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武称尊》 一天三盟,作者感言。 今天晚饭后,照常打开电脑码字,写一半老婆推门,喜笑颜开,原来圣武称尊一日竟连获三个盟主。分别是清风任我行、一顿大餐和无无无三位大大,能得诸位看重,作者深感荣幸,在此拱手深深拜谢,衷心祝生活愉快、诸事遂心。 我深知,作为一名新人,在部分新人玩单机的情况下,这是多么大的一份殊荣。身为新人作者,没有好的报答方法,唯有构思更好的剧情,争取将这本书写出彩。 圣武称尊的盟主现已达到九位,分别是许下三个愿望、清风任我行、源远流长2017、骨剑横天、开心快乐就好5000、缓存适应奋斗、一顿大餐、rainliu0001和无无无,其中首盟许下三个愿望打赏超过20万点,付出相当于两个盟主。对此,作者心里由衷感激,诚挚拜谢诸位老板,衷心地祝各位美满幸福、平安喜乐。 本来早就该爆更表示感谢,作者却担忧因丰富数量耽误了质量,真不是故意偷懒。在这里跟大家交个心,说点个人看法,网文行业竞争激烈,作为一位新人,想在宛如过江之鲫般的作者中脱颖而出,创作出令人满意的作品,本就绝非易事。作者新入网文这一行,既要熟悉套路,又要大量阅读充电,更要将纷乱的思维断片贯通一气,形成剧情,不瞒众位说,其中的难度非常大。 作者虽然自信,但时间太短,客观上说技巧相对生涩,需要时日提升进步,若现在斗胆学别人爆更,无异于自掘坟墓,当然,这只是个人看法。不爆更,并非不愿为之,而是不能,亦是不敢为之,生怕把自己作品的质量弄差了,口碑弄没了,辜负了友友们的信任。 当然,待技巧纯熟,码字速度自然提升后,就能在不违背初衷的情况下,加快作品更新速度,这一点不必催促,作者也有这个自觉的。享受创作玄幻的过程和细节,并在其中不断进步,作者纵然是个稚嫩新人,也有信心将本书写出自己的特色,起码令自己满意,方能使读者放心。 看我,把气氛弄沉重了,说个小插曲以博诸君一笑。一顿大餐盟今晚八点在书评区发个帖子,说是上一千楼打个盟主,我老婆一直关注此事,据她说仅过十几分钟,这个目标就是实现了,哈哈,让老板出血了,实在不好意思。 不开玩笑了,从中既看到一顿大餐盟对圣武的支持,又看到了友友们支持本书的热情,虽然经济条件不同,并非每个人都打赏盟主,即便这样,也能将帖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顶上千楼,这就是书友们的力量。 今后,作者会做好自己本分,倾尽所能创作圣武,作品的宣传,就放心交给各位了,希望大家一如既往支持,谢谢! 第一章 立志 圣武大陆,成为一名强大武者是每个人的梦想,每年都有无数人为这个梦殚精竭虑、倾尽所有。 可是,成为武者是少数人的专利。虽然大陆上流传有出身平民百姓、逆天肆意而行、历经千辛万苦、成就绝世强者的传说,但这是极少数。 更常见的是,有着雄厚背景的天才们在丰厚资源堆积下,雨后春笋般拔高修为,缔造一个个神话。 让普通人羡慕的是,除资源支持外,大势力更有着化罡境武者存在,达到这个境界,可用自身元力为初学者启灵,引导出他们的潜质,使其更顺利的成为武者,比自行摸索无疑好了太多。 启灵代表着一个势力的新生血液,始终都会引来无数的关注和争论。天罗国裂岩城楚家也不例外,只是此次仪式似是出现一些意外。 楚家启灵广场聚集着一大群人,启灵还未正式开始。他们的眼光却被一个小插曲给吸引了。 在众人目光的聚焦处,一名少年被打倒在地。面目俊秀、身材匀称。一双眸子竟然是深邃的银色,配上一头银白的飘逸发丝,若是在平时,或许能让年长者赞叹一声,让同龄少女芳心暗许。但此时,嘴角冒着鲜血,干净的青色袍子上留下了黑脚印,这些耻辱的痕迹让他此时跟英俊潇洒毫不沾边。 “楚天,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银瞳少年旁边一名高大威猛、浓眉大眼的年轻人说道。“你娘本来就是妖怪,还不让人说了,你这个妖人,哦不,是人妖,哈哈。” 此人叫楚赫。早几年就通过启灵成为一名武者,现有练体三段的修为。说到得意处,他乐的摇头晃脑。 他这番作为,让旁边不少年长者眉头暗皱。这楚赫身为一名武者,欺负一名待启灵的年幼者,还爆发出元力,使出武学,真是有点过分了。但此事与己无关,也就袖手旁观了。 “楚赫,你真是太过分了。”楚天用手狠狠擦去嘴边的血迹,这血迹似乎显得格外鲜红些,滴滴都泛着妖异的光泽。 自小,娘亲就远离了。每次向父亲询问下落时,平常对他疼爱有加的父亲却缄口不言、长吁短叹。虽然从未见过娘亲,也因为没有娘受尽同龄人嘲笑,却始终没有抱怨什么。反而在无数个寂寞的夜里梦到一家团聚的情景,对娘亲的念想比他人尤甚。 或许,得不到的才最珍惜吧。 他并非不知道楚赫有练体三段的修为,开始的百般戏谑辱骂都忍了,可当娘亲被肆无忌惮辱骂时,只觉得血直往头上涌,浑身神经都要爆炸了,理智瞬间被怒火吞没。 眼见素来讨厌的家伙脸色难看,再看看他那平日一尘不染、洗得发白的青衫上的黑脚印,楚赫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妖人仗着长得俊,到哪里都有妹子关注。这让他很不爽,于是今天没事找茬,狠狠将其教训一顿,更展示出华丽的奔雷腿。看,那边有个妹子看我,肯定是喜欢上我了。 风骚地左顾右盼一圈之后,楚赫重新把目光投向对头哪里,咦,这小子还咬着嘴唇,嘴上都出血了,莫非不服气?今天非得让你服气不可。 “人妖,不想挨打的话,就说你娘是烂货。”楚赫重新刁难。 “恩,你娘是烂货。”楚天如此回复。 周围哄堂大笑,楚赫向四周怒目而视,笑声慢慢停止。 “我曹!”他没想到对方这么惨了,还顾得上占口头便宜,无端害他为人耻笑,真是太可恨了。 楚赫气得哇哇大叫,如公鸭嚎叫一般,不少喜静的族妹纷纷用纤手捂住耳朵。 “奔雷腿!” 不弱的气势从楚赫身上爆发而出,离得近的族人匆忙倒退,刺啦声中,醒目的雷光从他双腿涌现。 后退人群中,一道前进的倩影格外醒目。 楚赫正欲发功,给那个可恶的小白脸一点颜色看看。突然察觉被人一手拉住,是谁,竟敢在此时坏事,不知道老子心情很不好么? 楚赫转过头,水灵美眸惹人疼,小巧琼鼻朱樱口,正是刚才关注自己的那个族妹。小萝莉目光楚楚可怜,被这么一双美眸盯着,他觉得骨头都软了许多,满腔怒火早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原本的横眉怒目顷刻化作满脸柔情,楚赫忙理了理头发,特意凸现了引以自傲的肌肉,向小萝莉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可惜他那满脸的横肉与英俊潇洒毫不搭边,反而越看越像个杀猪的。 “楚楚妹妹,有什么事吗?你赫哥哥这会儿正在忙,事完找你谈心哈。”楚赫收敛粗重的嗓门,细声细气的说。 这般刻意作为,在楚楚眼中更显可恶。楚楚强忍住呕吐感,脸上硬生生逼出一抹僵硬笑容,心中告诫自己,为了天弟,只能忍了。 楚楚此时约有十三岁多,正属于少女怀春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女孩情窦初开,喜欢幻想,更喜欢给自己找个精神上的白马王子。 而楚天虽然比她还小一点点,但容貌在楚楚接触过的人中算是出类拔萃的,一双看起来深邃的银瞳似乎总含着化不开的忧郁,这忧郁经常使楚楚有点着迷。 由于是族弟关系,楚楚生怕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平常甚至刻意保持距离。但此时看到心上人挨打,终究忍不住站了出来。 楚楚尽量使脸上的微笑自然一点,“楚赫大哥,你已经是练体三段的高手了,何苦与天弟过不去,他才十三岁,比你小四岁呢。” 心中却想,要不是我目前只有练体二段的修为,就冲你这么欺负天弟,非把你门牙打掉不可。早知道,就不该贪玩了。 什么,她朝这边看,不是欣赏自己的华丽表现,为的竟是这小白脸?楚赫非常郁闷,听美眉求情,心中摇摆不定起来。若放过楚天,那他的气还怎么出?可不放就把小萝莉得罪死了,来日方长,还怎么跟她花前月下,谈谈人生理想呢? 正犹豫间,场中又起变动。 启灵仪式算是家族盛事,家族长辈、小一辈、外来观摩势力,各种角色,形形色色,将整个广场围的像铁桶一般,外人想进入,千难万难。此刻,人群却自动分开一条道来,来者必不同凡响。 “飞扬哥!”“飞扬哥!” 围观人群顿时激动起来,一些年轻人更是像看到偶像一般,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不少年轻女孩子眼中冒出了小星星,脸上飞起一抹抹的红霞。 通道尽头处,一个英俊潇洒的年轻人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剑眉入鬓、眼若晨星,周身自有一股清俊飘逸的气度。 当然,此人如此受人关注,不单因为他的相貌,更因为他是独一无二的楚飞扬,楚家小辈中的第一高手。 楚飞扬缓缓走来,脸上带着微笑,伴着顺着通道照下来的和煦晨光,走到这边驻足停下来,望向被打倒在地的少年,眉头不着痕迹皱了皱。 他身居高位,看的自然长远,很清楚和睦对于家族意味着什么。这楚赫仗着修为,欺凌同族幼弟,竟还能沾沾自喜,他深为不齿。 眼见对方打伤人还不肯罢休,楚飞扬仗义开口:“住手!有本事就去挑战刘峰、宋玉。能把他们打败,那也算为家族挣光。欺负同族弟兄,算什么本事。” 这话本就在理,更出自楚飞扬之口,四周之人无不叹服,场中一时颂声一片。就连楚楚都觉得此人越看越顺眼了。 刘峰、宋玉乃是三大家族另外两家的第一天才,和楚飞扬并列,同为站在裂岩城无数少年武者巅峰上的三人。楚赫区区一个练体三段,也就窝里横罢了,哪儿有胆子向这两个人挑战。 只是楚赫当众遭此讥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他性情暴戾,如果换其他人说话,早被一脚踹飞了。不过插手的是楚飞扬,他有天大怨气也只得咽到肚子里。 楚赫重重喘息,强行按下恶念,勉强露出笑容,“飞扬哥,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 视线转向楚天敷衍道:“我这人就是性子直,希望族弟不要介意才是。” 楚天面容惨淡,相貌狼狈,却不言不语,冷漠如冰,一双银瞳散发着丝丝寒意。 “散了吧,一个家族的,打打闹闹,白给外人看笑话。”楚飞扬解决了纠纷,向楚天微微一笑,在广场上找了个便利的位置。身后自有小弟搬来椅子,这些都是楚飞扬的崇拜者,自愿为其服务的。 依楚飞扬的地位,如是平常对任何一人微笑,此人定会受宠若惊,欣喜若狂,这足以成为茶余饭后吹嘘的资本。但楚天此时却是满腹心事,无力回应了。 自己并没有得罪楚赫,何以遭他随意欺凌?此事本与楚飞扬无关,何以他半路插手,楚赫还得毕恭毕敬呢? 实力! 这是楚天能想出的唯一原因。实力不如别人,遭人欺负也无力反抗。实力强过别人,打别人脸,别人还得陪着笑。实力强横才是在这个强者为尊的圣武大陆上生存的铁律。 今日之辱,他日自数倍奉还!不但要报仇,更要成为和楚飞扬一样受人敬仰的武者。我楚天在此立誓,今生必成绝世强者,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在楚天心里翻江倒海之际,也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等待中,广场中人逐渐变多,最后,主持启灵的三长老姗姗来迟。 三长老须发皆白,身如枯木,但若有谁因此小觑的话,定会领略到这个苍老躯体爆发出来的强横元力。 他身为化罡境武者,辈长位尊,是裂岩城老牌强者之一。其出场,自然引起了一阵呼应和吹捧。 三长老面带微笑,边走边和观摩客中的熟识者一一招呼,而后轻咳一声,原本喧哗的广场瞬间肃静无声。 “我楚家此次启灵,竟引得如此多高手关注,深感荣幸。各位都是熟人,客套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此次启灵,正式开始!” 伴随着三长老振奋人心的宣布,参与此次启灵的几十名少年忽然沸腾起来。楚天心中的翻腾更是伴随着这句话语汹涌到了极致。 即便有化罡境长老相助,成为武者的依然是极少数。若是启灵成功,他就迈出了武道的第一步。反之不幸失败,虽心怀宏伟大志,终究只能化作空谈。今后再有楚赫之流上门欺辱,也只能忍着。 “我究竟有没有成为武者的资质?” 这么想着,楚天只觉浑身鲜血都燃烧起来了。 第二章 武脉 启灵广场中间,三长老端坐在藤椅上。两边共四名威风凛凛的壮汉持刀而立,这几人气势强横,比起楚赫之流不知道强上多少倍。场中眼里高明者均看出他们的修为已到达武道第二重大境界——蕴气境。 这些人显然是用来震慑其他家族的,蕴气境在裂岩城小势力里面,那可是一方之主。而楚家一次性就拿出四名用来镇场,这让不少人暗叹楚家实力雄厚、手笔宏大。 早些年楚家尚未崛起之时,偶尔有势力前来捣乱,自然需要人镇场。然而这些年,随着楚家实力日益强盛,已经很久没有不开眼的,来太岁头上动土了。此番作为渐成为摆设,不过作为一种习惯依旧延续了下来。 三长老面前,有几十名少年,面孔稚嫩,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很是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知和锐气。 他们正是参加此次启灵的小辈,而楚天也夹在人群中,心中激动万分。顺利的话,今日就是他踏入武道的重要日子。算得上人生一件大事。结果如何,马上就见分晓。 年幼之人,不宜修炼。这是圣武大陆人所皆知的常识。刚出生的十余年,主要是补充营养、发育身体的阶段。如果提前修炼,虽可获得暂时的利益,但伤了根基,终生止步于武道低等阶段。 这种不顾长远的事,楚家自是不会做。家族子弟自小生在温室里,富含营养的鱼肉之类稳定供给,并时常以珍贵药物滋补身体,自幼便打下良好基础。 一待过了十三、四岁,经长老启灵即可踏入练体境,修炼之路较平民家的孩子平坦许多。 “楚俊。”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应声而出,满含期待走到三长老面前。 三长老并不起身,只是探出宽大袖子下的枯黄手掌,握住少年的手腕,闭目凝神开始感应。 一丝柔和元力自手腕某处涌入,楚俊感到肌肉肿胀。进入体内的元力虽然温和,依然难忍疼痛。但成为一名武者是他自幼的愿望。身躯虽然非常疼痛,却发生一些难以名状的变化。明显感觉肉身更强了。这感觉令他兴奋万分,这就代表成功了? 正当楚俊兴奋之际,三长老的话却令他如入冰窟。 “启灵失败。” 三长老颇为惋惜的说道,楚俊资质也算优秀,父亲更是一名武者。本来还希望家族再添一名武者。真是可惜。 见楚俊面色惨白,摇摇欲坠,三长老温言安慰:“不要沮丧,只要坚持,下次还有机会。” 楚俊在一番失落之后狠狠握紧拳头,父亲得知消息,该有多失望啊,不过明年,他一定会成功的。 三长老心中却在叹息。虽说首次失败,还有机会。但首次启灵就失败,意味着资质一般,就算成为武者,也难以修炼到高深层次。这楚俊,恐怕是难以成为家族的尖端力量了。 此后,一众参与者陆续被点到。成功者面有得色、盛气凌人,失败者沮丧无比,心里落差大的甚至当场痛哭。不过这也无可厚非,毕竟才十余岁的孩子,虽然顶着楚家子弟的名头,但卸下包袱后,仅是一名孩童罢了。 因此,三长老对痛哭者也并未严厉斥责,个个都尽心安慰一番。 虽然三长老竭尽所能,但成功者只占五分之一左右。不过他深知成为武者的艰难,没有丝毫意外,依旧稳坐藤椅之上,不温不火的启灵。 仪式始终平稳地进行。突然,一直安如泰山的三长老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玄阶高级武脉。” 一向稳重的三长老变得如此不顾姿态,这本是让人诧异的事。但众人听到三长老的呼声后,顿时觉得理所当然。 武脉共分为天地玄黄四个阶位,每一阶分为高中低三级。玄阶高级听起来不算太高,但实际上普通武者绝大多数都是黄阶低级,其中少数精英具备令人羡慕的黄阶中级资质。 以此类推,玄阶资质武者在整个裂岩城中都算是极稀有的,在各方势力都当作宝贝一般供着。更何况楚歌并非普通的玄阶,而是玄阶高级。 地阶资质对裂岩城来说,只是存在于传说中。楚飞扬靠着同样的玄阶高级武脉,几年内就迅速崭露头角,在裂岩城年轻一辈中声名赫赫。 这位具有玄阶资质的天之骄子,正在三长老对面,沐浴在周遭艳羡的目光中。此人名叫楚歌,本来时常紧绷着的脸色,终于在此刻忍不住露出一丝罕见的笑容,没想到自己的武脉竟然这么强,看来成为家族的中流砥柱那是指日可待了。 “楚歌。楚歌!” 不少人高声欢呼起来,再添一名潜力无限的强者,这是整个家族之喜。身为家族一份子,楚家越强盛,其成员在他人眼中地位越高。这等喜事值得家族所有成员高兴和自豪。 最兴奋的当属楚赫,楚歌是他亲弟弟。有个如此天才的弟弟,以后他还用怕谁?待有朝一日弟弟同楚飞扬并列,楚家虽大,也任他横行了。 欢呼和掌声平静后,启灵还是要进行的。然而,之后风平浪静,见识过玄脉天才后,一般的启灵很难让人心中再生波澜。 周围人一个个上去,楚天等的心急如焚,正在他恨不得立刻上去的时候,三长老突然说道,“上午就到这里,下午继续。” 楚天抬头一看,日已当午了。 化罡强者也是人,忙了这么久也要休息调理一下,也该吃饭的。仆人送上饭食来。仪式期间,饭菜以盒子盛着,但里面皆是精致好菜,搭配合理,营养丰盛。参与者可是有可能成为武者的人,是家族未来的希望,怎可怠慢了? 楚天心事重重,根本无心吃饭。但生怕下午出了什么差错,导致失败。只得按下念头,将饭菜连一粒米不剩地吃光了。 所幸下午第一个就被点到了。三长老枯瘦手指轻拈着楚天的手腕,楚天感到一道元力从三长老手上涌出,似乎是从手腕处某个穴位进入,丝丝缕缕游荡在脉络之中,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运行。与此同时,自己的血肉、筋骨乃至五脏六腑都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终于,三长老松开手指,和煦笑道:“恭喜你,成功了,自今天起你就是一名武者了。” 楚天面带喜色,却不由得多问一句:“请问长老,小子的武脉是什么等级?” “黄阶中级。”三长老如实答道,脸上波澜不生。 那岂不是比别人差了一阶多。楚天面色有点发苦。 “不要好高骛远,乱和别人比较,自身变强才是根本。”注意到楚天有些灰心,三长老劝慰道:“虽然没有惊人资质,只要心智坚定,也能有所成就。” 闻言楚天面色略缓和了些,却暗下决心,自己并没有期待中的惊艳资质,那就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人定胜天,只要坚持不懈,纵然天资平凡,也未必不能位列强者之林。 两人的声音虽不大,场中却不乏耳聪目明之辈,楚赫二见听闻,忍不住爆笑出声:“哈哈,看你平常拽的跟什么似的,原来只是区区黄阶中级。” 黄阶中级的资质在一般势力还能算作不错,但在楚家这种家族就非常一般了,楚赫本人的资质就有黄阶高级,这个等级才能算作佼佼者。 “住口,随意取笑别人,这是你身为族兄应该做的吗。”三长老带着怒气吼道。 楚赫见长老发话,笑了一半只得强行打住,好像公鸡打鸣被人掐住脖子,滑稽无比。 不过楚天并没有心情欣赏对头的丑态,在接过家族赠与的“引气诀”、“元丹”等物后,离开广场往住处方向走。虽然还有人在启灵,可关注别人无益于己,尽早开始修炼才是正经。 楚天到家,溜进自己院中,偷偷开门进屋,清理脸上挨打痕迹,并把印着耻辱的衣袍脱下来命丫头小月清洗,生怕父亲看到伤心。 虽然知道父亲实力很强,但小辈的纠纷叫长辈来插手,那简直就是笑话,也破坏了家族的规矩,定会遭人耻笑。 小月是个孤儿,早年漂泊,后被族中管事买下,分给楚天照顾他日常起居,身为楚家嫡系子弟,有这个待遇理所应当。 看到少爷身上伤痕累累,小月俏丽的脸上沾满了泪珠。却不多言,只是尽快把衣服洗净晾干。 楚天吩咐小月不要别人打扰,随后紧闭屋门,盘坐床上,按照引气中的修炼方法,闭目修炼起来。 引气诀是楚家基础功法,此法虽然进度不快,却胜在平稳,楚家小辈多修炼此法。此功受众颇广,难度并不高。楚天浏览一遍就了然于心,修炼起来毫无障碍。 屋内似有看不见的元气涌动,随着楚天有节奏的呼吸,不断涌入体内,在经脉中依照特定路线有条不紊地运转,身躯的各个部分不断得到强化。 时光在一次次悠长的呼吸中悄然流逝。 楚天睁开眼时,天色已黑。起床来到窗边,推开窗户。如水的月光经过门前古树枝叶过滤后愈显温和纯净。 安静的氛围中,楚天朝窗外缓缓吐出体内浊气,感觉心神略微安宁些。 经过一下午的修炼,练体一段的修为彻底稳固,楚天微微伸展手臂,感到经脉中元力奔流,血肉、力量都比未成武者前强横了数倍不止。 修为有了,还需练一门武学,合适的武学才能把体内的元力转化为杀伤力。楚天打算现在就向父亲要一门武学,连夜感悟,明日清早开练。 要哪门武学呢?旋风掌不错,练成后实力大增,应该与楚赫这厮有一战之力了。楚天边想边走,带上房门,其行走方向,正是父亲楚云的居住之处。 第三章 赌约 “什么,你要学旋风掌?不行!”楚云的回答出乎意料。 楚云虽然因爱妻远离,不复早年的意气风发,无心理会家族琐事,但对儿子还是颇为关心的。楚天受到的关爱不比任何同龄人差,虽然不可能像女人一样精细周全,但确实尽到了身为人父应尽的一切责任。平常楚天有所要求,楚云无不答应,不想这次却碰到钉子。 “旋风掌可是三品武学,哪有刚成为武者就修炼的,实在太难,依我看,先从崩石拳入手比较稳妥。” 半躺在院中摇椅上的楚云见楚天面有疑惑,漫不经心解释道。 在儿子面前,他一向这么大大咧咧的,这时爱妻离散的忧愁永远不会冒头,凭空消散的无影无踪。 闻言楚天脑门上出现几条黑线,眉头紧皱,满脸不乐意。启灵时平白遭人侮辱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连亲爹都怀疑自己的能力。 “老爹,我可是你亲儿子哎,天赋还能差到哪儿去。” 楚天当然不甘心修炼什么崩石拳,毕竟,一品武学和三品之间没有什么可比性。 “说起天赋,启灵仪式上你武脉等级被测出来吧?”楚云随意问道。 楚天有些沮丧:“黄阶中级。” “咦!”楚云感到疑惑,想当年他也算是天资不凡,老婆资质更加了得,怎么生个儿子只是黄阶中级? 他沉吟片刻,突然探手握住楚天手腕,动作快如闪电,楚天虽然实力大增,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楚云运起意念随着元力探入楚天体内,探测片刻,发现果然是黄阶中级武脉。 他不由得有些失落,随即不甘心复查了数遍,依然是黄阶中级。 正沮丧间,忽然发现楚天体内蕴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依此为线索细心感应,终于发现这些外来能量以奇妙方式组合,在几条主要脉络处形成封印,楚云大惊之下欲催动元力解开封印,却发现这封印对人体无害,也不影响战力发挥,只是扭曲了外人的查探。 楚云沉思良久,终于想到这气息的来源,这个历经妻离之痛却笑脸示人的汉子霎时间感到久违的温暖,眼泪欲要夺眶而出,却又勉强忍下。 这封印极为隐秘,也就是楚云和施术者极为熟悉,若换成他人,实力纵然强上百倍,恐怕也无从察觉。 楚天见父亲脸上忽现悲伤,刚欲询问,又见那面孔依旧一派风轻云淡。 难道是眼花了,楚天用力眨了下眼睛,一切如常。 不待儿子开口,楚云松开手指,确认道:“还真是黄阶中级的武脉。你要学旋风掌也不是不可以,得先跟我打个赌。” “什么赌?”天大的赌局楚天也接了,旋风掌他势在必得。 “赌注就是你修炼此功的进展快慢。如果一个月内,能修炼到小成,就再赠你一门武学,奖品不会弱于旋风掌。若做不到,就停止旋风掌的修炼,老老实实学崩石拳吧。” 楚天略作沉吟,一个月,旋风掌小成,这时限是有些短了。 “怎么,你不敢接?”楚云似笑非笑。 楚天猛一咬牙:“怎么不敢,我接了。” 瞻前顾后还修什么武,修武重在勇猛精进,懦弱保守之辈即使修武,也难以取得大成就。 楚云起身进入卧室,不一会就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锦盒,上面有精致的雕刻,做工十分考究。 他将锦盒轻轻放在桌案上,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层层包裹,数层包装拆开后,里面是一个暗金色的书册。 楚天从父亲手中接过书册,此书册色泽暗淡,非金非木,似乎以未知材料所制,拿在手里触感微凉。封面上“旋风掌”三个大字,给书册平添几分古朴悠久的气质。 楚云阐述修炼此功的注意事项,又赠与一些辅助修行的特殊道具。 目的既已达到,楚天向父亲行礼后起身告辞。 “儿子,这赌局可不简单,希望你不要输掉才好!”楚云的声音从背后遥遥传来。 “老爹,你就等着把压箱底的货色掏出来吧!”楚天的回应在寂静深夜里显得格外果断干脆。 待儿子走后,楚云忽然脸露坏笑,眼角透出一丝狡诈:“小子,被激将了吧,这样还怕你修炼不卖力?” 但想到儿子体内熟悉的气息,楚云眼中重新浮现出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刚才还是昙花一现,现在却萦绕身畔,仿佛永远不会消散。 “菲菲,这是你的意思么?” “我们的儿子长大了。” “我想你。” 楚云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呓语,又好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广袤深邃的夜空中没有牵绊地漂浮、游荡,四周有凄凉的风在呜咽哭泣。 一夜转瞬即过。 裂岩城地处天罗国北部,属于高原地带,一年四季常有大风刮过。尤其是城池内外周边的山脉,那上面狂风刮的跟刀子似的,天长日久,高处不少岩石都被吹裂了,故得此名。 这些山普通人上去了,一时半刻就得遍体鳞伤,必须带上防风道具。就算是武者,在风力强盛的地方也得小心翼翼,以免受创。 不过风大也不是没有好处,这些地方到处充斥着风的痕迹,修炼与风相关武学颇有助于感悟。另外,无处不在的狂风也能起到磨砺意志的作用。 楚家后山亦属于这类山,除富含风力外,草药和野兽是另外两大资源。因此,武者、炼药师、狩猎者皆是这座山的常客,此山大部分地方都略显噪杂。 但山脉十分庞大,虽然来者众多,依然有着一些清净之处。 此日清晨,后山一处宽敞空地,楚天弯下腰,微微喘气。 昨晚辞别父亲回房间后,又预习一会儿旋风掌,直到深夜才睡。今天一大早就攀爬后山,为避开外来干扰,弯弯绕绕终于找了这么个清净场所,此处十分偏僻,想来不会有人打扰。 楚天略歇息片刻,闭上双目,平稳呼吸,将状态调整到巅峰。旋即睁开双眼,眸子中精光四射,开始了。 他右手食指带着一枚玉制的戒指,色泽圆润,这是容戒。此戒内部自成空间,看似不大,里面却有方圆数米的空间可供容物。 这么小小的一枚,就抵得上普通家庭数年的收入,在裂岩城只有少数豪族子弟才用得起,当然,楚家亦在此列。 “砰!” 楚天意念所至,暗金古朴的“旋风掌”凭空应声闪出。 这门武学楚天昨晚已浏览一遍,略有感悟,但这还远远不够。 楚天探手抓住书册,小心以元力催动。 书册在元力催动下缓缓打开,出现一道无形无质的光影,唯有手持书册之人方可看见。 光影成人形,四肢健全,面目模糊。光影之上逐渐出现些许斑点,而后这些斑点被一条丝线按奇妙轨迹穿越而过。斑点对应人体上的穴位,丝线则是修炼旋风掌时元力在经脉中的运行路线。 神奇的是这光影在楚天眼中不过数寸长短,按理说,光影上的小点楚天断无可能看到,但在楚天眼里,这些都清晰可见,宛如长在本人身上一般。 光影上丝线运行愈来愈快,当元力运行速度达到极致,光影突然动了起来,出掌利落,健步如飞,演示起武学来。 掌法和步法由快到慢,开始楚云还能看清一二,但后来掌影纷飞,腿舞疾风,身体随之疯狂舞动,化作一团狂暴的旋风,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光影演完武学,停步收功,而后慢慢消散。 楚天回顾一下,觉得很是茫然。三品武学,果然不是那么好学的,昨晚楚云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小爷就是不信邪了,看谁能耗过谁,我催!楚天生来就有股不服输的韧性,而且程度远超同龄人。 武道修炼首重资质,但是意志也不可忽视。这个广阔大陆上,有许多少年天生资质非凡,幼时被捧上天,但生在温室里,心性不堪,长大后沦为庸碌之辈。更有不少意志坚挺者,生于贫寒,凭借平庸资质,踏入极高层次,成就一方豪杰。 楚天这股狠劲,现已崭露头角,必将在今后发展壮大,最终成为他跻身绝世武者的重要条件。 一遍又一遍的催动元力,观看光影演武,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偷偷溜走,楚云对旋风掌的感悟不断加深,体内元力也按照光影的轨迹悄然运转起来,银白发丝在高山的烈风中肆意狂舞。 另一边,楚云身在家中,心里却七上八下,担忧楚天的练功进度。尽管相信儿子的能力,但以他初入武道的修为,要在一个月内将这门三品武学练到小成,无疑需要奇迹和机运。 那么,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能否展现奇迹呢? 第四章 练体二段 后山一处空旷之地,狂风呼啸,楚天全身元气涌动,深邃银眸紧盯手中展开的暗金书册,他的瞳孔中,倒映出光影,不知疲倦地演练武学。 又看一次演练,楚天停止催动元力,书册自动合上,“刷”地一声,收回容戒。 楚天面孔因过于专注而略显呆滞,此时缓缓回过神来。 看过多少次了?记不太清了,虽然依旧无法完全悟透,可光影的每个动作、元力运行轨迹和演练时风流的律动都深深刻在脑海里,清晰无比。 楚天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双掌依势推出,手臂非直非曲、似松还紧,认真摆出旋风掌的起手势。 此手势看起来不伦不类,颇为放松,但随着手、脚的逐步到位,强横的气势陡然爆发出来。 元力顺着经脉以一种玄妙的轨迹运行起来。运转方式说是自行,楚天却分出部分意念控制。说是人为,元力此时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某种程度上反而引导着意念。 这感觉玄而又玄,简单来说,似乎与首次驯服野马的情形有些接近,但又不尽然,具体滋味,也许只有当事人才能描绘清楚。 元气运转到某个程度。楚天感到身体不受控制了,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楚楚欲动。 你要动,那便动吧。 楚天松开束缚,出掌果断,步履矫健,身随掌转,就势演练起来。 到了后来,楚天双掌密不透风,纯白衣袖舞的仿佛流云一般,在山风中悠然荡漾。步伐看似杂乱,却自成章法,崎岖的地面在他脚下竟是如履平地。而且身周,有着风声响动,并非山风,而是人为生成,初始微弱,渐转强盛,最终形成劲风,绕在身周旋转不止。 风停,收功,颇为美妙的画面嘎然而止。 旋风掌在三品武学中,也算是比较难练的。第一次练习,就能这般有模有样,很是难得了。 若是他人,比如楚赫之流取得如此成就,晚上睡觉都会笑醒,逢人便能以天才自居,理直气壮,毫不勉强! 然而,楚天并不满意,他眉头紧皱,喃喃自语:“不对,不是这样。” 敏锐的知觉让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缺陷,他使出来的旋风掌,相较光影所使,仍有多处不足,将这些全部纠正了,才能算是登堂入室。 就这样,楚天边演练,边回想光影的示范一一更正。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修炼三品武学的艰难,还是远超楚天的预料。 每一处细微的错误,都可能造成掌法威力的削弱,都需要花大量时间的练习来校对,不足的地方也需要进行完善,非心思细腻、性格坚韧之辈不能为。 并且,随着练习的深入,许多先前没察觉的错误也逐渐暴露出来。 旧的错误不断更正,新的错误陆续浮现。 光阴呼啸而过,浩浩荡荡如山间不羁的风,一直修炼到深夜,方才满头大汗返家,沐浴上床带着疲惫和满足安睡。 如此修炼数日,这天楚天看看逐渐变黑的夜色,暗叹一声,看来今天到此为止了。修炼中他多次耗尽精力,休整补充后继续咬牙苦练,但现在真到极限了,再练下去恐怕伤害根基,影响长远。 虽然因为身世多受同辈羞辱,启灵时更是遭人殴打,楚天想起来就咬牙切齿,但他并不会因此乱了分寸。 楚家一向注重根基、着眼长远。为灌输这个思想,自小就有长者向小辈宣传家族武风、传授大陆常识。楚天曾听长者讲过人物传奇,其中有不少英雄,为仇恨一叶遮目,不顾身体强行修炼邪道功法,虽手刃仇人,却糟蹋了本来出众的资质,终生无力追求武道巅峰,可悲可叹。 此番作为,明智如楚天,自不会为之。他目光远大,志向直指武道巅峰,楚赫之流,虽逞一时之凶,在他眼里不过一介挑梁小丑,来日翻手可灭。 这并非一笑泯恩仇,只是说不会因小失大,自毁根基,根基不伤,仇也要报。有恩必偿,有仇必报,这才是他楚天! 楚天收回念头,准备起身回家。今天进展颇大,比起初练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不过既然体能已耗尽,就不浪费时间了,休整一晚,明日全力以赴。 就在楚天起身之际,本已枯竭的丹田,无端生出丝丝元力来,聚少成多,在经脉中流转不止,体表气息不安分起来。 这是要突破?楚天醒悟过来,脸现惊喜,忙宁神安坐,运转引气诀吸收外部元气。 他本急于将“旋风掌”练到小成,不想修为先突破了,这出乎他的预料,无心插柳柳成荫之事,在这世间层出不穷,不想楚天此时就碰到了。 肉眼看不到的元气,自山间高远辽阔的天空出现,被未知力量汇聚到楚天头顶,伴着悠长呼吸顺着口鼻进入,不断地滋补血肉、提升体能。 这些元气来自四面八方,好似游兵散勇,后经将军命令,方才万众一心归入中央的大军麾下,最终一波一波,奔跑着、嚎叫着奔赴战场。 元气奔流中,楚天的血肉和体能不断强化,气势节节拔高,很快又是半个时辰过去。 连续运功许久,楚天精疲力竭,引气诀随之减弱,吸收元气的速度越来越慢。 楚天的每一块血肉都得到加强,力气比以前不知道强上多少倍,现在的他感觉一拳就能打死一头牛。 但这还不够。他现在属于练体一段巅峰,就差一点就能突破了,可他眼皮发软,视野中黑点乱闪,四肢无力,筋骨瘫软,实在一点精力也没有了,如果不是竭力打起精神,恐怕马上就会睡着。 这种情况何其郁闷,好比想让水缸中溢出水来,水已满到水平线,再有一滴水就可达成目的,连本带利地赚回来。可是,连一缸水都付出了,就是缺少最后一滴,之前付出也要沦为白费。 如果突破失败,现有的修为也会倒退几分,身体更会受到伤害。 怎么办?楚天现已到达一个重要关口。 忽然,楚天想到一物,焦虑烦忧顷刻化作满面春风。 只见他右臂一振,“啪”的一声,龙眼大的丹药从食指容戒里闪现而出。 楚天忙伸手抓住丹药,往嘴里一抛,“咕嘟”一声咽下。 此丹正是启灵时三长老赠与的元丹,此丹需炼药师提纯元石,或采用特殊手法凝聚天地元气,并以几味辅药中和其中的暴躁戾气,而后方可结丹,此丹颇为名贵,向来是大势力的专利,普通人无缘。 这些楚天并不知情,他此刻正处于突破的关键时刻,万分火急。 丹药一进入体内,就化为精纯的药力。这份药力,对体内的肌肉、血气来说,相当于美食之于饿鬼、艳女之于嫖客,一沉下喉咙,就被身体各部位抢掠一空。 楚天身躯一震,随即恢复平常,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唯有他本人才清楚,体内产生了多么大的改变。 首先,经脉更为粗壮结实,里面的元力水涨船高。练体一段时,元力丝丝缕缕,如同丝线一般,虽然也是流转不息,却总显得薄弱。现在元力凝聚成汩汩的溪流,在经脉中欢快地流动,谈不上雄浑,也颇成气候了。 其次,突破后体能更上一个台阶,虽然身体依然清俊瘦削,可体内有旺盛的气血汹涌横行,手脚充满强大的力量。 最后,吸收元气的速度进一步加快。 也就是说,此次晋级,乃是一次全面提升,现在的楚天能随手解决练气一段的自己。 楚天最欣喜的是,通过这次提升,他可以更长时间的连续修行,“旋风掌”突破小成的几率大增,若能成功,他将从父亲那里赢得赌注,再添一样制敌手段。 突破后体内依旧有药力残留,楚天继续以元力化解药力,滋养身体。 如此又修炼一会儿,待修为稳固后,楚天趁热打铁,抢抓时间锤炼旋风掌。 是夜星光璀璨,由于身处高山,天上星星显得格外的近,似乎伸手就能碰到一般。 呼啸山风中,一道瘦削人影在空旷地面上纵横捭阖,掌法渐趋娴熟老到,越舞越快,好像就要扶摇上天一般,也许不久后,他亦将化作广袤夜幕上的闪耀星辰。 楚天住处附近的一条小路,一道漆黑人影正在行走。 凑近看,膀大腰圆,四肢发达,一脸横肉,赫然便是前番殴打楚天的楚赫。 楚赫揉揉眼睛,脱口骂道:“小兔崽子,躲哪儿去了,今天暂且放过你,少爷要回家睡觉了。” 看他行进方向,却是刚从楚天家里出来,现正在回家路上。 上次殴打楚天被楚飞扬制止后,他本不服气,今天无事,索性过来找找乐子,没想到目标竟然躲着不出现,让他好一阵苦等。 楚天到后山练功,却是侥幸躲过一劫了。 “轰!” 暴怒的楚赫一脚跺在路边的岩石上,硕大的岩石上竟裂出道道皱纹,纵横交错、触目惊心,这一脚威力煞是惊人。 “别以为躲着就没事了,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世吗?”醒目的雷光在楚赫两腿间奔流,“刺啦”声在寂静黑夜里格外分明。 第五章 旋风掌小成 狂风自远方跋山涉水而来,经过裂岩城一座峻峭的大山时,好像受到挑衅,怒气倍增,大声咆哮,在山涧、谷地之间轰隆作响,仿佛能撼动山河。 然而,当到达山中一片空阔地带时,却被强行打散,残留余风惊得瑟瑟发抖,盘旋在四周不敢远离,仿佛在向场中顶礼膜拜。 残风众星捧月之处,有白色的旋风舞动不停,速度惊人,地上的枯叶被卷起来随风乱转。