第436章 赛螃蟹

    刺客来自北境。

    柯严华往殿外一呶嘴,徐公公就赶紧退下了。

    殿里又只剩下两人。柯严华看了看卫王脸色,才接着道:“再者,今日刺客在混战中祭出一种怪虫,成群结对,蛰人欲死,并且毒素可以溶化血肉。微臣认得,这种东西叫做‘噬金虫’。”

    “哦。”卫王对这种毒物一无所知。

    “这是夕眠大沼泽的特产。”柯严华看见主上一脸茫然,立刻解说,“夕眠沼泽在拢沙宗以东,由鲛人统治,是蛮荒之地。”

    他提起拢沙宗,卫王就有印象了:“离卫国何止千里?”

    “正是隔得太远了。”柯严华赞同,“不过据微臣所知,赤焰山以南只有两个人成功饲养过这种毒虫。一个在缅国,另一个么,在攸国。”

    “攸国?”卫王目光一凝,“谁?”缅国太远了,他不关注。

    “厉鹤林。”

    这个人名气很大,卫王却是知道的。他微微一愕,眼中隐现戾色。

    柯严华都能感觉到他身上蓬勃而起的怒气,但还要硬着头皮道:“此外,文心园的蓝楹花树下被挖开几个大洞。”

    卫王还在思索厉鹤林其人,闻言一愣:“什么?”

    “刚才接报,蓝楹花树下死了几个侍卫,地面上多出几个大洞,有人在那里刨过土。”

    跑树下挖土?卫王奇道:“洞里有什么?”

    “就蹊跷在此,我们仔细检查过了,什么也没有。”柯严华恭声道,“但对方冒险杀掉侍卫,必有所图才是。不是要往里埋东西,就是往外取东西。”

    卫王想了想,也没想明白,只得道:“再细筛几遍,不要疏忽。”

    “是。”

    汇报完毕,这位卫长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也就告退。

    殿里只剩卫王一人,他才从屉里取出一封信件细看几眼。

    这是他派驻东南前线的监军泰公公发来的密信,关于前线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叙述非常详细。

    卫王只觉里面的人物关系格外刺眼。

    厉鹤林是攸人大能;卫国镇北侯韩昭是厉鹤林的大弟子,他还有个擅于使毒的师妹;厉鹤林还养过噬金虫……

    刺客来自北境,噬金虫昨晚出现在王宫。并且……并且昨天的刺客里,有女人!

    韩昭派他的师妹潜进王宫行刺吗?

    天耀宫地形复杂,定星盘的秘密鲜有人知。若非内鬼作祟,那些刺客怎能进退自如,在侍卫的重重围堵中逃走?

    别的不提,就是那假山迷宫,他自己有时都走不出来。

    卫王来回踱了几圈,还不能把焦躁压下。柯严华的话就像尖刺,一下就把潜藏心底的不安和焦灼都翻搅上来。

    如果怀疑和顾虑都是真的,那么他还把这个祸害放在了卫国腹地,离盛邑可是很近了!

    春色明媚的午后,卫王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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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燕三郎所料,盛邑全城戒严,核查进出人员,由此可见天子之怒。

    城门内外,大排长龙。

    这种情况下,身怀武备令的两个人反而在通关时有优先权,只是免不了被搜身。昨晚偷进王宫的刺客有女子,又受了伤,王廷就是据此下令抓捕,贺小鸢才不敢回盛邑。

    可是燕三郎他们两个条件都不沾边,所以很快就顺利过关、安全进城。

    回到小院,白猫芊芊还乖乖趴在房梁上,见主人进门立刻跳下地来,翘着尾巴来迎,一边呜咽一边侧着身子在燕三郎腿上蹭来蹭去,万分亲近。

    “哼,狗腿。”千岁骂了这个小东西一句,身化红烟,飘到它身上去了。

    紧接着,白猫就从燕三郎腿上弹开了,迈着猫步优雅地往外走。

    燕三郎一把将它抱进怀里,不顾它的抗拒:“饿了吧?”

    “废话,你饿上七个时辰试试?”她一附去猫身上,就感觉到它的饥肠辘辘,难怪对主人那么讨好。

    有奶就是娘的性子,没骨气!

    外头风声鹤唳,燕三郎兀自悠哉游哉地淘米做饭。猫主子饿了,天大的事都要放到一边儿去。

    再说,如果身份真地曝露了,他俩还有立刻逃出城去的底气。

    既然这样,他还急什么?吃饭皇帝大。

    很快,锅里的精白米饭传出香气,燕三郎又做了个快手的赛螃蟹,凉拌一盆刺嫩芽,再配上外头买回来的五只烧鸡,一顿午晚饭就料理好了。

    这会儿刚到初春,刺嫩芽刚刚面世,正是最鲜甜的时候。

    “随便吃点。”不待他出声,白猫就跳上饭桌,接受他投喂的手撕鸡。

    昨夜里的生死一线,和今天桌子上的安详晚饭,恍若隔世呢。

    曲云河也在大口扒饭吃菜,一边赞道:“你的手艺真不错。”

    赛螃蟹明明只是炒鸡蛋,最多是蛋黄和蛋白分开来炒,怎么就能炒出这么特别的蟹香?曲云河一百年前和一百年后都不能理解。

    心愿达成,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燕三郎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变化。

    吃了半只烧鸡,曲云河就取出那只酒坛,赶紧擦净泥土,再摆到桌面上。

    坛色乌黑,没有任何装饰或者纹路,但是坛口用木塞塞紧。

    曲云河就为了它千里迢迢赶来卫国,不惜以身犯险偷入王宫。燕三郎觉得,这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不过看了两眼,他就觉得古怪:“好像有点儿不对?坛子没用泥封口。”

    他问曲云河:“你说,这酒是何时埋进土里?”

    “我和女王年少时。那年她十三岁,我十五岁,偷了乌山国进贡的好酒。”曲云河盯着酒坛,“她想沾一点老树的花香,就在冬天埋进树下。”

    “我出征前,她说待我得胜归来,就把这坛酒启出来庆功。”他抚着酒坛子,幽幽道,“可惜,我没能活着回去。”

    “埋到树下时,这坛口是封好的罢?”若不封好,酒气早就跑光,还谈什么陈酿?

    “嗯。”曲云河从树下拿起酒坛时,就觉出不对了,“但它太轻了,并且里面没有液体。”说罢,拿起酒坛晃了晃,果然没有酒液摇动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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