站远处看,只觉纯白的底搭上深黄的叶状斑纹非常好看,但只要略微走近些,就不难察觉华丽下潜伏着的恐怖。 旋风加速到极致,陡然停下来,带起的漩涡缓缓消失,周围拜服的风才大着胆子活动起来,可依然被余威所慑,只得蹑手蹑脚悄悄溜走。 满地秋叶被撕扯成金黄色粉末,风停处扑簌着落下。漫天绚丽金色中,一道人影现出身形,银白发丝纷乱散在双肩,一双神秘的亮银眸子尽显尊贵,纯白衣袍在余风中荡漾出好看的波纹,宽大袖子猎猎作响,衣服下摆倾斜出帅气的弧度,此人正是在后山辛苦练功的楚天。 这是楚天修炼“旋风掌”的第四天清晨,短短三天就将此功修炼到如此声势,这种成就连一向严格要求自我的楚天都暗暗点头。看来状态不错,既然这样,那就再加一把劲! 楚天小心在容戒中找出所需之物,并以意念运出。 “砰!” 这次搬运声听来格外沉闷,四个黝黑圆环刚一出现,就快速下坠。 楚天面色大变,连忙飞身后退。 轰的一声,细小黑环砸在地上,看似坚硬的岩石地板竟丝毫构不成阻碍,黑环整个没了进去,碎石四射,其中几颗甚至溅射到楚天腿上,他感到筋骨微微生疼。 离这么远还有这种力道,如果附近有普通人,当场就会出现伤势。地表为坚硬的岩面,就算让大力士拿着上百斤的铁锤砸,也断然没有这样的破坏力。 就算用屁股想,都知道这玩意儿分量不轻。 楚天额头冒出冷汗,幸亏他退得快,不然被这东西砸在脚趾上,就算以他练体二段的修为,恐怕也不会好受吧。 定了定神,楚天运起元力将黑环逐一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地面上,每加一个黑环,地面仿佛都下沉一些。 这些圆环由未知金属制成,通体黝黑,看来朴拙厚重,唯有表面印着的复杂符文,给此物平添几分玄奥。 黑环初始直径大概仅有容戒两倍,可楚天竟伸手就穿了过去,黑环随之变成手镯大小。 此物可大可小,想来是依靠刻在上面的玄奥符文之功。此乃楚云赐予“旋风掌”时附送的道具,据说有辅助修炼的效果。 楚天按照父亲的说明,把手脚一一伸进去,如此四肢各套一个黑环。 “嘶,好重!”楚天不由得呲牙咧嘴。 最近他将“旋风掌”修炼到高深地步,身轻如燕,手脚轻便,无论是飙速赶路,还是闪转腾挪,都是得心应手、无往不利。 现在带上这重物,以往的敏捷全没有了。楚天试探着走几步,慢如犁牛,每走一段就要喘一会儿气,连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都颇有不如。 楚天咬牙施展“旋风掌”,按他现在对此功的掌控程度,早就能轻松舞起强劲的漩涡,戴着这些累赘,却只能带起小股闷风,听来都觉得累,全身动作仿佛烂醉之人,东倒西歪、滑稽可笑。 练不一会儿,他就汗流如注,全身上下无处不累,手腕、脚腕与铁环接触的地方更是隐隐生疼。 楚天边大口喘气,边练功不辍。 连续练几个时辰,中途多次力竭,略作歇息后,就继续苦练,到后来,他的喘气声仿佛拉动破风箱,呼呼作响,脸色赤红,浑身上下皆被汗水浸湿透彻。 最难熬的是,正午艳阳高照,虽是入秋时节,但裂岩城这地方,气候向来如此,边刮着大风,边烈日当空。 汗水如同溪流,顺着楚天头发浸入眼睛,咸咸的十分难受,再经明晃晃的日头一照,眼睛都很难睁开。 火辣辣光线过处,脸面和外露的皮肤都干裂了。为追求效率,练功产生的伤口,楚天都只作简单处理,就继续苦练。两者叠加,真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当然,作为一个十余岁的孩子,楚天知道痛,也知道累,痛了也想像普通孩子一样找双亲撒娇,累了也想稍稍歇息片刻,找静谧的栖息地。 但是,娘亲早早离去,还需他去找寻。父亲遭受打击,还需他去宽慰。 还有因身世遭受的无数嘲笑,楚赫的粗暴蛮横、无端殴打…… 所有这些,一幕幕出现在楚天眼前,始终支撑着他。他一想到这些,胸口就有不平之气翻滚涌动,似乎要破体而出。 他越舞越快,周遭劲风、泥尘、血汗相互交织,忽然张嘴长啸起来,惊飞了无数山禽,啸声锐利中夹着英雄气,直冲九霄,仿佛要将天地刺破。 这般修炼,虽要付出远超同辈的血汗,也要忍受旁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但有付出就有收获,高强度的连续训练,带来的成果相当喜人。 刚戴上道具时,楚天完全不适应,连未练武之人都不如。经过一整天的锻炼,次日清晨,楚天负荷重物的速度,已经相当于普通人的正常奔跑速度了。 就这样,通过持久练习,黑环的存在感逐渐削弱,分量越来越轻,直到完全不存在。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熹微的晨光温柔照射下来,后山每一处角落都显得格外安谧,唯有山间一处空地例外。 此处一道人为旋风在疯狂转动,形成一个漩涡,此风总体呈现白色,夹杂着些许黑带,远处看,黑白相间,色泽分明。旋风运行轨迹和“旋风掌”书册中光影的示范出奇的相似。 旋风停了下来,露出楚天瘦削清秀的身形。经过几天的锻炼,他更显瘦削了,体内元力虽然依旧是练体二段,但无论是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和数日前不可同日而语,宛如经历过千锤百炼。他的修为目前已达练体二段巅峰,随时都可能突破。 奇怪的是,锻炼期间,他身上曾出现数不清的伤口,虽说经过元力修复,也擦拭一些备用的跌打膏药,但未免好的太快,现在连一个伤疤也没留下。 另外,楚天注意到,旁人若进行这种程度的体能训练,应该会练就充满力量感的肌肉,就算他年轻,不可能像肌肉男、大力士一样拥有块状肌肉,可总该留下点痕迹吧,事实上并没有,他的皮肤依旧像未修武似的白皙光滑,这着实有点诡异。 这些楚天都没太放在心上,让他欣喜的是,经过没日没夜的高强度修炼,他在旋风掌上进展很是顺利,原先无比沉重的黑环,现在几乎构不成影响了。现在负着黑环,速度也不比之前不带时有丝毫缓慢。 刚开始修炼“旋风掌”时,他有无数破绽,现在均已被逐个填补,施展起来圆通自如,毫无不协之处,同阶武者要是想通过弱点打击他,恐怕要颇费心神了。 带着沉重黑环都有这么快的速度,难以想象,若去除累赘,旋风掌能有多大威力。 楚天收回黑环,身上仿佛顷刻间被挪走一座大山,体内元力失去压制,运行速度陡然变快,身躯一震,水到渠成地突破到练体三段。 如果楚天掌握了内识,就能看到体内元力已由溪流变为小河,在经脉中奔流不止,偶尔还会发出不安分的“哗哗”声。磅礴的血液宛如海洋一般,在血管中澎湃汹涌,被结实的管壁所阻,激起绚丽的血浪。全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双臂仿佛力能扛鼎。 练体三段,作为“练肉段”的巅峰,果然不同凡响! 楚天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双臂曲展,摆出“旋风掌”起手式。 蓄势完毕,掌、臂、胯、腿宛如一体,掌舞流云,足飞闪电,须臾化作一团旋风,无论强度,还是范围,都比原先提升数倍。 旋风越舞动越猛疾,空地虽广,却拘留不住。擦过山岩时,片片石屑纷纷而下,外壳坚固的山岩,在楚天“旋风掌”下就像厨子案板的牛肉,想切多薄就多薄,想切几片就几片,从心所欲、得心应手。 演练完毕,收功宁神。 楚天大喜,按照父亲所说,此时“旋风掌”的威力已达到小成。此次赌注,终究是他胜了。这么快就完成目标,想来老爹定会十分惊讶。 自行脑补下父亲吃惊的样子,他不禁微微一笑。 不过,有一事让他不解。楚天隐隐察觉,他现在所使的“旋风掌”已和光影演练的近乎一致,但这明显只是小成,大成境界却无从想象。 他静思许久,终想不出个所以然。就打算下山调整一番,顺便巩固下修为。赌注据说不比“旋风掌”弱,值得期待。 忽然,楚天停下脚步,目光被附近的山岩深深吸引,银眸中光辉流转,久久伫立不动。 第六章 雪耻 楚天面前的山岩上,最显眼的是被“旋风掌”刮过的痕迹。 此外,还有许多形状不同、风格迥异的痕迹。其中一处山岩被狂风狠狠撕开,蕴含着浓重的撕扯之力;另一处看起来整整矮了一头,仿佛被巨风以压倒性的力量碾压;还有一处被齐整切割开,这样的风丝毫不压于上好宝剑。有时候,痕迹也会淡淡的,应该是轻风温柔的抚摸。 这些是各式各样的风在后山留下的印记,有凶猛的,也有平和的;有锐利的,也有朴拙的;有刚强的,也有温柔的这座古老山脉存在多年,遥远的风啸亦是如此,漫长岁月里,两者似是发生过无数交际,整座山脉都是这段悠久感情的见证。 于是,楚天便在这座广阔山地中随意走动,浏览无数风景,观摩风之痕迹。 或是山岩上的疤痕,或是风中枝叶的摇摆,或是鸟雀扑棱棱的跳动,或是茂盛青草倾斜身躯向大山致礼…… 楚天的银眸显得比平常格外明亮,似乎进入一种神秘的状态,注意力高度专注,数不清的痕迹,竟是过目不忘、铭刻于心! 他就这么走着、看着,从旭日东升直走到夕阳西下。 楚天突然回过神来,宛如大梦初醒,退出了神秘状态。 四周环顾一下,站立的地方正处于山下树林中,喧哗声四起,狩猎者、采药者、旅行者们忙碌一天,三两成群,勾肩搭背往林外赶,包裹鼓鼓的,想来收获不菲,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楚天尝试着观察风的痕迹,却再难进入刚刚那种状态,可回想一下,方才看过的痕迹都印在脑海中,清楚明白、如在眼前。 他略感奇怪,自己记忆为何变得这么好?想来想去也找不出原因,索性不再去想,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楚天宁神盘坐,反复回想,试图从这些痕迹中找出提升“旋风掌”的契机,却始终没有收获。 脑中陡然添了太多东西,他感到脑袋隐隐发疼,瞟一眼匆忙返家的人们,暗想是时候回家了。 “给老爹一个惊喜吧!” 楚天起身往回走,满脸笑容,一如那些包裹鼓鼓的狩猎人士。 走到住处附近的小路口,远远就看到一道的窈窕倩影,走近渐看清容貌,水灵眼睛樱桃嘴,粉色衣裙裹住玲珑娇躯,脑后双马尾用粉色缎带系着,调皮的随风摇摆,原来是楚楚。 事实上,楚天和她的交集并不多,印象中这位小姐姐不太爱说话,见人有点儿害羞,总是微红着脸躲躲闪闪的。 却不想,但当他遭人欺负时,此女却勇敢的站出来全力维护。这有点出乎楚天的意料,深受感动,这几天暗暗发誓,若能成为绝世强者,定不辜负这份恩情。 现在楚天对这位小姐姐印象极好,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叫姐姐吧,她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不太好意思,直呼其名更不合适。 正在他陷入两难时,楚楚已看到他,慌忙奔跑过来,美丽的大眼睛中满含着焦急忧虑,俏脸嫣红。 “不要回去了,先到外面躲躲。” 楚楚微微有些气喘,香汗淋漓,分不清是累的,还是急的。 “怎么了?”闻言楚天有点吃惊。 楚楚慢慢平复呼吸:“楚赫族兄又来找你麻烦了,正堵在你家门口。” 楚天一愣,旋即露出微笑:“好得很,正想找他算账。” 这笑容在楚楚看来颇为奇异,硬把嘴边劝说的话堵了回去。却使她更加焦急,脸越发红了。 看对方满脸紧张,楚天心中一暖,宽慰道:“楚楚姐,我现在今非昔比,放心吧,谁找谁麻烦还是两说呢!” 楚楚仔细一想,天弟平常并不鲁莽,似乎胸有成竹,莫非楚云叔给了什么底牌,或许不用太过惧怕楚赫。 “既然你有准备,我就不阻拦了。”楚楚面色稍缓:“不过必须得把这个带上!”说着往楚天手里塞了一个药丸。 此药色泽暗红,通体散发着浓郁的药香,在楚楚手里攒得久了,楚天拿在手中依然觉得温热。 “这是暴元丹,服下之后,可短时间增加元力。”楚楚补充道。 楚天不禁感激,此物既然为丹,必然价值不菲。众所周知,虽说圣武大陆上药物品种繁多,但丹药无疑是众药之尊。增加元力之物,在丹药中都属罕见,起码比他突破时服用的元丹贵重。 因为身世他常遭人欺辱,除父亲外从未有人这番待他,心中千万句感激,却一句都说不出口,眼圈微微泛红。 “不要太在意啦,反正我爹那里多得是。”楚楚故作轻松道:“你要是推辞,我可就生气了。” “谢谢!”此刻楚天已把楚楚当作至亲之人,暗中发誓将来如有成就,定当好好报答,内心感激虽千回百转,但口中唯有两个字,却重逾千斤。 “这就对了嘛。”楚楚展颜一笑,灿烂明丽,照亮了漫天的暮色。 楚天住处门前,往日略显寂静,此时却拥挤着不少的人群,这些人大部分是小一辈,此外还有数位年长者,就连几个打杂的都来凑热闹。 人群为首一人,人高马大、面目蛮横,正是在小辈中颇有凶名的楚赫。 他双手交叉环抱胸前,洋洋自得,飞扬跋扈。前几日正忙着突破修为,没工夫修理楚天。现在腾出手来,谅此子插翅难逃,大不了堵在这里不走了,就不信这小子不回来睡觉。 只要楚天小子回来,就铁定挨一顿老拳,修炼生活太枯燥,这小子现在好歹算个武者,希望能多带来点乐子才好。 楚赫嘴角笑出狡诈的弧度,他的拳头早已饥渴难耐了。 “来了,来了。”人群突然熙攘起来,众人目光汇聚处,一对男女并肩而来,男的清俊潇洒,女的娇俏明丽,正是楚天和楚楚,两人边说边笑,颇为亲密,在场不少小辈心中暗妒。 “小子,过的还挺滋润。”楚赫眼睛红的像头发情的公牛,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过奖,也就一般般吧。不知道族兄堵在我家门口,意欲何为?”楚天好像不记得之前遭受的痛殴,仿佛两人从未有过冲突,心平气和的问道。 “前番和族弟切磋,感觉获益匪浅。今天特意过来,一来表示感谢,二来希望再请教一番,希望你不吝赐教。楚天族弟,可不要藏着掖着,有什么厉害武学尽管施展,愚兄这身板还算得上结实。” 楚赫缓过劲来,装模作样道,要是不知情的瞧见,还以为两人交情好得很呢。 “好说,都是自家兄弟,我一定不会见外的。”此时楚天脸上有些皮笑肉不笑,只是四周都是知情人,落在他们眼里,这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儿阴森。 眼看两人即将大战,围观小辈们顿时喧哗起来,面前若有战鼓,定有人擂鼓助威,身前若有桌案,定有人拍案叫好。 年长之人倒是沉稳些,面上还能保持正经,可心里开始暗爽。 要不是图爽,又怎么会在此处瞧热闹呢,又怎么会没人劝说拉架呢?不管心里再怎么乐呵,脸上总不便表露出来,怎么说也年纪一大把了,总不能像那些毛头小子一样脸红脖子粗的沉不住气吧。哎,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哪。 “看来族弟是有所进益了,恭喜啊。不过这些天愚兄也没有白过呢,希望族弟不要太肆无忌惮才好。” 楚赫有心打压下楚天的气焰,双拳一握,骨骼鸣响,爆发出强横气势,咔嚓声中,脚下的地面被震裂,道道裂纹迅速蔓延,练体四段的修为展现无遗。 周围一片哗然,练体四段,在小辈中已算优秀了,原来只知道他弟弟楚歌是天才,没想到楚赫本人同样不弱,一些年长者暗暗点头。 “哎,想年初楚云也算我楚家出类拔萃的天才,不想后来为情所困,一蹶不振。儿子更仅有区区黄阶中级资质,现在又自不量力,与楚赫冲突。看来自此以后,楚云这一门算是彻底堕落了。” 人群中两名杂役老者议论道,对楚天满脸鄙视,全然忘记自家连成为武者的资格都没有。 楚楚见楚赫竟然又突破了,这下就算服用“暴元丹”也打不过了,不禁为没有坚决阻止楚天归来而后悔,听闻这种言论,更加沮丧懊恼,一时间珠泪盈盈、泫然欲泣,看得身边几位年轻人心疼不已。 爆出修为后,楚赫放声狂笑,一对牛眼在楚天脸上扫来扫去。见对方依然平静,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慌乱,不禁恼羞成怒,决定不再留手,第一时间就使出全力碾压对手。 你小小年纪,才修行几天,能有多深道行。没事给老子装个屁的波澜不惊,装个屁的高深莫测啊。 “刺啦”声迭起,楚赫两腿间有耀眼的雷光显现。 催动“奔雷腿”后,见楚天依旧无动于衷,楚赫怒吼一声,纵身向对方跃去,双腿携着雷电和劲风,向楚天胸口狠狠跺去。他一刻也不想等了,马上就要撕下对手的伪装面具。 装,让你继续装,看你匍匐在大爷脚下时,是否还能装得下去? 这下若是踢中,就算是武者,也要当场重伤。 楚天一动不动,好像被吓呆了。 “奔雷腿”即将临身之际,突然遭遇一阵旋风,强盛到不少人隔着数十步的距离,衣袂都被吹得飒飒作响。 狂暴的雷光和劲疾的旋风一触即分。 两者甫一接触,看似凶悍的雷光顷刻间土崩瓦解,只听“啊”的一声惨叫,一道人影被震退出去,打着转在空中飞行十余米,撞到一棵粗壮梧桐才停了下来,晕头转向、口吐鲜血,不是楚赫又是哪个。 炫目烈风陡然停下,露出楚天清瘦的身形。 此番争斗,竟是楚天胜了,他打败了同辈中练体四段的佼佼者。 更恐怖的是,七天前,他连个武者都不是。 一念至此,围观者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嘶嘶”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第七章 哗啦啦 楚赫败了,原先威风凛凛,现在无助地靠在粗壮树干上。枯黄树叶被震散,纷纷扬扬洒落一身,但他的脸色比深秋的落叶更加枯黄憔悴。 他面如土色,满脸震惊,眼中充满了惊惶和恐惧,平时引以为傲的“奔雷腿”也施展不出,他双腿皆被打伤,连路都走不动了。遍身都是乌青的掌印,密密麻麻数不清数目,只是短短一瞬间,竟被打成这般凄惨模样。 此刻他犹自无法相信,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是的,七天前连个武者都不是的人,现在竟如此轻松就击败自己,这怎么可能呢? 要是之前有人告诉他,七天时间就能让一个未曾修武的人,达到练体四段的战力,他一定会觉得那人脑子秀逗了,或是在做梦,因为这完全不符合常识。 七天时间,四段战力?坐火箭都没这么快吧! 而现在,只有梦中才出现的情形,竟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而创造如此奇迹的天之骄子,竟是平常肆意欺负的对象。现在想想,他只觉自己脑袋秀逗了,竟然一直以为这楚天好欺负。 可这楚天区区黄阶中级资质,又怎能进步这么快。看他这几天外出,听说是到后山去了,难道在后山遇到什么大机缘。对,一定是这样,这小子定是走了狗屎运,不然怎能打败老子。 顷刻间,楚赫心中念头不知道转过多少弯。 “咦,楚赫族兄,你这是怎么了?” 楚天恳切问道,似乎比他还要惊讶:“族兄说兄弟们切磋不必客气,我才意思意思的。没想到你……哈哈,都是小弟的错。”语气充满真诚和懊悔,就跟真是失手一样。 “噗。” 楚赫极爱面子,大庭广众下受辱本就大失颜面,再加上此番貌似诚恳、实则讥讽的话语,再也按捺不住,一口鲜血脱口而出,他伸手指着一脸无辜的楚天:“你,你!”,说一半,竟头一歪晕了过去。 “赫哥,赫哥。”人群中走出两个年轻人,急声向杂役要个担架,手忙脚乱把楚赫抬上去。这二人是楚赫的小弟,楚天示弱遭辱时,他们也有份,算是楚赫的帮凶。现在却全然没有平常的仗势欺人,眼光躲闪着不敢望向楚天,一把老大放稳,就像逃兵一般匆忙回走。 “站住。”背后一声厉喝,仿佛恶魔的呼唤从恐怖深渊遥遥传来。 两人连忙回头,印象中稀松平常的楚天,此刻竟然状如恶魔,就连强大的楚赫都栽了大跟斗,他们又拿什么抵挡。 强烈的恐惧感使二人双腿颤抖,浑身抖如筛糠,手中担架一时间竟有千斤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哗啦啦!” 其中一人比较胆小,竟然被吓尿了,尿水浸湿裤裆,顺着裤腿往下淌,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尿骚味。来前并不紧张,只当陪赫哥找乐子,临行时还多喝几杯助兴,此刻竟全化作尿意,恐惧之下失控尿出。 此人心虚的往周遭乱看,众人皆是面带嘲讽,更要命的是,他无意间正好瞥到平常心仪的少女此刻掩住琼鼻、一脸鄙视,心中一声哀嚎,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另外一人头脸上满是豆大的汗水,大着胆子问一句:“天弟,哦不,楚天大哥有何指教?” 在小人的眼里,原不分辈分年龄,谁实力强谁就是哥了。此时此刻他多么想把楚赫扔下,自行逃走,可这样楚赫醒了定会秋后算账,更别说他弟弟楚歌,想起那人的可怕,脸上又渗出几滴汗珠。 “没什么,今天真的失手了,楚赫族兄苏醒后,须帮我致歉。”强忍住笑意,楚天面色古井无波地说道,心中却有些感慨,实力强大了,连原先欺辱他的人都会畏惧敬服。 闻言二人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语无伦次应道:“没事的,没事的。” 见楚天不再发话,胆大的小弟小心翼翼问道:“楚天大哥,您看,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吧?” “恩。”简洁扼要的回答似从鼻孔发出。 两人如获大赦,向楚天恭恭敬敬打招呼后,忙转身后撤,窜行间仿佛后山树林里疾行如飞的野兔。 “再给我带句话。这次是我手重,我一定发奋修炼,待学会控制力度后,再找族兄切磋,我一定会轻轻的……” 楚天似乎突然想起什么,即时补充一句。 正庆幸快要脱离恶魔了,二人猛一听到这句话,脚下又一个踉跄,险些把担架扔掉,震得昏迷中的楚赫一阵不舒服的闷哼,支支吾吾答应两声,继续遁走,那步子越发急促了。 “哎,天弟,你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一声寒暄突然打破沉寂。 随后,人群开始喧哗起来,不少平时对楚天不管不问的人,今天突然变得热情起来。 “小天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实力,真是天才啊。”此乃年长者的赞美。 “楚兄弟一向深藏不露,定会在族比中崭露头角。”有同辈正色抱拳表示钦佩。闻言楚天暗暗头疼,哪有藏什么啊,若有实力,前段日子被楚赫痛殴时早就还以眼色了,他又不是受虐狂。 “楚天,好好表现,我看好你哦。”甚至有族妹大胆表示欣赏。 一开始楚天有些兴奋,毕竟苦修得到别人认可,终归是好事。但随着示好的人越来越多,毫无交情的强行攀交情,关系不睦的赶来修复关系,他渐渐感到头疼,看来认可者太多也很烦啊。 最后,楚天飞快抓住楚楚的手,在一片赞美和议论声中落荒而逃。楚楚脸色绯红,幸亏有渐深的夜色遮挡,楚天毫无所觉。 两人跑出很远,终于寻到一处僻静场所停下。 “天弟好受欢迎啊。”楚楚见楚天面色狼狈,不禁微笑着揶揄。 “姐,你就别调侃我了。”楚天脸上笑容比苦瓜还苦。只是短短应酬一会儿,就浑身不自在,竟比后山苦修还累。 楚天取出“暴元丹”打算物归原主,笑道:“我就知道用不上这个。” 楚楚佯怒:“这是干什么?我是你姐,送你点东西不应该么?这般客套见外,难道我和旁人一样吗?” 越说音量越低,到最后竟揉着眼睛小声抽泣起来。 “我错了,你是我亲姐,我错了还不成么?”楚天之前极少跟女孩接触,哪见过这种阵仗,不禁手忙脚乱、不知所措。 “这就对了嘛,听姐的准没错。”楚楚拿开遮眼的小手,下面竟是张笑脸,哪儿有泪珠在? “额。”上当的楚天目瞪口呆。 楚楚见楚天呆愣,只觉得这个样子无比可爱,忍不住格格笑了起来,拿小手在他面前乱晃。 回过神来,楚天暗叹口气,这么简单就上当了,好丢人。 “该回家喽,若太晚,我爹又该唠叨了。”楚楚看天色不早,便向楚天告辞返家。她心情极为愉悦,连走路都是一蹦一跳的,脑后马尾在沁凉清风吹拂下,随着步子不住摇摆。楚天目送她远去,直到靓丽的身影没入夜色。 回家途中,楚楚绯红的娇颜、脆生生的笑声以及招摇的马尾反复在楚天脑海中出现,难以祛除,楚天对着手背狠掐几下镇定神经,暗道:“楚天啊楚天,她可是你姐,对她有感觉,你是畜生吗?” 剧烈痛感让楚天慢慢平静下来,一路心事重重,清醒过来时,已经到家了,方才围观的人群业已散去,他毫无阻碍进入家门,往楚云住处走去,媲美“旋风掌”的武学值得期待。 “什么,这么快就修炼成了?”楚云非常吃惊,手中夜光杯都掉落地上摔成粉碎。此杯晶莹如玉、价格不菲,小小的一个,就抵得上一般家庭的全年开销。但这个楚云素来喜爱的杯子摔成碎末,他也顾不上心疼了,只拿双眼紧盯楚天等待确认,心中似有久旱逢甘霖一般的欣喜。 “是的。”楚天肯定的说。 “你不会只把“旋风掌”修炼入门,却错把入门当作小成吧?”楚云满脸狐疑。 楚天脑门浮现黑线,忍气说道:“难道在你眼中,亲生儿子就这么不靠谱?” “走,出去练练。”楚云一马当先,往院落直奔,往日稳健的步伐变得有些迫不及待,楚天随后紧跟。 楚云院落日常的寂静被呼啸声打破,一道强劲旋风在院中骤然出现,越刮越大,搅动空气渐成漩涡,跟在后山演练的比起来,更添几分怒气,仿佛威严遭人质疑,内心憋屈,吼叫着把青石地板上无数枯黄落叶卷起撕碎。就连远远站在台阶上观看的楚云,都无法完全幸免,衣袍在风中飘扬,前襟荡漾出圈圈涟漪。 “好。”楚云忍不住脱口称赞。 得到应有承认,旋风方收敛怒气,缓缓停滞,露出楚天的身形。 “果然是小成,没想到短短七天真成功了。”楚云快步赶来,神情激动,地板都踩得“啪啪”直响,哪里还有平日的安稳若素、处变不惊? “那当然了,没听听外面人怎么说的,我是天才嘛,哈哈。”楚天洋洋自得,忽想起战胜楚赫时阿谀者的一句赞美,直接将天才这一称呼取来套用了。 “也对,毕竟我的种,资质优秀一点,理所当然的嘛。”楚云更加自恋。 楚天见此情形再也难以笑出,抬手揉揉眉心,怎么说呢,老爹也太那个了…… “那赌约算我赢了吧,既如此,请把赌注拿来。老爹,这可是你的承诺,总不会不认账吧?”楚云似是担心老爹的信誉,忐忑不安地问道。 “怎么会呢,我的人品你还不清楚吗?”楚云哈哈大笑,看到楚云脸色发青,决定不再挑战他的极限,话锋一转:“给是会给的,不过你确定要学?” 楚云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受夜色的影响,这笑容怎么看都有点阴险,充满了狡诈和算计的味道。 楚天浑身一阵激灵,老爹这样笑,准没好事。 第八章 练功准备 “当然要学了。”楚天硬着头皮说。事已至此,无论如何都要把这门绝技学到手,不然太对不起这几天的苦修了。 楚云笑了笑,返回房中,这门武学藏在里屋。 楚天在院中等着,心中不安,老爹这笑容怎么有点儿假呢,看来此事必有蹊跷。顾虑重重的时光总归难熬,他等得油煎火燎,苦等悬念揭开。 幸好楚云没去多久,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当头把一物朝楚天扔去。 楚天接在手中一看,是一本黄绿色的竹简,不知原材料是何种竹子,极其晶莹透彻,竟不输给玉制之物,且年代久远,看见此物就知道这门武学定然不凡。 迫不及待向其中输入元力,楚天顿觉一阵恍惚,心神仿佛被整个吸到竹简中。 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雾气,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瞧不清。楚天凝聚心神,仿佛来自古老森林的潮湿雾气缓缓散去,周遭景物渐渐清晰。 映入楚天眼帘的是一方擂台,台上有二人正在激烈战斗,其中一人身着黑衣,招式凌厉、步法诡异,举手投足间尽是杀招。另外一个是光头壮汉,赤裸上身,神态粗豪,打斗风格大开大合。 光头壮汉招式极为刚猛,黑衣人施展精妙步法绕着他只是打转,并不正面碰撞。 如此纠缠许久,壮汉似乎力竭,黑衣人终找出一处破绽,并指如剑,朝对方心口狠狠戳去。大汉收招不及,仓促出拳护体。 壮汉要输,楚天暗下定论,这两人实力本是旗鼓相当,但黑衣人充分发挥自身的灵活优势,在壮汉凶猛之时避其锋芒,待他气力不足方才出手,不动则已,一动必然山崩地裂,楚天不得不承认,这黑衣人的战法相当明智。 黑衣人虽手中无剑,但此招剑指竟比高深剑法更显犀利,他似乎预见到胜利的结果,一直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好像冰山顷刻融化一般,格外的温暖。这平时少言寡语,甚至有些僵尸脸的人,一笑起来竟是格外惊艳。 拳、指各带着惊人势道狠狠相撞,剑指劲道十分犀利,瞬间就将拳头携带的如山元力刺得千疮百孔。 眼看光头壮汉就要力竭,他的拳头去势已尽,却突然无端生出三重刚猛劲力,且一道强过一道,势若叠嶂山峦,突兀向黑衣人砸去。 “咔嚓。” 黑衣人施展攻击的剑指寸断,手臂筋断骨折,口中喷血如泉,面部笑容永远凝固,身躯伴着一袭黑衣裂成无数碎片,而后化为水雾融入四周仿佛千年不变的潮湿中。 画面至此终结,楚天意识退出竹简,简中信息流不知何时冲入脑海。 “须臾劲,三品顶级武学。力竭生新力,势尽造威势。修至大成,可于瞬息间爆发三重劲力,一重高过一重,三重齐发,攻击力堪比四品武学。” “欲修此功,需先用虎血淬体液强化身体,未经淬炼不可强行修炼。肉身孱弱者强修此功,后果不堪设想。虎血淬体膏如此制成……” 回想起台上光头壮汉施展此功反败为胜,楚天心里一阵火热,眼中充满期待和垂涎,练成此功,实力必将精进一步,就算放在整个家族小辈中,都算得上强者了。 旋即又想起修炼此功的难处,楚天不由得暗自苦笑。 首先,需要先淬体,虽然玉简上说得轻描淡写,但在修炼过“旋风掌”的楚天看来,这淬体恐怕不是什么轻松之事。 其次,虎血淬体膏需二品炼药师炼制,要知道炼药师地位崇高,就算是裂岩城三大家族,都将炼药师当佛爷一般高高供着,鉴于炼药师的稀少和实用,二品炼药师的地位,几乎可与化罡境强者相媲美。楚天才修武不久,修为仅有练体三段,根本没法拿出能打动二品炼药师的报酬。 最后,炼制淬体膏需要数种材料,其中雪须参、天南白皆价值不菲,主料更是山背虎的精血,此虎可比普通蕴气境更强上许多,绝对算得上该境界的佼佼者,让他一个练体三段挑战山背虎,那无疑是找死,还不如直接跳河或跳崖。 正郁闷间,楚云的话打消他一些疑虑:“山背虎血我这里正好有点儿,其他两种到你楚雨叔那里找找看?收齐材料后,再麻烦他炼制一下。” 楚雨身为家族唯一的二品炼药师,执掌药堂大权,极擅炼药,族中无论男女老小见他都得陪着笑脸,毕竟没人愿意跟丹药过不去。 可楚天依然有些疑虑,虽说楚雨是他叔,其女楚楚跟他关系不错,但总不能让人家无偿炼药吧,两种辅料价值不菲,炼丹技术就更珍贵了,外面求炼药师炼制都需要付出高昂的报酬。 楚云从容戒中取出白玉瓶子和暗紫色卡片,交代道:“瓶中是山背虎的精血,这是我的贡献卡,辅料和炼药需要的贡献值,用这张卡划出去。” 慌忙接过玉瓶和卡片,楚天凝神细看,瓶子为白玉所制,呈半透明状,隐约可见其中暗红的山背虎精血,虎血置于此瓶,可长久保持内部狂暴能量不流失。这种贡献卡楚天也有一张,是参加启灵仪式后由三长老颁发的,却呈现碧绿色,跟楚云这张暗紫色的很是不同。 要说这贡献卡,那话就长了。传言很久以前,家族刚成立时,人人都拉亲情、攀关系,武学秘籍,索取无度。许多平庸子弟索来高深武学,无脑修炼,练坏身体却反过来怪功法阁,使阁里成员烦不胜烦。 为解决这一麻烦,一位元老发明了“贡献值”。族中子弟若再想获得武学、药物、兵器等物,都需用贡献值来换,贡献值可由狩猎妖兽、捐献私物等途径获得。 而这些卡片正是储存“贡献值”之物,分为碧绿色的普通卡、天蓝色的精英卡以及暗紫色的元老卡,卡片级别象征着身份和地位,手持元老卡到功法阁换取物品,能享受到极大的优惠。 楚天告别父亲,回到自己院中,意识深入玉简中观看光头壮汉演练数次,直到夜深人疲惫时,才带着满足酣然入睡。 最近楚天含辛茹苦的修炼,又参悟“须臾劲”到深夜,身心早已疲惫,一沾上床铺就进入睡眠,无忧无虑睡了个好觉。 踏入武者没几天就击败练体四段,旁人只简单归于天才,却忘记这让常人仰望的成就并非依靠天赋,而是付出血汗点滴铸就的。终生平等,没有谁一生下来就是上天的宠儿。 自修武以来,楚天无时无刻不绷紧弦、憋足气往前冲,小小年纪思想举止成熟得媲美成年人,或许仅有熟睡时,才能放松神经,忘却烦恼忧愁。 熟睡中,他平时紧绷着的脸,此刻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看到这幅睡相,才让人想起这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一夜无梦,直到天明。 楚天睡醒起床,伸个懒腰,近日苦修的精力损耗完全被这一个安稳觉补充回来,现在重回最佳状态。 想起练药之事,楚天略作沉吟,唤来小月,告知所需之物,命她到药堂找人打听。得知楚天轻松击败楚赫,小月对自家少爷又多几分崇拜,乐呵呵办事去了。 利用这段空闲,楚天一刻都不耽误,活动手脚练习“旋风掌”。 不一会儿,小月就回来了,她探得消息,药堂只有天南白,雪须参是没有的。 楚天取两百金币交与小月,让她到城东坊市去采购,办完事到“药堂”碰面。此次炼制需要两株雪须参,每株市场均价约为八十金币,两百金币应该能买到品质不错的。 小月到屋外,命杂役牵来一匹马,骑马绝尘而去。此马乃是异地优良品种,毛色纯净,四肢健壮,价格有些昂贵,但这对楚家这种老牌家族当然不是问题。 楚天则是直奔“药堂”,路上边走边苦笑,买药还真是烧钱啊。 柜台当值人员告知,若持有元老卡,两株天南白共需消耗十一点贡献值,看似不多,但在族内一点贡献就可换取一块元石,相当于十金币,药材价格换算过来就是一百一十金币,这还是最低折扣价,当真要命。 楚天边抱怨价格的昂贵,边取出暗紫元老卡,当值人也取出一张卡片在楚天卡上一划,就把花费的贡献值给转移了,旋即,当值人在药柜里一阵摸索,找到天南白取出交与楚天。 转移贡献时,只需心神进入卡片,默念开销,想的多少,就转走多少,非常方便。圣武大陆,地域广博,人杰地灵,除武者、炼药师外,多有能工巧匠出现,从这么一张卡片中,就能对制作者掌握的高超技艺略知一二了。 天南白是一株深绿色草药,闻起来有浓郁不刺鼻的药香。楚天把它收回容戒,在待客椅上稍坐一会儿,小月到了,雪须参也已到手。 新购的雪须参,主干饱满莹白、富含营养,下面须状物纷杂,好像老人的胡须一般。看成色当属优良品种,其上残留有肥沃泥土,一看就是刚采集的,格外新鲜。商贩仗着货物质量好,狮子大开口要两百金币,这当然难不倒小月,毕竟是贫苦人出身,天生的“压价专家”,商贩被忽悠得晕头转向,不知怎么最后竟一百四成交了,算是大甩卖了,估计这会儿还在剁脚懊恼。 药物齐全,只差炼制了。“虎血淬体膏”有何功效?楚天眼中满是炽热和期待。 第九章 父女 “什么,楚雨叔在闭关?”楚天满脸焦急,药膏炼不出来,淬体就无法进行,“须臾劲”的修炼更无从谈起。 “恩恩。”当值人员点头确认,在药堂工作,一向无人敢轻易得罪,却对楚天不敢怠慢,就连素来蛮横的楚赫都被打的满体鳞伤,自然不会因年纪小觑楚天。 “大概需要多久?”楚天追问。 “这个说不准,快则几个时辰,慢了几天都有可能。”当值人耐心回答。 该怎么办?楚天一时困住了,想来想去也没法子,只能等了。 “咦,天弟,来这里做什么?”一道清脆声音响起,循声望去,楚天看到一副极为熟悉的面孔,不自觉露出了笑容,是楚楚。 对她,楚天自然不会有所隐瞒,一五一十告知来意。 “这有什么难的?跟我来。”楚楚拉着楚天就往里面冲,顺道招呼道:“小南,早上好”。 小南连忙回礼,楚楚乃堂主千金,他自不会加以阻拦。 楚天见事有转机,喜出望外,跟着楚楚往里走。 目送两人远去,小南暗自庆幸,看起来小姐和这楚天关系很是不错,幸会刚才没有刁难,不让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药堂从外面看不是很起眼,交易处也颇为狭窄,里面却别有洞天。交易处后面是个大院,亭台楼阁、假山修竹样样俱全,进院就闻到淡淡的药香味,园中植有片片药圃,其中不乏稀有品种。不时有药童、仆役穿梭往来,或浇水,或锄地,或采药,或往房间送药材,屋门大部分是禁闭的,里面应该是家族供养的炼药师。 楚天暗暗称奇,早听说炼药师长期闭关,不理俗事,一心炼药,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不少人看到楚楚忙恭敬行礼,这些楚楚没过多理会,简单招呼后,拉着楚天继续往里走。 两人弯弯绕绕穿过几重庭院,来到最深处一处独院中,此处唯有一间隐蔽房屋,走近些,隔着窗纱可隐见里面火光,药香味透过屋门的遮掩,弥漫在小院中。 楚楚轻轻推开门,屋子中央硕大一个药鼎格外显眼,药鼎下面赤红火炎烧的正旺,中间近乎透明,隐约看到数枚淡绿色雏药正在成形,鼎边身着炼药师服饰、浓眉大眼的中年人正专心炼药,旁边的壮健少年眼见丹药将成,面露喜色,嘴角直咧到耳根,满脸横肉不住抖动,不是楚赫又是谁? 楚楚俏脸微变,这家伙来搞什么鬼。楚天倒是淡然得多,在他看来,此人不过手下败将,不足为惧,既成手下败将,就永远别想再追上来。 不想撞到楚天,楚赫不禁面露惧色,昨天被打的满身是伤,若非父亲取出珍藏的“化伤续骨丸”,现在定然还在床上。此药十分珍贵,却被无端浪费,他自是遭到一顿训斥。直到现在,伤处依旧隐隐作痛,面对楚天浑身不自在,恨不得立刻离去。 三人各怀心思之际,炼药已到关键环节,楚雨一手控制火焰温度,一手对着虚空狠狠一抓,雏药逐渐成形,在他精妙的温度控制下,被烘烤的越来越圆润,凸凹不平处缓缓消失。 最后,丹药表面晶莹光洁,再无缺陷,此药已然炼毕! 楚雨右手一挥,鼎盖应手打开,隐约的药香陡然变得浓郁,药香和水雾散处,数粒翡翠色丹药显现而出,他熄了火,腾出手拿起早已备好的白玉瓶,意念到处,丹药突然活了过来,成列飞出药鼎,鱼贯进入瓶中,塞上瓶塞,药香慢慢消散。 接过丹药,楚赫三步并作两步,低眉垂首,逃也似的溜走了。由于过度紧张,走前竟忘记道谢。 刚炼完药,楚雨微微喘息,额前见汗,可见所炼丹药品阶不低。 楚雨拿手巾拭去脸上汗水,朝楚天微微一笑,热情招呼自家宝贝:“是想爹爹了,还是小天有事?” 世人印象中,炼药师多半相貌出尘、仙风道骨,楚楚生的也俏,可楚雨却一张国字脸,粗眉大眼看起来忠厚老实。 想到楚赫,楚楚不住口的抱怨:“爹爹,你怎么给那个坏东西炼药啊,他总是欺负天弟。” 楚雨有点无语,家族子弟间有所争斗,再正常不过了,难道因为这个就不给别人炼药?犹豫半天,方讪笑道:“我的好女儿,咱们总不能公报私仇吧。” “哼!反正就是不该给那混蛋炼药,爹爹是个坏蛋,我不理你了。”楚楚小嘴撅得可以挂个油瓶。 楚天瞠目结舌,楚楚在他面前始终扮演着温柔、可爱的角色,从未见过她闹小性子的模样,蛮横无理,却有点儿可爱。我在乱想什么,楚天暗暗鄙视自己。 见状楚雨头疼起来,族中他算是元老级的存在,在药堂更是一言九鼎,在炼药界深受同行尊敬,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女儿发飙,毕竟是心头肉,总不能跟她置气不是。 “好好,咱再也不给他炼药了,别生气了好不好?”楚雨一见宝贝女儿生气了,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他对楚楚一向抵抗力为零。 心中却暗道,不给楚赫炼药,他家多半会向族长告状,说我处事不公。管不了那么多,先哄住这小妮子再说别的。 地位崇高的楚雨此时却毫无尊严,连哄带骗逗楚楚开心,并连连向楚天使眼色。 “楚楚姐,楚雨叔也是站在家族立场办事,你就原谅他吧。”楚天心中暗笑,开口劝说道:“他能炼丹,咱们也可以,同等条件下我不会输给任何人,好歹对我有点信心嘛。” 听了这话,楚楚脸色才好看些,犹自气哼哼道:“天弟来炼药,饶不饶你看你表现。” 闻言楚雨暗自差异,没想到天小子的话这么管用,得认真炼药了,成色不好可瞒不过这丫头。他很想捂住脑袋,都说女儿跟爹亲,可我这宝贝怎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呢? 楚天告知楚雨具体炼制方法,第一次请人炼药,生怕出差错,一字不漏认真转述。 “虎血淬体膏,这可是二品丹药。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都找我炼这么高阶的丹药?”楚雨精通行情,难免有点感慨。 别说二品丹药,哪怕一品,都是寻常武者奢望不可及的,有品阶的丹药皆是精品。就算是楚家嫡系子弟,平常也极少有人消费二品丹药,价格之昂贵足以令绝大多数人咂舌。 无意中瞥见女儿脸色有点黑,楚雨恨不得自扇巴掌,这小祖宗本已忘记了,何必又多事提醒呢。 楚雨假装没注意到这一幕,轻咳掩饰尴尬,盘腿坐垫子上打坐调理,就算是他,炼制二品丹药也并非易事,不过此番作为怎么看都有点故作镇定的味道。 宁神片刻,楚雨的状态恢复到巅峰,豁然张开双眼,精华内蕴,里面血丝和疲劳全都消失了。 见状楚天忙取出所需药材,以供对方随时取用。 楚雨右手一挥,炙热火焰自鼎炉下方出现,空气中顿时出现一阵炎热气息,屋内变得干燥起来,炼药第一阶段——温鼎,正式开始。楚天二人稚嫩的眸子紧盯药鼎,楚天眼中充满炽热。 家族另一处宅院门前,数名护卫威风凛凛、耀武扬威,路上偶尔经过的族人望向此处,眼中皆是难掩艳羡之色。此乃是四长老居处,这位长老主管家族财务,族中大部分生意皆经其手。 强大的武力固然令人神往,却太难获得,一般人看来,丰厚的财力显得更为实际。 这些护卫俱是高傲之辈,接待一般来客常鼻孔朝天,突然,两人本来倨傲的脸上浮现出恭敬,深深行了一礼,因为来的是他家大公子——楚赫。 楚赫并不理会二人,脸色发白,破门直入,院内阿谀奉承者不在少数,但此刻他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些人身上,手里紧握装着新出炉丹药的白玉瓶,疾步往弟弟楚歌住处赶。相信有了这些,楚歌当会武力大进,为他报那一箭之仇。 想到弟弟的恐怖,楚赫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旋即脸上浮现一抹笑容,弟弟很快就会教训那个可恶的家伙。 “小子,得意吧,看你还能嚣张多久。”楚赫脸色森然,几个本想上前奉承的杂役浑身一颤,改变念头悄悄溜走。 第十章 炼药淬体 屋中,药鼎下层一团炙热火焰熊熊燃烧,中间有暗红色血液伸缩蠕动,吞吐间缓慢突出黑色杂质。 桌案上多出两个白玉瓶,里面装有刚刚出炉的雪须参和天南白的提炼物,别看只有小小两瓶,却包含昂贵药材的主要精华,以楚雨的炼药技术,也花费不少心神才顺利完成。 首轮提炼后,楚雨额头已见汗,但他状态绝佳,不做歇息,继续提炼主材料山背虎血。 山背虎是二阶妖兽中的稀有品种,有一丝进化的可能性。其精血据说传自高阶妖兽,具有淬炼身体、强筋壮骨的奇异功效。 当然,除非天赋异禀,没人直接拿来淬体,因为那是自残。不过,若在其中添加滋补的雪须参、医伤的天南白进行中和,就是令无数体修者垂涎三尺的奇宝了。 因山背虎精血特殊,其中杂质非常难提炼,关于这点,当事者楚雨深有体会,提纯还未进行一半,他额头已布满豆大的汗珠。 原先两种材料加起来不过用了两盏茶时间,而虎血的提炼整整进行近半个时辰,依旧抗拒性极强,不温不火吐出杂质。 楚天见状心中感慨,单是雪须参、天南白,就至少需花费二百多个金币购买,山背虎精血如此难提炼,该有多贵?是四百,还是五百?若主料不经父亲提供,以他的身家,定然消费不起这东西。 而楚楚则比他本人还在意,水灵眼眸仿佛湖泊,深处有两团火红在燃烧,那是鼎火的倒影。 直过了一个多时辰,精血才提炼完成,楚雨熄灭火焰,取出精血,纳入空瓶中,缓了口气,神态放松下来。 持续压制火焰温度这么久,低了逼不出杂质,高了毁坏精血,不但考验技术,更考验耐力,就算是他,此时都非常疲惫。 “娘的,这药膏在二品丹药里,也算最难炼的那种,今天可真是出力了。” 心里吐槽后,楚雨暗中沉吟,接下来就是融合了,这一步十分关键,一旦成功,后面的结丹、烘培就水到渠成,若出了差错,之前辛苦都要付之流水。 瞥见女儿关切和希冀的目光,楚雨咬了咬牙,为女儿也得把此药练成,关键一步可不能大意。 想到这里,楚雨在墙角药柜中一阵翻腾,从下面一格抽屉里翻出个扁平的小瓶,其中装有碧绿药液。 找个靠椅坐下,楚雨仰起头,把瓶子悬在太阳穴上打开瓶盖,于两侧各滴一滴药液,药液色泽透亮,闻起来有种松脂般的香味。 旁观的楚天觉得此药不凡,这个猜想很快得到印证,不一会儿,楚雨就休整完毕,状态甚至超过未炼药之时,双眼神采四射,眼中竟似不含丝毫杂质。 楚雨再度生火,衣袖一拂,三瓶提取物尽皆打开,不同材料依次入鼎。 这些材料药性迥异,一入鼎就不安分闹腾起来,互相排斥,绝不肯融合在一起,鼎中噼里啪啦暴响不止,整个鼎身都被震得嗡嗡作响,此鼎足足有成年壮汉高,一动起来颇为吓人。 楚楚虽常见炼药,但这么激烈的抗拒还是头次见,一时间俏脸煞白,眼中充满担忧。楚天拉住她后退两步,两人静待融合完成。 见状楚雨不慌不忙,虚空一抓,以精神力强行镇压。虽然鼎中药材互相排斥,但刚才已提纯杂质,材料中的狂暴因子被除去大半,余者就像跌入陷阱的困兽,只能算是强弩之末了。 他持续发力,药鼎渐渐平稳,激烈噼啪声变为沉闷啵啵声,由大到小,最后完全消失。而鼎中虎血的暗红、雪须参的纯白、天南白的碧绿纠缠着融合起来,三种颜色如漩涡旋转,不断汇集合并。 最终,药液呈现出纯净的青红色,在鼎炉中翻滚转动。 楚雨有控制的降低火焰温度,药液渐化作膏状。此药呈膏状时淬体效果最佳,无论液态还是药丸都差一个档次。温度必须被控制在极为微妙的一个点,才能确保炼出的是药膏,而非药液或药丸。 炼制药膏远难于普通药物,新入行药徒绝难独立完成,唯有经验丰富的老手才能成功。 身为家族首席炼药师,楚雨自在其列。他全力施为之下,药液全部化为膏状,均匀细腻,毫无凝固的迹象。 眼见火候已到,楚雨探手隔空连挥数下,药膏被均分为五份,然后将药膏均匀涂抹到早就备好的药贴上,装入锦盒递到楚天手中。楚天开盒查看,药贴上依旧残留着些许温热,他小心翼翼合上盖子,以免药性流失。 药膏到手,楚天迫不及待想要淬体,不欲多作停留。楚天取出父亲暗紫卡片把应付贡献刷给楚雨,价值二十二贡献点,相当于两百二十金币,比两株上好的雪须参还要贵,这还是族内价格,若到外面自行请人炼药,开销就更为惊人了。 期间楚楚还使小性子让老爹免除费用,使楚雨哭笑不得,楚天忙开口婉拒,毕竟家族规矩不能随意废除,炼药收费更是天经地义,他年纪虽小,在这种事上却有自己的底线。 楚天一味坚持,楚楚纵然不愿,也只得作罢。 离开楚雨父女时,夕阳正坠往远方山坳中,楚天运起身法,飞也似的往家赶,到家后,楚天禁闭屋门,打算即刻淬体。 “须臾劲”讲究在短期爆发最大气力,需要压缩肌肉,对肉体有极高的要求,普通武者根本达不到标准。虎血淬体膏能短期内有效强化身体,迅速达到修炼此功的底线。 玉简信息中说,淬体疼痒难忍,十分难熬,只有坚持,才能淬体成功。 对玉简描述,楚天丝毫不敢小觑,毕竟是三品武学,练至大成甚至媲美四品,想必这所谓的疼痒,应该不是好相与的。 回忆起提出修炼此功时,楚云别有意味的笑容,楚天浑身一阵哆嗦,看来问题多半出在这淬体上面。 一番犹豫后,楚天一发狠,从锦盒中取出个药贴,揭开按要求贴在胸口,难以忍受的剧痛突袭而来,使他差点昏了过去。 人体中,气血最旺盛处当属丹田和胸口,因此,淬体膏一贴到胸口,皮肤仿佛被烙铁烙过,药力迅速渗入下面,在经脉中顺着气血向四周辐射出去,均匀分布到四肢百骸,鲜血沸腾,每一快肌肉都活跃起来,兴奋颤抖着吞噬药力,变得更强壮、更有力。 事先虽有充分的心里准备,可当步入正式环节时,楚天还是难以忍受,因为实在太疼了。 关于疼痛,楚天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小时候跟小月一起到后山游玩,不甚跌倒在猎人打猎挖的陷阱中,陷阱足有一丈深,当时他仅有六岁,可想而知有多疼。被救上来时,他全身出血,多处瘀伤,一只胳膊也骨折了。 可当时疼痛依旧比不上这次。淬体之痛,作用于内部,具体滋味外人不可得知,唯有当事人清楚。 苦修中,时光艰难的熬过。 淬体膏分为五个药贴,一般而言,每贴都需要花费一天吸收,也就是说,完成淬炼需要五天,对此时楚天来说,这段时间及其漫长。 此等痛苦,非外人可知,以楚天毅力之坚韧,也有数次本能性的想把药贴揭掉、中断淬体,但鉴于肉体的不断强化,强行打消这个念头,硬生生咬牙坚持下去。 第三天晌午,隔着窗纱,炎日的照射依然炙热,楚天额头渗出些许汗水。不过,经过一段时间的折磨,或许是逐渐适应药性的缘故,淬体的痛感明显减轻,他紧皱着的眉头都舒展许多。 就在他以为一切稳定、心神稍松之时,骨髓中突然传来一阵难以想象的痒,从里往外迅速扩散,霎时间全身都痒了起来,事先没有丝毫预兆,令楚天非常难受,一时没忍住,小声呻吟起来。 屋外小月正俏生生站着,俏脸布满担忧,以少爷的秉性,竟呻吟出声,其中痛楚,远非她所能想象。 “要不劝少爷别练这邪门功夫了?我只是个丫鬟,这般劝说是否放肆,少爷不会生气吧。” 小月不由得胡思乱想,娇嫩脸上珠泪盈盈。 在她思绪万千之际,楚天却在持续忍受着非人的痒,全身上下好像被调皮小孩毛手毛脚的挠,骨髓里似有长蜈蚣,迈开千万只小脚肆意游逛,他却无法反抗、只能承受。 虽然一时失控,但楚天很快稳住心神,想起幼时遭受的耻笑、楚赫曾经的殴打、启灵前暗中立下的誓言,又想起幼时读过的强者传记。 上面记录着盖世强者的生平事迹,他们或飞天遁地,或开山裂海,或肆意逍遥,他们的传说在这座大陆交口相传、永不衰竭。他楚天,也想成为这样的人,为此甘愿付出一切。 一念至此,楚天眼睛中银光大盛,意志力陡然强上数倍,这原本难忍的痛痒似乎并非难以承受了。 终于来到第五天,清晨的温和阳光洒遍大地,当然也没错过禁闭屋门、刻苦修行的银发少年。 此时天刚蒙蒙亮,屋内阴暗尚未全退,性急的晨光却抢了进来,光、暗两种色调的烘托下,少年显得华丽而又安静,仿佛悬在床前的一副画。 突然,画动了起来,静谧被无情打破。楚天眼中闪过些许疑惑,自换上第五个药贴已过一盏茶时间,身体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又等许久,依然没效果。 楚天退出修炼状态,略作感应,全身各处都得到强化,气血旺盛堪比后山妖兽,肌肉壮健堪比体修壮汉,筋骨也得以加强。 练体前三段主要是锻炼肌肉、强化体能,到练体四段才转而锤炼骨骼,由于淬体的关系,他却提前进行了,无疑为后面的修行铺平了道路。 先前轻松击败楚赫,并非四段武者弱,而是因为两人在武学上差距实在太大了。楚赫苦修数年,“霹雳腿”仅仅入门级别,自然会被小成的“旋风掌”完虐。 经反复查探,楚天觉得自己的肉身似已达到修炼“须臾劲”的门槛,但是玉简上却说,药膏用完才算淬练成功,这是怎么回事。 想来想去也不明白,楚天干脆揭开药贴放回锦盒,更衣洗漱后朝屋外走去。这件事要找楚云问清楚。 第十一章 悲催的梧桐树 楚云手搭在楚天手腕上,意念进入体内仔细查看。 凡化罡境以上强者,皆可用意念内识,可自我检查,也可进入别人身体查看。通过内识,武者第一时间发现修炼造成的内伤并加以修复。还能以意念引导小辈元力,助其完成首次运转,这就是所谓的启灵。 化罡境强者不仅能元罡外放、隔空伤人,更能及时自查,快速发现在武道上走的歪路,意念内识是武者的一个分水岭,唯有识清自我者,才能在今后走的更远。 片刻,楚天的身体状况,楚云全都了然于心,他松手诧异的盯着楚天:“确实已达到修炼须臾劲的门槛。” 闻言楚天很开心,这几天的辛苦终究没有白费。要是再没什么效果,他要忍不住骂娘了。现在回想起淬体的经历,依然会身躯颤抖,这当然是心理作用,或者说条件反射,由此可见,此次淬体给他造成多大的精神阴影。 略作感慨后,楚云又开始温故昔日辉煌:“短短四天就完成淬体,搁在一般人身上五天也未必练得成。小子不错,有我的风范。想当年……” 依照惯性,楚天脑门理所当然凸现出黑线。楚云的资质,他有所耳闻,当年可谓称霸裂岩城,甚至在整个百灵郡都排的上号,可总不能自夸吧,就算夸自己,三两次就够了,隔段时间就自我吹嘘一下,谁能受得了。 楚天觉得头大,趁楚云讲述陈年旧事时溜走,逃兵似的奔回自己屋里,他微微气喘,再听一会儿,恐怕都要忍不住呕吐了,那多不尊重长辈啊。 收回心事,他端坐床上,打坐调息,回到最佳状态后,起身开门,迎着外面明媚阳光走出去。 楚天住所不远处有一片僻静树林,楚天一拳拳击在高大梧桐上,枝桠抖动,巴掌大的叶子纷纷落下,好似下了场黄金雨。 他并非乱打,心中默默衡量,计算出拳时力道波及的距离。“须臾劲”简单来说,就是在力竭势尽时生出气力。所以,力竭时身体是什么状况,势尽时是什么距离,都要做到心中有数。 对着主干打出数拳后,楚天已测出最佳练拳位置,距主干两尺有余,大约相当于臂长和肩宽的总和,正是他出拳时力竭势尽的位置。要发挥最大力度,可转身出拳,因此要把肩宽给算进去。 站在那个位置,楚天身体右侧,右拳后收蓄力后猛然击出,劲道十足、势快力猛,仿佛上紧的发条脱离手掌。开始拳力很猛,耳畔都响起呼呼风声,可随着手臂自曲到伸,势头从强变弱,纵侧身助力,依然达到极限,打在树干上力道全无,甚至连最细小的枝条都没有丝毫抖动。 楚天回想光头壮汉施展时的动作,仔细校正方向、角度、蓄势后,猛的再出一拳,主干巍然不动,唯一根细而轻的枝头懒洋洋抖了抖,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还不行!楚天继续出拳。 汗挥如雨,拳舞似风,很快过了一个时辰,晌午将至,太阳陡然变得火辣起来。此时楚天每一拳打出,枝条都是一阵乱颤,比起先前显然强了太多。但他的眉头依然紧皱,据武学上说,一拳打出要有种隔山打牛的感觉,像轰在主干上,应该能击木如酥、粉碎内部、消除生机才对,可现在他的拳法显然远没有达到这个要求。 楚天取出记载“须臾劲”的黄绿色玉简,重新观看示范。这一次他看得非常认真,注意到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 原先并无不同,但当光头壮汉和黑衣人绝胜负的一瞬间,壮汉面临对手的凌厉攻击,并不慌乱,沉稳心神,直待攻击即将临身之际,手臂陡然粗壮几分,旋即瞬间压缩,似乎霎时间缩小数毫米,维持这种状态直到拳指相交,才猛的恢复原状,好像被挤压的弹簧突然弹出。 收回玉简,楚天眼瞳亮晶晶的,若有所悟。压缩肌肉应当是储存力量的过程,唯有从极致的收缩瞬间爆发,方能达到所谓力竭生新力、势尽造威势的效果。壮汉正是靠着这种突兀的爆发,才能反败为胜,瞬间灭杀强敌。 搞清问题所在后,楚天运转体内元气灌注右臂,一股疼痛传来,疼的他龇牙咧嘴,这还是淬体后的反应。若是未经过淬体环节,恐怕光这一下就能让他晕倒,严重的话,重伤、残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经过一番适应后,四天的苦修终是发挥效果,他适应了疼痛,成功完成压缩肌肉环节。 “呼。” 用上压缩肌肉的领悟,楚天再出一拳,主干颤动,茂密树枝一阵乱晃,跌落无数黄叶。这一拳已经达到之前在近处出拳的水准,可此招楚天乃是站在测量过的力竭位置发出。不得不说,此番感悟,成效惊人。 “还差点。”楚天喃喃自语。目前他只能在不动时保持收缩,一动起来就不行了,肌肉会不自觉的松弛,辛苦蓄好的气力,仿佛气球漏气,待击中目标,力道实际上要削弱大半。 就这样,楚天连连蓄力出拳,他就是这个不服输的性子。一根筋或许是贬义词,但对奋斗在武道上的人绝非如此,对有志的武者来说,坚持和韧性无疑是最大的赞美。 练武无时日,转眼已到容易困乏的秋日午后,族中大部分人都闭门不出,或靠椅打盹,或伏案小寐,或者干脆上床拥被而眠。例外的唯有愈显火热的艳阳、愈加勤奋的楚天。 又是数小时过去,楚天逐渐掌握了其中的窍门。收缩要适度,不能过重也不能过轻。若是过重,肌肉被压制太狠,哪里还有余力爆发。反之则起不到压缩效果,跟普通打拳无异。关键在于把握一种平衡。 要掌握这种平衡,说来容易做来难。普通人非长期练习不能掌握,若换作一些只具蛮力的莽撞之辈,甚至一辈子都领会不到这个诀窍。这种事无疑需要资质和天赋。 楚天在修炼武学上的天赋算是不错,可就算如此,要把此功练入门也至少需要近半月功夫,但是此时他身上出现一些意外。 似是练拳久了,打出了感觉,每一招轰出,都像是拳头自发递出去似得,他本人只是引导,树干颤抖的越发猛烈,耀眼金雨下个不停。 在楚天看不到的身体内部,一丝银色电流不知从何而来,或夹杂在元力中,或混合着血液,在经脉、血管中小心翼翼的流动。经过这种电流淬炼,元力变得更加纯粹凝练,似带着一股电能。浑身血肉高兴的颤抖起来,连吞带咽吞下丝丝电流,肌肉也变得既兴奋又敏感。 而他额头里面,一团神秘能量在蠕动、伸展,好像有什么可怕的活物即将苏醒。 不过这些都发生在暗中,楚天还没有掌握意念内识,当然无法察觉自身体内的情况。 “呼。” 又是一拳,只是这次臂上的肌肉因为练习多了,竟没经他控制,自行收缩起来。惯性般的出拳,压缩的肌肉却始终保持着无比平衡的度,直到重拳加于树干,气力才释放出来。难以想象的劲道透过树干表皮,悄悄潜入内部,在其中横冲直撞。 树干一震,表面无事,但内部经络全被摧毁,生机在不知不觉间湮灭。 这棵梧桐看起来依然光鲜亮丽,但几日后,必然枝叶枯萎、生机断绝而死。其他树木枝叶随风摆动,像在点头默哀,又像在挥手道别。 楚天伫立于梧桐树下,反复回味刚才的感觉。 方才出拳时,从开始蓄力到击中树干,全过程力量不外泄,直到最后击中目标拳力才瞬间爆发,这正是施展“须臾劲”的关键所在。 奇怪的是,修炼此功好像过于容易了,按说就算明白这个道理,从心中清楚到身体掌握也需要一段时间,本来照楚天预计,要把此功练到一重力境界,至少需要三天时间,不想这么练习半天就掌握了。 要知道楚天仅仅修武数天,能做到这一步简直匪夷所思。 具体情形他也不明白,只知道苦练多时都无法掌握的动作,突然间莫名其妙就做出来了,好像是身体本能? 楚天边琢磨边自查身体,始终没发现什么异样,当然,以他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察觉身体的变化。 排查许久,什么发现都没有,身体却有种莫名的兴奋感,或许只是练功久了,练出感觉了?最终他只能归咎于这个原因。 先不管这些,楚天按下念头,保持方才出拳姿势不动,将出拳方位、角度、动作、蓄力、暴力等细节牢记于心。 风一阵阵吹过,卷起满地落叶,浩浩荡荡仿佛金色的河流。 楚天双眼恢复神采,沉息收拳,开始蓄力。他虽年幼,却颇早熟,一过十二身体就接连拔高,身材初具规模,在一袭青衫的衬托下,愈显得挺拔。此刻他身体紧绷,仿佛一张青色强弓绷紧弓弦,即将射出惊世一箭。 蓄力到满,在力量到达顶点的那一瞬间,他似有感应,猛然出拳,拳周空气爆响不止,臂膀肌肉却没有丝毫松弛,拳面接触树干,劲力陡然爆发,透过树表深入内部,这一拳仿佛并非打在树干上,竟像击中棉花一样,甚为舒服。 “击木如酥,不会错的,竟然这样就练成了。”楚天心中惊喜不已,比起上门武学,这“须臾劲”的修炼,实在是太顺了。 至此,楚天算是迈进“须臾劲”的入门境界。 第十二章 不知道怎么拒绝女孩子 虽然“须臾劲”初成,但楚天并不满足,喃喃自语道:“这威力可完全无法跟光头壮汉相比。” 此功由此人使来,拳劲如山,三重叠加,才能发挥出抗衡四品武学的威力,他还差得远,仅能轰出一重力道。 楚天略作沉吟,打开武学反复观看,到第三次时,才发现光头壮汉跟他施展“须臾劲”的细微差别。 两人的出拳角度、蓄力方式、攻击轨迹都没有不一样的地方,唯一迥异之处在于,当拳头击中树干后,自己是瞬间爆发全力。而壮汉的爆力方式颇为独特,在爆力的同时,还始终保持着蓄力的势道。劲力一重重发出,持久坚韧,层层增幅,却也是短短一瞬间完成的。似放还收,在放和收之间,蓄力和爆力间形成奇妙的张力,充满一种怪异的美感。 很明显,只要掌握这种爆力方式,“须臾劲”就能完全完成。 可是,这种技巧是光头壮汉身经百战才掌握的,说来简单,掌握起来却无比艰难。 这种结果楚天并不甘心,拧身挥拳继续修炼,直到夜幕来临方停下手来,坐树下一方青石上略事休息。现在一重力境界他已熟练掌握,随手都能发出,却始终无法再现壮汉那种独特的拳力。 “少爷,该吃饭了。”他循声望去,不远处有一道倩影俏生生站着,原来是小月。 楚天暗自寻思,看情况再练下去也没什么效果了,还不如休息一会儿,劳逸结合嘛。 也对,仅修炼一天,能将此功入门已经很不错了,人不能太贪心。这么想着,他答应一声,跟着小月回家。 “少爷,练功也要注意身体啊,前两天看你很痛苦,那种损人的功夫还是不要练了。”小月大胆劝谏道。 她跟楚天待得久了,名为主仆,实则与亲人无异,又深知楚天从不仗势欺人,才敢直言进谏,若换个不知底细的主子,她才不会如此劝说的。 果然,楚天见怪不怪,只宽慰道:“没关系,那个已练完了。” “那你以后别再练危险功夫了。”小月兀自不知足,又补充一句。 “好的。少爷答应你。”楚天信誓旦旦,肚中却在腹诽,惧怕痛苦、不行险事,又怎么修炼呢,成就强者更是空谈啊。 不过,这种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先答应了再说,到时候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对女孩子,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小月这么做也是关心自己,何必拒绝让她伤心呢?何况她容貌娟秀、性情温婉,更重要的是,做饭还很好吃。想到这里,楚天食欲大增,口中垂涎三尺。 说道做饭,小月似乎天生就有一种把饭菜做得格外好吃的能力,色香味俱全不必说,精通各式菜肴也无需谈,最大的优点是,再简单的素材经她烹饪后就会变得与众不同,哪怕是野山果、豪猪肉、白菜豆腐这类最常见、最朴素的东西,经她巧手一过,出来的就是上得了厅堂的美味佳肴。 美食这东西就是这样,不想还好,越想越饿。想的多了,楚天肚子都开始咕咕乱叫,越走越快,显然他的胃早已饥渴难耐了。 “少爷,等等,等等。”迷蒙夜色中,小月挪动小碎步,竭力追赶主人,直累的脸色微红、娇喘吁吁,差点没把身上长裙撑破。 一顿精致、丰盛的晚餐后,楚天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摸着略有些鼓胀的肚皮,看小月忙碌着收拾碗筷杯碟,放空心神享受珍贵的居家时光。 稍歇片刻,楚天起身出屋,到院中修炼旋风掌,须臾劲破坏力太大,故不便再家里施展。 练功直到深夜,他回屋睡觉,打算养好精力明日再来。 楚天拖着疲惫身躯进入被窝,放下心事慢慢进入梦乡。 次日数日后的清早,楚天刚打算出去练功,一声怒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楚天,滚出来!” 嗓子沙哑如同公鸭,听得出来是楚赫的声音,叫声中似乎充满仇恨,很容易想象出他在喊话时,必然是咬牙切齿、怒发冲冠的。 楚天琢磨着,这货明知道打不过自己,还敢上门挑战,定然找来帮手了,不过他的修为、武学都是日益精进,艺高人胆大,并不十分畏惧,出屋穿院朝外面望去,整整十几名族中少年堵在门口,个个面色不善,这都是楚赫叫来的帮手。 他见状冷笑道:“怎么,打算群殴啊?” “就凭你也配?”楚赫倒是想群殴,不过他要是敢这么做,别人不说,他老爹恐怕会把他活活打死,最轻也要弄个半残。一向注重声誉、爱惜羽毛的四长老怎能容忍儿子做出这么丢脸的事情。 楚天脸上笑容更加浓郁:“莫非前番切磋族兄觉得不过瘾,还想再比一次?” “你……”楚赫光天化日被揭开伤疤,气的想吐血。 “既不群殴,又不单挑。来此何为?”楚天怒喝一声,浑身元力爆发,一股强横气势扩散出去,这些寻事的人本来面目凶狠,此刻均露出几分忌惮,楚赫闻言更是连连后退,生怕又被别人打晕,真不能再丢人了。 来客虽多,却皆是面带畏惧、身躯颤抖,唯有当中一人始终面色如常,哪怕见楚天一怒之下几乎镇压全场,心中暗赞一声,脸上却保持着素来的冷漠,周身同样有着强大元力爆发出来,硬生生将楚天营造的气势打断。 场中两股气势交锋,同样年轻,却风格迥异,互相压制之下竟呈分庭抗议之势,谁也折服不了谁。 这位少年面容稚嫩、十分年轻,和楚天相差无几,他虽年轻却已出落的相当英俊,只是寡言少语太过冷淡了些,却更彰显出一种特立独行的气质,仔细看去,眉眼竟与楚赫略有几分神似。 此人正是楚歌,乃是四长老幼子、楚赫胞弟,更是今年启灵仪式发掘的唯一玄脉高级天才。 “这么短的时间,单凭黄脉中级资质,竟能修炼到练体三段,不得不说,族弟做得相当不错。” 目前,楚歌本人有练体四段的修为,但为此四长老可是下了血本,更消耗好几样珍贵典藏。同样的时间,这楚天竟然只跟他差一级,以他这种资质,就算有父辈鼎力相助,那也是颇为难得了。 “你现在投靠我,跟楚赫的恩怨一笔勾销,我保证你在这帮人中地位仅在我之下。”楚歌慷慨给出许诺。 “小歌,你……”楚赫闻言急叫出口,这样下去他的仇可怎么报? “恩。”楚歌拿阴冷目光刺向兄长,楚赫好像被利刃加身,身躯不住颤抖,他素知弟弟性格,见状不敢多言。 “考虑好了没有,我这可是很诚心的邀请。”楚歌重新看向楚天,一向冰冷的脸上竟是含着些许期待。 其他人不自觉露出难掩的羡慕,这小子走了什么运,竟得楚歌大哥这么看重,真是羡煞人也。在他们这些人里面,楚歌年龄最小,但无论看家世还是资质,都当得起老大。 在楚歌略显期待的目光下,楚天慢悠悠的说:“我相信你的诚意,但是我没有当别人小弟的习惯。” 他从小志向高远,誓成绝世武者,又岂会当别人的什么小弟。别说楚歌是所谓玄脉高级资质,就算有地脉、甚至天脉在此,也休想让他俯首称臣。 身为武者,当有一身傲骨! 仿佛很意外受到拒绝,楚歌先是惊愕,旋即脸色阴沉下来,浑身元力开始暴动,缓缓向楚天压迫而去。他性情高傲,极少求人,但说出来的话断然不许别人拒绝。 除楚天外,在场众人匆忙倒退,纷纷远离楚歌,很快以楚歌为中心十数米范围形成一个空地。 此子当真胆大包天,咱们还是离远一点,免得祸及池鱼。这是在场大多数人心中的念头。 楚天却仿佛没看到周边情形、没感受到楚歌元力压迫一般,再次挑战众人的极限:“另外,咱们应该差不多大吧。小歌。” 闻言楚歌面色陡然黑到极致,竟似显得有点扭曲。 “好,很好!”强行压制下脸上的狰狞,貌似平静的话语从楚歌口中说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平静下面隐藏的怒火,好像火山下面的岩浆,就算百年不爆发,也断然不可小觑了,不然侵犯者必将被滔天熔岩烧成灰烬。 场上渐渐聚集起很多人,刚开始只有冲突双方言语交锋,然后附近的杂役陆续过来七嘴八舌议论,有好事的子弟过来观战,也有心系后辈的长者亲临现场指指点点。 后来,不仅附近的族人到场,甚至远方都不断有人赶来看热闹,最终,观众密密麻麻,大致数去竟似不下百人。 上百人视线交织,火热中含着期待,众目睽睽下,楚天和楚歌间的战斗一触即发。 第十三章 楚歌vs楚天 围观人群中有两幅熟悉的面孔,一人粗眉大眼、面貌朴实,四周不时有人阿谀奉承,正是前番给楚天炼丹的药堂堂主楚雨,他身边的俏丽少女自然是楚楚了。此时楚楚星眸迷蒙、鬓发凌乱,兀自余留几分慵懒的睡意,却给人以素面朝天、芙蓉天成的感觉。 方才她正睡懒觉,忽听闻有下人在议论,说的就是此处之事,一听楚天有危险,来梳洗都顾不上,身着睡衣趿拉着鞋狂奔此处,走前还把一脸不情愿的楚雨强拉了来。 四周不时有少年递来火热的目光,这些她并没有注意到,明眸一眨不眨盯在场面上。 周遭看客们的关注、旁人的议论、甚至楚楚的到来,楚天全都无暇理会,他神色戒备望向面前劲敌。楚歌探手并拢食中指,元力往双指不断灌注,尚未动作,压迫感先成,摄人心魄。 本能般察觉到危险,楚天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双臂曲展,正儿八经摆出“旋风掌”的起手式。对方年纪虽小,却是玄脉天才,看样子就知道是个难缠角色,若稍有大意,下场将会相当凄惨。 楚歌双指上元力越发凝练,竟然肉眼可见凝为实质,指尖布满莹润的白玉色泽,外表光鲜华丽,内里杀机潜藏。浑身气势达到顶点时,他抬腿往前一步,咔嚓声连响,地面尚未全裂,身形已来到楚天面前,对准胸口就是一招剑指,直截了当、霸气凛然。 既然对手修为弱于己,那就不必刷花招,直来直去碾压对手便是,他楚歌绝不会败给修为不如自己的人,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自傲。 见状楚天用元力包裹双手,突起一掌往袭来的剑指拍去,掌势无甚花哨,却如狂飙出谷,不容小视。 显然,他打算跟对方硬拼一招,历经五日淬炼,他的肉体强健如兽,元力凝练似钢,所修行的武学更在反复练习中被锤炼的炉火纯青。虽然修为稍逊,可他相信就算不如对方,也不可能被几招秒杀,这个自信他还是有的。 两人的首次碰撞,是自傲和自信的对拼。 “轰!” 此次对拼后,楚天察觉对方元力沉雄、势道凌厉,更难缠的是指尖锐气锋利无比,足以切金断玉。他没有逞强,顺势后撤两步稳稳站定。楚歌仅是上身微晃,双脚却扎在地上蔚然不动。很明显楚天落了下风。 战况略一停滞,看客们便七嘴八舌各抒己见。 “还是楚歌厉害。楚天明显落下风了。”有人根据战况作出客观判断。 “楚天能硬接楚歌一掌不吐血,也算颇为难得。”这位老人站中立立场上,表达了对楚天的欣赏, “他修为达到练体三段,我的天,这才多久啊。”一位族妹忍不住尖叫出口,去年她就启灵了,现在也不过这一修为,不想楚天几天就赶上了。实在想不出所以然,她将原因归于外力:“黄脉中级资质有这么强吗,定是依靠天材地宝强推上去的。” “这样的话,他的潜力一定不如楚歌,两人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有人理智比较两者。 “废话,资质都不在同一层面上,这两人没有任何可比性。”更有人对这种比较嗤之以鼻。 此时,楚赫兴奋的浑身肌肉都在颤抖,甚至忍不住要放声大笑,因为马上就能看到楚天被虐待的惨状了。 “这小子绝对完蛋了,竟如此对待小歌。哈哈,这是找死啊。” 楚赫深知自家兄弟性格,楚歌年纪虽轻,却素喜故作老成,最烦别人拿他当小孩子看。他们一伙人,除他外,纵有年长的,也得心甘情愿恭称一声“楚歌大哥”,为的就是这个缘故。 这小子真是找死,若他愿意归顺,还真没什么办法,不想竟自己往坑里跳,真是太傻了。 他更知道弟弟的实力。说出来丢人,楚歌刚进入练体三段时,曾跟他略作交手,当时他已突破四段,虽有修为优势,却被三两下打败,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 后来,楚歌再晋一级,更服用了他请药堂炼制的“洗心丹”,现在实力更加可怕,想来寻常练体五段,都不被弟弟放在眼中,毕竟玄脉天才已有跨级战斗的资格。 楚赫思绪万千之际,两名天才间的战斗依然如火如荼的进行。楚歌运转全身元力灌注剑指,如名剑出鞘,似羽箭离弦,招招不离对方要害。 而楚天步法随风而转,双掌如布云雨,面临强敌越战越勇,身形化作轰隆隆咆哮的旋风,风势浩荡雄浑,卷碎地上枯叶,也带起了附近人们的衣袍。 很快两人已交手上百招。楚歌将“断玉剑”运至巅峰,指尖亮出耀眼光芒,跟青天白日比起来也毫不逊色,璀璨剑指毒龙出洞般朝对方恶狠狠戳去。 从急速旋转到戛然而止,期间储蓄的势道累加到楚天动作中,他掌上元力光芒大盛,瞬间由掌形膨胀到圆形,掌捧烈日般不服输的攻向气焰滔天的“毒龙”。 掌指再次相交,元力相互冲撞,气爆声接连响起,一股无形气波自相交点产生,如滔滔波浪般向着四面八方延展,刺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睛。 视线恢复正常时,两人已被气浪推开,各自后退五步,相视而立。 “嘶。”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然而仿佛会感染一般,刹那间惊叹声接连响起、不觉于耳。 众人皆是没有想到,默默无闻的楚天,竟能跟玄脉天才楚歌拼到这种地步。 论修为楚天尚弱上一级,尚处于肌肉段的范畴,而四段的楚歌已进入熬炼骨骼的筋骨段。论资质,玄脉高级的楚歌依然碾压楚天。 大多数人眼里,两人实力差距应当是判若云泥,实际战况却几乎旗鼓相当,这种结果的确是一些人打破脑袋也想不通的。 楚楚暗松一口气,看来不用父亲出马了,这样最好,父亲出面太伤楚天自尊,实在是下下策。而楚天取得这种战绩,更让她芳心窃喜不已,连她都没想到,楚天竟能跟声名在外的楚歌分庭抗议。 有人欢喜有人愁,楚赫目瞪口呆,这楚天竟能跟小歌拼上上百招,而且看起来一副不落多少下风的样子,这尼玛不是在做梦。 此子也是个怪物,之前脑子进水了,老没事找事招惹他干啥?一念至此,楚赫懊悔的捂住头,恨不得甩自己几个大嘴巴。 不过,据他看来,楚歌绝对有所保留,眼下这种情况对他而言,只能算作热身。 “你出乎了我的预料。” 静默良久,楚歌忽开口道。他自然看出,对方施展的乃是三品武学,武学每上升一品,修炼难度随之倍增,三品武学绝非等闲之辈所能掌握,而楚天用的神完气足、形神兼备,一看就知道达到了相当的境界。 方才交手,以他修为之强横,尚被扑面劲风刮得面皮生疼,更难看的是衣衫不整、形容狼狈,这么多人在场,这下可真是大失颜面。 想到这里,楚歌脸色阴沉,眼中寒意愈盛。 楚天耸耸双肩,不置可否,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对方摆明是挑衅,跟挑衅者他无话可说,唯一战耳。 “可你不该侮辱我的尊严,所以我还是要击溃你,让你看清楚,天才和庸人之间,究竟有着多么不可逾越的差别。” 忽有暗红色血气从楚歌体内各部位涌出来,风云汇聚似得奔向右手。“断玉剑”重新在指尖凝出,无数血线蔓延到白玉般的双指上,将其慢慢染成血色。 周身上下散发着惊人的煞气,楚歌整个人都似乎化作能轻易生撕虎豹的猛兽。 楚天揉了揉微微生疼的胳膊,摆出“旋风掌”起手式凝神防备。 他心中暗暗叫苦,筋骨段高手,今日算是领教到了,施展掌法跟对方战斗,掌掌都像是击在钢铁铸就的墙壁上,而二者交手高达上百招,现在周身多处疼痛。 若非曾以药膏淬体,进行这种强度的对抗,恐怕战斗未进行一半,肉身就先被废掉了。 见楚歌再祭绝招,这种招式一看就凶暴蛮横,想来威力定然不俗。不过,对方若想简单收拾自己,也不会那么容易,哪怕拼得重伤,也要让对方尝尝新出炉的“须臾劲”。 楚歌血色剑指妖异霸道,毫不容情朝楚天腰部怒刺而去。见状楚天明出“旋风掌”,暗施“须臾劲”,倾尽全力进行反击,两人即将再次碰撞。 胜负究竟如何?在场所有人的心跳陡然加快起来。 第十四章 此计甚妙 楚天门前,众目睽睽之下,暗红色指剑和旋风掌各带着令人窒息的声势,一往无前轰向对方。 “爹……”楚楚只说出一个字,楚雨便明白她的意思,点头正要救场之时,只见一道身影已抢先解围,见到此人,楚雨脸上露出释然之色,临时收回了步子。 楚歌和楚天即将碰撞的前一瞬,一道身影霍地从天而降,来得毫无预兆,场上竟是无人能看出他从何而来。此人身着宽松黑袍,硬生生介入两人之间,身材并不如何高大,却好像铜墙铁壁般坚不可摧。 此时攻击将至,就算有心收力,也绝不可能了,彼此的招式丝毫不打折扣,以十成威力轰向黑衣人。他伸展两手左右一分,两侧空气被推动,形成厚厚的气墙,两人的攻击威力惊人,打在上面却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黑衣人旨在劝架、无意伤人,因此这力道颇为柔和,两人只是后退几步,并没有跌倒,此人同时接下两人酝酿已久的杀招,竟是行若无事、丝毫无伤。 狂风吹拂下,他雪白的须发当空乱舞,风平浪静时,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不似想象中孔武有力,面孔枯黄苍老,身躯佝偻消瘦,仿佛随时都可能行将就木。 但众人见到真容时,反而纷纷露出豁然之色,今日之事对这位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因为此人正是曾主持启灵的三长老,这可是一位在裂岩城都排得上号的化罡境强者。 不过众人都对他来劝架感到疑惑,为保证始终有新鲜血液补充,家族一向鼓励小辈争斗,一般来说,小辈间的纠纷,长老们绝对是听之任之、熟视无睹的,到底是什么缘故,引得这位威望十足的三长老屈尊纡贵、亲自出马? 楚天两人感到不可思议,尤其是楚歌,他已下定决心,要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不想被人强行打断,换作他人非得一起收拾不可,可拉架的三长老,就算有天大的怨气,也只得闷在肚里了。 事出意外,两名当事人不约而同露出询问神色。 不待两人开口,三长老先行解惑:“族比将至,你们两个若要争斗,不妨在族比上比个高低。家族小辈中不乏强者,为在族比上取得好成绩,他们可是不舍昼夜、拼命苦练。你们都是明智之人,此时争斗若有损伤,岂不白白便宜他人。” 一番思索后,两人都接受这个说法。对于楚天,对手实力太强,现在并非最好的决战时机,此时罢战有利无害。楚歌虽自认足以稳吃对方,但三长老既已出面,这件事只能到此为止。 不过暂时放他一马,族比时观摩者众多,到时候公开凌虐对手,只会让其更难堪。 一念至此,楚歌转怒为喜,嘴角勾起假笑望向楚天:“既如此,族比再战?” 楚天自无不可,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看客们见再打不起来,纷纷面带失望。最难受的当属楚赫,楚天小子被狂虐的精彩镜头正要播出,却被三长老强行打断了。 这就相当于一位妖娆美女脱光了放在面前,正欲进一步行动时,突然有人抢先占有,还告知要排队等上两个多月,他心中郁闷可想而知。 楚赫暗骂老家伙狗拿耗子,却万不敢付诸口头,那非得被三长老打出猪头不可。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此事只得就此作罢。 三长老见诸人皆无异议,便微笑道:“事情既已解决,这就散了吧。此间还有小辈观看,有这闲时间,何不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在场小辈们见他又要开启说教模式,均是脸色大变,尽作鸟兽散,各自展现精妙步法,华丽之处令人叹为观止。 家族中长老们各司其职,三长老主要负责培养小辈,所有相关活动均在他职责范围内,他一向表面和蔼、手段严厉,威名素著,等闲小辈见到他,好比耗子碰上猫。值得一提的是,开启说教模式后,会变得尤为可怕。 散场时,众人各怀念头,楚歌在琢磨着族比上用什么招式,干脆利落秒杀对方,彻底树立自身威严。楚天则在想,和对手比起来,现在的他修为太低、胜算不大,可若是两个月后,谁虐谁还不一定呢。 三长老满意捋着颔下胡须暗爽不已:“现在让他们分出胜负,失败者难免气馁。若是将期限后移两个月,为击败对手,两人都会拼命修行。如此,我楚家将再添两名少年英才。啧啧,老夫这招还真是妙不可言哪。” 他枯瘦的老脸不自觉笑成绽放的菊花,没来得及撤的小辈,看到这笑容,浑身一个激灵,撤退间动作更显迅疾…… 转眼又是数日过去,楚天将两样武学修炼地更加得心应手,却没有再取得根本性的进展。浑身元力忽胀忽缩一副要突破的样子,却始终无法捅破那层屏障。 肌肉段到筋骨段不愧为武者修行的第一道关卡,在这道障碍面前,楚天止步练体三段巅峰相当长的时间。 刚开始楚天尚且抱有希望,可逐渐适应这种情形,后来甚至有些麻木不仁。转而将注意力转移到磨练武学上,历经千百遍练习,这两门武学在他手中越发娴熟,运转间给人以浑然天成之感。 距跟楚歌大战已过了十数日,这天夜晚,整日的苦修使楚天疲惫不堪,他命小月备上木桶温水,舒舒服服洗个澡,更换清净衣服,简单吃了点饭,便欲上床歇息。 坐床沿上脱去鞋子,楚天体内元力突然再次暴动,此次暴动比先前来的都要凶猛。 他面色一变,连忙上床盘坐,闭目凝神迎接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元力溢出楚天体表不住缩胀,反复数次,猛地膨胀到到极限,而后好像受到某种引力,狠狠往体内收回。 雄浑元力如潮水倒灌、似悬崖勒马被强行拉回,不由自主涌入体内,滋润强化着身体的每一处。经过一段时间灌注后,体内每一块肌肉都达到饱和,可元力依旧被控制着不断涌入。 元力不再滋养肌肉,而是进入更深处遇到骨骼。每个人体内都有数百块骨骼,此时若能进入楚天体内,定能看到所有骨骼均被元力严密包裹,这些骨骼看似质地紧密,实则有着无数个肉眼不可见的小孔,这些小孔正作为元力进入的通道。 贴近骨骼的元力缓缓化作一个个极小的光点,这些光点恰好能进入骨孔通道。只是进入时,它们不安分的躁动不已,让修炼中的楚天极为痛苦。 剧烈的痛痒感从骨骼中传来,因为事先进行过类似的淬体,楚天淡定得多,拧眉紧咬牙关,出一阵冷汗后,也就慢慢适应了,此次突破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经过光点的洗礼,楚天全身骨骼更加严密坚实,待元力进入骨孔过半后,骨骼开始变得莹润,仿佛打磨中的玉胚,幽微宝光中,体内百骸正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终于,原本附着着的元力完全进入,骨骼猛地一个闪亮,缓缓沉寂下来,莹润宝光散去,骨骼看上去跟先前无甚区别,可骨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骨骼升华后,化学反应般,楚天全身上下连带着剧变,肌肉容元量陡增数倍,外界元力持续灌注,每一块肌肉又开始贪婪的吸收。 许久,楚天忽掀开眼帘,目中厉芒一闪而逝,一股较先前强横数倍的气息,不禁控制地扩散而出。气息呈圆环状往外扩散,整个房间都在震动,啪啪声接连响起,桌上茶具跌在地上摔成粉碎。 抹去额前豆大汗珠,楚天感受一下自身现状,脸上浮现惊喜神色,突破练体四段后,全身每一部位均得到强化,力量更是爆增,一伸手就能轻易举起让力士们束手无策的巨型杠铃。更为难得的是,体内骨骼发生质变,虽不敢说逾越钢铁,但他敢肯定,若是有人拿坚硬木棍打自己腿部,断的一定不是他的骨头。 若此时再和楚歌交手,必然不会如先前那般狼狈,起码骨头不会被格的生疼。 楚天面露微笑,待看到屋内一片狼藉,转而发愁,房间被弄得这么乱,又得好一阵子打扫了。杯子摔碎几个,贩卖地点有些远,得劳烦小月跑一趟了。 更难以忍受的是,经这么一折腾,刚才的澡白洗了,身上脏兮兮的全是汗,哎,这么晚小月都睡了,还得亲自打洗澡水。 翌日清晨,楚天一如既往起床练功,外面忽闯进来一道娇俏身影,一进院就气喘吁吁的说:“天弟,历练要开始了,咱们快一点……” 第十五章 啪啪啪 “今年这么早?”楚天有些惊讶,往年历练都是在族比前四十天开始的,现在还有足足两个月呢,这就开始了? 对此,楚楚认真解释道:“二长老发话了,今年族比冠军可以进入功法阁顶层任选一门武学,八强照例奖励,为激发新人热情,飞扬大哥不参与此次族比,以免冠军奖励形同虚设。新人们信心倍增,纷纷踊跃起来,有人提议提前历练,三长老顺势同意了。” 楚飞扬蝉联族比冠军,好处尽入其囊中,族比形如过场,新人夺冠几率基本为零,引起众多新人的不满。 考虑到这种情况的确不利于激励新人,三长老拍板做此决定。再说楚飞扬已在功法阁顶层挑选过心仪武学,还不如将机会让给真正需要的年轻人。 到楚飞扬这一步,家族扶持已变得次要,关键是本人要自立自强、独当一面,如此方成大器。 闻言楚天露出笑容,这是天大好事,这么说来,他也有机会? “昨晚看你正在修炼,已经替你报过名了。现在大家正往启灵广场汇集,时间有点紧,咱们这就走。”楚楚催道。 启灵广场今日再次热闹起来,场内云集着众多族中小辈,或活动手脚,或互相攀谈,或盘坐修行,历练即将开始,少年少女们充满蓬勃朝气,颇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场边三三两两站着些中年人,这些是年轻历练者们的家长,特来此送行的,望着自家儿郎,越看越是满意。 楚天两个随着人流涌入场内,初次参加历练,楚天同样面带兴奋。 方才短短一路上,就有三名少年向楚楚搭讪,楚楚不作理会,仅还以客套的笑容,拉着楚天扬长而去,背上虽无眼,楚天却能清晰察觉他们嫉恨的目光。 刚到达广场,楚天就感受到数道目光朝这边扫来,目标当然不是他。心中暗想,小姐姐魅力还真是够大,走到哪里都能引来狂蜂浪蝶,身为弟弟,他当然有充当挡箭牌的义务。 一念至此,楚天一个走位,潇洒挡在楚楚前面,体型并不丰满,却足以阻碍这些窥视的目光,垂涎目光转为愤怒,这些人朝碍事的楚天怒目而视,楚天坦然受之,姐姐人这么好,为她应付几个妄想吃天鹅肉的懒蛤蟆,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约莫过了片刻,忽有十余道身影从天而降,下落之势无比凶猛,带起呼呼风声,不禁让人为他们脚下青石地板担忧。可临近地面时,刚猛势道突然变为柔和,如蜻蜓点水般轻柔落在地上,不带起一片灰尘。 这一手煞是精彩好看,在场多是少年心性的小辈,不知是谁带个头,大家全都鼓起掌来,一时间整个广场上空都回荡着热情洋溢的“啪啪”声。 为首一人苍老枯瘦、气势强横,正是主要负责人三长老。受到族中小辈们衷心的欢迎,即便他素来沉稳,也不免露出笑容。 方才动作并不纯粹为作秀,长期从事激励小辈工作,他深刻理解少年们的心理,对待他们,抽象教诲是不够的,远不如亲自示范来得直接。比如现在这一手,凡看过的少年无不想仿效,如此就非得勤奋苦练才行。 身为家族未来的领路人,一有机会就各种潜移默化的暗示,当真用心良苦,教诲新人需付出心血,但为了家族,老夫义不容辞。 想到得意处,三长老不由得用手捋起胡须,捋得那叫一个情不自禁…… 待掌声慢慢散去,望着面前近百张稚嫩面孔,三长老清清嗓子开口道:“看到这么多人参加历练,甚感欣慰,因为历经实战洗礼,你们将会得到磨练,距成为家族精英更近一步。” 他继续宣布具体内容:“历练依旧在城外雪松森林进行。森林里妖兽无数,乃是提升实力之绝佳场所。每五人一小组,各有一位教官带队。” 旋即望向身边十余位教官,严肃叮嘱道:“本历练旨在提升实战经验、培养团队意识,必须由历练者自行完成。除死亡、致残局面外,教官不得出手相助。凡事靠自己,万不能依赖旁人。” “是!”这些教官们浑身血气旺盛,元力饱满,显然均达到蕴气境修为,听闻顶头上司吩咐,连忙点头称是。十余名蕴气境同时答应,声音雄浑处如洪钟大吕,别具一番不凡威势。 三长老复望向场内少年,话语突然充满煽动力:“你们所有人,都是家族未来的希望,都有望成就盖世强者。我预祝大家在本次历练中收获丰厚。” 他刚一说完,掌声便再次响起,教官们也面带笑容加入鼓掌大军,霎时间“啪啪啪”霸占了整个广场。 先前已将历练者们分过组了,教官们各自分开,手持小组名单开口点名。 “楚飞。”一个瘦削少年屁颠颠跑到点名的教官面前,尖脸上满是兴奋。 “楚虎”…… 点到声陆续想起,被点名的少年们纷纷找到组织。 “看来是随机安排的,估计咱们要分开了。”楚天颇为遗憾地看着楚楚。 楚楚眨巴一下眼睛,笑容里有一丝狡诈:“那可不一定哦。” 一位满脸胡茬、相貌粗豪的教官正以他洪亮的嗓门点名。 “楚影” “楚楚。” “楚天。” …… “额。”楚天陷入短暂错愕中,旁边楚楚娇笑着推他一把,两人一阵小跑来到粗豪教官面前,那教官百忙之余还对楚楚露出善意的微笑。 “罗大叔可是我们药堂的常客,算是熟人。我拜托他选咱们两个。”楚楚趁人不注意,悄悄解释道。 这批教官有本家成员,也有外姓人士。经多年积累,楚家实力雄厚,吸引不少外姓强者投靠。这方面家族的策略很明确,一旦加入族中,即和本家族人一般对待。除绝密武学加了些限制外,其他方面几乎完全一样。 在注重传承的圣武大陆,这种策略可谓大胆,但事实证明了策略的正确性,众多外姓强者的加入,极大增强了家族的武力,可以说,楚家能够位列裂岩城三大家族,对待外姓人的友善态度不可或缺。 当然,每加入一人,家族都会严格审查背景底细,至今从未查出他家派来的奸细。 这位罗教官就属于被吸引来的外姓强者,他实力不俗、交际广阔,这些年着实为家族做出不少贡献,现被家族委以重任,深受高层信赖,但对于药堂,他是一向乐于交好的。 楚天这一组由罗教官带队,队员也是五人。除楚天和楚楚外,其中五官精致的女孩叫楚娟,神态骄横的少年叫楚影,还有一个肥胖少年是楚宝,不时偷窥楚影,目光躲躲闪闪。 “出发。”见人到齐,罗教官挥挥手招呼组员们出发。 “蹭,蹭,蹭!” 五名组员纷纷用元力包裹双腿,施展身法,闪烁跳跃,紧随教官身后。 雪松森林约在几十里开外,对普通人来说自然不近,可成员们都是武者,不到一个时辰,楚天小组已达到目的地。 这片地带幅员辽阔,里面生活着各种妖兽,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无所不有。由于种族优势,妖兽战斗力远超同级武者,它们厚实皮毛构筑的坚固防御,令无数狩猎者头痛不已。 此地最弱的一阶妖兽也能媲美四段修为的武者,因为妖兽天生肉体强横,四段以下根本破不了防。据传森林深处有三阶妖兽居住,妖兽一旦修炼到这一等级,就会具备令人惊叹的破坏力,寻常化罡境也奈何不得,纵以三大家族之强,也不愿轻易招惹这等怪物。 好在妖兽这东西都有势力范围,正常情况下不会随便外出。楚天小组当然不会闲着没事深入森林,去挑战三阶霸主的权威,仅在最外围的区域历练。 此处妖兽以一阶前、中期为主,后期修为都很少,二阶妖兽更是近乎绝迹。就算发生意外,有蕴气境教官镇场,也足以应付得了。因此,这种历练一般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楚天等人多半首次参加历练,逐渐深入森林,除罗教官外,少年们情不自禁紧张起来。 舔了舔因长途赶路略显干裂的嘴唇,楚天心脏不禁跳动起来,四周树林密集、风声萧萧,好像到处有妖兽潜伏,看不见的黑暗中似乎有无数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 忽觉手心发凉,原来他和楚楚牵手行走,此刻楚楚的冷汗顺着流他手上了。 楚天捏了下对方小手略表安慰。楚楚心中一宽、展颜一笑,这么多人在此,更有罗叔叔带队,自己是在害怕什么? 两人稍微放松之时,忽有吼叫声从附近某处阴影中传来,一阵狂暴气息迅猛扩散,并非想象,而是真正的妖兽。 只在书册上读过,却从未亲身经历的妖兽,现在终于要现出庐山真面目了。 “刷,刷,刷!” 众人各取兵器、神情戒备,场面瞬间紧张起来。 第十六章 群殴岩化猪 楚天等人此时所在是茂密树林,高大树木遮天蔽日,虽然是大白天,却仍有许多视线不可及之处,这些阴影总令人恐惧,未知才是恐惧的源泉。 只闻妖兽嘶吼,却不见其模样。“咚咚”声响起,五名组员年轻健康的心脏颤动不止,面色紧绷,各抓刀剑,耳边似能听到自己皮肤下血液的流动。 楚天两手空空、表情尴尬,临时出行竟忘记带兵器。见状,楚楚忙递手中宝剑与他暂用,本人则另取一把。身为药堂大小姐,楚楚也算是个小富婆,几把像样的兵器还是拿得出来的。 此剑名为“泓水剑”,外型美观、颇为名贵,是楚楚素喜之物,一遇到危险毫不犹豫就递给楚天了。幽暗密林中,泓水剑光泽流动,如一泓秋水,端的好看。 不过,此剑精致雅观、质地轻盈,向为女子所用,拿在楚天手中颇为滑稽。可眼下情形危急,他顾不上这些细节,跟同伴们拥在一起,双眼紧盯渐近的妖兽。 这妖兽来得格外的慢,好像故意在黑暗中逗留不出,有意折磨众人心脏似的。其实不然,这是他们过于紧张的缘故,人紧张时往往度日如年。 再长的等待也有尽头。五名少年少女的焦首等待中,黑暗中的妖兽终于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鼻子长长、獠牙锋锐、四蹄短小,背上鬃毛冲天而起。竟然是一头猪。 众人表情并没有因此放松,此猪身长竟两米有余,高约一米,体重超过五百斤,健壮躯体充满凶猛力量,皮肤呈现淡淡灰白色,一看就知道相当坚固。楚天曾在书册上见过此兽,认出这是岩化猪。 别看这头岩化猪仅有一阶前期修为,妖兽身躯天生就远比人类强壮,此兽在优胜略汰的雪松森林活到现在,显然早已适应丛林法则,这一点自小在温室长大的雏儿们完全没得比。 可以这么说,家族子弟需要历练一段时期,而妖兽几乎天天都历练,失败的代价就是死。 瞅到眼前有几个人类存在,岩化猪一双小眼露出怨恨。它的父母,都是在与人类的搏斗中丧生,所以它一向仇视人类。前几日有人想要抓捕他,却非它敌手,被当作一顿美食。 不过,那是几天前的事了,现在它肚子饿的咕咕直叫,眼前这几个,看上去肉质细嫩,属于心目中的上等食物。 这是自然,楚天他们自小被长辈用大鱼大肉养着,难怪会被这贪吃的妖兽看上。 要是把这几个肉嫩的收入腹中,一可向人类报复,二可填饱肚子。渺小的人类,化作大爷的便便吧。 怀着这个念头,岩化猪小小的眼中,仇恨和贪婪交织,前蹄不住蹭着地面,地皮竟被蹭掉一整层,背上鬃毛连连颤抖,能看出来它十分兴奋。 见是岩化猪,罗教官心中暗喜,此兽防强攻弱、威胁有限,拿来给新人练手,再合适不过了。四下一看,见楚宝哆嗦的最厉害,便命他上去战斗。 楚宝浑身肥肉都在哆嗦,但教官有命,只得硬着头皮缓缓上前,心中却在腹诽,这么多人凭啥单叫我上啊。 手中之剑黝黑稳重、宽阔无比,给了他一些安全感。楚宝心想反正有教官在此,横竖挂不了,胆子便大了起来,把剑锋对着岩化猪挥了挥。 见区区一个食物还敢挑衅,岩化猪小眼赤红,“嗷”的一声,四蹄齐动,向对方冲去。别看四蹄又矮又短,竭力跑起来,竟然十分迅疾。 “小爷跟你拼了。”楚宝给自己壮胆似的大吼一声,练体三段的元力爆发,挥舞着手中的兵器,一踩地板快速向对方冲去,因肉身庞大的关系,声势倒是颇为不弱。 接近目标后,他用力一跳,跃起数米高,双手把阔剑高举过顶,以劈开山岳的气势,向对方披头砍去。 岩化猪小眼微斜,人性化地露出嘲讽,面对此招不闪不避,只在阔剑即将临身之际,头顶隆起厚厚一层岩石协助防御。 阔剑包裹着元力,带着呼啸风声,当头斩在岩石上,斩出点点火星,明灭闪烁很是好看。只是岩化猪丝毫无伤,体表岩层都没有裂开。 岩化猪朝着楚宝肚子撞来,抽剑回防已来不及。他灵机一动,慌忙侧转身体,以硕大屁股挨了这记冲撞,四肢伸展呈大字飞出十余米远,撞上一棵雪松才停了下来,头晕脑胀、屁股开花。 罗教官出现在他身边,见状连连摇头,取出膏药为其疗伤。 “废物!真不知道他来这里做什么。”楚影满脸不屑,双手交叉抱于胸前,意甚悠闲。看到妖兽是岩化猪,他就放下心来,这岩石猪攻击打不死人,防御虽强,却只能算个肉靶子。 这么弱的攻击,都能把胖子打成这样,真是菜的抠脚。 一道娇小身影迎上岩化猪,与之斗得火热,正是楚娟。这位女孩身材玲珑、五官精致,眼睛却大而灵动,和楚楚略有几分相似,若有陌生人见到,多半以为这是对姐妹花。 不过两人气质有所不同,楚楚娇俏活泼、性情友善,令人如沐春风。而楚娟沉默寡言,平时喜欢板着小脸,走近她,仿佛进入小家碧玉的世界。 楚娟双手各握两把柳叶短剑,秀眉微蹙,紧抿樱唇,手中短剑舞得密不透风,用的竟是“旋风掌”的路子,却跟楚天颇有不同。 真要比起来,不能简单定论孰强孰弱,只能说风格迥异。 楚天施展的“旋风掌”,猛烈狂暴、浑然天成,而此女运转起来却是纤柔绵密、无所不至,短剑挥舞间,竟在四周树立一道绵软的风墙,仿佛娇躯裹上弹性十足的棉大衣,任岩化猪冲撞力道十足,却始终无法突破这由两把细小短剑交织的防御。 不过,受体力影响,此女攻击并不甚强,起码对岩化猪来说,不能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岩化猪看出此女比方才那胖子厉害,全身隆起厚实岩层,仿佛穿上坚硬的岩石铠甲。这么小的两把刀,打在身上就跟蚊子叮似的,完全可以无视。 两者皆是善于防守,但这么娇小的女孩子,耐力又怎能比得上妖兽。如此缠斗一小时后,楚娟额前渗出细密汗珠,秀眉紧蹙,累的快脱力了。她空有四段修为,却愣是拿这畜生没办法。 一道修长身影忽然出现,飞速掠到岩化猪跟前,狠狠往腹部捅了一剑,与楚娟的娇弱无力比起来,这一下非常狠,楚宝和楚娟束手无策的岩层防御,此时竟是如同虚设,像块松软的豆腐被一剑捅进,这一剑毫无阻碍深入岩化猪腹中。 此人现出样貌,手持长剑、威风凛凛,脸上满是倨傲神色,正是一直在坐山观虎斗的楚影。岩化猪痛的“嗷嗷”叫,舍了楚娟,拼命向他攻去。 楚影一击得手、毫不逗留,拔出岩化猪腹内长剑,运转元力,微一侧身,跟对方狠狠撞在一处。 “砰!” 后退的竟然是岩化猪,楚影傲然而立、纹丝不动。 “这家伙还是这么强大。”楚宝心中暗道。楚楚和楚娟暗暗咋舌,以人类之躯和妖兽正面碰撞,竟不落丝毫下风,比起岩化猪,这楚影更像妖兽。 就连楚天表情凝重,此人已是练体五段修为,且一看就是战斗经验丰富的那类人,除楚歌外,这家伙也是族比上的劲敌。 岩化猪小眼滴溜溜一阵乱转,竟然转身逃跑,方才气势汹汹、一副要死磕的样子,瞬间就能毫不拖泥带水走人,楚天等人暗骂此猪无耻。 “不跑等着被炖啊,打不过就跑,天经地义。”岩化猪边想边跑,四个猪蹄轮的像风车一般。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爷爷突破二阶后再来算账。小子,我记住你了。” 它暗中把楚影长相牢牢记在心里。 “咦,道路怎么在旋转。这不是我的身子么,到底怎么回事?”这是岩化猪此生最后的意识。 狞恶猪头忽离开脖颈,鲜血从无头颈腔内泉喷而出。无头猪身缓缓侧倒,汩汩鲜血染红了潮湿泥土和绵密草丛。 楚影伫立于尸体边,手中长剑被鲜血染得赤红,明晃晃的耀眼。 第十七章 偷师 五名年轻历练者在草丛中小心翼翼前进,受森林湿润气候影响,野草竟有成人腰部那么高,他们多是尚未完全发育的半大孩子,像楚楚、楚娟这种个头娇小的,胸口都没入草丛中。 此时已到森林深处,眼前几乎看不清道路,脚下是无处不在的野草,往上看视线也被摩肩接踵的树木遮掩。他们多数时间都行走在阴影中,偶有斑驳阳光顺着间隙投射进来,却像是偷偷摸摸潜进来的,一如蹑手蹑脚拨草前行的少年们。 后方忽有窸窣声响起,众人霍然转身,瞬间取出兵器,紧张屏住呼吸。草丛中忽然窜出一只动物,耳朵软长,眼睛通红,原来是只毛绒绒的小白兔。 虽然因为野生的关系,后肢看起来格外有力,但仅是只普通兔子,并非想象中的妖兽。 原本全神戒备的少年们见状松了口气,搞了半天,原来只是只兔子啊。楚楚夸张地用纤手拍了拍胸脯,口中嘟囔道:“小兔子啊小兔子,吓我一跳,该怎么补偿呢,要不然罚你做我的宠物吧。” 说着,楚楚卷起衣袖、摩拳擦掌,兴冲冲要过去抓宝宝。忽被人一手拉住,回头一看,原来是楚天,她小脸上现出疑惑之色。 “等等,情况不对劲。” 楚天警惕说道。这兔子出现的有些突然,附近似有其他东西潜藏。兔子浑身直哆嗦,眼中充满恐惧,它在害怕什么? 附近浓重的大片阴影中,一小片黑影忽从中分离出来,极速向兔子奔来,瞬间越过坎坷路面和野草荆棘,到达兔子面前,整个过程几无杂声。 不顾小兔哀求神色,张开血盆大口,毫不费力将脖颈咬断,旋即仰头望向在场众人,眼睛绿油油的,在阴暗环境中看来很是渗人,长长嘴巴半张着,里面牙齿森白,其上还染有温热兔血。 楚天一眼认出,这是一阶中期妖兽鬼影狼。此兽极擅隐匿,不起眼的毛发能随时随地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再加上速度迅疾、撕咬凌厉,简直称得上丛林杀手。 五人面面相觑,现在教官不在,这下该怎么办? 为更好磨炼少年们的作战能力,在他们熟悉环境后,罗教官就脱离了视线,不再进行任何指导,一切要靠自身独立完成。当然,教官并非远离,而是潜伏暗中跟踪,除出现重大危机外,他都不会出现。而这只鬼影狼,当然要靠他们自行解决。 “我来。”楚天自告奋勇,同伴们相继出手、各显绝技,早看的他手痒了。 他取出“泓水剑”,学着楚宝胖子的动作,把清幽剑锋向鬼影狼挥了挥。一番历练后,对妖兽习性略有了解,妖兽大都有一定的智商,这个挑衅对方应该看得懂。 果不其然,见到这个示威性颇浓的动作,鬼影狼气的浑身直抖,毛发根根竖立。一般犬类妖兽脾气都不太好,这只狼也不例外,呜呜低吼一声,身躯稍微下压。 它不想磨蹭了,只想把这个见了自己还敢搔首弄姿的傻货做掉,一口咬断脖子,喝他的鲜血。人肉太酸,不怎么好吃,鲜血还蛮不错的。至于难吃的肉,丢荒野里就完事了。没事拿着那明晃晃的东西在老子眼前乱晃悠,真尼玛心烦。 虽然吼叫并不高亢,身上也没有爆发什么强横的气势,可大家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想来对狼一样通用。 楚天不敢大意,心中暗自戒备。这鬼影狼凶名在外,他自不会小觑对方。 鬼影狼毫无征兆向楚天冲去,连跑带窜,闪烁不定,如星丸跳跃,似魅影飘忽。从潜伏到出手几乎痕迹,可谓“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一眨眼就临近楚天,张嘴用雪白刀片似的牙齿向其咬去,楚天一动不动,直到血盆狼口将至,甚至其中长舌、牙齿都清晰可见时,脚下一旋,恰恰将这记撕咬闪过。 一旋之后,他刚好出现在鬼影狼身侧,挥动“泓水剑”狠狠向狼腰斩去。不管是什么狼,狼腰定是全身最为柔软之处。年幼时在书房那段日子可不是白混的,整整一个架子的书都读光了,常见妖兽的习性和弱点全都熟谙于心。 对此,鬼影狼身上青色光芒一阵闪烁,速度再度暴涨,及时躲过腰斩,转身折往对方,爪牙齐上,凶蛮无比。 旁观的楚娟和楚宝都不仅替楚天担心,这鬼影狼可比岩化猪更高一级,此兽算得上强攻型妖兽,这次搏斗在他们眼里真是凶险无比。 “他能挺住吧?”楚宝心惊胆战询问楚楚,她跟楚天关系好现在不是什么秘密了。 楚楚肯定地点点头。看过楚天、楚歌一战,她很清楚,楚天年纪虽小,实力却不容小觑。就算对上这鬼影狼,也不见得落多少下风,对楚天她有这个信心。 场面上楚天和鬼影狼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在青色风力和元力的包裹下,鬼影狼化身青色闪电,从各个角度向对手疯狂进攻。 楚天则是左手运掌、右手持剑,并不按往日路数,而是学着楚娟的方法,在周身布下一层柔和坚韧的防御。鬼影狼的攻势不可谓不凶,缠斗良久却始终伤不得他丝毫。 他观看楚娟的打斗颇有心得,想把自己的“旋风掌”完善一下,鬼影狼不幸被拿来改良武学。 在场众人看出他的用意,暗自称奇。楚娟心中无比震惊,这个“旋风掌”是她爷爷改进后交她修炼的,不想被楚天随手使出。 爷爷觉得,女孩子外出行走,保命重于杀人,命没了,什么都没了。看似简单的一次改良,楚娟看来却包含了长辈拳拳的爱意。 这是她独家秘传,楚天先前断然不能知道,这么说来,是观看自己战斗偷师的。 一念至此,楚娟不禁感慨,当初在爷爷督促下,修炼数百次才练成此功,楚天无人指导,区区一次观看就施展的八九不离十。此等天赋,堪称妖孽,人和人之间,真是不能比。 楚影却暗暗皱眉,一个男人打斗风格竟如此阴柔,他十分不喜。在他看来,出招应该一击毙命,讲究一个稳、准、狠。再不济也当直来直去,这么柔的招式怎么打的死人。 听说这楚天曾与天才楚歌缠斗一百回合不败,还以为是个人物,现在看来,当真让人失望。莫非那楚歌也不咋地,名头都是吹出来的。还是说上次就是这般死缠烂斗,要死不活拖到三长老出面? 且不说旁观众人各怀念头。一番战斗之后,楚天将这柔版“旋风掌”使用的越发炉火纯青,就连他的“便宜师傅”楚娟都是自叹弗如。以鬼影狼攻击之猛、速度之快,竟缠斗一个多时辰也未能迈过雷池一步,早气的嗷嗷直叫,恨不得把这可恶的家伙碎尸万段方才泄恨。 打不过老子,就使出这种无赖手段,真是气煞我也。这是鬼影狼心中的真实想法。可是不管怎么做,都突破不了这貌似宽和、实则绵密的防御,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只得安慰自己:“今天俺就跟你耗上了,看谁耗得过谁。区区一个人类,竟和妖兽比耐力,真是找死。” “快了,这家伙快力竭了。到时候不但要把他咬死,还要把尸体喂给那群喜欢腐尸的乌鸦吃,让他死了也不得安宁,无耻之辈受此惩罚理所应当。”苦苦等待中,鬼影狼抽空诅咒对方。 老天似乎听到它的心意,对方四周“旋风”突然由柔和变得狂暴起来。 “攻击了,这家伙终于攻击了。” 此刻鬼影狼有种感激涕零的感觉,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阳光,让你攻击。俺可是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啊,一个时辰是什么概念,卧槽。 老天爷终于开眼了,鬼影狼兴奋吼叫一声,将全身力量和气势提高到巅峰,青色风力也运转到极致,狠狠地向暴烈狂风扑去。 密集森林中,两道身影狠狠碰撞,轰然巨响震荡着旁观者的耳膜。 咦,这家伙力量并不算差,刚才干嘛一直防守呢? 鬼影狼有些疑惑,可管不了这么多,再来一次定是它赢。 正待它打算继续攻杀之际,接触点忽无端生出凶猛力道来,竟无视它的肉体防御深入内部,短短一瞬就骨断筋折,完全丧失攻击能力,甚至连逃跑都不能了。 这一下好猛,这是鬼影狼心中唯一的念头。 楚天一挥“泓水剑”,清冷寒光当空掠过,鬼影狼被斩作两段,永远终止了思考。 第十八章 男人的荣耀 大势力子弟一出生就比平民武者站在更高的起点上,修炼时能享受到背后宗派、家族或帮会的支持,有更大机会在漫漫武道路上走得更远。 只是,背后靠山的长期支持,比较容易使他们习惯性产生依赖。就像圈养的野兽,囚禁于牢笼,喂养以鱼肉,时日一久,会泯灭捕猎的欲望,逐渐丧失与生俱来的野性。 有底蕴的势力都会对此现象有所察觉,绝大多数比试、历练及实战,都是基于防范子弟堕落的需要组织的。 从小辈们的立场看,这些活动是将苦练得到的修为转化成实际战斗力的机遇,也是最终走出家门所必须跨过的一个台阶。 可以说,所有有前瞻性、有远见的势力,都会对小辈的历练和成长加以重视。 就楚家族人而言,此次历练更直接关联着之后的族比。若能在历练中有效提升实战技巧,就有可能在族比上取得优异名次,获得丰厚奖励。 就算不说物质奖赏,单是在族比上扬名立万,也是极高的个人荣誉,父母向别人提起来脸上都有光。 鉴于以上情况,族比还未开始,早在历练之时,长辈们就憋足了口气,暗中攀比起来,人在家里,心神却跑到数十里外的森林中了,均希望子女在历练中有所收获。 无数双眼睛的热切关注下,历练已进行将近一个月。 一个月能干什么?对普通人来说,碌碌无为就晃过去了,这么短的时间,根本赚不了几个银币。可对楚家这些原本修为有余、经验匮乏的少年们来说,好比久旱逢甘霖,个个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过历练,遭遇妖兽的手忙脚乱变成沉着冷静,碰上危机的不知所措变成进退有度,彼此生疏蹩脚的配合,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默契协作、互相掩护。 少年们眼中惊慌不见了,代之以镇定。脸上稚嫩没有了,代之以刚毅。身体上留下累累疤痕,却无人觉得不妥,反倒认为这是男人的荣耀。 楚宝就有这样的想法,苍劲健壮的雪松下,他正吼叫着挥舞阔剑和身披厚实防御层的岩化猪厮杀在一起,四周飞沙走石、元力四射。 正相持不下之际,他将浑身元力提升到巅峰,肉球似的身躯一阵颤动,四肢百骸“啪啪”一阵爆响,将元力集中到阔剑上去,四尺长、巴掌宽的剑发出耀眼光泽,很能博人眼球。 旋即,楚宝把凝聚元力的巨型光剑狠狠轮在岩化猪的身上。 “咔嚓咔嚓。”坚固无比的岩石层竟裂出道道皱纹。 更重一剑劈在岩化猪身上,楚宝似是将这把剑当斧头使用,很是有种劈山断岳的气势,轰然声中岩层被摧毁殆尽。 本着痛打落水鸟的念头,他得势不饶人,运剑狠狠向对方拍去,愣是把阔剑用出了苍蝇拍的感觉。岩化猪全无防御,一拍下去、筋断骨折,高大身架瘫软了下去。 几已化作肉饼的岩化猪虽然还活着,却全无反抗之力,只能哼哼几声以博同情了。 然而,楚宝手下毫不留情,疾行数步补上最后一刀,恨不得将剑身整个捅进猪肚里。 刚来森林时被你虐那么惨。什么,不是你,是你远方表弟。不管这个,反正你们都是同类,要怪就怪你也是一头猪吧。 岩化猪死不瞑目挂掉,楚胖子犹站在尸体边暗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此言诚不欺我。刚入林时被这岩化猪打得找不到北,现在情况完全颠倒过来了。 可谁又能知道,这种进步背后藏着多少辛劳和血汗啊! 楚宝自恋摸着身上各种野兽留下的道道伤疤,表情有些伤感。却很快就想开了,多点伤疤没啥不好的,反倒能增添些男人味。那谁说的,男人身上的伤疤是胜利的勋章。对,俺身上没疤,有的,只是一个个勋章。 “不就是一头岩化猪吗?至于高兴成这样?” 楚影适当其时一盆冷水把胖子从洋洋自得中浇醒。心中却想,历练中果然人成长得最快,这么个怂货现在看起来竟也像模像样了。 对此楚宝只是笑笑。曾经最怕楚影的嘲讽,可经过这段时间历练,他整个人发生巨变,不再胆小懦弱,能够独当一面。这些原先让他惴惴不安的冷言冷语,现在全然不放心上了。 这是实力、胆略真正强大后,随之附带的淡然和自信。 其他三位组员均相视苦笑,楚影就是太毒蛇了点,其实为人还是蛮不错的。 陌生人见他一脸阴冷或许会反感,但楚天等人经二十多天的接触,自然知道这家伙面冷心热,每遇到妖兽必能沉着应对,关键时刻很能给人安全感。 这段时间五人都有收获。楚宝升一级晋升四段武者,几天前楚天也突破到五段,稍一用力就能听到骨骼爆响,脊椎如龙、气息不凡,显然在磨练筋骨上更进一步。 另外三人虽止步原有境界,真实战力却有了很大提升,修为均达到各自段位的巅峰。 令楚天没想到的是,楚楚看起来小鸟依人、我见犹怜,战斗起来其实挺暴力的,准确说应该是很有特点。 几天前他们曾在一片沼泽地带偶遇嗜血鳄,这是足以媲美鬼影狼的中期妖兽,楚楚自告奋勇、要求独自出战。 这让从未见她战斗的楚天暗捏一把汗,其他三人也持怀疑态度。楚天暗下决心,情况不对他立马出手,万不能让她受伤。 战斗过程出乎意料,楚楚竟以纤弱之躯跟嗜血鳄缠斗许久,完全不落下风。嗜血鳄空有一身蛮力,却被她用灵动身法绕得团团转,狂吼不止,却奈不得她丝毫。 见奈何不了楚楚,嗜血鳄果断开启天赋“血怒”,打算迅速干掉对手,不想这却成为噩梦的开始。 当时,嗜血鳄体表鳞片变得血红,通体遍布着暴躁气息,围观同伴们更加担忧,楚天早早取出宝剑,手按剑柄,神情凝重到十分。 不过,英雄救美的良机并没有到来,面对气焰陡增的嗜血鳄,楚楚并不慌乱,樱唇勾勒出上扬弧度,表情奇异,含着嘲讽,又有些怜悯,仿佛嗜血鳄做了个很愚蠢的举动。 接着,楚楚从怀里掏出各种各样的药,五颜六色、琳琅满目。寻常武者辛苦许久才能品尝的珍贵丹药,在她这里好像不要钱似的,玩命往小嘴里塞,吃药速度太快,桃腮鼓鼓囊囊,看起来非常可爱。 一批乱七八糟的药入口后,她的修为好比雨后春笋,蹭蹭蹭往上涨,先前只是矮小竹笋,很快就长成修长竹子,起码高过面前这只作茧自缚的傻鳄鱼。 状态稳定后,气息暴涨的楚楚挥舞拳头向对方冲去,巨大实力差距下,嗜血鳄纵然狂暴也难逃厄运。 小粉拳看似软绵绵的,实则充满力量,每一拳打在嗜血鳄铁甲般的表皮上,都痛的它忍不住放声惨叫,落拳处的鳞片七零八落。 一阵狂暴的拳雨后,嗜血鳄倒地不起、奄奄一息,整个一片血肉模糊看不清模样了。 就连一向处变不惊的楚影,都出了一身冷汗,要是族比时碰到楚楚,对方来这么一出该怎么办?其他人更是目瞪口呆,楚天更是傻了,这元力波动都媲美六段武者了吧,难道说,楚楚才是五人中最强的,小组第一? 其实楚楚本身修为只有四段巅峰,嗑药后竟然媲美六段武者,由此可见这些丹药的威力,怪不得从不见人得罪炼药师。 楚楚去年启灵,被测出是凤毛麟角的玄脉,当时颇引起一阵轰动。但她天性不喜修炼,三天打鱼、两日筛网,修为自是进展有限,一整年只升一级,可谓玄脉中的耻辱。 不过,亲眼看到楚天受辱后,她明白了修为的重要性,受到刺激似的,收起玩心刻苦修炼,短短一个月从二段直冲到四段巅峰,修炼速度堪比坐火箭,跟之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楚宝从怀里取出小刀,打算解剖岩化猪,手托下巴分析哪个部位能吃,哪个部位能卖,而哪个部位要留。 正思量时,浑身肥肉忽地一抖,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他十分不解,虽说森林中温度不高,但自己一身脂肪不是盖的。平时比较容易出汗,打冷颤那是极少见的。 停下手中动作,楚宝四下打量,顿时大吃一惊。不知什么时候,一股阴冷寒气已悄悄将众人包围,不远处小溪凝结出薄层浮冰,身周野草全染上亮晶晶的寒霜。 四下里寒气像晨雾一般徘徊不去,寒雾笼罩中,楚天等人互相一个对视,紧绷着脸取出兵器,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第十九章 协作 “咚,咚,咚!” 沉重脚步声响起,整个地面都微微颤动,野草战栗不止,来者显然是个庞然大物。 经过一番揪心等待,两个巨大影子从密林阴影处浮现而出,而后终究露出真面目,是两只巨大的白熊。 这两只熊就算趴下也有两米,若人立而起高达三米有余身,憨厚面目在雪白毛发的衬托下很有些蠢萌。 楚楚素喜可爱之物,此时却没有任何多余想法,毕竟白熊除外表可爱外,更有着恐怖的力量,楚天博览群书,早认出此乃冰息熊。 眼前两只皆是中期巅峰修为,每一只战斗力都远胜鬼影狼,这样的怪物一次出现两只,显然是很大的麻烦。 若在刚入林时遇到这种情况,少年们哪怕联手拒敌,因为缺乏经验恐也无法抵挡,难免靠教官拯救局面。 而教官出手是他们每个人都不愿意见到的,那是不成熟的表现,唯有依赖自身独立完成训练,此行才算得圆满。 值得庆幸的是,经过近一个月的磨练,少年们实力大进,甚至称得上脱胎换骨,已拥有足够经验应付眼前的情况。 五人默默互视一眼,无需言语,仅以眼神交流便达成共识。组员们很快分为两拨,楚天、楚楚和楚宝冲向较大的公熊,楚影和楚娟则把打算支援的母熊拦下来,动作熟悉的仿佛事先经过无数次排练。 不得不说,他们应对得法。一般情况下,公熊比较健壮,实力更为强大,需三个人对付。母熊虽称不上纤弱,却相对弱小,分出两人抵挡就行。 通过这些天表现来看,五人中楚影战斗经验最丰富,楚娟主打防御风格,有此二人配合,虽人数较少,想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显然,这种分配是最为合理的,短短几秒内就做出最佳分工,可见历练中众人增长的不只是修为,相互间的协作和团队精神也与日俱增。 “砰!” 楚天连连后退,五六步方站稳脚跟,脸上神色凝重起来,此兽果然蛮力惊人,即便他进行过淬体,也无法与之媲美。 一上来他就一改后发制人的秉性,运转元力冲上去跟公熊硬拼一记。碰撞后,他接连倒退数步,公熊仅浑身一震,力量差异一目了然。 后退主要是为了卸力,若楚天逞强不退,估计会出现些微内伤,那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像这样宁愿面上不光菜,却保存真正战斗力,才是武者走向成熟的标志。 不过,也就是他,才会有跟冰息熊正面对抗的想法,换作他们,哪怕是普通六段武者,也绝不会这么做,多半会采用迂回战术。 面对攻防兼备的熊类妖兽,还能产生比拼力量想法的,在正常人眼里都是妖孽。 可对于楚天,他曾以虎血淬体,没日没夜练拳,最近又经过实战洗礼,最近又屡经实战的洗礼,可以说他现在的肉体非常强。 虽然跟冰息熊碰撞尚有些疼痛,却在可承受范围内,而且在他看来这种碰撞会让肉体更强壮。 一念至此,楚天顿时兴奋起来,双眼冒出异样光芒,颇为喜爱望着冰息熊,竟跟看到天材地宝别无二样。 楚天双手交叉一握,指间噼啪作响,运起浑身元力,侧转身躯朝着对方就是一个肘击,气势彪悍,仿佛刚刚后退的并非自己,而是对方一般。 公熊见状勃然大怒,区区一个小毛孩子都敢跟老子比力气,尼玛这什么世道。 熊类妖兽都擅长力气,这只熊更长期以此自傲,即便同阶妖兽碰到它也得躲着走,哪有愣头青一样正面对抗的,竖子安敢如此? 莽撞小子,让熊大爷教你怎么做人。面对楚天的挑衅,公熊毫不客气,以更加凶悍的势道迎了上去。 这一人一熊乍一碰上,就好像干柴遇烈火,不住冲突碰撞,砰砰闷响不绝,战斗瞬间火爆起来。 眼前惊悚一幕使楚宝连连咂舌,待一起这么久了,这家伙看来斯斯文文的,却不想也是一个牲口,跟冰息熊比肉体,你咋不上天呢? 楚楚檀口微张,平常灵动美眸此刻却有些呆滞,小天还有这一面,真是没想到……不过,还蛮帅的。 想着想着,她眼中出现一丝沉迷,一如其他花痴的女孩子。 “那个,我们要不要帮忙?”楚宝弱弱问道,打破了楚楚的臆想。 “啊,好的。”楚楚好像刚从睡梦中醒来,口中仓促应道,旋即逃跑似的冲向公熊,楚宝紧跟其后。 百忙中她伸手摸摸脸,滚烫滚烫的,若打开镜子,定能看到桃腮绯红、灿烂明丽,赛过天边最美的云霞。 楚天跟冰息熊正面对拼,虽是屡战屡退,却也越挫越勇。战斗中全身肌肉更加紧密结实,四肢气力逐步提升。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这种对抗,之前这个特质始终隐藏着,直到今天才浮现出来,他骨子里应当就有狂暴野蛮的因子存在。 公熊大半攻势都被楚天接下,楚楚二人就轻松多了。楚宝大叫着挥舞手中阔剑,兴奋蹂躏平时足以完虐他的妖兽,此刻难得有人压制,只需攻,无需守,欺负目标还是高不可攀的冰息熊,那感觉,怎一个爽字了得。 由此可见,欺凌弱小固然令人振奋,可适当情况下调戏强者更让人身心愉悦。 冰息熊感到由衷的愤怒,它从未遇到过如此郁闷的战斗。楚天肉体很强,它只能打退对方,却无法给予致命伤害。更烦人的是,旁边两只弱小的苍蝇还张牙舞爪挑衅它,想把苍蝇拍死再专心战斗,却被知觉敏锐的楚天提前察觉,狗皮膏药般粘上去拦截,使它分不开身。 另一边,楚影二人跟母熊的战斗也陷入僵持。楚娟本就擅长游斗和防御,经过近日历练,这方面的能力更显突出。母熊虽身具惊人蛮力,也一时被缠住。加之楚影不时寻隙出剑,招招狠辣。饶是它费尽气力,也仅仅和两人战成平手。 “嗷呜!”公熊愤怒吼叫,母熊随之应和。这种叫声在熊看来应当是交流,互相叫过之后,两只冰息熊不约而同祭出杀手锏。 两只熊大嘴张开,白蒙蒙气息从中吐出,场上众人不禁打了个冷颤,酷寒影响下,无论是施展武学,还是趋避危机都要受到限制,局面瞬间不稳定起来。 危机面前不容保留实力,组员们各施看家本领。 楚天不再直来直去碰撞,身形忽然飘忽起来,像清风一般捉摸不定,玄妙“旋风掌”脱手而出,落在公熊身上毫无征兆转为“须臾劲”,痛得它嗷嗷直叫。 一口吞掉好几种药丸后,楚楚修为大幅上升,和楚宝一道支援楚天,三人联手之下,逐渐习惯了冰息熊的攻击方式,再次将局面拉入僵持。 眼见局面危机,楚影果断用出压箱底的绝学,丝丝黑气混在元力中,顺他胳膊攀上手中宝剑,将其染成漆黑。比起原先,黑剑的杀伤力可谓惊人,每捅在母熊身上必使它痛叫,以它傲视同阶的防御,尚且如此,由此可见此招威力之强。 这一杀手锏成功吸引了仇恨,母熊吃痛抛弃娇喘吁吁、疲于应付的楚娟,转过头怒吼着杀向楚影,无形中解了楚娟燃眉之急。 受到攻击时,楚影却变得油滑起来,像块肥肉晃悠在对方眼前,却始终无法下嘴。可当母熊想收拾楚娟时,漆黑剑锋又会及时到临。 这一战,楚影可谓把游击思想和风筝战略运用到极致。当然,前提是黑剑穿透力惊人,就连冰息熊都无法忽视,若没有这个基础,再好的战术也没有发挥空间。 离战场不远不近的地方有棵数十高的巨树,罗教官正站在粗壮枝条上关注组员们的战斗。 这段时日,罗教官虽然消失在小辈视野中,却没有一刻真正远离。组员们的进步让他惊叹,看到是两只冰息熊的时候,他就打算亲自出手了,只为了解下大家的程度,才耐着性子看到现在。 事实却出人意料,孩子们通过密切配合,竟屡次将对方拖入僵局,纵然两只冰息熊拿出看家本领也无法改变局面。 “呼!” 破风声忽然响起,罗教官匆忙躲过袭击,一直在想事情,趋避间模样颇为狼狈。 “谁?”罗教官一声断喝,遂望向相邻的另一棵树上,那里竟不知不觉多出一人,那人面孔陌生、表情生硬,身上气息却给他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 “嘿嘿,这么个石子都差点儿没躲过去,看来你是堕落了,这可不像一个模范哥哥应有的样子啊。” 言谈间,那人忽伸手抓在自己脸上,竟生生揭下层薄皮,原来是张面具,难怪表情僵硬,望见面具下真实相貌,罗教官身躯巨震。 “是你,罗通。”罗教官瞳孔瞬间缩至针尖大小。 第二十章 兄弟 雪松森林某处,劲风激荡,元力四射,不时有愤怒吼叫声传来,吓得不少弱小动物瑟瑟发抖。 靠近战场的地方,地面裂出蛛网状裂纹,表面附着霜华的野草被凶猛劲力拔起,尚未落地便在劲风中化作碎末,就连一些不够粗壮的树苗都被拦腰截断。 这一带温度出奇的低,越靠近战场,温度越下降得厉害。战场中心,尘土都被冻僵,即便在激烈交锋中也浮不起来。寒霜洗礼下,株株雪松愈显挺拔,一些矮小灌木更结成冰雕,仿佛晶莹透亮的工艺品。 与严寒气候形成鲜明反差,此处战况异常火爆热烈。 公冰息熊张开比人脸还大的巴掌,恶狠狠拍向楚天脑袋。别看它笨呼呼的,一副行动不灵便的样子,近身后攻速十分惊人。这一掌又重又快,打人身上,就算等闲筋骨段武者,恐怕也得当场重伤。 关键时刻,楚天脚下一旋,轻盈躲到熊掌覆盖范围之外,忽出一掌回敬,如劲风骤起,精妙难言,直往对方肩头拍去。 事起突兀,公熊趋避不及,却也不怕,大咧咧站着,仗着防御强横尽数抵挡。让它不爽的是,这小子掌中暗藏劲力,透过厚皮直入体内,虽说它五脏六腑很坚固,可受此波及总不是很舒服。 这种不适感引得公熊暴怒,掌扇口咬、连撞带扑,如醉汉奔行,似狂草恣肆,通体带着癫狂之意,正偷偷摸摸占便宜的楚楚和楚宝大吃一惊,忙闪到一边避其锋芒。 这只冰息熊瞬间化身狂暴战斗机器,其攻势之猛、花样之多,就连专事练体的六段武者都自叹弗如。 但楚天一向遇强则强,振奋精神,将“旋风掌”催到极致,身如清风流转,掌若层云密布,在公熊密集攻势中趋避有素,不时挥掌反击,却使对方怒意更盛,撕咬间更加狂猛。 楚楚和楚宝对此惊叹,没想到楚天一旦展现全力,竟连这冰息熊也奈何不得。 另外两人在适应之后,也逐渐占据上风。楚影连连挥动漆黑宝剑,招数凌厉毒辣,专挑母熊要害进行攻击。而母熊的攻击,力道都会被楚娟卸掉一部分,剩下的部分不足以威胁楚影。 如此以来,楚影一剑中的,母熊身上必多一个伤口,随着战斗的进行,可谓越打越吃亏,身上轻伤累积起来,又会降低战斗力。长此以往,此兽就成了瓮中之鳖,早晚逃不出掌握。 在熟悉之后,组员们逐步取得优势,但冰息熊仗着强横肉体及妖兽先天优势,依然能负隅顽抗,看情况这是场持久战。 楚天等人并不在意,哪怕拖得再久,最终胜利者定是他们一方,情况尚属乐观。 就在众人保持优势、心理稍松之际,不远处忽有两股惊人气势爆发出来,附近小动物神色仓皇、拼命逃窜,强横霸道的元力虽隔了一段距离,都能清晰感应到,打斗声不时传来,声声骇人心魄。 楚天面色凝重无比,战斗激烈程度远超他们这个层次,此乃蕴气境间的厮杀。 跟公熊缠斗之余,楚天抽空探察这两股气息,其中一个和罗教官很接近,应该是他没错了。另外一道对他很陌生,不过感觉很不友好,应该是未知敌人。 总之,得尽快干掉冰息熊了,不然没办法搞清状况。 “罗教官遇到麻烦了。快点干掉这只熊,别保留了,都拿出实力来。” 楚天这话主要说给楚楚听,他可是知道疯狂嗑药后,楚楚有多可怕。旋即取出“泓水剑”,左掌右剑,气焰陡增。 通过近期磨砺,他早能把剑用的如臂使指,更仗着“泓水剑”锋利,因此持剑在手才算是他最强状态。 不知从何处摸出好几瓶药丸,楚楚纤手连挥、快如闪电,转眼间腮帮子高高鼓起,旋即一口吞下,药丸一入腹内,尽化精纯药力。 “砰!” 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狼狈倒飞过来,撞断沿途几棵树木,甚至其中满怀粗的都折断,如陨石降落般狠狠砸在地面上。由于此处天寒地冻,倒没扬起尘土,被冻僵的地面都出现个不小的坑,可见冲撞力之猛。 此人从坑中爬起来,浑身淤青、模样狼狈,遍体上下无不是被殴打过的痕迹。唯粗豪相貌和脸上胡茬如故,不是他们领队又是谁? 罗教官用手擦去唇边鲜血,脸上满是无奈苦笑,此人再可恶,也是自己亲弟弟,又怎能做到毫不留情。可对方却出手狠毒、杀招连连,恨不得立刻毙掉自己,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啊。 他感觉到对方正在接近,只得手持弯刀肃然对待,体表浮现出土黄色元气,丝丝缕缕汇合连接,不多时整个身躯皆被厚重黄芒囊括。 修为达到蕴气境,不需催动武学,稍微一用劲,充沛元力就能遍及全身,此乃该境界应有之手段。 跟练体境比起来,蕴气境绝对称得上质变。 其一,身体各方面素质远胜先前。 其二,突破蕴气境时,体内元力将在丹田处汇集,凝聚出元力气雾。两者间有巨大差异,相当于鸡蛋之于石头。 其三,与练体境只能修炼基础功法不同,蕴气境能够修炼更高级的货色,提高吸收元气、增强修为的速度,且使元气附加奇妙特质,与人交手可造成数倍于同阶的杀伤力。功法的区分,不似武学般复杂,反倒与武脉相同,分为天地玄黄四大阶位,每一阶分为高中低三级。 练体境武者所习练的基础功法,大都在黄阶以下,算是不入阶,只是便于初学者筑牢根基,作用相当有限。入阶功法,哪怕是最次的黄阶低级,也得等修为达到蕴气境方有资格修炼,否则必然是自寻死路。这么多年来,所有试图尝试之人,均未得到什么好下场。 楚天幼时曾在强者传记里读到,在远古时期一次两国战役中,一位强者竟以自身气息演化陨石,从天坠落,彻底摧毁敌方势力的国都,百万人口毁于一旦。经此一役,此人被尊为“陨星王”,在整座大陆都有着赫赫威名。 之后楚天向父亲询问过这件事,按楚云的看法,这位“陨星王”的元力有些特殊,应当修炼了与星辰、矿石等相关的功法。 某处阴影中忽有幽绿荧光闪动,像坟墓绿火一样漂浮游动,初始微弱,而后渐亮,显然敌人正不断接近。 不久,绿光中走出一个人,此人正是罗通。他的面貌和罗教官很是相像,若非至亲之人,绝不会在长相上如此相似。 可是两人气质迥异,罗教官是爽朗粗豪、大大咧咧,望之令人心生好感。此人面目阴沉、心事重重,修长眉毛下面,微眯眼中有着隐藏极深的妒意和狠毒。 “竟然只有这么点儿实力,是我进步太快了,还是你在有所保留?”罗通喃喃自语,眼现追忆神色,仿佛在缅怀往事:“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啊,面上虚情假意,心中却始终瞧不起我。” 闻言罗教官哭笑不得,弟弟一向很有自尊,小时候练武比试时,自己时时相让,不想让对方误解,记恨心中闷闷不乐。后来离家出走,期间回来找他几次,一见面就生死相搏,均被他打败,考虑到是自家兄弟,所以也就没下狠手。 不过,将近十年不见,此次相见弟弟实力进步许多,可以说不弱于己,但是元气特质大变,通体透着邪恶怨毒之意。 “你这身邪功是跟谁学的?听哥哥说,邪恶功夫练得多了,最终会影响到神智,太过凶险,还是别练这个了吧。” 对弟弟状况深感担忧,罗教官开口劝说道。 他是好意,罗通却毫不领情,反而嗤笑连连:“够了,罗成。我自废武功,继续被你骑在头上?这种活在你阴影下的日子,我早就受够了,可不想再尝第二次。” 罗教官闻言不语,暗中却在琢磨劝谏言语。 一见此情形,罗通就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毕竟是亲生兄弟,总归有种难言的心有灵犀。 罗通寻思,这样下去,对方始终不出全力,还怎么打。自己辛辛苦苦,对那便宜师傅低眉顺眼、阿谀奉承而获得的实力,可不是为了给对方戏耍用的。要先让对方发挥全力,再爆发更强实力将其摧毁,生理心理两方面同时打压,如此方能报心中彻骨之恨。 看来不爆点儿料,对方是不会认真打了。 “我的亲哥哥,你想知道阿莲在哪儿吗?”罗通似是随意提起,表情却似笑非笑、暗含嘲讽。 听到这话,始终镇定的罗教官突然方寸大乱,冲过去用粗壮双手抓住罗通胳膊,口中急切问道:“你知道阿莲的情况,快告诉我,她在哪儿呢,爹娘又在哪儿呢?” 这个勇猛的汉子眼圈都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距离这么近,罗通伸手就能暗算他,但他此刻整个心脏都被这一震撼消息填满,再容不下他物。 罗通虽然秉性卑鄙,却绝不愿在此时施加暗算,唯有面前这个人,他要光明正大超越。 好像生怕刺激不够狠,他又丢出个重磅消息:“是我杀的呢,直到最后,她还在喊着你的名字……” 说到这里,罗通嗤笑面孔陡然狰狞无比,五官都恨得挤在一起,却很快化作阴恻恻的笑容:“得不到她的心,我也要得到她的人。不得不说,那一夜相当爽呢。” 话毕,他运起元气把罗教官远远震飞出去。 “畜生!”罗教官怒吼一声,目眦尽裂。 第二十一章 意外 罗教官剧烈喘息,仿佛溺水之人刚被救上岸,良久脸上才平复少许,追问道:“那爹娘呢?” 对这个问题,罗通晒然一笑:“当然也被我杀了。我特意请求师傅将他们抓起来,该死的老东西竟临死都不肯承认我比你优秀,竟敢用怜悯眼神看着我。” 旋即恶狠狠道:“我拜了个好师傅,实力跟着变强,看不爽的人就灭他全家,碰到养眼的美女就弄过来爽一爽,过得称心如意,比之前事事受拘束的日子舒服多了。区区一个俘虏,竟然胆敢怜悯我,至死都是之前瞧不人的死样子,真是可恨。”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罗教官双眼无神问道。 “你还问为什么?自小什么好东西都先给你,吃的、穿的、玩的、用的哪个不是挑最好的给你,只给我留一些次品。凭什么?就凭你早出生几天?我忍了又忍,直到遇到阿莲……阿莲,多么温柔纯洁的女孩子啊。我曾经那么的爱她,可我还是亲手杀了她。” 说到此处,罗通竟掩面哭泣起来,并非装腔作势,而是真的伤心至极。哭过之后歇斯底里怒吼道:“明明是我先碰到她的,我付出那么多,你只和她见区区几面,为什么她喜欢的人是你?” “就因为这个你杀了他们?”罗通面色惨然,犹自不能接受这种理由。 “这些难道还不够?你们不把我放眼里,阿莲也在恨着我,或许连上天都抛弃了我。”罗通像个疯子一样,正低声哭泣着,突兀转为肆无忌惮地狂笑:“既如此,何不换种方式活着。与其做罗家人见人欺的幼子,还不如当个为所欲为的大盗。潇洒自在、任性自由,无需理会人伦道义,也不会陷入情爱漩涡,我很快乐。” 这里他特意重复一遍,好像确认给自己听:“对,我很快乐。” “不,这些足够了。”罗教官狂怒目光紧盯对面,浑身散发着浓重到化不开的杀气。温顺乖巧的弟弟早已不在了,面前这人已然入魔,他今日必要斩妖除魔。爹娘地下如有灵,也当谅解,阿莲绝不能白死。 若有所感的,罗通陡然放声狂笑:“怎么,铁心要杀我了。大哥,你终于撕下伪善的面具了吗?带这么久面具,是人都该累了。” 终于可以跟此人放手一战了,一想到多年纠葛即将了断,罗通兴奋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目光中释放出强烈的战意。 强悍元力混合着浓烈杀气从体内弥漫而出,整个地面以罗教官为中心开始崩裂,沿途岩石俱被震碎,甚至十数米高的雪松都剧烈颤抖。 正与楚天等人激战的冰息熊兽瞳中浮现些许惧怕,感受到针对目标并非它们,因而没有落荒而逃,却像受到刺激一般,撕咬间愈显暴躁。 罗教官身上压迫感越来越重,升至巅峰后重新收回体内,不显丝毫,表情都平复许多,但就像变幻莫测海面的海,看似风平浪静,下一瞬就能卷起滔天巨浪淹没一切。 “去远处一战?”罗教官面无表情,脸上不见哀乐。 “想引开我?他们归你带领吧。看来大哥在楚家混的不错,真是春风得意啊。”罗通颇有些嫉妒地嘲讽道。 “别牵连他们。否则楚家的怒火你承受不起。”罗教官面色大变,若是此人存心以大欺小,恐怕他难以维护孩子们周全,毕竟此时两人实力相差无几。 罗通快速浏览场内情况,望见楚楚和楚娟时,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惊艳,旋即化作不怀好意的淫笑。女仆他收的多了,但出自名门、长这么靓的,确没见过,真让人心动啊。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眼下先办正事要紧。在罗通看来,跟大哥决战了断,乃是他最为迫切的愿望,他不想任何事对此造成干扰,于是开口打消罗教官的顾虑:“楚家虽厉害,却拿独行者无法,我可不怕他们。不过,我还是如你所愿,去远处战斗好了。” “跟我走。”罗教官先行离去,神色平静,嘴唇却被咬出鲜血,双拳握得咯咯作响,可想而知心中怒火有多大,此战他必不会念及旧情。 罗通紧随其后,走前不舍得看楚楚二人一眼,暗道,这两个小妞,越看越叫人心痒。暗暗打定主意,灭掉罗成后,定要回来将她们纳入收藏。 自为情所伤之后,他不再相信世间情爱,反而迷恋上占据女人的感觉,不少大家闺秀、豪门名媛被其擒获,当作女仆为所欲为,并美其名曰收藏。可以想象,若做了他的收藏,女孩必然生不如死。 这两人说走就走,蕴气境速度自是极快,不多时就完全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战场局面已然明朗起来。母熊那边还好,毕竟楚娟仅擅长防御,防守攻击尚能发挥作用,可现在母熊铁心自防,她的定位就有些尴尬了,虽已竭力挥舞两柄柳叶短剑,却连对方表皮防御都破不了,对此她非常沮丧却无可奈何。 这样一来,母熊只需应付楚影的攻击,虽然楚影手中黑剑杀伤力惊人,可母熊傲视同阶的防御也不是盖的,全力催动下,尚可维持不败,虽处于劣势,但依赖妖兽体质优势,还能抵御相当一段时间。 可楚天这边就完全不同了,因为场内多了个不容忽视的战力—楚楚。正常状态下,楚楚战力基本和楚娟相仿。但嗑药后跟先前完全是两个概念。 数瓶药丸下去,楚楚修为飙升到练体六段,再现痛殴嗜血鳄时的战斗力。身着水绿秋裙,她身形飘忽、进退如电,仿佛化作跃动不停的绿精灵,让对方完全无法捕捉她的轨迹。 在六段元力凝聚下,她手中宝剑寒光摄人,每一次斩击都远非先前可比,破坏力丝毫不在祭出底牌的楚影之下,只要落在公熊身上,必会多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楚天打点精神,不时寻隙用“须臾劲”偷袭,此功突兀无比,且直入体内,相当难防备。两人同时发力,公熊焦头烂额、险象环生。 为彰显自身存在感,楚宝也是狂吼连连,手中阔剑乱舞,虽然冰息熊肉体强悍,完全可以无视,却依然被干扰的厉害,尤其是此剑又宽又大,明晃晃的很耀眼,绕得它眼花缭乱、头晕脑胀,可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楚天忽出一剑猛然刺向对方右眼,公熊慌忙用熊掌从侧面把宝剑拍偏少许,但由于此招过于突兀,速度又是极快,一眨眼就到面前了。它猛一侧脸,眼睛免遭伤害,可它头颅太大不能尽躲,脸上终究被划上道长口子。 长久激战,此兽体表附着的元力大不如前,被楚天的互相抵消,“泓水剑”锋锐无匹,单凭肉体当然难以抵御。 几乎同时,一道绿色身影如穿花蝴蝶般轻巧绕到公熊身后,当头一剑砍去,宝剑被元力灌注,洁如寒玉,更映照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碧绿衣裙在风中翩翩飞舞,宛如不染凡尘的神仙中人。 无暇他顾,公熊只来得及将头一偏,宝剑在空中划过曼妙弧度,轻飘飘落它肩上,竟将整条右臂给切了下来,猩红鲜血汹涌流出,场面颇有些血腥,若换作普通小女生定会花容失色。 但楚楚身为武者,近日又饱经磨砺,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并不会因此惊慌失措影响战斗。 公冰息熊熊吃痛惨嚎,另一边母熊听闻,欲上前解救,却被楚影、楚娟死命缠住。它提起残留气力,拼命逃跑。 为保命公熊速度全开,硕大身形闪烁出道道虚影,沿途撞翻无数树木,一副谁当谁死的样子。 忽有飘忽疾风出现,方才尚在远处,眨眼已到公熊背后,而后自风中探出一只略显稚嫩的手,掌中握着如秋波潋滟般的宝剑,宝剑漫不经心随意一挥,硕大头颅偏离脖子,被剑上劲道带出很远,泉喷鲜血染红雪白毛发,无头身躯继续前奔数步,余力耗尽后缓缓趴下。 见状母熊一声惨嚎,气息忽然变得强横,速度陡增数倍,一巴掌拍去,先前来去自如的楚影竟闪躲不及,被狠狠扇飞数十米远,撞上一方大石才停了下来,面色惨白如纸,鲜血脱口喷出,楚娟俏脸变色,轻移莲步去看同伴伤势。 母熊眼露凶光,那是种彻骨铭心的恨,却并不追赶,而是伫立原地提升气息,一股压迫感以它为中心,猛然向四面八方扩散,大地塌陷、岩层崩裂,波及范围足足覆盖方圆十几米。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母熊竟然要进行突破。 第二十二章 舍身 丧失配偶,母熊在激怒之下,气息飙升,很快就触及到突破后期的瓶颈。 这一瓶颈使无数妖兽裹足不前、绝非等闲。它气息上升势头虽猛,至此也遇到阻碍,暴涨的气息不稳定起来,左冲右突不断冲撞,如心脏受到刺激怦然跳动,随时都可能爆裂开来。 过往种种自母熊心头浮现,一声狂暴怒吼之后,膨胀元力撑破瓶颈,周身气息继续飙升。 在场众人面色剧变,这股气息已然达到相当恐怖的地步,很明显,此兽面临绝境威胁,已突破成为一阶后期妖兽。 它身躯逐渐被冰霜覆盖,皮毛上凝聚出晶莹的霜华,风雪簇拥在身周不时盘旋,方圆十米范围变成冬天,冰息熊在小世界中傲然挺立,仿佛这片区域的主宰。 出场时的憨态可掬全无,冰息熊面目凶狠,仇恨目光死盯着不远处的楚影和楚娟,森寒光芒无声掠过瞳孔,若不是此二人纠缠不休,支援及时的话,同伴又怎会丧生。 不管是这两个,还是远处的凶手,场中所有人,它一个都不放过,之前所受折辱都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那就先收些利息吧,冰息熊兽瞳一片冰寒,白大脚掌重重跺下,一道粗大裂纹自足下出现,伴着一股强烈冰息,径直来到楚影、楚娟跟前。 楚影身躯刚受重击,血液正沸腾不休,再经冰息一冲,赤红脸上青光隐隐,翻腾血液似要凝固,体内寒热交击难受的要死。 尚未来得及反应,楚娟直接被冻住了,晶莹冰层从莲足直攀到大腿,连翩飞衣裙都怕了这严寒,再折腾不起来。她秀眉紧蹙,美目中流露出不可置信,轻盈的身法,在此彻骨冷意影响下竟全无用武之地。 冰息熊眼中满是嗜血,脚掌向地面一借力,便以惊人的力量和速度,坦克般横冲直撞过来。 楚娟俏脸煞白,娇小身影在冰息熊硕大躯体的衬托下,显得越发婀娜苗条、楚楚可怜。 就算再辣手的凶悍之徒见此情形,也要扔掉刀剑不忍下手,可对手是只冰息熊,而熊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 冰息熊张开厚实巴掌,不管不顾扇向楚娟。楚影受伤倒地无力援助,楚娟腿部被冰晶牢牢禁锢,根本无法趋避,眼看此女就要惨死熊掌之下,香消玉殒、化作肉泥。 熊掌并未拍到楚娟身上,被人提前挡住。轰然巨响震荡场内,一道白衣身影横剑拦住蒲扇似的熊掌,他的身躯与冰息熊比起来无疑有些瘦削,却像定海神针般稳固坚定。 此人正是见情况不妙,及时赶来救场的楚天,接下凶猛熊掌拍击,发髻被劲风吹断,银白发丝失去束缚,散乱开来随风飘扬,意态甚是潇洒。 实际情况远不如看起来美好,碰撞处巨力传来,泓水剑身嗡鸣不止,虎口发麻,一股酥麻感从手掌直传到肩膀,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楚天微微皱眉,为了拯救楚娟,他不得不和气力惊人的冰息熊硬碰硬。此兽本就擅长气力,突破后更加了得,纵然等闲气血段武者,见它也得退避三舍。 若非曾以珍奇药膏淬炼过身体,身躯坚硬程度堪比妖兽,更运转元力施展“须臾劲”,恐怕,又施展出“须臾劲”增幅,估计整条手臂都要被废掉。 楚天脸色忽变、身形疾动,预见性后撤数步。同一时间,冰息熊掌上寒力尽数爆发,方圆数米瞬间凝上冰霜,若非撤退及时,必会落得跟楚娟一样下场。 楚楚交与楚影疗伤药物,娇躯一纵,飞鸟投林般扑了过来,跟冰息熊拼杀在一处。虽说嗑药后,她的实力全面增幅,堪比练体六段武者,但和晋级后的冰息熊相比,差距仍然颇大,短短几招间已是险象环生。 幸而楚天缓过劲来,施展能耐纠缠冰息熊,减轻了楚楚的压力。 战至这一刻,两人皆无保留,楚天右手连挥“泓水剑”,剑法忽刚忽柔,如同变幻无定的风,左手成拳不时运起“须臾劲”,攻敌之所必救,此番围魏救赵之举,几度扳回危险局面。药力作用下,楚楚举手投足间皆有着强横力量,堪称人形妖兽,其作用并不比楚天差多少。 脱险后楚娟来到战场,手持短剑支援侧翼,她额前汗珠密集,显然倾尽全力,柳叶剑挥舞甚疾、滴水不进,无奈此兽防御委实太强,她仅能起到骚扰之效。 楚宝远远躲着不敢上前,他跟对方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再怎么努力也只是给它挠痒痒,身法也不似楚娟一样精妙,就算上场也不过是帮倒忙,还需别人分神照顾,实不如在旁边观战。 经近一个月的磨合,三人出手之际相互接应、配合默契,几人攻势汇合,结出张无形大网,一时间竟挡住了冰息熊的攻击。 如此实力差距下,他们中任何一个都不是此兽几合之敌,联合起来却生生将其拦下,这就是团队的力量。 只是落在网中的猎物绝非寻常,白毛随风舞动,气息暴躁可怖,庞大身体蛮横冲撞,各部位似化作战斗武器,面对三人联手也丝毫不落下风。 “轰!” 硕大熊掌含怒拍来,锐利爪尖化作幽蓝,楚天在间不容发之际矮身躲过,背后树木却遭了殃,合抱粗的树木被爪上附带冰息侵袭,主干冻僵泛青,而后被后续劲力击成粉碎。见状楚天脸有余悸,要是没躲开,他的下场比此树好不到哪儿去。 老人们常说,压力即动力,此言果然不虚。交战中楚天的“须臾劲”竟突破到二重力。 彼时战况混乱,楚天忽起一拳袭向妖兽腹部。此招行拳过程中劲力更为内敛、秘不外泄,到达对方肚皮时波动一下,竟瞬间连发两重刚猛劲力。他反复苦练也无法触摸的境界,在巨大压力下,竟无意中抵达,当真算是喜事一件。 二重力果不同凡响,两道劲力几乎同时发出,穿过冰息熊坚固体表直达体内,势道增幅叠加,惊人破坏力让它很不好受。换作突破前受此攻击,说不得会出现严重伤势。 可经过晋级,不仅体表防御提升,就连身躯内部都得到大幅强化,受此攻击仅感觉难受。 此乃妖兽先天优势,随着修为的提升,整个肉体都会蜕变。而武者中,除主攻肉体的武者外,就算修为达到高深地步,掌控海量元力,可体内仍相对脆弱。 暴怒之下,冰息熊虽遭围剿,却越战越勇,三人纵拼尽所学,也尽落下风,局面不利,他们勉力强撑,均希望拖到楚影伤愈加入战斗,情况或许会有改变。 可楚影是在此兽突破前夕,猝不及防正面受其一掌,伤势严重,就算服用丹药,短期内也难以恢复,更妄论扭转战局。 冰息熊挥掌拍向楚楚,她作势欲闪,兽瞳中闪过人性化的嘲讽,大嘴一张,强横冰息忽从中吐出,向楚楚迎面喷来。 楚楚娇躯上下顿结层冰霜,黑缎似的秀发浸染白蒙蒙的冰雾,禁不住一个冷颤,趋避间脚下稍迟,未能完全躲过此招,手臂被熊掌擦到,衣袖立破,露出白玉般皎洁的肤色。 虽只一擦,娇小身形却被巨力推动,径直飞出数丈远,鲜血压抑不住自樱口喷出,染红衣衫前襟,俏脸在痛楚影响下略微扭曲,嘴角残留血珠模样凄美动人,右臂瘫软无力耷拉下来,明显骨折了。 眼见楚楚受伤,楚天浑身气息暴涨,诡异消失在原地,眨眼间就出现在冰息熊背后,挥动宝剑劈头狠狠砍去,势道比起原先再度增幅。在乎之人受伤,他是彻底怒了。 此招来路诡异、速度奇快,冰息熊不及躲闪,强运元力至脑袋,打算仗着自身皮糙肉厚硬受这一记。 “泓水剑”含怒斩在此兽脑袋上,划出道血淋淋的口子,伤口触目惊心,却没能将其一刀两断。虽说此剑锋锐,却没法无视修为差距秒杀对方。 楚天却不愿就此罢休,重重一拳击中冰息熊头颅,顺手连发两道须臾劲。脑袋乃全身要害,就算此兽防御极强,也顿觉一阵头晕脑胀。 一声痛嚎后,冰息熊回身狠撞楚天,可他早有预料,身形往后一飘,很快就跑出数米。此兽太过危险,楚天意欲引走对方,保全伙伴,更为了守护心中珍视之人。 母熊追赶几步,却回过头看向楚楚,颇有些迟疑,显然在犹豫追与不追。 见状楚天心急如焚,四下一看,无意中他来到公熊尸体边,准确来说是它掉落的头颅旁。 “此兽看来智商不低。”楚天忽出脚踩中公熊头颅,狠狠一碾,熊头如西瓜被铁锤砸击,立时爆裂开来。此兽实力再强,其尸体却不具备任何防御,当然承受不住这下子。 “嗷呜!” 见此惨状,母熊一声怒吼,脚掌一撑地面,向楚天猛扑过去,兽瞳死盯着对方,目光中有铺天盖地的恨意。满腔仇恨消灭它的理智,此子不死它绝不罢休。 楚天运转身法、连闪带跳,把冰息熊往远处引。 临走前,他留恋看一眼楚楚,过往一幕幕如电光石火,自心头快速掠过。 受到楚赫欺压时,旁人袖手旁观,她毅然挺身而出。 拒收“暴元丹”时,她假装生气的样子,薄怒后面是诡计得逞的狡黠。 炼制“虎血淬体膏”时,她比自己还要上心,撒娇卖萌逼楚雨炼丹。 还有她巧笑嫣然的样子,笑语如珠的样子,风中调皮的马尾,和翩翩飞舞的衣裙…… “以往总是你帮我,却不许人报答。”楚天口中喃喃自语,带着容戒的手指一震,暗红丹丸出现在掌中:“现在轮到我守护你了,小姐姐,希望这次不是永别。” 这枚“暴元丹”为先前跟楚赫冲突时,由楚楚所赠。一口服下丹丸,楚天浑身气息暴涨,起落间动作更加迅疾,带着暴怒的冰息熊,转眼就消失在远处密集的丛林中。 第二十三章 觉醒 树木密集、蓊蓊郁郁的雪松林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竞相追逐,狂奔过程中带起的劲风,席卷林地的落叶和尘土,不少小动物受到惊吓,拼命向远处逃窜。 前方楚天汗如雨下,大口喘息,却不敢稍作歇息。冰息熊紧跟其后,距他仅数十米之遥,这点距离以此兽速度简直眨眼可至。 后方不时传来暴躁怒吼声,楚天心惊胆战,若被追上下场可想而知。 楚天身法全开,沿来时道路往回逃窜,雪松森林深处危险怪物无数,胜过此兽的也并不罕见,如果往里走死路一条。他又是按照记忆中的安全路线逃脱,因此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途中楚天曾碰上几波狩猎者,但萍水相逢别人不会冒险相救,纵有几个试图帮忙的,看到冰息熊后,就摇摇头躲得远远的。这些在外围狩猎的人实力都不甚强,后期妖兽并非他们能够染指的。 此次历练虽然有十几支楚家的队伍,但雪松森林幅员辽阔,人一进去就分散开了,想在如此广袤的地带找到彼此,可谓大海捞针。 要摆脱追击,不能奢求别人救助,所能依靠的唯有自己。 后面忽有寒气袭来,脊背感到丝丝凉意,楚天想都不想,身躯仿佛被人牵引,毫无征兆往侧面一闪。 一道白线如蜿蜒银蛇,从地面极速绵延过来,途径原本位置击中前方雪松,大半截树干凝结层冰晶,银蛇所过处,无论是草丛、泥地,还是岩石都覆盖上层冰霜,亮晶晶的很是好看。 楚天一阵后怕,若非闪避及时,定会被冻住限制行动,被冰息熊赶上了,非被生撕了不可。 不过他并没有停下来感叹的时间,因狂奔许久产生的疲惫,全被这一击给驱赶走了,精神亢奋,血液流速陡然加快,连逃窜的脚步都迅疾许多。冰息熊当然不肯放弃,如同疯狗盯上骨头,执着追赶不休…… “轰!” 冰息熊一巴掌扇过来。一番追逐后,距离越来越近,此时妖兽已能直接挥掌攻击了。 楚天拼命下伏身躯,脸上却浮现出绝望,修为方面他原就比后期妖兽相差甚远,若非较擅长速度,又服用过暴元丹,恐怕连逃跑的空间都没有,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可是长时间持久高强度狂奔,体内元力消耗殆尽,丹丸药力逐渐消失,浑身精力近乎衰竭,这才被对方追赶上。 现在他反应速度剧减,这一记又非常突兀,虽然竭力躲避,可人尚未完全趴下,熊掌已然临身,眼看就避不过去了。 楚天身上肌肉忽变得兴奋,似乎沉睡野兽复苏,下伏速度无来由陡增,肥大熊掌几乎贴着头皮蹭过,却没能击中对方。 趴下后,他顺势在草坪上打几个滚,势如狂风旋转,席卷下野草一片狼藉,拉开距离后起身继续逃窜。 在其泥丸宫内,有神秘力量缓缓蠕动,额头随之突突跳动,整个人再次进入练习“须臾劲”时的玄妙状态。 银色电流从泥丸宫内涌出,以脉络、血管为通道游走全身,血液流动陡然加快,被银电刺激到,肌肉兴奋的颤抖,甚至反射神经都变得敏感起来。 楚天本已油尽灯枯,关键时刻却作出常态绝对做不出的惊人闪避动作,尽数躲过冰息熊后续杀招,数次摆脱必死之局。这更激怒了冰息熊,它气的不断咆哮,恨不得把对方撕碎。 不过,两者间的距离依然在拉近。冰息熊庞大身躯遮挡光线,他整个人都被黑影覆盖,耳畔狂吼不断,随时都可能被赶上灭杀。 值此九死一生的关键时刻,楚天竟然出奇平静下来,脑海中莫名涌现出一些画面。 画中有一座无比古老的山脉,各种各样的风在山脉上刻画出风格迥异、甚至对立的痕迹,凶猛与平和的,锋锐与朴拙的,刚强与温柔的 这些是他进入神秘状态中,游览后山记忆下来的,当时只能记忆无法领悟。现在大脑似乎格外活跃,竟能通过回忆这些痕迹得到更深层次的感悟,能够运用于实战的感悟。 接下来涌现的,是楚娟施展的剑法。同一门武学,自己手中是狂暴的,她用出却是绵密的。早在几日前,楚天就将楚娟所使消化完毕,但两种“旋风掌”难以融会贯通,距大成境界始终隔一层纸。 狂暴和绵密只是两种风的特性,风有千变万化,当然不仅仅限于此……楚天银瞳亮得吓人,短短瞬间领悟许多东西,在风之感悟上可谓登堂入室。 当然,他不可能把风的所有特性尽数表达,这远超一门三品武学囊括的范畴。但有了这层感悟,就足以施展大成级别的“旋风掌”了。 楚天脚下微旋,毫无征兆转身,五指攒聚呈钻头状戳向对方面孔,势如骤风突起,貌似无心随意,实如匕首离开袍袖刺杀目标,不出则已,一出惊人。见状冰息熊不怒反喜,张开巴掌狠狠迎去,厚实熊掌上瞬间布满璀璨冰晶。 “轰!” 在巨大熊掌衬托下,楚天手掌显得格外瘦小,但接触瞬间却爆发出惊人势道,似霸王立马回枪,狠狠戳在熊掌上,其上晶层崩裂,冰屑四射飞溅,打他脸上硬凉生疼。 受妖兽蛮力冲击,楚天身不由己后退数步,可这本在预料之中,并不沮丧,反而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旋风掌”进入大成后,他似和对方有一战之力。虽说身体疲劳,可精神上却很是振奋,自觉状态绝佳,一心想和此兽比个高低。 提起战意,楚天脚掌一跺,足下地面塌陷,像勇敢的战士一般,狠狠冲向冰息熊,临近时暴跳而起,高越其顶,双手相握,高举脑后,架起炮捶,陨石坠落般向此兽当头轮下,霸道无匹,难以言喻。 如果是前一掌兵行诡道,那此招就是堂而皇之,一力降十会,让人瞧得明白却无从抵御。 冰息熊身经百战,无需承受便知此招不凡,不敢怠慢,忙举起双臂保护头颅,臂膀上眨眼间布满坚硬的冰晶。 “咚!” 炮捶砸在熊臂上,冰晶防护层破碎,惊人波动自接触点爆发而出,楚天不由自主倒飞出去,冰息熊也不好受,像钉子被锤击,身躯下沉,脚掌陷入坑中,胳膊疼得颤抖,若非冰晶协防,恐怕当场就会重伤。 “吼!” 冰息熊一声怒吼,双腿奋力一拔,蹭的从坑中跳出,狠狠撞向楚天,势道悍猛、不可硬接。楚天步履交错,轻巧躲过,若化身无形无质的清风,牢笼再坚固也无法囚禁。 激战中,楚天将感悟尽数融入战斗,时而如猛虎笑傲山林,时而如鸟舞轻盈曼妙,时而如大将持枪克敌,时而如刺客杀人无形……可以说,已将自身所学发挥到极致,可冰息熊更是打出真火,仗着修为、躯体固有优势,稳稳占据上风。 即便如此,楚天以区区五段修为,竟能跟后期妖兽战斗到这种地步,就算失败,也足以自傲了。 他却不满足于此,因为此战失败就意味着死,他还有太多事要做,绝不能在此处丧生。 一番鏖战后,楚天渐觉难以招架,这很正常。若非他获得非凡感悟,能施展大成“旋风掌”,绝不可能抗衡后期妖兽。两者间差距实在太大,可以说毫无可比性。 “还是打不过,毕竟是后期妖兽,不是现在的我能战胜的?难道要逃跑?”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楚天自己否决了,平常他算得开明之人,可今天状态异常,亢奋的不自然,莫名其妙的执拗,好像被冰息熊打跑是天大耻辱似的。 这并不合理,却是他的真实想法,他不愿逃跑。 “撕拉!” 冰息熊速度陡增,突出一掌拍向对方,楚天处于神秘状态,自发做出闪避动作,却是慢一拍,前襟衣服被熊爪划破,胸口出现几道血痕,彻骨森寒通过伤口直入体内,他不禁打个哆嗦。 楚天用手按伤口上慢慢抚摸,表情极端愤怒起来,银色电流在体内加速循环,脑海中神秘能量陡然膨胀,额前竟裂开个狭窄缝隙,露出地狱般的血光来。 一股妖异恐怖的威压扩散出去,冰息熊本来面目凶狠,此刻竟像见了鬼一般,庞大身躯恐惧得颤抖起来,恐怖威压覆盖下,脚掌寸步难移,竟连逃跑都不能了。 楚天抬手将掌上鲜血送至唇边,伸出舌头缓缓舔舐掌心,脸上泛起嗜血和陶醉,望向早吓得瑟瑟发抖的冰息熊。 有些账,该还了! 第二十四章 还真是妖怪啊 在此时的楚天面前,身躯庞大的冰息熊竟似矮了一头,嚣张气焰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手突然间变得极为可怕,仿佛地狱中的恶魔,冰息熊第一时间就想逃之夭夭,周遭恐怖威压却给它带来血脉上的压制,仿佛面对妖兽皇者一般,血液流转都停滞下来,浑身瘫软无力,双腿不住颤抖,连跑路都做不到了。 早知如此,就不惹这家伙了。这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它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冰息熊兽瞳中满是绝望,梁子已经结下,对方定不会手下留情。 银色电流运转到极致,溢出楚天体外,逐渐形成一层光茧包裹躯体。他并没有关注这些,双眼紧盯着对面,额前血红竖眼中射出惊心动魄的视线,弥漫于周身的威压愈来愈盛,冰息熊似有所感应,人性化的大汗淋漓。 不过区区一阶的劣等生物,竟胆敢伤害自己?一念至此,楚天怒不可遏。 “嗖!” 楚天身形陡然消失在原地,空中有模糊银影掠过,再出现时已到冰息熊身前,屈指成爪向心窝抓去。 强行克服内心恐惧感,冰息熊勉强挥动巴掌抵御,只是四周威压实在非同小可,受到影响它连一半实力都没发挥出来。 熊掌一发动,其力道、去路、速度等情况皆在楚天血瞳中,他攻势不变,仍直取妖兽心脏。 巨大熊掌携劲风向楚天手臂袭来,掌还未到,一股寒气已先行刺激到胳膊,袖中臂上皮肤发凉,汗毛根根竖起。 出乎预料的,楚天嘴角反而浮现出自信笑容,仿佛提前确认了胜利。 冰晶熊掌毫不留情地拍下,眼看就要把细瘦胳膊击断。 楚天手爪陡然加速,指甲迎风而长,瞬间已至三寸,并化作黑宝石般的色泽,奥妙金丝纹路附着其上,看上去给人以古老尊贵之感。 指甲形状变得尖锐,不再像人类指甲,反像是妖兽利爪。楚天右手五指嚣张,黑金利爪幽光闪过,先行抓在对方早运起层层冰晶防护的胸口。 此乃冰息熊的得意天赋,以防御力强大著称,就算同级武者以宝剑斩击,也能抵御下来,可碰到黑金手爪,却像层豆腐似的,连略作阻碍都做不到。 转眼间,黑金手爪已洞穿数道防御深入冰息熊体内,将心脏抓在手中,无论是凝聚在胸口的冰晶、仓促提起的元力,还是引以为傲的妖兽肉体,都没有发挥丝毫作用。 冰息熊身躯庞大,心脏自是体积不小,皮球也似抓在手中尚温热,在掌心砰砰跳动,充满力量感。 无力垂下本欲拍击的巴掌,冰息熊兽瞳中掠过哀求,好像望着主人的小狗,凶狠面目此刻看来竟有些人畜无害了。 “晚了!” 楚天面现狠辣神色,右手用力握爆熊心,而后将手取出,爪上有鲜血滴落。 冰息熊求饶表情凝固下来,硕大身躯如坍塌墙壁般倒下,重重摔在地上。 伤害小姐姐者,死不足惜! 楚天这样说服自己,其实这只是表面。连他本人都没察觉到,重要原因是自身威严受到挑衅。 此等低劣物种,没资格冒犯自己,违者必死,这才是心灵深处的答案。 这莫名其妙的自尊不知来自何处,仿佛是天生就有,深深烙印在骨子里,今日机缘巧合才偶然觉醒。 “刺啦刺啦!” 楚天以黑金爪子为刀,连挥几下剥去雪白熊皮,此物价格不菲,不剥下来就浪费了。可惜胸口破了个洞,价值递减。他不禁暗暗自责,下次可不能这么败家了。 其实这倒是想当然了,生死搏杀哪顾得上考虑这些。 他从冰息熊腹内取出个雪白晶莹的球状物,这是妖核,乃此兽一身之精华所在。无论在族内功法阁,还是在外面的市场,都能换个好价钱。他抬手将妖核、皮毛及其他值钱部位纳入容戒。 楚天心念一动,三寸长的利爪微微一颤,旋即逐渐缩短,形状慢慢平滑,并转为正常色泽。他仔细查看,和平时并无不同,只是上面仍有血迹残留。 他皱了皱眉头,四下一看,不远处有个小溪,正好可以略作清洗,举步朝溪边走去。 随着前行,不断有鸟雀、松鼠、兔子之类的小动物从林间、草丛里跳跃出来,而后像是遇到可怕的怪兽,惊慌失措匆忙逃窜,这使楚天颇为疑惑,冰息熊已经毙命,附近又没有其他猛兽,这些小家伙在害怕什么呢? 小溪明净澄澈,如同一面镜子,光可鉴人。楚天无意瞥向水面,顿时目瞪口呆。 水中的倒影当然是自己,可额前那个东西是什么呢,狭窄缝隙中有地狱般的血红,像是只尚未睁开的眼睛,看上去不像人间之物,隐隐透出一丝恐怖感,这是什么东西? “妖怪,你娘是妖怪,你也是……” 记忆中这句话曾经出现过无数次,楚天从来只当作别人的污蔑,完全没放在心上。 娘亲怎么可能是妖怪,虽然从未见过,自己无数次想象她的温柔,老爹更对其美貌赞不绝口,怎么看都跟妖怪不沾边。可这妖异眼睛是怎么回事,老爹断无此物,想来是娘亲的缘故。 想到这里,楚天不禁一阵苦笑,当楚赫等人骂娘亲是妖怪时,只觉得受到极大的侮辱,现在看来,娘亲还真有可能是妖怪,那他也算个半妖了,别人还真没骂错。这么想着,他略微有些失落,对谩骂者的恨意都减少许多。 不过,这件事楚天并没有纠结太久。没错,他是妖怪,却从未害人。楚赫那帮人虽是人类,却又做过什么好事?人类未必高贵,妖怪未必低贱,人类未必皆是好人,妖怪中也不乏善类。 按照这种模式,念头转了几转,楚天很快想开了,解开长久以来的心结,胸怀一片坦荡。 武道修炼,勇猛精进固然重要,但若有解不开的心结,实不利于长远修行,甚至会产生心魔或邪念,终成修行大患。 虽然,据说部分邪道武学能从心结中提炼恨意,以此作为动力提升修为,可这算是特例。正常情况下,解开心结总是好事。 此次畅通心结,无形中为今后成长铺平道路,也扫清了些障碍,好处多多,当然这些他现在还察觉不到。 楚天按下杂念,洗净手上鲜血,换身干净衣服,看到前胸伤口无需包扎,已自行凝结成疤,恐怕很快就会痊愈了。 这伤口由冰息熊倾力造成,换作普通人处理后也需数日静养方可痊愈,而他不经任何处理,只短短一会儿,伤口竟快要弥合,确是他体质特殊所至。 看来我的确不正常。楚天暗暗自嘲,众多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他心神一动,额前血眼缓缓合上,狭窄缝隙渐隐,前额光滑如常人,哪里还有什么妖眼存在? 周遭停滞的空气像是脱缰野马,重新自由自在流动起来,空中弥漫着的沉重威压陡然消失。不一会儿,四周开始有鸟雀飞行、小动物出没了。 楚天恍然大悟,小动物们是被自己所慑,才惊慌乱窜,再想到凶威凛凛的冰息熊在他面前连动弹都很勉强,实力无从发挥,也是这威压的效果了。看来这股威压,对妖兽和动物有极强的压制作用,以后如能善加利用,定能发挥不俗功效。 他暗自称奇,转念想到:“此事定与娘亲有关,到家要向老爹问个明白。” 收回念头,楚天望向来时道路,是时候回去了。虽说他已将冰息熊引走,毕竟罗教官还有个强大敌人,总归放心不下。不知道小姐姐伤势好了没有。 想到楚楚,他眼眸中浮现出关心神色,起身寻路返回。 第二十五章 那只算鼓励罢了 此次参加历练的楚家子弟们,分散在这片广阔雪松林各处,热火朝天与各种各样的妖兽拼杀,拼杀中,握着刀剑的手掌长出老茧,一个个由稚嫩变得成熟。 与大多数人不同,有两名子弟神色匆忙行走于丛林间,不时用眼睛四处扫视,似在搜寻什么人一般。 二人一男一女,男的身体肥胖,圆滚滚的活似个肉球,手握异常宽大的阔剑,不断招摇挥舞着,此番作为配合着肥胖宽阔的躯体倒是颇具威势,震慑着阴暗中饥饿欲食的猛兽。 女的相貌俏丽、明眸檀口,在水绿纱裙衬托下曲线颇为曼妙,让偶遇的雄性生物们眼前一亮、想入非非。 他们正是前来寻觅楚天的楚宝和楚楚。冰息熊追击楚天时留下巨大的脚掌印,循着这些踪迹,才一路走到这里。只是路途遥远,林中人来人往,脚印逐渐模糊,到了此处几乎辨认不出了。 楚楚灵动眸子中掠过焦灼和担忧,这森林漫无边际,若失去线索,要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天弟若能摆脱冰息熊,应当会返回原地跟他们汇合,难道要回去等着? 她有些不甘心,那只冰息熊已突破后期,难缠的很,如果楚天脱不得身,遇到危险又该怎么办呢。原地等待并非好主意,可要继续寻找却没有线索依循。 人在焦灼时,往往会把事情想得更严重。此刻楚楚就是这种状态,到后来,满脑子都是楚天出事后的惨状,清晰得仿佛在眼前一样,不禁美目闪烁、泫然欲泣。 “楚楚姐!” 这声呼唤在楚楚听来如同天籁,循声看去,银发星眸、白衣胜雪,不是楚天又是谁? 幸好,幸好你没出事。这一刻,楚楚无比虔诚感谢上苍。 长时间的牵挂和忧心使她暂时失去理智,疾步冲去将面前少年拥抱入怀,俏美脸颊上由衷浮现出欣喜笑意。青春活泼的躯体,被楚天感受了个真切,不过他并不敢有所放肆,而是呐呐道:“楚楚姐……” 楚楚稳住情绪,慢慢恢复正常,心中愕然,自己怎么如此疯狂。 想到刚才情形,她俏脸浮上淡淡红晕,看到楚天错愕的表情,再看到旁边楚宝因吃惊张大的嘴巴,面上刷的全红了,仿佛熟透的柿子一般。 怎么忘记这个活宝也在,这胖子当真讨厌,嘴咧那么大干什么,区区小事无视就好了,就算吃惊,有必要连表情都这么夸张吗? 楚楚狠狠刮了对方一眼,楚胖子清醒过来,缩缩脖子表示服软。摆平楚宝后,楚楚向兀自发呆的楚天解释:“别多想,只是太担心你了。” 说完自己也觉得无法自圆其说,脸薄挂不住,赌气跺了跺脚,转身若无其事招呼楚宝,三人沿原路返回。 返回途中,楚楚甩开楚天,一个人在前方疾步行走,在楚宝看来颇有种心虚的感觉。却并不打算揭发她,这丫头看起来斯文,嗑药后有多狠他可是亲眼见过的,何况此时还牵扯楚天这牲口,都不是好惹的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森林某处,巨树参天、草木丛生,到处充满激烈搏杀后的痕迹,好几株合抱粗的树木被拦腰折断,像是承受惊人巨力所致,空地草坪惨遭蹂躏,地面处处坑坑洼洼,仿佛刚被攻城器械轰炸数轮。 此地历经惊心动魄大战后,再度回复以往的平静。一株在激战中幸存的雪松下,有三人席地而坐。 外围两名年轻的是楚影和楚娟。经过一阵子调理,楚影基本压下伤势,勉强恢复几分战力,盘坐方位跟楚娟互为犄角。虽是坐着,两人皆是面色戒备,手按兵器,浑身气息毫不掩饰释放出去,隐隐震慑着周围心怀不轨的猛兽。 两人之间,一名粗豪中年大汉正打坐调息。此人正是五人小队的教官罗成。他血染衣袍、伤口遍体,要知道这可是蕴气境武者,元力能轻易布满全体,防御力更胜冰息熊,竟然被伤成这副模样,战斗之惨烈显而易见。 对此楚影暗自咂舌,他经历颇为丰富,自认为算是经过血战洗礼的,现在看来,还远远无法跟罗教官相比。 圣武大陆强者无数,可每一位强者均有自己的过人之处,普通人都热衷于惊人武力以及随之而来的崇高地位,可唯有强者本人最清楚,每一分实力的获得,都不存在侥幸,令人仰望的实力背后,定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寂寞和苦痛。 楚娟心中感动,罗教官不顾伤势第一时间回来,想来定是挂心他们。 像罗教官这样的人,虽说是外姓,因长期受到家族栽培,对楚家的认同感并不比本族人差多少,对族中历练的小辈,自是尽全力保护。 他伤势很重,原不适合走动,却强撑着赶过来,奔走间伤口崩裂,这才浑身是血。如果可能的话,还想去支援楚天,可抵达此处已是极限,只得在此运转元力、修复伤势。 阴影中有条野狼,它原本饥饿的很,有将这几人化作美食的想法,双眼绿油油的很是瘆人,流着口水缓步向前,忽察觉到一道凌厉目光,谨慎停下和对方对峙。 楚娟紧咬贝齿,美目恶狠狠盯住这只狼,一脸凶神恶煞模样。与此同时,楚影冷漠视线也扫了过来,野狼感觉四周温度似在变低,一种危险感觉涌上心头。 “嗷呜!” 犹豫良久,野狼终于软下来,低沉叫了一声,拖着长尾巴不甘的潜入黑暗中。猎物再好,也要有命去享用才行,眼前两人气息强横,怎么看都不像善茬。 同雪松森林其他地方一样,此处看似平静,阴暗中却潜伏众多危机。罗教官打坐仅短短一会儿时间,却换了好几波猛兽,慑于两人气息均避其锋芒。 幸而除去冰息熊,附近并无强大妖兽存在,要是再来个后期妖兽,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在楚影两人焦心等待中,罗教官陡然睁开眼,目中精光闪过,浑身猛地一震,一股威压扩散出去,四周草木簌簌抖动。他已用精纯修为压制伤势,虽不能说全好,总算有了些自保之力。 “恩,该去寻找楚天了。后期妖兽凶险无比,千万别处意外,不然该怎么向家族交代?” 罗教官先前已从楚娟口中了解战况,知道冰息熊突破之事,心中担忧楚天处境,略微压下伤势,就起身打算救援。临行时却忽然顿住脚步,面带喜色,因为楚天三人先后出现在视线中。 他大笑着上前重重一拳擂在楚天胸口:“好小子,竟能从后期妖兽口中逃脱,了不得。” 闻言楚天暗自发笑,要是让教官知道这只熊被他斩杀,不知道惊讶成什么样呢。额头血瞳过于离奇,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罗教官既然这么认为,那就算他是逃生好了。毕竟,练体五段斩杀后期妖兽,听起来过于惊悚。 楚楚关切问道:“罗大叔,方才跟你厮杀那个人,你可认识,是哪个势力的?此人竟如此挑衅我楚家,胆子当真不小。” 历练是各大家族关注的焦点,每一次都会派遣大量强者护卫,此人在此时纠缠守护小辈的罗教官,无疑于虎口拔牙,无论哪家有头脸的势力,想必都会暴跳如雷。 “他是我弟弟。”罗教官低沉道。 在场众人无不惊诧,楚楚檀口微张,显然此事于她也是条新闻。此人行事阴邪,看来并非善类,不想却是罗教官弟弟,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此事我会向族中详细禀报,你们无需多管。我弟弟已入邪道,你们能躲就躲。将来实力提升,遇见了立即斩杀,不必留情。” 说起弟弟,罗教官情绪低沉,话语却是斩钉截铁、果断有力。 众人更加吃惊,竟对亲生兄弟下此结论,这得多大仇。 楚楚深知罗教官为人仗义,明白问题定出现在其弟身上,想来两人有段不堪的过去和理不清的纠葛。 罗教官环顾众人,他和楚影伤未痊愈,楚天刚经历恶战,其他三人情绪不稳。何况此次遭袭也需向族中汇报清楚。 “历练到此结束,列队返回。”他挥了挥手下达命令,旋即露出赞许笑容:“大家都表现的很好,尤其是楚天,我期待族比中你的表现。” 闻言组员们纷纷激动起来,对即将到来的族比更加期待,即便老练沉稳的楚影都忍不住心生波澜。 只要得到别人一句认可,就仿佛拥有整个世界,正是年轻人都有的共性…… “刷刷刷!” 几道身影迅疾掠过,打破森林的寂静,并惊起无数飞鸟,这是罗教官带领小组原路返回。 此时银月初上梢头,皎洁月光被林木枝叶分割成片状,纷纷挥洒而下,很容易叫人心生宁静。 队伍末端,楚天和楚楚相距不远,奔行间前肩快要贴到后背,斑驳光影在他们年轻面容上划过。 今天不知怎的,他们好像都有话跟对方说,碍于矜持谁也不愿开口,因此就一起沉默着。但两人间似有引力存在,竟不约而同走在最后,且又离这么近,几乎算是并肩同游了。 “今天的事,不许多想哦。看你勇敢,那只算姐姐对弟弟的鼓励罢了。”楚楚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楚天目瞪口呆,盯着楚楚愣愣的看,只觉得对面女孩在这斑斓月光下,特别好看。咦,她怎么脸红了? 楚楚逃跑似的追赶前方大部队,只留给他一个翩然的背影。 第二十六章 诘问 罗教官向家族一五一十禀告袭击事件,族中高层极为震怒,立即召开会议讨论此事,几位长老当场发飙,负责历练的三长老更是暴跳如雷,一些新晋高层本习惯于三长老的和蔼可亲,见状不禁感叹老家伙发起火当真可怕,不约而同将他列为绝对不可招惹的人物。 除此之外,一向神秘的大长老也插手此事,派遣麾下的暗阁精英捉拿罗通。 在楚家,大长老地位跟族长并列,平常深居简出,高层中也只有极少数清楚他真实身份。他无心家族俗事,可实力超凡脱俗,据传犹在族长之上,可谓家族最大的底牌。 暗阁属大长老直辖势力,每位成员均是秘密加入,个个实力不俗。不过,楚家上下对此了解不深,就连一些高层都仅知大概、难言其详。 之后几天,楚家派出大批人马,对全城周边及雪松森林进行地毯式搜查,弄得全城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不少小势力首领心惊胆战,不等楚家的人赶来,听到风声即刻自查,看看是否自家人,昏了头得罪楚家。如此没眼力的手下,牺牲了也罢,留下反倒是祸害。 楚家贵为三大家族,又岂是他们这些人所能得罪的。 暗阁也在悄无声息间将触角遍及各处,极短时间就将相关情报了然于心。 各方势力高手尽出、倾力搜查,却都没查到大盗罗通的踪迹,此人像是在这片地带蒸发了一般。 暗阁倒是查出罗通的底细,原来他离家后就拜在邪派高手枯毒老人门下,修成邪功后,欺负弱小、凌辱妇女、无恶不作、人神共愤。 但不论是罗通,还是其师枯毒老人,都是行走四方、游戏人间之辈。 枯毒老人足迹遍及天罗国各处,所到之地为所欲为,很多人对其恨之入骨,大肆派遣高手刺杀。可数十年过去了,此人依旧活得无比滋润,不时采补几个大家闺秀,颐养天年、其乐融融。 这种家伙最叫人头疼,捅你一刀、立即远遁。你人马再多、高手再强,抓不到人有什么办法。况且枯毒老人擅长用毒,能杀人于无形间,极富震慑力,一些人就算吃了亏,也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了。 又搜查十数日,罗通终究没再露面,楚家折腾一阵子后,也只能就此作罢。 此等事,且留给高层苦恼。楚天关注的另有他事。 一天深夜,楚云、楚天围着院中石桌相对而坐,树影婆娑、月凉如水。 “好久没这样聚过了,定要痛饮几杯。取我雪花酿来。”楚云大咧咧招呼侍女取酒。 这已是第二天深夜了,昨晚楚天回家休息一宿,清早一起来就去找父亲,但据侍者说不在家。对此楚天早习以为常,老爹总这样,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忙些什么。 楚云身在何处、做什么事楚天并不过问,如同楚云不会时刻检查他修为一样。 两人感情并非不好,楚天自幼失去娘亲,父子关系反而比一般人好得多。别看两人嘻嘻哈哈没半点正经,若真有意外发生,第一个替己挡枪的,必然是对方,这始终本能般的信任。 这就是所谓父爱,不如母爱细腻周全,却朴拙自然存在着,父爱如山。 不久侍女便从屋中珍藏室内取出雪花酿来,此酒由莹润玉器容纳,倒在杯中像是晶莹琥珀,表面薄薄泛起层气泡,状如雪花附于其上。 “小子,干一杯。”楚云吆喝中,两人把酒杯碰出一声脆响,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酒逢知己千杯少,更何况亲生父子。不多时,两人均已数杯下肚。 雪花酿为奇异野果所制,入口有清新甘甜的果子味,表层雪花更增添了口感细腻度,喝起来顺口的很。 “老爹。”楚天面色微红,几杯下肚,顿觉胆气壮了起来,借着酒劲问道:“说说娘亲的事吧。” 楚云微微一怔,旋即漫不经意地说:“又提这个问题了。我不是告诉你好好修炼,机缘到时自然得知。” 鬼知道这机缘啥时候会来,就算敷衍我也换个像样点儿的台词啊,又不信佛,讲什么机缘,一听就是糊弄小孩子的,楚天暗中吐槽一番。 “你总是这么说,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楚天提高声音,问出深藏于心的话。 遭到逼问,楚云看上去有些失落,沉默许久放开口道:“该知道时,自然让你知道。” 其实话一出口楚天就开始后悔了,提这些干啥,自己又帮不上忙,平白让老爹伤心,一听此话正好借此下台:“先不说这个,让你看个东西。” 楚天想让对方看看那只血瞳,就连突破后期的冰息熊,都在此眼震慑下毫无抵抗之力,当真称得上一大杀器,不加利用简直暴殄天物。 无奈的是,此物虽长在自己身上,楚天却对它一无所知,因此想从楚云口中了解一二。 “恩!” 楚天闷哼一声,猛一用力,小脸赤红,却根本找不到那种感觉,头部如何用力,额前又怎么睁开? 听到儿子话语严肃,楚云忙正襟危坐等他展示,见他白费白天劲,什么东西都没出现,脸色却憋得紫红,幸灾乐祸哈哈大笑:“儿子,你不会是故意逗我开心吧,喝完酒开始上节目了?啊哈哈” 闻言楚天勃然大怒,他是很认真地,怎么搞的跟逗乐子一样,实在是不能忍,浑身元力爆发,一股气浪波及开来,不远处的树木瑟瑟摆动叶子,对面楚云衣衫应风而动,桌上那瓶雪花酿跌落地上,玉瓶碎裂,雪花泡沫渗入到青石地板缝隙之间。 可是,血瞳依然没有睁开。怎么会这样?哪里做的不对? 楚天按下心中怒意,闭目缓缓回忆彼时情景,说来也奇怪,只是简单的回忆,可当时场景皆清晰出现在心中,一幕幕画卷般触手可及。 巨大熊掌从自己胸前划过,带起数道伤痕,兽瞳中露出赤裸裸的蔑视,仿佛看一个必死的猎物。 竟然伤害自己,还敢蔑视自己,凭什么,就凭此等劣种? 正笑得前仰后合,就差在地上打滚了,见状楚云面色忽变得十分严肃,因为楚天浑身元力突然暴动起来,隐隐透着前所未有的狂暴和恐怖。 楚天身上气息胀缩数次,猛地强横起来。当气息强盛到一个度,体内开始有银色电流流转,愈演愈烈,到后来体表都凝聚出光茧,前额泛起一线血光,那是只眼睛,起初仅算是条血线,而后略微变阔了些。 睁开此眼似要耗费极大精力,楚天累得满头大汗,却仍只打开一道缝隙。穿过缝隙,似能看到九幽深渊的地狱血海,散发着不属于人间的恐怖。 除此之外,又另给人一种沉寂感,似藏有无尽智慧,仿佛在此眼窥视下,整片天地都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本来,楚云神色虽颇为疑惑,举止仍然镇定,但自光茧出现时,就不淡定起来。这副情形,他曾经见过,在她身上。 当血瞳出现时,更忍不住浑身颤抖,纵然已经尽全力控制,也在儿子面前大为失态,此事于他冲击实在太大。 大功告成的楚天刚睁开眼,就看到对面父亲眼中的戏谑尽化作闪烁的泪光,口中不能自已的喃喃自语:“又出现了,血妖瞳。果然如你所言,菲菲。” 菲菲,是楚天娘亲的名字。而菲菲离开楚云时,就睁开血妖瞳,并含泪告诉他,当此眼再现之日,就是一切真相大白之时。 第二十七章 楚云和菲菲 “老爹。”楚天颇有些疑惑,在他印象中,楚云无论遭受多大苦痛都能笑脸示人,尤其不会在自己面前显露负面情感。额前血眼是有些奇异,但这反映也太大了,此事必有隐情。 “嗖!” 没有言语,楚云直接消失在原地,里屋传来搜寻东西的声响。 不一会儿,他重新回到院中,脸上已没有泪痕,眼圈依旧有些红,整个人看起来比平常憔悴许多。 楚云缓缓坐下石凳,自斟一杯“雪花酿”,也不与儿子相碰,放在唇边慢慢啜着,感受口中“雪花”细腻的摩擦,让酒精充分深入到心灵深处,平复汹涌的情绪和思潮,尘封回忆被再次揭开。 良久,他把空杯轻轻放在石桌上,旋即意味深长的叹息响起,在庭院空旷上空荡漾着,最终在白茫茫月色中归入虚无。 “不知不觉你已经这么大了,可回想起你娘离去的情形,就像是发生在昨天。”楚云很是感慨,斟酌一下补充道:“你真的开启了这血妖瞳,果然不出你娘所料。” 楚天大吃一惊,此眼竟也在娘亲预料之内?不过知道此时不需要插话,于是按下心中疑问,耐心静待下文。 “既然血妖瞳再现,我就把你娘的事告诉你。有些事,是该让你知道了。”楚云终于下定决心,表情确定地说。 终于,终于要知道真相了吗?楚天不由自主激动起来,娘亲的事向来最为他关注,此乃记事以来心中的最大疑惑,多年的疑问即将得到答案,这让他如何不激动。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彼时正是楚云一生中意气风发、取得辉煌成就的时候,后来每每回忆起来,心头不由自主会浮现出自豪感…… “哇,云哥上场了!” 一名少年激动地喝道,吆喝声刚落下,大波人“呼啦”一下赶来,场中擂台瞬间被包围,拥堵的密不透风。 自古英雄出少年,楚云年仅二十,就从百灵郡众多年轻人中脱颖而出,在整个百灵郡范围内,只要一提起楚云,绝大多数人都会伸出大拇指称赞一声:“少年英雄。” 即便在人杰地灵、英才辈出的百灵郡,他都算的上赫赫有名。据知情人估计,以他一身傲视同辈的修为及平常表现来看,在百灵郡年轻一辈中,战斗力排得上前十。 方才开口吆喝的少年是楚云族弟,楚云先是成为家族小辈第一人,更是击败诸多天才称霸裂岩城,现在报名参加百灵学院的选拔。 一路上他过关斩将,从未一败,声名远播周边各郡城,楚家子弟扬眉吐气,外出行走都能享受别人艳羡的目光。楚云是家族乃至整个裂岩城的骄傲。 眼下只要再赢一场,就能被圣武大陆四大学院之一灵武学院录取。届时,就连天罗国皇室都会高看一眼。 选拔过程中,楚云实力超卓、形象潇洒,赢来了大批拥趸。这个族弟和他关系亲密,无形中成为这批人的领袖。 在此决定成败的关键时刻,这位“粉丝团团长”自然加倍卖力。在他的组织和煽动下,加油喊声、鼓劲吆喝很快汇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海洋,其中不乏女粉充满爱慕的鼓励,群芳暄妍、莺歌燕舞,给选拔赛增添一道靓丽风景线。面对这种阵势,若对手心智不坚定,难免会受到影响,十成功力发挥不出七成。 对手几乎跟楚云同时上台,明眸皓齿、丽质天成,观众们全傻了,就连楚云都一时忘记比赛,伫立原地呆愣许久。他也是没想到,对方竟是如此美貌的少女。 世间常见的是,诸多庸脂俗粉花费天价妆点自己,学习仪容仪表,提升见识修养,努力使自身变得气质高华。结果往往强差人意,再高昂的粉黛都掩饰不住平庸的姿色,刻意造作更容易叫人看穿其中虚假,难以心生好感。 此女恰恰相反,只是普通的劲装,套她身上却显现出曼妙的曲线来。大咧咧的素面朝天,面容之俏美让许多浓妆艳抹的女孩子嫉妒的咬牙。 柔顺银发简单披散下来,仿佛银河倒挂、冰瀑垂悬,望上去就能感受到其中清凉。有人被骄阳弄得心头焦灼,不由自主想伸手抚上去,只需片刻宁静,便已不虚此生。 千娇百媚是此女最大特点,这份妩媚仿佛先天生就,叫人欲罢不能。更要命的是,她像是对这点毫无所知,言谈举止朗朗大方、直爽天真。 清纯和妩媚,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于她身上竟完美融合。那无意间流露出的天然妩媚,虽只一丝半点,却足以让直面她的人心生波澜、难以自持了。 “好了,开始吧!”少女像是丝毫没察觉到周遭异样目光,纤手自小蛮腰一抽,取出条软带,迎风一抖,便成了柄寒光闪闪的宝剑,宛如冰河铸就而成。 此剑不俗,楚云面色凝重,缓缓将佩剑拔出剑鞘,拿在手中斜指对方。虽说少女国色天香,为他生平仅见,可这场比赛事关重大,他绝不会因为这个就手下留情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机遇。 “对不起了。”楚云心中默念一声,运转体内元力灌注剑身,挥剑狠狠向少女斩去。 “铛!” 少女探手将此剑接下,楚云无往不利的剑招竟被单手拦截,纤手皮肤白皙,看似吹弹可破,却连划伤都没出现。 “用出全力。”少女秀眉微蹙,眉心拧出浅川,围观者皆是心头一荡。 楚云凛然,此女竟是劲敌,一个不慎,就会阴沟里翻船。一念至此,他打点精神,运起身法,手臂连挥,剑光霍霍,须臾交织成银闪闪的剑网,向对方笼罩而下。 “这才像话。” 见状少女嫣然一笑,不慌不忙持剑迎上去。 楚云不亏为百灵郡知名俊杰,出手不数招,其剑法之华丽飘逸就显露无疑,观众区掌声雷动、彩声连连。 少女招式则更为奇特,剑招看上去不快不慢、简洁明了,却将对方杀招尽数接下。最诡异的是,她仿佛能未卜先知,打到后面,楚云招数刚出现个苗头,就被她出剑截断,看得众人瞠目结舌,不知其所以然。 幸而此女虽擅防御,攻击却是不足,招数不温不火,楚云均能轻松抵御。 “这场算是平手。”高坐台上的八字胡中年人下了定论,让正纠结于如何评判的裁判暗松一口气,灵武学院的导师亲自开口,自是不可能有人争议。 可是,观众们心中都有个疑问,平局的话谁会被录取,这才是事情的关键。楚云非常紧张,心中咚咚乱跳起来,双眼盯着导师的嘴巴,等待最终宣判。能否进入灵武学院,可是武道上的一件大事。 在众人焦灼目光中,八字胡导师脸上露出冰冷笑意,或是长久不笑的缘故,这笑容很不自然,可谓比哭更难看。可他下一句话在楚云听来如同天籁:“你们两个,都被录取。” “嗷!” 楚天族弟、那位拥趸领袖率先摆脱压抑,发泄般吼叫出声,旋即庆祝的嘶吼接连下去,如滚滚雷声惊天动地,继而道喜和恭维接踵而至,把楚云包围在幸福的海洋中。 “喂,我是菲菲,你实力不错,大家交个朋友。” 妩媚少女大咧咧说道,双手叉腰、霸气外露,这颇为女汉子的举止由她做出来丝毫不叫人感到粗鲁,反倒觉得清爽宜人、优雅如故。 楚云向来自诩豪爽,美人求交朋友,这个时候能怂吗?他爽朗大笑,向对方伸出手:“美女你好,我是楚云,很高兴认识你,哇哈哈,你可以叫我云哥。” 这就是楚云和菲菲初次相识的经过,起码在当时的楚云看来如此。 英雄和美女相遇会发生什么故事,从相识,到相知,到相恋,再到相守?如此而已,这两人也不例外。 两人交情乃是通过一次次切磋建立的。通过和菲菲多番比试,楚云战斗风格剧变,由华丽炫目变得简单实际,虽然对菲菲作用有限,与他人战斗时,想必会有奇效。 伴随着切磋,两人间渐生一种奇妙氛围,原本朴素的打斗变得绮丽而旖旎。很久以后,楚云才知道,这种气氛叫做浪漫。 接着,战斗情谊快速扩散到彼此生活中,一发不可收拾。对一些特别简单的俗事,菲菲常常表现出楚云难以理解的兴趣。 两人逛街时,菲菲会购买小孩子才会吃的冰糖葫芦,会关注卖艺人表演“胸口碎大石”,也会对小饭馆做出的饺子等食物津津乐道、流连忘返。 有时候,楚云不禁怀疑她是否来自深山老林,旋即打消这一荒唐想法。因为在他看来,娇艳少女跟粗鲁野人之间没有丝毫关联。 尤其让楚云中意的是,菲菲貌美如花,却无丝毫造作,肯陪他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每当菲菲用纤纤玉手熟练撕扯牛排或羊排,玩命往檀口塞东西,以至于两腮高高鼓起,斜着美目向自己炫耀示威时,他都会觉得对方天然纯美,胜过世间一切女子。 这是楚云爱上菲菲的理由。至于对方如何爱上他,倒是从未多加考虑,在他的概念中,这种事很容易得到解释。 哈哈,就凭云哥这么玉树临风,这么实力高强,得到妹子垂青,岂非正常之事,哪里值得大惊小怪了? 这一点楚云没有丝毫疑问,真心诚意跟菲菲交往,双方感情日益加深,在他看来,两人成亲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意外的事情却发生了。一天夜里,楚云院中,一如既往的两人畅饮,可这一次菲菲似有心事,喝酒吃菜都比平常慢上许多。 楚云微醺时,她将细嫩胳膊支在石桌上,美眸紧盯住对方,直到楚云都被看得有些发毛了,方缓缓开口道:“云哥,你知道我曾经想杀掉你吗?” 幽幽声音荡漾在清冷月光中,闻言楚云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第二十八章 缘起 闻言楚云沉寂许久,故作轻松地说:“又不是没有切磋过,咱们两个,谁也奈何不了谁,所以你就省点儿力气吧。” “这个笨蛋。”菲菲心里暗骂一声,略微提起几分气息,向对方当头压去。 楚云大汗淋漓,双腿像被灌了铅,他从没想过,与之朝夕相处的菲菲,竟会如此强大。 菲菲身上元力汹涌,霎时间就汇成惊涛骇浪,浩瀚气息扑头盖脸压制过来,威能远远超过楚云所知的任何一人,如此实力,恐怕仅用一根小指的力量就能轻松获得灵武学院选拔赛第 准确来说。无论哪个参赛者与其相比,都是天地云泥之别。楚云经历丰富,见过无数高手,但这些人没有任何一人能够跟此时的菲菲抗衡,甚至连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灵武学院主持比赛的那位八字胡导师乃是楚云见过所有人中最可怕的,可现在这一桂冠恐怕要戴在菲菲头上了。 如此人物竟在切磋中与他拼成平手,开什么玩笑。 就算用屁股想,楚云也明白了对方一直在隐藏实力,而且藏得很辛苦,怪不得不擅攻击,现在看来,并非不擅攻击,而是人家实力太强,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秒杀了。 漫天惊人威能还在聚集,菲菲窈窕娇躯像是无底洞,楚云都在怀疑她根本就没有极限。 犹如山岳的重压下,空气凝成实质,楚云觉得自己就像琥珀中的虫子,随时都会被轻易碾碎。 奇怪的是院中这么大动静,其他人竟然没有一点察觉,巡夜的护卫都没有发现异常,威能显然只针对楚云本人,此女不但修为骇人,连对气息的控制都达到了恐怖的程度。 “现在,你还这么认为吗?”菲菲俏美脸上不含表情,叫人无从把握内心想法。 此女为什么要杀他?刻意隐藏实力所为何事?菲菲,她究竟是什么人,这惊世骇俗的实力又是怎么回事?一连串疑问从楚云脑海中划过。 不一会儿,他终究是大咧咧笑了出来:“这种实力,当然能随便虐我。可我觉得你舍不得下手不过。” 菲菲取出腰间软剑,迎风一抖硬化后,恶狠狠斩向对方。以她此时修为,这一剑若中,楚云绝无幸理,可他面色如常,甚至连唇边微笑都没有改变。 宝剑闪烁着银芒闪电般斩下,陡然停在脖颈前,楚云连剑上凉意都感受的真切,可这一剑终究是停了下来。 望着刀剑临身,依然面不改色的楚云,菲菲瞬间被击中心灵最软处。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傻,连躲都不躲一下?难道是吃定我不忍下手?我就这么值得信任? 菲菲心中思虑万千,楚云伸出衣袖为她拭去不知什么时候汹涌而出的泪水。宽大衣袖布料光滑细腻,就这样擦在脸上,她感觉到温暖,美眸中浮现出沉迷和陶醉。 “哎,他总是这么傻乎乎的毫无心机,也许因为这样我才会喜欢上他吧。”菲菲不禁暗想。 但是下一刻她就推翻了毫无心机这一说法,正在发呆,突然发觉柔软腰肢被一只“咸猪手”附上,面前“傻乎乎”的男人一脸坏笑。 “你去死吧。”菲菲恼羞成怒,飞起一脚踹向对方,楚云忙闪身躲过,撒开脚丫落荒而逃,少女不依不饶,母夜叉般穷追不舍。 后续画面甚是香艳火爆,若是给旁人看到,相信绝大多数男人都艳羡不已、恨不得以身相代。毕竟那纤纤莲足踹在身上,感觉定会十分美妙…… 一番令人艳羡的缠斗后,两人重整杯盘,再度回到石桌畅饮,之间间隔不到半小时,但在当事者主观感觉中,却像是度过惊心动魄的一个世纪。 不过,夜间的清凉似是消退许多,激动亢奋火炉一般温暖着楚云的胸膛。 连饮数杯“雪花酿”,看着以不雅吃相跟块肉排纠缠的菲菲,楚云心中一阵甜蜜,还有一点庆幸,他几乎想感谢上苍。不管怎样,好歹两人感情并没有受到影响,一切尽如从前。 “说说怎么回事吧,刚才你可是差点谋杀亲夫啊。”楚云戏谑地问道。 被占口头便宜,菲菲没好气白了他一眼,脸颊上有淡淡红晕,看起来妩媚可爱,不知道是醉酒,还是被楚云调戏所致。娇嗔后,她将缘由娓娓道来。 事情是这样的,菲菲并非人类,来自妖兽顶尖族群“血瞳灵狐族”。两年前在族中苦修无聊,自行来人类城池游玩,不为增长见识,只为好玩,对未曾踏足人类区域的她来说,一切都是新鲜有趣的。 不巧的是,游历中菲菲遇到宿敌,是敌对妖族的另一位天之骄女。两人结怨已久,一言不合即大打出手。 二女实力相仿,一番激烈搏斗后,对手被重伤逼退,菲菲也身中奇毒。 此毒为那位天骄的压箱底绝技,需要以全身元力镇压,若是强行与人争斗,必死无疑。因为奇毒的关系,菲菲实力全无,且被打回原形,变成一只可爱的雪白小狐。 某日,楚云在裂岩城中那家常去的酒肆畅饮过后,回家途中在街道上望见一只雪白色小狐,他从没见过这样漂亮的狐狸。 纯白毛发在阳光下闪耀,高贵而又华丽。黑漆漆眼珠晶莹剔透,又透着难言的妩媚。小白狐长相可人,楚云把它带回家,当宠物养着。 望着面前难看的青蛙和灰不溜秋的死老鼠,小狐冲着楚云龇牙咧嘴,尖脸上竟是显出人性化的愤怒来。 对此楚云十分不解,他才翻过资料的,据那些书上说,这两种正是狐狸素喜食物,还能有啥问题? 见对方非常有意见,楚云搔搔脑袋,连换好几种他印象中适合狐狸的食物,可小狐一概不沾,神情越发恼怒,“呜呜”叫个不停。 外面有侍女端来酒食,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小狐忽然高兴起来,冲上桌子一头扎进烤肉中,狼吞虎咽,不多时整盘烤肉皆被纳入腹中。 素来无酒不欢,楚云取出酒具,斟出美酒,小狐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盯住酒杯,他试探性地问道:“你也喝这个?” 小狐理所当然点点头,像是责怪他觉悟得太晚。 “刺溜!”小狐嘴一张,一口喝光了楚云分给它的酒。 楚云再斟一杯,小狐再度陪他饮下。他觉得好玩,端起酒杯在小狐杯沿碰一下,作出干杯的样子,旋即,一人一狐均是一饮而尽。 而后小狐成了楚云最喜欢的宠物,无论是逛街、饮酒,还是朋友相聚,他都带着这只小白狐,渐渐地,所有朋友都知道他有这么只可爱的小宠物。 一次,不知道楚云发了什么疯,竟然执意摸小狐的毛发,或许是望见几位大小姐街头遛狗得来的灵感吧,手掌轻抚柔软皮毛,小狗受用,主人开心,皆大欢喜。 回家后楚云照例跟小狐饮酒,突然他伸手抚摸小狐毛发,对方没有防备,被摸了个正着。小狐皮毛不仅外表似雪,摸起来像是真的触及冬雪,宛如炎热夏季掬起溪流般清爽。 对此,小狐触电般躲开了,脸上好像有些红,浮现出不经人事的少女被人非礼的那种表情。 楚云甩开脑海中这个念头,狐狸再怎么漂亮也只是狐狸,怎能与少女联系到一起,莫非自己想女人想发疯了,看到什么都会往那方面联想。 见对方躲避,他愈觉好玩,这小狐不会是母的吧。恶作剧心思升起,越发动手动脚起来。 小狐神色惊惶、竭力躲避,可它实力全无,如何是楚云的对手,不久通体都被摸了个遍,连屁股、腰腹等隐秘部位也不例外。 起先楚云觉得有趣,渐渐就觉得不怎么好玩了,他分明的看到小狐眼中,有闪亮的东西晃动。他感觉得到对方的伤心和绝望,于是停下了手。 似是觉得有些惭愧,楚云叫侍女摆上酒肉招呼小狐。可小狐情绪低落,连平常钟情的肉排都视而不见,只是拿黑眼珠直勾勾盯着楚云,把他看的发毛,目光中的羞怒和怨恨显而易见。 翌日楚云起床时,发现小狐不见了,也许永远不会再出现了,不会再陪他逛街、畅饮了。 事后他伤心了好几日,心中懊悔不已,暗骂自己不该乱动手脚,导致小狐离去。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两者已经有了感情,于他来说小狐早不是简单的宠物了。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是不会强行“非礼”对方的。 时间一长,此事慢慢淡化了,可一回想起小狐,回想起彼此相处的种种,楚云都是忍不住自责,禁不住怀念。 那只漂亮的过分的小狐狸,现在又在哪里呢?对于自己这个“轻薄之徒”是依旧怨恨呢,还是早已淡忘了呢? 闲暇时,楚云曾设想过无数种人狐重逢的情形,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两人再次相见,小狐却化身倾国倾城、妩媚纯美的菲菲,且一下子就让他倾心了。 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菲菲贵为族中小公主,受到无数少年仰慕。因为她的身世,无论是哪个人,心中多么垂涎,明面上总要彬彬有礼的。 长这么大,她连手都没被异性碰过,到楚云这里,从里到外被摸了个通透。她当然含怒在心,暗自发誓要将这无赖碎尸万段。体内奇毒已被化解,修为尽复,要做到这一点自是不难。 可一到关键时候总是下不了手,心中有两股意念争斗不休,一是被非礼的羞辱,二是跟楚云相交的种种,思来想去,非常矛盾。 菲菲本想直接出手杀人,多方思考后终觉不妥,遂隐藏实力接近对方,打算观察下情况再说。 不想这一观察却把她整个人给赔了进去,两人一起饮酒、逛街、看马戏,温情逐渐占据上风,越发不舍得下辣手。 刚才见楚云对她坚信不疑,刀剑加身含笑如故,内心压抑的情感喷薄而出,自此一颗芳心完全扑在对方身上。 听着菲菲的叙述,楚云感慨万分,他是真的没想到,那只漂亮的小白狐,就是自己倾心的菲菲。 前因后果述说完毕,菲菲美目期待地盯着楚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这冤家会不会接受自己呢?毕竟人妖有别,他该不会心生嫌弃吧。 一念至此,期待中有担忧悄无声息蔓延。 第二十九章 千愁 清凉月光下,菲菲凝视着楚云,内心患得患失,甚至做好了最坏打算,眼圈微微泛红,明眸慢慢潮湿。 正思虑间,楚云起身上前,展开双臂,将她整个揽入怀中。楚云没有言语,只是爽朗地笑着,菲菲却明白了答案,甜蜜感涌上心头。在云哥眼中,所谓种族差异构不成问题。 此后,两人感情迅速升温,很快就到了谈婚轮嫁的时候。 楚云掀开红盖头,他的新娘格外动人,菲菲身着婚服,原本就惊艳的面容,经过精心妆扮,更是美艳不可方物,柔顺秀发被梳理成新妇常见的发型,似在提醒楚云他新郎的身份,这让他格外兴奋。 细细打量之下,楚云觉得菲菲与平时不同,分外迷人,让人心痒痒,眼波流转,含羞薄怒,仿佛被他的魂魄都吸了进去。如此美人,此后为他专有。 新婚之夜,尚有一件正事需要办理,两人互视几眼,彼此心意全都了然于胸。 一番温存过后,裙衫件件剥落,层层阻碍被逐一祛除,菲菲露出白生生娇躯,小绵羊似的暴露在楚云眼前,柳眉一弯,星眸挑逗性地眨巴几下,楚云顿觉满屋都是妩媚,不受控制地被电倒了。 楚云嚎叫一声,化身恶狼,扑向面前“迷死人不偿命”的美羊羊。 此刻,菲菲亦羞亦喜,除此之外,隐有几分担忧和决意。 “定要和云哥生下孩儿,爹爹再怎么讨厌人类,见了亲外孙,哪还能不喜欢,定会回心转意。” 决心已定,她便施展浑身解数,以求达成心愿,于是楚云度过了此生最幸福的一夜 楚云在族内大宴宾客,庆祝儿子出生。 宴会之前,一班人马集于楚云房中,大多数是年纪差不多的同辈,群星捧月般围着菲菲,盯着她怀中一个婴儿,七嘴八舌地评头论足。 “云哥,这孩子真像你,将来肯定跟你一样有出息。”一人说道。 另一人不服辩驳:“依我看倒是像嫂子多些,你看这眉眼,啧啧,多俊俏,真是投错胎了。” 还有人向旁边咧着嘴傻笑的楚云恭维道:“这孩子是叫楚天?好名字,霸气十足,别看现在小,以后说不定能称霸一方,我们这些叔叔都要沾他的光呢。” 正议论间,有人进来招呼道:“先别议论了,宴会马上开始,快去落座。” 此人是楚云那位族弟,算得上最忠实的拥趸,在这波人中地位颇高,大家见他来喊,都簇拥着楚云一家三口赶去赴宴…… 小楚天虽因年幼,口中只会咿咿呀呀叫着,但对于楚云和菲菲,却像是怎么都看不够,日日夜夜陪伴他,似乎这是天下最大的乐趣。 这一天,两人照例陪儿子玩耍,近日楚天学会了喊妈妈,菲菲谆谆教诲下,稚嫩的“娘”不绝于耳。楚云照样画葫芦,却怎么都学不会叫“爹”。这让菲菲得意洋洋,美眸斜视丈夫炫耀,楚云则像斗败的公鸡,病恹恹的沮丧不已。 忽然仆役来报,外面有人指名道姓要找菲菲,正在家族大门口候着。据仆役说,那人头上长的,是跟她一样的银色长发。 闻言菲菲面色煞白,拥抱儿子的臂弯竟连连颤抖,楚云见爱妻面色异常,搂其纤腰以示安慰,即使隔着层层布料,他都感觉得到娇妻躯体的冰凉。 踌躇良久,菲菲猛一咬牙,抱着楚天往外走去,楚云紧随其后。路途中,她仍抱有侥幸心理,或许来的是哪个族人也说不定,可以软硬兼施让他帮忙拖延。 这么想着,她渐渐笃定起来,勇气重回心中,连原本蜗牛般的速度都迅捷了许多。 大门口,菲菲望着面前的银发中年人,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湮灭,仿佛被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此人满头璀璨银发,跟菲菲如出一辙,眉眼也跟她颇为神似,可生在菲菲身上妩媚俊俏,在此人身上却显得儒雅潇洒。 除发色外,他看上去就像是个文雅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在这人身上,楚云察觉不到任何气息波动,如同不具备丝毫威胁的未修武之人。 可不知怎的,楚云从看到他第一眼,心脏就止不住狂跳起来,似乎此人并非人类,而是披着人皮的洪荒巨兽,光是看着都要承担巨大的心理压力。 这人过去定是个极为风流潇洒的人物,只是额前皱纹和唇边长须彰显着他已年纪不轻,遍体上下笼罩着化解不开的愁意,仿佛整片天地间的忧愁皆由此人一身担之了。 菲菲见到此人,脸色发白,暗叹声该来的总会来的。稳定心神后,方呐呐喊了声爹爹。此人正是她父亲,血瞳灵狐族族长千愁。 千愁原本非常生气,甚至称得上暴跳如雷。也许是物极必反的关系,他不断向女儿灌注人本卑劣思想,可这种洗脑反倒使女儿对人类充满好奇心,隔三差五便偷溜出去游历人世,什么办法都用过了,依旧屡禁不止。 这次倒好,趁自己闭关练功,一出去就是数年,还躲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偏远之地,害得他一通好找。 本想好好教训下这丫头,可一见对方怒气先行削减两分,耳闻这脆生生的“爹爹”又削减两分,待望向菲菲时,暴怒已变为薄怒了。 千愁微皱眉头:“怎么招呼也不打就出来这么久,你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跟我回去。到族中再跟你算账。” “爹爹来的正好,女儿已嫁为人妻,已在此处成家。恭喜爹,你有外孙了。小天,快叫外公。” 菲菲知道爹爹讨厌人类,打算先让对方喜欢上外孙,然后再慢慢接受云哥,向楚云偷递眼色,让其先行离去。 这时候楚天连“爹”都叫不出来,如何能叫出“外公”,虽领会了娘亲的意思,但努力半天都是哇哇乱叫。 闻言千愁这才留神到菲菲怀里的婴儿,整个人像是被锤子狠狠击中,一阵头晕脑胀,丫头不声不响,不但成了家,还生了个大胖小子,按理说是自己外孙吧。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他否决,老夫不会有人类外孙,人类都是混账东西,这笔糊涂账老夫才不认。 楚云一听是岳父,就想上前拜见,只是他们父女一直交谈插不上话。见娇妻使眼色还当是叫他过去,顿时喜不自胜,急行数步,深施一礼,双手抱拳道:“楚云拜见岳父大人。” 事实上,菲菲深知千愁这一关不好过,从未跟她说过父亲的事。楚云曾提出看望她家人,也被胡乱糊弄过去。 千愁瞥了一眼,见这小子傻头傻脑的,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得到眼高于顶的女儿垂青。 此子面目平庸,修为弱小如蝼蚁,最不能忍受的是,这厮区区一个卑劣人类,有何资格做自己女婿? 越想越是心头火起,千愁脸上戾气大声,决意直接毙了对方。见状菲菲立知他心意,娇叱道:“爹爹,要杀云哥,先从女儿尸体上踏过去吧。” 菲菲将儿子递给丈夫,恐怖气息爆发而出,丝毫不加控制,在千愁面前也无需留手。虽不针对楚云,可他依然觉得比那一夜还要恐怖许多。以这股气息之强,恐怕天下无人能从其手中讨得便宜,这么想着,他心神便安稳下来。 由于此次没有压制,惊人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裂岩城。楚家族人陆续赶到,族长和长老们亲自到场,见到源头在菲菲这里震惊不已。 楚云这媳妇低调沉静,不想实力强得吓死人,这等实力,恐怕摧毁整个天罗国都并非难事,更妄谈小小一个楚家。 当下面面相觑后,均是坐山观虎斗,这等级别的争斗,不是他们这些人所能插手的。 城中其他势力也是惊骇欲绝,在如斯恐怖的威能下,上至族长长老,下至族人子弟,均忍不住瑟瑟发抖,没有丝毫打探之意。开玩笑,打听情报把自家小命搭上,那就太不划算了。 千愁见女儿为保护此子,竟不惜跟自己针锋相对,身为人父,连他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心中醋意大盛,暗想这狗崽子当真有福气,如此福泽之下,老夫毙他百次,他也可死得瞑目了。 菲菲仿佛站在元力海洋中心,四周都是澎湃咆哮的元力,旋即额前生出个血红眼睛来,神秘而诡异,赤红线条自瞳中射出,好像素描一样,一笔一划勾勒,一个庞然大物逐渐现出轮廓,出现在她身后,似乎是只妖兽,看框架足有数百丈大小。 接着,她探出纤纤玉手,遥遥向虚空一握,漫天元力竟如江河倒灌,源源不断填充她身后巨大的妖兽框架。 在元力补充下,巨兽身躯逐渐充实,手脚相继长出,耳朵、下巴也现出尖尖的形状来,眼珠黑漆漆的灵动有神。 最后,场内光芒炽亮耀眼,众人睁开眼时,巨兽已彻底实化,浑身长出雪白绒毛,额前多出妖异血瞳来,和菲菲的样子相同,却不知道大上多少倍。 妖狐之灵遮天蔽日,威风凛凛待在菲菲身后,等她号令。妖灵出现,空间动荡,四周忽有飓风席卷,附近坚固的建筑都摇摇晃晃,似要被拔出地面。 飓风吹拂下,菲菲银发乱舞、俏脸冷肃,纤手缓缓探出,显然做好随时出手的打算。 见女儿为阻拦自己,尽施生平所学,恨不得用出吃奶气力,千愁内心不禁凄凉,父女相残,这是何等悲痛。 他表情阴晴不定,面露挣扎神色,陷入两难的抉择中。 第三十章 离别 千愁沉吟良久,经过一番心理斗争,终于做出决定,他望向菲菲,冷然道:“你阻拦不了我的。” 菲菲面色不由凄然,和父亲走到针锋相对这一步,她也很难过,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短暂迷茫后,她目光渐渐坚定起来,说道:“爹爹,得罪了。” 纤手一挥,数百丈妖狐之灵咆哮一声,大地颤抖、岩层崩裂,额前竖眼陡然一亮,身上红黑能量交织缠绕,旋即纵身跃至高空,凌空向下猛扑,小山一般向千愁压来,前爪是宝石般的黑,爪尖划过处,空中出现数道黑纹,这股锋锐竟超过了空间承受能力,连空间都有破碎的迹象。 妖狐巨灵和千愁体型完全不成比例,像是陨石砸击蚂蚁,蚂蚁粉身碎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任谁都不会对这种结果有所质疑。 然而超乎常理的事情发生了,妖灵携带无匹威能碾压而下,对此千愁无动于衷,不少围观者都以为他已认命了。 只待全身都没入妖灵巨无霸的黑影中,千愁方深深叹了口气,缓缓探出右手,伸出食指轻点在妖狐利爪之上。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此乃自寻死路,看都不用看,眨眼间此人就要化为齑粉。甚至有善人暗自悲哀,这样死去,连尸体都要变成天地间的尘埃,真是太惨了。 事情结果让众人大跌眼球,跟预料相反,接下妖灵这记撼动天地的袭击,千愁丝毫无恙,漫天飓风竟不能让他衣衫出现一丝皱纹,甚至触及妖灵的修长食指都没有折断。 旁观者回过神时,妖灵前爪已然消失,化作漫天明亮的光点,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虽只是区区一根手指,妖灵却仿佛遭到毁灭性重击,从前爪消失,到手掌,又到前半身,再到后半身,最后是硕大头颅,额前竖眼最为坚固,顽强地抗衡了一会,终究还是解体,分为纷乱血丝,缓缓在空中隐去痕迹。 妖灵竖眼消失时,菲菲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楚云大惊,忙将儿子递给身边好友。眼见爱妻吐血,一股怒火涌上心头,恼怒之下他无视实力差距,昂然向前数步,挺身将爱妻护于身后:“前辈,有事冲着我来,别为难菲菲。” 楚云并非不知恐惧为何物,在他眼中强大无匹的菲菲,使出全力尚被对方一根手指击溃,此等实力可谓见所未见、惊世骇俗,恐怕挥手间即可覆灭一个国度,若想对付自己,不会比拍死只苍蝇更难。 只是,身为一个男人,保护妻儿是应尽职责。这无关能力,为此万死不敢推辞。 见状千愁勃然大怒,今日被迫跟亲生女同室操戈,全拜这厮所赐。这货躲起来也就罢了,反倒冲在前面装腔作势。如此肆意妄为,必是料定丫头不会袖手旁观。 这傻丫头,恐怕就是被这种逞英雄的卑劣伎俩骗到手的,当真可笑。丫头一向聪明,怎不想想,以这厮的实力,能保护得了谁? 千愁本就讨厌人类,一见到楚云就觉得厌恶之极。一旦不喜欢一个人,那么他做什么都是错的。本是捍卫爱妻的举动,在千愁看来就是装模作样、博取眼球,越发觉得此子可恶了。 好,你既然喜欢扮英雄,我倒要看看你是真好汉,还是伪君子。算了,哪有这个必要,给老夫到地狱去逞能吧。 一念至此,千愁忽出一掌拍向对方,起手陡峭、掌力绵软,不见丝毫用劲,可巨大实力差距下,恐怕楚云眨眼就要化作粉末。 事起突兀,楚云不知道是来不及反应,还是不愿躲避,一动不动挡在爱妻身前。 “砰…轰隆隆…” 一掌击下,楚云安然无恙,菲菲却不见了,回头一看,后方墙壁塌陷,菲菲委顿在地,右臂耷拉下来,左手轻抚胸口稳定气息,大口大口的吐血,胸前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关键时候,她飞身向前硬接千愁一掌,自身被掌力远远震飞,连坚石垒成的墙壁都为剩余力道波及,倾斜坍塌了。 “嗖!” 千愁身形模糊,挪移般出现在菲菲身前,将她搀扶起来,面带心疼神色怒喝道:“死丫头,你不要命了。若非为父临时收力,你哪里还有命在。” 保护不了,我这实力根本保护不了菲菲,本想帮忙却连累她受伤,实力,我要实力。 眼见爱妻受伤,楚云痛彻心扉,却不敢再度上前,只能远远眺望,黯然伤神。他一生中从未如此刻一般渴望实力。 菲菲察言观色,看到父亲心疼,顿生欣喜之感,心中暗想:“爹爹自小疼我,现在定然心软,待我苦苦哀求一番,说不定就会成全我和云哥了。” 这么想着,她顿觉胸口不怎么疼了,却暗运元力硬生生逼出几口血,力求模样再凄惨一些,这样成功率比较高。 “爹爹,求你不要为难云哥了,他若是死去,女儿绝不独活。”菲菲再吐一口血,俏脸煞白恳求道。 千愁想起方才情形,又联系下女儿倔强的性格,暗道若真把这小子毙了,说不得丫头还真会寻短见,傻丫头什么都做得出来。这绝对使不得,这货一条贱命,又如何抵得上丫头性命。 一番思索之后,千愁开口应承道:“只要你跟我回族,我自不会为难这小子。” 菲菲柳眉微蹙,美眸中珠泪盈盈,纤手作西子捧腹状,竭力释放出病美人的魅力,轻启朱唇:“爹爹,女儿既为人妻,自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况且还有小天要抚养,怎能抛家弃子跟你回族。爹爹,这次是菲菲错了,你就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女过,成全我和云哥吧。” 说话期间,她像是伤势复发,鲜血连喷,坐立不稳,奄奄一息,配合着清脆而妩媚的声音,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神魂颠倒,心甘情愿赴汤蹈火,更别说小小一个请求了。 千愁见状却心宽许多,抚须微微一笑:“吐够了没有。我掌力有几分自己会不清楚,我们妖兽不像人类那般孱弱,岂会被一掌打成这样。还有心思跟我耍花样,看来伤势并不重。” 说完曲指抓住女儿手臂,运转元力助其疗伤,不知道是千愁手段了得,还是菲菲身为妖兽体质特殊,不到片刻,菲菲玉臂伸屈无碍,彻底恢复正常。 “好了,跟我走吧。你别老拿自己威胁我,若是你死了,我会灭了这里所有人,然后自杀。反正没女儿陪伴,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可怜你儿子,出生这么短就要跟老夫同归黄泉了。” 不等女儿再次开口,千愁便抢先打消她的念头,显然彻底看穿了其内心想法。 “你。”菲菲张口结舌,无法可施,忍不住破口骂道:“你不是我爹爹,你个老无赖。” 她披散头发、状如泼妇,口中污言秽语层出不穷。千愁表情却越发舒坦,就跟吃了良丹妙药一样,连常年萦绕身畔的忧愁,都被化开了不少。 直骂到口干舌燥,菲菲突然痛哭出声,梨花带雨、饮泪吞声说:“爹爹,你就忍心让我抛弃家室、母子分离吗?” 千愁见女儿神态凄然,酷似亡妻复生,心头一软就欲答应,但一闭目又想起那件旧事来,睁开眼时目光已坚决不可动摇。人类都是混蛋,丫头必须带走,可也要给个念想,不然她了无生趣,老夫看了也心酸。 权衡片刻,千愁作出让步:“这样吧。你可以将我族传承留给小天,若是他将来成长到让我认可的程度,我自会认下这个外孙,让你母子团聚。” 菲菲本来已经绝望,一听此话重绽笑颜:“好的,我愿意相信儿子。再给我一晚上,我交代下后事,明早跟你离去。” “可以。”对此千愁满口答应,女儿既愿意回族,这些小事自无需计较。 在他看来,以女儿的容貌和家室,只要隐去这段历史,还怕没人追求,任他是哪族妖孽,又怎敢瞧不起我族了?时日一久,不怕你不变心。至于这小子,血脉不纯正,将来难有大作为,不足为虑。 这是楚云和菲菲的最后一晚,照例饮酒畅谈,重温温馨时光。楚天年幼不知事,无牵无挂早早睡着,菲菲怀抱他一整晚,强睁泪眼彻夜未眠,直到天色大亮。 清晨时分,菲菲交给楚云传承玉佩,额前现出血妖瞳,含泪告诉他,若有一天儿子拥有这种眼睛,就告知一切真相,彼时便有了一家团聚的希望。 楚云将爱妻送出大门,早在等候的千愁挽住菲菲,大袖一甩、转身就走,身形一个模糊,便消失在他眼前。 此后两日,楚云伤心欲绝,日夜饮酒,一面麻醉自己,一面缅怀往事。 第三天,他起床时大吃一惊,因为睡了一觉后,自身修为竟然下滑,只余化罡境修为。 第三十一章 血佩 修为下滑后,楚云多次以意念内视身体,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可是,无论怎么修炼,使用何种手段,始终无法凝聚元丹,重回“凝丹境”。 渐渐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能突破修为。即便是化罡境武者,一旦失去潜力,就只能让人维持表面尊敬,再难有发自内心的敬畏。 楚云这种状态当然不适合进入灵武学院,只得忍痛放弃加入学院的机会,灵武选拔上辛苦拼搏得来的名额毁于一旦,可比杀掉他还要难受。 后来,那位八字胡导师亲来查看他的伤势,可就连他都查不出所以然。眼见这位好苗子竟落得这副田地,倍感唏嘘却无可奈何,虽然同情对方,身为学院导师,总不能破例为灵武院系录取一个废人。 事实上,菲菲怀孕时曾代楚云向他请假,却不想再相见时,两位准学员,一人被辣手废掉,另一人消失无踪。 对楚云勉励几句,这位导师终究束手无策,只得离开此地回灵武院如实禀报。 不知道灵武院高层如何讨论,总之此事一传递上去,就如石沉大海、不了了之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楚云深深感受到所谓世态炎凉,往昔好友们一个个离他而去,族中长辈们看他的目光中不再含有期待,大批追随者、崇拜者们皆化作鸟兽散,唯有几位至交仍保持联系,聊胜于无,却难掩凄凉境地了。 于是,他开始疏于交往、远避俗务。如今,生活在世间的,并非往昔天才,只是个痛失爱妻、沉溺悲伤的可怜鬼。 往日无人不知的响亮名头,现如今更成了一种讽刺。就连扫地杂役、丫鬟仆人都敢于嘲讽几句,通过打压堕落的强者获取成就感。 长此以往,楚云彻底成为废物的代言人,而废物的儿子当然也是废物,于是楚天自小就难辞其咎。 另外,菲菲召唤妖狐之灵时,附近有很多目击者,消息传播开来,众人都知道楚云的妻子,竟是个妖怪。 由此看来,楚天不仅跟他爹一样是个废物,还像他娘一样是个妖怪。在喜欢猎奇的人们看来,这无疑是很好的谈资。于是,人们望向楚天时,往往会戴上有色眼睛,似是看到异种和废物。 幸运的是,与楚歌一战之后,不过,部分人得知楚天年纪幼小,实力很是不俗,便高看一眼,转变了一些固有印象。 但这只是暂时的,若是楚天后续表现不好,被同辈们拉开距离的话,“废物”的帽子定会再度戴他头上,甚至陷入更悲惨的境地,像他父亲当年一样,爬得越高跌得越狠…… 夜色深沉,银月已至中天,像是被楚云的故事打动,敞开心扉,以温柔月光抚慰着院中父子。 楚云话已讲完,楚天依旧沉溺在爹娘相遇那个年代,呆坐良久方回过神来,一摸脸,冰凉的全是泪水,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早流得满面都是了。 “咦,你流泪了,都十几了还像小孩一样哭鼻子。哈哈,早知道你这么脆弱就不告诉你了。我早说了别问这事,你偏不听,现在哭成什么样了,真是自讨苦吃。” 楚云搞怪叫道,表面嬉笑,实则是活跃气氛,免得儿子太过伤心。 闻言楚天手忙脚乱抹去眼泪,在心中暗立誓言,此生此世,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把娘亲寻回,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现在修为弱小,可有朝一日强大起来,定会赶赴妖族,询问下那位名义上的“外公”,凭什么拆散自己家庭。难道实力强大,就能为所欲为了么? 楚云沉吟一下,从袖中取出一物郑重递过去,楚天伸手接过,定睛一看,是个晶莹剔透的血红玉佩。 玉佩造型古朴、风格特异,中心雕刻一个妖异竖眼,与所谓血妖瞳大致相似,其中像是蕴含洞悉一切的智慧,单是看上去就让人心惊肉跳。 见儿子面带疑惑,楚云开口解释道:“这是你娘临走前所留之物,你拿去认真研究,必会有所收获。夜色已晚,你回去先休息,明日再细看。” 回到自己房中,拖鞋上床入被,楚天翻来覆去,心中一会是凄然的娘亲,一会是醉酒的老爹,一会又出现了霸道的“外公”。 不能这样,他暗暗咬牙,祛除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进入睡眠。熟睡中,嘴角浮现出满足的笑意,他梦见自己一家团圆,娘亲重回身边 次日一早,楚天起床便命小月在外看护,严禁所有人入院。旋即回到房中紧闭屋门,等待许久见无异动后,方取出娘亲所留玉佩。 端详着手中血佩,他眼光温柔,这上面,似乎残留有娘亲的气息。娘亲走前留下此物,定有特殊用意,具体该怎么入手呢? 楚天目露思索神色,旋即将元力通过手掌向玉佩灌注,可即便全力催动,此物也不作丝毫反应。那么多精纯元力,进去后竟连个泡沫都翻不起来。 看来,要沟通此物,和元力关系不大。 眼珠一转,楚天改变念头,在屋内转悠几圈,最终自柜中找到柄小刀。置玉佩于桌上,左手悬空伸出食指,右手握着小刀一划。明晃晃刀光闪过,食指顿时出现个小口子,鲜血从伤口滴在玉佩上,缓缓渗入,了无痕迹。 见状他满心欢喜,曾听长辈们讲过这滴血认主的法子,看来果然不错。 可玉佩毫不客气吸收鲜血之后,楚天等待半天也不见有什么异变。惊喜面色尽化失望,怎么会这样,无论是输送元力,还是喂以精血,都不见有什么回馈。 按捺下心中杂念,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玉佩上,想了很久没有主意,忽然灵光一现,有了新的想法。 楚天闭上双目,回想被冰息熊击伤时的耻辱感,周身气息略作沉寂后,陡然暴戾起来,体内有银色电流开始穿行,而后在体表凝结成光茧。旋即,额前血妖瞳再现,他猛然睁开双眼,竖瞳中忽射出一条血线,径直照在玉佩中央的妖眼上。 玉佩中间,血瞳像是活了过来,玉佩上雕琢的纹路像鱼儿一样游动不止,运动轨迹极其玄奥,仿佛蕴含着这片天地间的至理。 “嗡嗡!” 整个玉佩都震动起来,连带着桌子都在颤抖。虽然这种木制桌子并不如何沉重,可很难想象,这么小的玉佩,竟有能力撼动这么大一张桌子。 如此异像,楚天见所未见,不免有些惊慌,开始犹豫是否要停下。不想玉佩剧烈震动后,竟从桌上弹射而起,对着他的前额猛地打来。 玉佩飞行速度惊人,化作一道血红光束,眨眼便触及楚天额头,完全由不得他躲避。 预想的疼痛感没有出现,碰撞后,玉佩像是无形之物,径直穿过前额竖瞳,钻进脑海中在此安家。 楚天眼前一黑,回过神时已离开房间,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雄伟火山连成山脉,黑红岩浆遍地都是,地表温度惊人,远处妖兽横行,身披赤红皮毛,口吐炽热火焰,皆依赖此地火力修炼。 正观看间,头顶忽然暗了下来,他慌忙抬头一看,竟然是条逾越千丈的赤红色巨龙。头颅足有小山那么大,遍体暗红鳞片宛如由削薄熔岩堆积而成,堪称世间最为精美的艺术品。 如此巨龙,楚天只在典籍中阅读过,从未亲身经历。可他此时无意感慨造物主的神奇,更无心赞美巨龙的伟岸。因为此龙张牙舞爪,向他迎面扑来,势如泰山压顶,令人绝望窒息。 第三十二章 幻境空间 楚天虽然从来未曾见过巨龙,但从各种典籍上看到过,也听人述说无数神龙的传说,版本各式各样,相关描述迥异,不过毫无疑问,无论什么龙,都是无比强大的,龙族生来就是天之骄子,高高屹立于大陆所有物种巅峰。 莫说是楚天,哪怕是天罗国国主亲临,面对如斯恐怖的巨龙,恐怕也只有粉身碎骨一个下场。 火龙身躯逾越千丈,又是如此速度,天地间能躲过这一下的寥寥无几,起码刚习武不久的楚天不在此列。 身临绝境,楚天却不愿坐以待毙,将全身功力凝聚双掌,纵身跃起,双掌一并,狠狠向对方拍去。 可这一掌仿佛打在幽灵上,暗藏的须臾劲力也没有爆发,楚天从火龙体内毫无阻碍穿了过去。两者像是身处两个世界,互不影响,楚天虽然可以看到火龙,却无法触碰到它。 这个世界由玉佩而生,景象虽骇人听闻,可娘亲又怎舍得伤害自己? 这么想着,楚天心神渐安,忽探手抓向旁边一块熔岩,不出意料直接穿过,周围看起来惊人的温度,于他也没有实际影响。 显然,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只是个旁观者,不会存在任何危险。楚天倒是挺兴奋的,从未亲见巨龙,现在身临其境,到时要一饱眼福。 楚天快步跟在火龙后面,说来奇怪,以他能耐如何能赶上巨龙,可偏偏就做到了。身处此方世界,连肉体都轻便许多,一步就可迈出数里。 随着前进,火龙身边渐聚集起众多妖兽,亚龙、虎、豹、熊、鹰应有尽有,还有些异形或叫不出名字的,不久便出现浩浩荡荡一大群。 这些妖兽像是火龙下属,通体皆涌动着出自同源的火力,火龙也不攻击它们,反倒像国王率领军队,潮水般汹涌,淹没前方大地。 夹在浩大队伍中,楚天心脏乱跳,他不曾加入任何军队,今日竟无意中成为妖兽大军的一份子,如此经历,堪称奇妙。 虽然路途不近,但楚天此时身轻如羽,速度匪夷所思,随着大军前行,不过半个小时就连翻数座火山,过了前方山坳,就到了平原地带了。 赶路间,他不禁猜测妖兽们是找敌人战斗的,所有妖兽皆像是受到挑衅,愤怒咆哮、杀气盎然。 可若是戮敌,出动的妖兽也过多了。别的不谈,楚天一眼就认出凤翼金狮,此兽通体纯金鬃毛,背后一对火翼招摇无比。 据古籍上说,凤翼金狮乃是六阶远古妖兽,身怀凤凰血脉,在妖兽界凶威赫赫,绝对算得上一方霸主。 但是,此兽放在这支队伍中就非常普通,楚天随便一看,就能轻易找到与其媲美者,甚至远远超越它的。很明显,即便是大名鼎鼎的凤翼金狮,在妖兽大军中都只能算作普通阶级。 如此规模的妖兽队伍,由传说中的巨龙带领,排山倒海、杀气冲天。它们要对付的,究竟是什么敌人? 转过山坳,辽阔火原一览无余,地表岩浆河流交织,翻滚着炙热气泡,升腾白气能轻易灼伤皮肤。 妖兽大军前方,一只半人高的雪狐傲然卧于平原中心。明明相距甚远,楚天却能清晰看到它身体各个部位,就连脖颈下随风抖动的雪白毛发,黑漆漆眼球中的鄙视之意都清楚明白、历历在目。 忽传来号令般的一声龙吟,自是由为首的火龙发出,妖族大军齐刷刷停下,嘶吼声此起彼伏,个个蓄势待发,只待首领一声令下,就扑过去将对方撕成碎片。 楚天目瞪口呆,妖兽大军大张旗鼓所要对付的,并非想象中的洪荒猛兽,而是这么个小东西? 虽然这只雪狐长得极漂亮,漆黑眼睛中透着灵性和沧桑,身上毛发雪白整洁,就跟刚洗过一样。可怎么看,都不过是只普通的狐狸,连妖兽都算不上,如何能够匹敌强大的妖族大军? 无需出动这许多妖兽,单独拉出那只凤翼金狮,吐一口炎火,恐怕就能将这小家伙烧成灰烬了吧。 楚天心中不解,侧目望向火龙,其巨大眼睛中,竟然浮现出浓重忌惮,甚至隐藏着深深地惧意。它在忌惮什么?又在惧怕什么呢? 火龙用烈焰熊熊的巨爪狠拍地面,爪下大地四分五裂,黑红岩浆从裂缝中冒出,数根粗壮火柱冲天而起。 妖族大军仿佛得了号令,全部蓄力向雪狐扑去,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遮天蔽日、无所不在。 即便只是蝗虫,有如此数量,噬咬一阵过去,敌人也只剩骨架了,更何况这些全是凶威在外的高阶妖兽。 面对如此惊人阵势,雪狐额头蠕动几下,现出血红竖瞳来,表面和楚天的颇为相似,但内蕴的威能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妖瞳出现的一霎那,在雪狐脚下出现血红区域,以它为中心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眨眼间天空变成妖异的血红,群山静穆、岩浆停流,就连时间都像是突然停止了一样。 所有妖兽,无一例外,全部停止行动。就连高飞的亚龙和火禽都无法扇动翅膀,身躯悬浮于真空却不垂落,活似琥珀中挣扎不得的蚂蚱。惊惶和绝望凝固在每一个妖兽眼中。 雪狐控制局势后,目光中满是冷酷和嘲弄,用幽黑爪尖漫不经心轻扣一下血域,像是去领居家串门,轻敲柴门生怕打扰一样。可偌大血域却如同玻璃被铁锤砸击,瞬间化作漫天血色碎片。 空气开始流转,火山恢复活力,岩浆重新奔流。 楚天心脏猛然停滞,继而砰砰跳动起来。一刹那间,所有妖兽全都死了,在他看来坚固无比的躯体,像纸片一样被轻易撕碎,血肉成块状依旧禁锢在碎片中,飘落地面、归于沉寂。 这副画卷血腥而平和,楚天差点没把吃过的饭菜给吐出来。一块块碎片中,包含着迥异的成分,他关注的那只凤翼金狮被炸得粉碎,背后凤翼断成截状,由碎片携着重回虚无。 整个妖兽大军全部阵亡,就连那几只血脉最纯的亚龙也不例外,只剩下为首的火龙存活。 眼见手下尽皆丧命,它痛心无比,心中更加忌惮。但身为龙族,骨子里的骄傲不容它退缩。从来只有战死的龙,没有苟活的龙。 火龙昂首怒吼,从中可听出难言的悲壮,仿佛倾心吟唱一去不复返的悲歌。这是龙族招牌技能龙吟,哪怕是九阶妖兽中的佼佼者,都会在这龙吟中颤抖不止,意志稍弱的强者,纵然修为强横,听闻龙吟也会被瞬间击溃。 但是,身处龙吟正中心,雪狐却行若无事、安然自若,甚至眼睛中那份鄙视都一如既往,没有因为巨龙吟啸削弱丝毫。楚天很是惊奇,此狐不知是何物种,即便面对火龙,都能保持居高临下的态度。 感受到对方的鄙视,火龙勃然大怒,颔下龙须不时抖动,彰显着不平稳的心境。庞大龙嘴张开,喷出一道炙热火焰燃向对方。仅是外泄的火分子,都能引起附近温度飙升,炽热熔液滴在地面上,刺啦声响起,白烟升腾弥漫。楚天见状凛然,这是传说中的龙息。 纵然面对龙息,雪狐依旧懒洋洋地不以为然,直到龙息将至,方不情愿似的伸出只爪子,爪尖闪烁着七彩星芒,额前竖瞳中开始射出血红神光。 瞳光迅速勾勒出玄妙古朴的符篆,璀璨星芒宛如飞蛾扑火般被其吸收,纠结缠绕,符篆渐消,缠绕着金丝的幽黑光球出现在眼前。金丝环绕黑球不住盘旋,运行间带起闪电流转的刺啦声。 光球貌不惊人,仅有成人拳头大小,可其中蕴含的能量,让略有察觉的楚天心魂震颤,据他看来,此球内部蕴藏着非常恐怖的能量。 炙热龙息狠狠撞在幽黑光球上,并没有发生楚天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碰撞,龙息像是被光球吸收,威能越来越小,黑球则如吹气球般不断涨大,一眨眼就有约莫房子大小了。 这是什么玩意儿?火龙存活数百年,见识也算丰富,可就连它都没看出这光球是什么来路,不由大是惊骇。 眼下无法可想,只得张大嘴巴,增加龙息喷吐量,希望借此逆转这场战斗。 滔天火海中,幽黑光球以惊人速度胀大。这阵龙息吐完,火龙眼中浮现绝望,黑球已经膨胀到近千丈,实不比它的体积小多少了。 火龙催动体内精血,将剩余火力尽数聚于口中,并不立刻吐出,而是竭力压缩,火焰由粗变细,由赤红到幽蓝,最终化作乳白色。 一道乳白龙息无声无息喷向对方,比方才赤红龙息纤细许多,而且看上去毫无压迫感。可此招一出,雪狐眼中的戏谑降低几分,表情郑重许多,再度探出前爪往光球输入能量,黑球变得更庞大了。 两者相遇,不像方才那般摧枯拉朽,吸收龙息的速度极为缓慢,光球似是察觉到对方难缠,滴溜溜旋转起来,缠绕其上的金电更为激烈的鸣响。 良久,乳白龙息彻底消失,幽黑光球已变成数千丈的巨无霸,旋转在雪狐瘦小手爪上,使它看起来有种掌控天下的感觉。 一阵呆滞后,火龙眼中现出死志,仍然勇敢扑向对手。身为龙族,就算必死,地点也要选择战场。 对此,雪狐眼中的鄙视散去,表情肃穆,似是有着一些敬意,手爪一挥,巨大无匹的光球甩出,毫不留情砸向火龙,将其身躯整个吞没。 幽黑光球中,火龙摇头摆尾、竭力挣扎,炙热火能和幽黑能量持续角逐,最终龙躯完全消失,残酷搏杀落幕。 略作沉寂后,雪狐忽然望向楚天。他本以为不受该空间任何影响,可此狐似乎是个例外。 见状楚天惊骇,然而不待有所反应,雪狐妖瞳中精光大盛,整个空间接连破碎,耀眼光芒充斥眼球,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三十三章 老祖宗 楚天睁开眼,待适应炫目光芒后,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个由珍稀珠宝堆砌成的华丽大殿。金块成砖,琉璃作瓦,四根赤金圆柱上雕刻着玄妙图案,初看觉得像龙须,转念认为是凤羽,再看又会是其他东西,显然柱上纹路奥妙无穷、不可揣度。 那么多块金砖,其间隙均是镶着珍贵的红宝石,看上去不像死物,光泽流转宛如一只只眼睛,楚天立于大殿中央仿佛受到无数瞳孔的窥视,氛围神秘诡异,顿觉浑身不自在。 花费天价珠宝,只为建造大殿,真够奢侈的,恐怕一方国主也没这么气派。楚天故作轻松地想到。 “小子。”背后忽然传来一声苍老呼唤。 “谁?” 楚天炸了毛似得转身,回过头时已是持剑在手,目光凌厉、表情戒备,短短一瞬就进入战备状态,明晃晃的“泓水剑”映在他白皙的脸颊上,显得肃穆而森然。 对面是个看不出年龄的老人。若说苍老,可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举手投足间仍彰显着活力。若说年轻,他浑身上下处处遗留着岁月的痕迹。据楚天的直觉,这定是个成精的老家伙。 此老原本鹤发童颜、须发胜雪,颇给人以仙风道骨之感,但眼中的狡黠和脸上的猥琐,却将这份高人风范毁灭殆尽,连根鸡毛也没留下。 见楚天神情紧张,老人做出和蔼笑容道:“小子,真够警惕的。” 虽然态度和蔼,可骨子里的奸滑却是不易掩饰,这笑容放他脸上怎么看都有种造作的感觉。 “老人家好。”楚天微微躬身行礼。虽然此老看上去不像正人君子,可他自小就懂得尊老爱幼,自不会做出失礼之事来。 “好,好。”老人嘴上敷衍,眼中却精光一闪。小子挺戒备的,嘴上客气,宝剑依然紧握手中,脚下也悄悄退了几步,当老夫看不到么? 嘿嘿,任凭你如何翻腾,也休想逃出老夫的手掌心。 想到得意处,老人从宽袖中探出手,将颔下雪白长须捋顺,仿佛被主人心情所感染,那根根胡须越发光润精神了。 楚天面色谨慎,开口打探情报:“老人家如何称呼,又怎会出现在此处?” “我么?”老人脸上笑意更浓,却不正面回答:“刚才那只神狐厉害不厉害?” “啊,你连这个都知道?”楚天惊愕,本以为幻境中的事情是机密,不想竟被知道的一清二楚。 “废话,老夫当然知道。”老人卖关子似的故意停顿一下,旋即缓缓道:“因为,那只神狐,就是老人家我。” 闻言楚天心中连呼荒唐,虽说此老看上去颇不简单,但怎么看体内都不像含有能摧毁巨龙的威能。再说,雪狐傲视天地,此老面目猥琐,气质完全不搭。 想了又想,他还是难以置信,望着面前得意洋洋的老家伙,不禁想到,这货不会是个老骗子吧? 带着审视目光,楚天认真感受此老的气息,竟和环境中那只雪狐身上如出一辙。这判断无关理智,源自常人难以想象的直觉。自开启血妖瞳后,此类直觉就越来越明显了。 老人耐心甚是不足,见他面色迟疑,恼羞成怒之下说出实情:“你方才看到的,是本体,那是数千年前的事了。现今,本体早已死去,现在的我,只是一道灵魂分身。按辈分,你该叫我老祖宗。” 楚天恍然大悟,原来是妖族前辈,赧然一笑,收回宝剑郑重施礼:“老祖宗。” 他也不笨,想来娘亲所留机缘,多半要着落在此老身上,礼多人不怪。 老狐狸虽活得久远,可跳脱个性并没改变,自菲菲远离后,孤身沉寂许久,差点没把他憋死,难道与到一板正经的孩子,可得好好找些乐子。 他略微探视一番,沉吟道:“哦,小天,这么称呼没错吧?那么,小天,你是否愿意获得无匹力量,将来随意屠杀巨龙、笑傲圣武大陆呢?” 对此,楚天欣然点头,超越世俗的实力,他是做梦都想。若有朝一日修炼到傲视众生的修为,他定会立刻去妖族接回娘亲。 “那你就挑些好听的话来说,老夫喜欢别人赞美。”老人恬不知耻,提出非分要求。 楚天脸色难看,他哪里做过此等阿谀奉承之事,此老让老实人拍马屁,实算得上强人所难。 不过,为了变得更强,再怎么过分也得忍了,就把这当作一种修行好了。 一阵思索过后,楚天决定放弃节操,润润嗓子开口道:“老祖宗好厉害哦,连火龙都被您打倒了……” 老狐狸却是脸现不耐之色:“干掉区区一条火龙,在别人看来或许难,对老祖我又算得什么?这个不值一提。” 听人拍马屁还挑三拣四,此老真是太过分了。可这话楚天只敢在心里说,绝不能付诸口头,谁让他有求于人呢?于是腆着脸皮赞美道:“您活了上千岁吧,还真是长寿呢……” “停停。”老人眼神颇为无奈,脸上浪笑尽化无语,忍不住吐槽道:“小子,你这是夸我还是咒我?拍马屁拍得这么没技术含量,除了你也是没谁了?看来咱们相识恨晚,若早点儿陪着老祖,多帮你改造改造,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 啥,拍马屁也需要技术含量?可心知抱怨无益,楚天只得将自尊、节操无情抛弃,持续从事着许多人乐此不疲的“伟大事业”。 也许是熟能生巧的关系,接连不停拍了一个时辰,老狐狸的表情越来越满意了。期间,楚天拍马屁的技术突飞猛进,从牵强生硬,到勉强入耳,再到纵横自如,最后,连在这方面眼光甚高、要求苛刻的老人都挑不出丝毫瑕疵。前人曾说过,实践出真知,由此看来,可谓真知灼见。 “观您相貌,年轻时定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帅哥,倍受无数美眉仰慕。不过庸脂俗粉怎能入您法眼,又怎能魅惑得了您这样的正人君子呢。真称得上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啊。万千美女依恋牵挂,您却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辉煌到极致是落寞,这用来形容您再贴切不过了……” 初拍马屁,楚天很是反胃,可说多了觉得根本没什么,这些东西不是张口就来么?现如今,整个时辰的斗争经验已使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个三天三夜也没有丝毫问题了,可见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这些肉麻话语,老狐狸来者不拒、一概全收。围着嘴唇的胡须都被乐的抖动,越发红润的脸色表示他很开心。 陶醉般听楚天说完,老人手舞足蹈、呵呵而笑:“哎呀,小子,看不出你还真有几分天赋,很好很好,老夫很看好你。” 见状楚天连忙陪着笑,可内心酸甜苦辣,唯本人自知。 “小子过来,接受传承。” 一番暗爽过后,老狐狸面色忽变肃然,良心发现主动提出正事。 楚天老老实实,依言上前。这可是他牺牲自尊、扭曲人格,让老东西满意后,方好不容易得来的宝贵机会,由不得他不珍惜。 突然,老狐狸额前裂开“血妖瞳”,其中射出一道红色光束,将至楚天面前时,忽而分成无数血丝,互相连结融洽,形成血色光罩,恰好将他容纳其中。 光罩表面浮现几道血纹,自上而下巡回数遍,像是在详查楚天的躯体。 老人闭上竖瞳,光罩失去源力,渐渐模糊消失。经过此次探测,楚天所有情况,他皆是了然于心。 掌握情况后,他吃惊问道:“小子,你身上有菲菲那丫头的血脉,你是她的后代?” “前辈您认识我娘亲?”楚天同感讶异。 “在你来之前,我辅助她修行。我说她怎么强行将传承玉佩剥离出去,原来是为了儿子。” 前后一联系,老狐狸立时恍然,转念又想到一事,皱眉质问道:“你体内怎么还有人血,你父亲是人类?” 楚天没料到,转眼间自身家底就被老人查了个清楚。先前他名义上的外公就因为父亲是人类,强行带走娘亲。而现在这位老人会不会因为自己有一半人类血脉,拒绝传承绝学呢? 要是这样,整整一个时辰的马屁全白拍了。楚天陡然紧张起来,一颗心提到了胸口。 第三十四章 传承 等待之煎熬甚于真相之残酷,事已至此,楚天只得忐忑问道:“你说的没错,那我还有接受传承的资格吗?” 老狐狸肯定回答:“当然可以。也许部分族群和人类有仇,可这不包括我族,老夫也从未与人结怨,所以是否混血与传承资格没一点关系。” 不待楚天露出喜色,他皱起眉头补充道:“只是血脉不纯粹,也许你修行某些族内武学时,不会一帆风顺。” “想必是会遇到阻碍吧?”楚天连忙追问,这关系到未来的修行,由不得他不关注。 “那倒也不尽然。曾有一些族人和人类中强大族群联姻,其后代一生下来就获得无与伦比的天赋,并取得比普通族人更耀眼的成就。当然,也有混血儿在修炼时屡遇障碍、抱憾终生。简单来说,混血增加许多变数,其未来充满不确定性。” 说明情况后,老人话锋一转:“不说这些了,你先开启血妖瞳。” 按照以往经验,楚天唤醒血脉深处的自尊,周身出现亮银电流并结成光茧 手抚雪白胡须,老狐狸眼中露出满意神色,心想此子虽说是混血,可对灵能的控制还是颇为自如,丝毫不比纯血后辈差,虽说只是基础,却也阻碍了许多混血儿。 天小子说不定属于天赋异禀的混血,倒是可以好好栽培一下。 想到此处,老人眼中露出笑意,若情况当真如此,在他指点下,此子将来未必不会成为族群栋梁。 见对方开启额前竖眼,他也开启了自身血妖瞳。不同于楚天酝酿许久,老狐狸眨眼间就开启妖瞳孔,水到渠成、毫无阻碍,开启前没有任何征兆。可见两者对该眼的运用完全不在同一级别,可谓判若云泥。 一丝微不可见的奇异血光从此老妖瞳中出现,径直没入楚天竖眼中。 霎那间,楚天头疼欲裂,血光中竟然囊括着庞大的传承信息,大陆历史、族群征程、强横武学、玄妙秘籍等应有尽有。 海量信息一进入,就“轰”的在脑海中炸开了,毫无规律地横冲直撞,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他的泥丸宫都要被摧毁,纵然不死也要变成白痴。 老狐狸却是早有准备,探出手掌附于楚天额前,恰恰印在妖瞳上,自身精神力进入楚天脑海。 这股精神力极为灵性,非但人畜无害,且能温养大脑,连泥丸宫都得到强化,五感六识大幅提升。眼下作用虽有限,却无形中增加了潜力,在今后修炼中的功效不可小觑。 可是,对脑中信息流来说,却无异于洪水猛兽。信息流原本嚣张,却像是碰到克星一样,到处乱窜。 对此,恢宏精神力以泥丸宫为中心,极速旋转,越转越快,最终形成个无形漩涡。 漩涡不断旋动,宛如怪蟒张开血盆大口,用足气力吞吸,正逃窜的信息顿化溪流,百川入海般倒灌其中。信息流虽然庞大,可这漩涡像是无底深渊,那条怪蟒怎么喂都不饱,不过几分钟,绝大多数信息已被吸收。 见状楚天不愿闲着,竭力凝聚心神,收服参与信息。这些残余信息全然失去之前的凶悍,好像失去野性的狂犬,唯有被驯服圈养一个定局。 果不其然,无需老人出马,不一会儿,这些残兵败将皆被禁锢降服。怪蟒口中再度传来吞吸之力,将楚天自行收服的信息也纳入腹内。 等吸收完全部信心后,无形漩涡蠕动几下,忽然弹出无数触手,像麻绳一般缠绕打结,最终变成一个玄奥无比的符篆。 符篆形成时,其上光芒很盛,而后渐变暗淡,封印者海量信息,缓缓沉入泥丸宫中。这些信息被封在其中,显然无法再兴风作浪。 老狐狸眼露异色,虽说顺带巩固了楚天泥丸宫,可这么短的时间,此子竟能收服残留信息了? 根据他刚才的探测,天小子先前从未锻炼过精神力,如此表现,皆属今日之功,在这上面,此子似有着不同寻常的天赋。 这小子快醒了,千万不能察觉老夫的欣赏,他会骄傲的。有些时候,骄傲足够毁掉一位天才的。 一念至此,老人拼命收敛脸上满意神色,故意做出刻板严肃的表情来。 接受传承信息后,楚天颇为感激望向老狐狸,却发现老家伙呲牙咧嘴、似哭还笑,顿时满脸莫名其妙,心中暗暗疑惑,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传承完毕,回去后自行体悟。” 生怕被察觉端倪,老人只是草草说了句,而后挥了挥手,楚天便不受控制地消失在宝殿中…… 意识渐渐恢复,楚天睁眼抬头一看,自身还在屋中,昏迷时伏在书桌上,四处仔细寻找,传承玉佩消失不见,可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玉佩稳稳躺在脑海中,就在泥丸宫正下方。 所谓意念内视,唯化罡境以上方能做到,楚天当然无此修为。那玉佩失去实体,变得虚化,却依然原本形状,释放润泽光芒。 光线看似微弱,却照亮整个脑海,无论是泥丸宫,还是下方玉佩,楚天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在脑海中,楚天算是拥有内视的能量。可一旦出了这一范围,在身体其他部位,依旧和原先一样,什么也看不到。 可是即便如此,也算一桩不小的好处。通过内视,他看到自己脑海中,弥漫着丝丝缕缕银色电流。 这种能量,每次召唤血妖瞳时,体表皆会浮现。楚天打算待会翻看传承,查清此为何物。 他心神忽然一动,意念钻进玉佩空间中,出现在面前的,正是方才所在的宝殿。 宫殿建筑用料奢华、金碧辉煌,楚天正对着大门,门上雕刻无数复杂的纹路,看上去似是蕴藏封印之力,陌生人若是闯入,说不定会被当场镇压。 不过身为玉佩主人,楚天无视殿门阻碍,举步径直穿了过去,就跟习练过“透墙术”一样。 进入大殿,他一眼扫去,便看到老狐狸端坐在一方宝座上,双手端着本薄册子,表情虔诚、聚精会神,正读的津津有味。 老人目射奇特光芒,猥琐脸上布满猥亵,面色潮红、亢奋异常。 到底是何等好书,竟让老人家看得如此投入? 楚天心中刚转过一个念头,老狐狸却已察觉到他。短短一瞬间连变数种脸色,惊愕、尴尬、羞愧、愤怒等像是粉墨登场的戏子,以这张老脸为舞台,载歌载舞、搔首弄姿演出起来,落幕时稳稳定格在暴跳如雷上面。 “小子,谁让你进来的?连门都不敲,滚!” 老人含怒一挥衣袖,楚天便像是萧瑟落叶遭遇秋风,滚地葫芦般退出宫殿。 回到现实中,楚天兀自在疑惑,老家伙莫非吃错药了,脾气这么暴躁?心中升起些许怒意,欲找对方算账,之后修行还要仰仗对方。若是现在撕开脸,打不过对方还在其次,别人指点自己时,随便动点儿歪念头,他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来日方长,到时候再找你算账。思来想去,他只得在心中暗骂几句,便就此作罢。 打开门看看天色,夕阳下坠时,温柔将余晖洒向大地,已是黄昏时分了。在传承玉佩中,楚天足足消耗了整个白天。 呼吸着外面新鲜空气,楚天站在阶前活动手脚,缓缓调整状态。他并非不想查看传承内容,进入另外空间这么久,精神状态有些萎靡,需要劳逸结合加以恢复。 约莫盏茶时分,楚天重回最佳状态,打算回屋,直接翻阅并修炼妖族传承。 “少爷,该吃饭了。” 一道清脆声音响起,小月不知何时出现,来到院中开口提醒。她有些担忧,整整一天,少爷都在闭门苦修,现在肯定饿了,就算修炼也该吃饱饭啊。 “待会儿再说,你先吃吧。” 闻言楚天略作犹豫,可依旧决定先修炼,神秘的传承即将揭开神秘面纱,他一刻也不想多耽搁。 屋门关闭,遮住主人,小月仍在原地发呆,心中却想,少爷这一进屋,再出来恐怕要到深夜了。 第三十五章 锤炼精神 清幽月光小心翼翼度过窗棂,悄悄来到床边,却不打扰床上人练功,只是善解人意在附近徘徊着,给屋内增添了几分温馨和宁和。 楚天盘坐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手掌置于腹前,心神却深入到泥丸宫中的玄奥符篆内部。 这个符篆封印着血瞳灵狐族传承。此符内部层层禁制,目前楚天修为浅薄,只能获得一些最为基本的信息。随着修为的增强,禁止会被逐渐开启,才能接收到核心部分。 当然,这也是必然之举。看接受传承时的情形,若是一下子接受全部信息,泥丸宫必遭摧毁,连人都要变成白痴。所以,这种事情要一步步的来。 另外,此传承深奥无比,非大智慧者不能领悟。楚天目前仅有练体五段的修为,就算获得核心传承,以当下智慧也无法消化。试想一下,稚子、老人就算获得一柄巨锤,也没有气力催动,唯有在身强体健的力士手中,才能发挥其真正作用。 血瞳灵狐族底蕴深厚,在整个圣武大陆都排的上号。此族传承,就算是最浅显的部分,也是不容小觑的,资质一般的,简直无法修炼。 经过一段时间的阅读,楚天对传承已有简单的了解,之前一些疑问随着查看迎刃而解。 比如,他脑海中神秘的银色电流,是血瞳灵狐的独有能量,传承将之称为“灵能”。 妖族泥丸宫构造和人类不同,能够在经脉内运行元力中提取微弱电流,并将其吸取到脑海中提炼精神力,形成这种灵能。 灵能为血瞳灵狐的招牌之一,妙用无穷。 其一是修行武学时,在经脉、血管中运行可淬炼元力、强化肌肉,对躯体控制会达到惊人程度,进入一种奇妙修炼状态中。 在此种状态中,对武学的领会和学习会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步。普通武学一学即会、毫无阻碍,哪怕是修炼繁复武学,都会有更大几率练成。 楚天初修“须臾劲”时,当天就达到一重力境界。此武学可是顶尖三品武学,换作普通武者哪怕一整月也难以取得这等成就,却被轻易达到了。当时觉得侥幸,现在回想一下,定是灵能的功效。 其二,将灵能运于体表形成光茧,通过提升对身体的控制力,战斗时爆发出来的力量和速度都会增幅。光茧只是运用灵能的初级状态,练成“灵纱衣”是进入成熟的标志。可以说,召唤出灵纱衣的血瞳灵狐族族人,都称得上恐怖的战斗机器。 眼下,楚天修为尚弱,仅能施展光茧状态,还没有资格获取灵能纱衣的凝聚方法,但相信随着修为的增强,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其三,灵能还有强化精神力、扩充泥丸宫的妙用。精神力即是智慧,智慧越深,就更容易突破高深境界,获取强悍修为。继而凝聚更多灵能,形成周而复始的良性循环。 修炼到后期,精神力和元力都会累积到恐怖的程度,这才是血瞳妖狐族的真正可怕之处。 原先楚天无人指点,没有主动察觉到灵能的存在,只是被动利用,或是灵能自发护主。因此,这方面的操控非常肤浅粗糙,现在有了正统的传承,这些必然会得到改善。 再比如,斩杀冰息熊时,他手上长出的黑金手爪血瞳妖狐族生来就有,在危机压迫下,体内血脉方被唤醒。 此爪是修炼“七曜周天手”的基础,此功算得上妖族主攻武学,此功练至精深,可沟通天外七颗神秘星辰,运转诸星,从而发挥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其具体内容,他还没有资格获取,第一式“破军”,也要突破到蕴气境才能修炼。 另外,楚天前额开启的竖眼名唤“血妖瞳”。血瞳灵狐中的“血瞳”,指的就是“血妖瞳”,由此可见此眼之重要。 修为高深到一定程度,以此为媒介,能够施展种种玄妙的瞳术及幻术,杀人于无形间。这血瞳在整个妖兽界都有着赫赫凶名。可以说此眼在整个妖兽族群都有着赫赫凶名。当然,这种层次并非他现在所能触及。 楚天略微沉吟,当前最紧要的是利用灵能提升精神力,有了大智慧,才能在武道上走的更远,这是长久大计。另外,施展瞳术需要庞大精神力支撑,以他现在的精神强度,是无法施展任何瞳术的。 锤炼精神力方面,传承中有专门功法“幻妖灵神诀”。可用灵能幻化出种种巧妙器具锤炼精神力,若将其练至高深地步,甚至能够幻化出奇异空间来磨砺精神。 精神达到一定程度,哪怕手无缚鸡之力,单凭精神力,都能摧山断岳、翻江倒海。 自然,楚天现在根本无从召唤此类幻境辅助修炼。甚至,就连幻境摆在眼前,也不敢进去,幻境中往往蕴藏着极为凶险的危机。 若在幻境磨练时受伤,会直接影响到精神。元力损耗尚可修复,而精神枯竭,恐怕会变成彻彻底底的白痴。 众所周知,在圣武大陆上,修复精神的宝物可比补充元力的罕见多了。 目前,楚天只能尝试在泥丸宫内幻化出“灵能之锤”,用灵锤淬炼精神力,使其更加坚持纯粹。 这让他有些遗憾,明明知道有更高级的锻炼方式,却只能看着不能用,这种如入宝山空手回的感觉,实在令人非常郁闷。 转念一想却知足了,磨炼精神的武学非常稀有,据说仅被一种叫“念师”的特殊人群所掌握,而以这类人的稀少程度,要从他们手上获得,恐怕比大海捞针都强不了多少。 而以传承略带自傲的介绍来看,哪怕是“念师”,其手中功法都远远无法跟“幻妖灵神诀”媲美,甚至,把两者放一起比较,都算是对伟大血瞳灵狐族的侮辱。 楚天收回杂念,定了定神,反复翻看传承,将灵锤的相关资料牢记于心,确认无误后,方打算着手修炼。 “幻妖灵神诀”深奥无比,哪怕像“灵能之锤”这种基本功也不是那么容易练成的。楚天按照功法要求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张口念出一连串晦涩无比的字符。 字符念毕,脑海中灵能蠕动一下,忽然从某处分出数条细若牛毛的银线来,如溪流一般注入泥丸宫。 灵能甫一碰到泥丸宫,楚天就眉头紧皱,开始觉得头痛。这对武者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哪怕是练体段,一旦埋入武者大门,体质就远超常人,几乎是不生病的。 随着灵能不断涌入泥丸宫,疼痛感越来越深,冷汗从楚天额头淋漓而下,无意中牙齿咬破嘴唇,口中又咸又渴,手指关节处都握得格格直响。若非他早早踏入“筋骨段”,恐怕指关节已经折断。 “嘶!” 以楚天心性也忍不住倒吸口凉气,那感觉像是被人用刀斧砍劈前额,陡然遭此疼痛,差点心神失守,慌忙调整状态,此次修炼才没被中断。 说也奇怪,这精神力看不见、摸不着,无形无质,不可能被实际物质接触。可这灵能触碰在精神上,竟有了接触实物般的反应。 灵能汩汩进入泥丸宫,流淌在精神力上,仿佛在胳膊上滴上滚烫铁水,实在令人难以忍受,不过楚天有了心理准备,生生咬牙承受下来。 “差不多了!” 心神微微一动,楚天停止注入灵能,再念段拗口的法诀,覆盖在精神力上面的灵能颤动几下,旋即像封条被人揭开渐渐掀起,悬空蠕动缠绕,一阵光芒后,凝聚成附着奇异纹路的亮银小锤。 此锤基础构造,他一无所知,上面纹路也看不懂,纯粹是熟记口诀,照葫芦画瓢现搬过来的,不过看样子是凝聚成功了。 楚天眼神坚决,操纵灵锤朝精神力上狠狠一敲,剧痛传来,他忍不住浑身哆嗦,比起现在所承受的,灵能触碰精神的疼痛,似乎变得微不足道了。 剧痛过后,他察觉到自身精神力稍稍凝固一些,虽然程度很细微,但精神和心神直接关联,精神力提升再微小,当事人也能第一时间感知。 尝到甜头,楚天毫不犹豫又是一锤下去,力度更胜先前。每一个机遇都要发挥到极致,如此方有机会成就绝世强者,为了这一目的,受到些许痛苦又算得什么? 不等剧痛感蔓延开来,他再出一锤,力道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大。他深知,灵锤砸击的越狠,精神提升才越明显。 可是,此次楚天失算了,难以想象的剧痛骤然袭来,他好像被马车碾压的婴儿,浑身一个颤动,软软倒了下去 院中,小月坐在一把竹椅上,眼神担忧望向屋内。 她心想少爷修炼太过拼命了,上次练功时的惨叫依然回荡在耳边,今天这么晚了还不出来。 可是,不管如何张望,视线终穿不透糊纸的窗棂,虽只薄薄一层,却无情隔断了牵挂的目光。 “千万不要有事啊。”小月面色忧虑,叹息一般暗自祈祷。 第三十六章 族比将至 好容易回过神来,楚天眼前兀自冒着黑星,察觉到自身状态,哭笑不得,看来是玩脱了,本想快速修行,却低估了灵锤对精神的撞击力度,这得调理多久。 略微感受一下,精神力虚弱无比,恐怕整夜才能恢复。他往外一看,夜色深沉,梧桐树下小月在张竹椅上坐着,担忧地望向自己这边。 “咦!” 楚天忍不住吃惊,明明隔着层窗纸,他却能清楚分辨小月的身影,非但如此,皎洁如玉的月光、随风摇摆的梧桐树、地上沙沙作响的落叶,乃至小月担忧的脸色、微红的眼圈以及睫毛濡染的晶莹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血妖瞳”并没有开启,这是精神力的神奇妙用,楚天将心神向外蔓延,院中任何动静皆逃不出感知。在以往,这种程度的感知,他明显并不拥有,今天轻易而举做到了。 “只是被灵锤砸了三下,作用就这么大?”楚天暗自疑惑。 实际上,锤炼自然是原因之一,其二是老狐狸帮他封印传承时,顺道强化他的泥丸宫,并提升了精神力。 此举虽说是随手为之,但此老的灵魂何等强大,于他是举手之劳,可对楚天来说就受用无穷。 不过,这些楚天并没有多想,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修炼,何况肚子也有点饿,小月还在等着他,因此起身出门来到院中。 听到屋内有动静,小月慌忙抹干湿漉漉的眼睛,快速变换出一脸微笑,却不想她的哭相早被主人“看到”。 “少爷,稍等一下,马上开饭。” 小月露出笑容,兴高采烈做饭去了,菜早已备好,以她手艺不一会儿就搞定了。 楚天望着小月忙碌雀跃的背影,忍不住回想方才所见,暗自立誓加倍努力,这样才对得起一直关心自己的人。 此后一段时间,他每天都抽出时间,进行精神力的修炼。修行中,承受能力不断增加,从开始三锤就晕倒,然后每次承受五锤,接着连受七锤都面不改色 由此可见,极限是可以被磨练的,只要肯吃苦、有耐心,就能不断突破,创造新的极限。 同时,恢复能力与日俱增,每次精神透支后都能更快恢复常态,这意味着每天可以修炼更多次。 在楚天专注于提升精神力的时候,其他同辈也没闲着,大多数人都是以在族比上名列前茅为目的,要达到这一目的,必须付出辛勤与汗水。 随着时光流逝,楚家小辈中逐渐弥漫起狂热的修炼气氛,个个像是竞争一般,都憋足一口气拼命修炼。在族比前每一分修为的增强,都可能关联到最终名次,唯有取得优异成绩,才能获得家族更大力度的扶持。 日起日落间,族中的狂热不断扩散,后来竟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 这天清晨,楚天照例在院中晨练,忽然楚楚走进来询问道:“天弟,族比快开始了,可做了充分准备?” “额!”楚天愣住了,这阵子只顾得修炼精神,竟把族比的事情抛到脑后了。 见状楚楚皱起眉头:“听说楚歌已突破练体六段,放话此次第一非他莫属。” 历练时,楚天替他们引开危机,让她深深明白实力的重要性。若是修为弱小,遇到危机无法挺身而出,只能担任被保护的角色。 每次回想起彼时情形,都忍不住一阵后怕,幸好没有意外发生。多次暗地对自己说:“下一次,该换我来保护天弟。” 怀着这种念头,楚楚置身于疯狂的苦修中,昨天突破到练体五段,此次族比,她有信心名列前茅。 不过她一出关,就听说楚歌突破的消息,于是专程过来看楚天的情况,眼见对方修为没有明显增长,让她在担心的同时,又有点恨铁不成钢。 没剩几天了,这样子能打败楚歌吗?上次两者冲突时,被三长老介入打断后,两人可是约好族比再战的。现在楚歌进步这么多,天弟还能挡住吗? 怀着这种念头,楚楚俏脸都快皱在一起了,几乎成了老太婆。 “拜托,对我有点信心嘛!”虽说楚天心里也没底,可依然开口安慰道。 闻言楚楚有些无语,这算是安慰吗?也太敷衍了吧。心中略一思量,开口追问一句:“你可曾去功法阁,将历练所得换作修炼资源?” 楚天无辜地摇了摇头,一回来就忙着打听娘亲的事,紧接着就闭门苦修,哪里顾得上这些。 对此楚楚无言,只妩媚白他一眼。楚天不便说出真正理由,不知道说些什么,且回以可怜巴巴的目光,表示人畜无害。 若换作旁人,楚楚多半暗骂白痴,可碰到楚天无辜的目光,心中却是没来由一软,做出无奈表情,放缓语气道:“跟我去功法阁,记得带上容戒。” 说完先行转身出院,楚天忙屁颠屁颠跟上。 功法阁是一栋四层高楼,据说从家族刚成立就存在了,建筑风格古色古香,充满岁月的痕迹。 此阁并不冷清,各式各样的武学,使阁内从来不会缺乏光顾者。尤其是近期,随着族比迫近,此地更为火爆。人人希望在族比中崭露头角,为此,他们把辛苦奋斗来的贡献值、金币或其他资源,尽在此处换成中意的武学或底牌,以期在比赛时一鸣惊人。 楚天和楚楚到来时,自是引起一阵关注。望向楚楚的,大多是年轻人们炙热的目光,有幸和她携手行走、神态亲密的楚天得到一些人的嫉恨,若非忌惮其实力,恐怕早就一拥而上了。 不过,更多人却将注意力放在他和楚歌的约战上,两人前脚过去,议论便在后方响起。 “这小子惨了,族比肯定要被楚歌狠狠蹂躏。” “据说这楚天实力不弱的。” “哎,你那是什么时候的消息啊。楚歌早突破了六段,这小子不会是对手。楚歌还放话说要夺第一呢。” “第一未必,毕竟族比中会有老资格出现。不过,在这个年龄达到练体六段,啧啧,真令人羡慕啊。扬名立万,那是少不了的。” “楚天这货整天装模作样、风头出尽,希望此人被楚歌好好教育一下,让他明白天高地厚,省得纠缠我家楚楚女神。” 一个面目猥琐的青年愤愤说道,引起周围众人一阵鄙视,附近几个少女更是狂翻白眼,你这长相和人家楚天差远了好吗,真是懒蛤蟆想吃天鹅肉。 在她们看来,矮穷矬本来没有错,但矮穷矬却不自知,还妄想当白马王子,那就大错特错了,简直令人作呕。 工作柜台就那么几个,阁内人又特别多,柜台前排起长长的队伍,楚天二人只得跟在后面,耳闻周遭喧闹,焦急地等待着。 等候许久,终于轮到他们。楚天从容戒中一一取出历练所得,这些东西五花八门,有从妖兽腹内取出的内丹,有用小刀割下的皮毛,也有在楚楚指点下收集的药草。 楚楚吩咐柜员,将这些东西全换成元石,这些才是目前最需要的。历练的收获共价值一百多枚元石,换成金币就是一千,足够普通家庭正常开销数十年,武者果然是赚钱行当。 这些元石皆用灰布袋装着,楚楚把袋子往自家怀里一揣,冲楚天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晚上还你,快回去练功,不许偷懒哦,不然饶不了你。” 言毕做出恶狠狠的表情,却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许是自己也觉得很好笑,急匆匆转身回家,把楚天抛在后面。 楚天对此感到无奈,他还真没偷懒,原因又不便说明,看来这个黑锅是躲不开了。 由于排队太久,离去时日已当午。虽然已经算是进入冬天,可本地气候一向如此,日头照着就比较热,太阳一落山立生凉爽,冷暖差异相当明显。 也许是艳阳高照的关系,楚楚脸有红晕,边走边想,天弟真够粗心的,不过男人就该像这样大气一点,心思过细的男人,才叫人受不了呢。 “哎,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赶快回家找爹爹才是正经。” 祛除心中杂念,楚楚注意力回到赶路上,脚步便加快几分。 第三十七章 选手们 这一天楚天吃晚饭格外的早。由于闭门修炼的关系,他一向修炼到深夜才出门,可此次,天一黑他就推门出来,招呼小月做饭。小月非常开心,边哼歌边烧菜,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可是,用餐时他有点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虽然不算很明显,但小月敏锐地察觉到了。 不一会这个疑问就得到解答。饭吃一半,楚楚风风火火跑进来,递给楚天个白玉瓶。 接过玉瓶,楚天拧开盖子,扑鼻浓郁药香,里面清一色的元丹,装的满满的。 楚楚巧笑嫣然:“不用谢我哈。抓紧时间修炼,把别人统统比下去。” 言毕举起粉拳狠狠挥了挥,算是加油打气。 这么多元丹,最少都有四五十个。元丹可比元石贵重数倍,楚天虽然不确定具体比率,但也明白一百多枚元石绝对不值这个数。 一股热流在他心头涌动,内心有千言万语,可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招呼对方吃饭,看她神色匆忙、香汗淋漓,定是丹药一出炉,就第一时间过来的。 别看楚楚朱唇只一点,容量却不小,手中竹筷神速挥动,不一会口中就被各色美食填充,鼓鼓囊囊展示出惊人弹性,和楚天的狼吞虎咽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旁边,小月饶有兴致看两人吃饭,难怪他们关系不错,连吃饭姿势都如出一辙,还真是有缘啊。 饭后楚楚也没逗留,招呼一声就出门回家,族比将至,修为增强一分是一分。 回到房中紧闭屋门,楚天擦火点亮油灯,黄橙橙光晕驱散了黑暗,而后盘坐床上,闭目凝神、抱元守一,元力运行几圈,待精气神达到最佳,霍然睁开双眼。 从玉瓶中取出枚元丹,室内顿时萦绕着好闻的药香。楚天无需服用,仅是拿在掌中都能感觉到里面的充沛能量。灼热目光紧盯纯白色丹药,增强修为,就靠你了…… 随着族比逐渐临近,为了在彼时一举成名,选手们采用各种手段提升实力。 有的忍受寂寞闭关苦修,一埋头就是一整月,出来后模样邋遢,连亲妈都认不出了。 也有人不辞身心劳苦、反复锤炼武学,一遍遍对着空气挥掌、照准沙包出拳。 还有的自行出门历练,决意脱离家族保护,到陌生环境中锻炼自我,以期取得更多的实战经验。 不过,无论如何忙碌,这一日傍晚,大多数人都选择停下修行。 闭关的起身推开屋门,仰望一下久违的阳光。 磨炼武学的停止枯燥练习,让疲惫的身心放松休息。 外出的不约而同从外归来,稚嫩脸上浸染了风霜,嘴角却有着自信的笑容。 所有一切都是因为,族比将在明日开始! 虽说常年雄踞第一的楚飞扬不再参加族比,众人夺冠机会大增,但每年均有人启灵成功,数年累积下来,此次竟有超过一百名少年参与竞争。 这许多武者同居一堂,真正有信心度过难关,传越围追堵截,最终取得桂冠的能有几人?重重压力下,有谁能怀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无惧无畏勇往直前,又有几人立志夺冠? 某处宽阔宅院大厅内,十余名少年围桌而坐聚晚餐。 若站在外面看,这座宅院普通寻常,和家族他处并无不同,进去后定会大吃一惊,里面装饰豪华、金碧辉煌,和外观大不相符。 珍贵玉器、罕见奇石以及稀有装饰品摆的到处都是。居中餐桌为昂贵红木所制,只这么一张就抵得上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开销。 桌面上山珍海味、美酒佳肴俱全,主菜竟然是由大力蛮牛制作的菜肴。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入阶妖兽,以此制作的牛腱劲道无比、营养丰富,可普通武者就算捕杀此兽,也只会拿去换修行必须之物元石,绝不会用之做菜的,在正常人看来,此举无疑是暴殄天物的败家行为。 侧门仆役们进进出出、输送菜肴,周遭侍女们端茶倒酒、殷勤侍奉,场中有歌女施展歌喉,也有舞女款款起舞。 与会者皆是身强体健,元力内蕴,个个都是武者,此时这些人都在向首座稚嫩年轻人阿谀奉承,种种肉麻话语若让外人听到,定会鸡皮疙瘩抖落一地。 “楚歌大哥这么小年纪,竟然达到练体六段,相比之下,小弟这辈子全活到狗身上了。” 先是尊称大哥,却说这么小年纪,此番言论可谓逻辑混乱、狗屁不通,但在座众人皆是习以为常,上座的楚歌更乐在其中,紧绷小脸松弛下来,不经意露出满意笑容。 “你跟谁比都好,非得与少爷比,真是自讨苦吃。” “大哥如此修为,就算面对那些老资格,恐怕都能抗衡了吧。”其中竟然还有个老实人,不过很快就被同伴们喷一脸。 “我呸,你会不会说人话,少爷若不是第一,老子日母猪给你们看好不好?” “哈哈,你口味还真重,可惜大家没此眼福,故意拿不可能的事赌咒,又有什么意思?” 听着这些话语,楚歌像是灵丹妙药,浑身禁不住飘飘然起来,心情愉悦之下,近期苦修带来的疲惫都减轻不少。 “小歌,这次定要好好教训楚天那小子。”紧挨着的楚赫咬牙切齿提醒道。 “啪!” 闻言楚歌手中酒杯忽然粉碎,里面酒水顺着指缝流出。嘴角勾勒出一抹森然,一边的美貌侍女本想帮他擦手,见状没来由心中一寒,手上娟帕再递不过去。 厅内突然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所有人均停止议论,鸦雀无声哑口无言。 “说的没错,我怎能不多关照这位小兄弟呢?”虽说口称兄弟,语气却甚阴冷,让人闻之胆寒。 楚歌每一回想就火大,想他堂堂玄脉高级的天才,对付一个黄脉中级的庸人,竟然没有手到擒来,反被调侃戏虐一番。这种事对自傲的他,可谓天大耻辱。 愠怒良久,他终究释然,仰天大笑:“区区一个楚天,又算得了什么?连绊脚石都称不上。我可是注定要走出家族、登上巅峰的天命之人。” 凝固气氛开始流动,众人继续杯筹交错、谈笑风生。 “公子定能夺得第一,成为家族的骄傲。” “勇夺第一,勇夺第一。” …… 功法阁不远处有一方幽静宅院,其实就是极为普通的院子,不过栽植着竹林、点缀着假山、引渡着泉水罢了。 不同于功法阁的喧闹,此地素来清净,却无人敢对此处指指点点、心存轻蔑。因为这貌不惊人的小宅,乃是二长老的居所,而整个功法阁,都归这位老人掌控。。 外面意欲高攀此老之辈,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只是他生性喜静,深居简出,不喜闲人打扰,族人们都知他习性,自不会上门讨没趣。 清泉顺着假山蜿蜒而下,假山之旁,一名壮硕少年正在练拳。虽然练得是大街上随处可淘来的长拳,由于他身健臂长的关系,这一路拳法打来虎虎生风、威势逼人。 若有行家在此,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此人步法和拳法已结合到完美地步,看似普通寻常,实则返璞归真,基本功可谓扎实到一定境界。 仔细看去,他全身皮肤呈现古铜色,身上肌肉块块隆起,宛如岩石雕刻而成,举手投足间充满力量感。实际上,每一块肌肉都比坚岩还要牢固数倍。 只是,少年身上布满数不清的疤痕,当胸更有一道伤疤自左胸横亘至右腰,仿佛身体被斜切为两半,望之触目惊心,真不知道是何等怪物,竟能将这般坚硬的躯体伤成这样。 “哥哥,练了这么久,该休息一下了。” 闻言壮硕少年立时停手,转身快步走近,一位眉眼精致的美貌少女迎上去,手拿毛巾亲昵擦拭他额前的汗水。 此女是与楚天组队历练过的楚娟,壮硕少年是她哥哥楚毅,两人乃是二长老嫡系孙辈。 享受妹妹的关切服务,楚毅木讷脸上难得露出笑容,伸手想揉对方小脑袋,忽觉满手都是汗水,停滞在半空,遂缓缓收回。 “大哥,明天的族比有信心吗?” 楚毅笑而不答,可楚娟已从这个表情得到答案,他脸上,满满的全是自信。 见状,楚娟柳眉一弯,眸中掠过狡黠:“前几日听人说起,四长老家的楚歌放出狠话,此次必得第一,看样子他相当有信心。” 在外楚娟安稳沉静,给人的感觉很淑女,可在哥哥面前,总是显得很调皮。事实上,她自幼便喜欢调戏哥哥,并陶醉其中乐此不疲。 闻言楚毅哑然失笑:“那只是小孩子举动罢了,年轻人难免气盛,天资代表不了全部,唯有稳扎稳打,才能走的更远。” “哥哥总是这么无聊,这么无聊的人能找到对象吗?我没有嫂子该怎么办?” 眼珠滴溜溜乱转,楚娟崛起嘴巴,小脑瓜中瞬间转过连串古怪念头。 见妹妹发呆想心事,楚毅并不打扰,随意摆了摆手,迈步朝屋内走去,流了这么多汗,必须洗个热水澡。 楚娟回过神来,在后面很不淑女地喊道:“还有楚天、楚影,都挺强的,大哥可别阴沟里翻船了哦,小妹会笑死的。” 妹妹一向如此,楚毅早就习惯了,不理她继续走路,心中不禁暗想:“什么楚歌、楚天的,全是小孩子而已。楚飞扬一走,此次冠军非我莫属。” …… 夜色笼罩大地,月光洗尽铅华,可楚天没空欣赏,简单吃点饭后,就一头钻屋里修炼。 时间已到最后一天了,修为依然是练体五段。 或许前些日子修炼太过顺利,导致根基不那么稳固,练体五段后,修炼速度陡然减弱下来,这几天就算有元丹辅助,也终究没有再行突破。 其实,这种情况也算正常,毕竟越到后面,突破越难,何况他到现在才修炼短短几个月。 虽说练体五段在小辈中算得优秀,楚天却不甘心于此,今夜他势必要突破。 第三十八章 族比开始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撒向裂岩城时,楚家陡然沸腾起来,少年们纷纷起床,或与友结伴,或和亲同行,说说笑笑,熙攘着向演武场赶去。 有资格参与族比的自然是意气风发,一心要在比赛中扬眉吐气,一些初次参赛者更是心血澎湃,摩拳擦掌、目光灼灼,还没到会场精神已达到极致。 参与过往年比赛的老选手们则要淡定许多,脚步四平八稳,脸上不动神色,可眼中偶尔闪过的锐芒却出卖了他们。 比选手更多的是观众,有看儿女比赛的,也有给同伴鼓劲的,虽然因各种原因无法比赛,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选手们加油喝彩。 随着人流涌入,楚天一进演武场,耳边陡然喧闹起来,谈笑声、吵闹声、寒暄声扑面而来,黑压压的人群瞬间让他有种集市上逛大街的感觉。 “小子,没精打采的,可别给我丢脸啊?”楚云在旁边推他一把,嬉笑说道。 闻言楚天无奈笑笑,他眼圈发黑、精神萎靡,与周围活跃气氛有点儿格格不入。 昨夜修炼到很晚,丹药也吃了,各种方法用尽,依然没有突破,反倒影响睡眠,因此现在状态很差,实在没精神展现活力,跟老爹玩斗嘴的游戏。 看儿子精神不佳,楚云有些担心,转念安慰自己,毕竟实力摆在哪里,总不会太糟糕。 由于楚云“堕落”已久,因而无人找他们寒暄,显然在大多数人心中,他们现在没有这等价值。 “吆,云哥也过来了,看小天比赛?” 打招呼的是楚雨、楚楚父女,楚雨粗布衣衫、其貌不扬,可一路走来,接连碰到好几波恭维之人,即便现在身周依然围着一帮人。 虽然他不喜这一套,却没有更好的办法,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楚楚进步不小,想必能取得不错成绩。” 楚云呵呵笑道,这几年不理俗事,许多人因此疏远他,但与这位弟弟的关系并没有变坏。 闻言楚楚回以礼貌微笑,转向楚天挥舞粉拳,虽无言语,加油的意味很明显。 对此楚天同样挥拳呼应,心中暗道一起加油。头顶阳光突然明媚起来,原本萎靡的状态都好转许多。 周围众人暗暗羡慕,楚雨还真是义气,大哥颓废成这样,依旧一如既往,当真难得之至。这等弟弟,为人义气,又懂炼药,谁不想拥有? 圣武大陆实力为尊,亲情同样以实力为基础。总之,像他们这样,历经世事变幻,交情稳固不变的,可以说非常罕见。 正大门附近,人群原本密不透风,突然动了起来,一阵推挤后,当中分出一条道。 呼啦一声,夹道上走来大班人马,是观战的家族高层们。 为首中年人面目端正,行走间气度沉稳,虽然看上去年纪不轻,可若除去脸上风霜,不难推断出年轻时的风流气度。此人看上去不温不火,却无人敢于怠慢,因为他乃是楚家族长楚风,可谓整座城池的霸主之一。 而且,凡熟识之人均是明白,这位族长大人的手段,可不像长相一般温和。有时候,外表越是平和的角色,越不能心存小觑。用句不恰当的话形容,那就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族长身后紧跟着两位老者和一名中年人。其中一位老人,楚天颇为熟悉,正是负责主持族比的三长老。 另一老人鹤发童颜、面色红润,据楚云介绍,乃是主掌功法阁的二长老,楚天有点惊讶,据说此老比三长老还要年长少许,看外表却反倒面嫩一些,不知道是保养有道,还是修为精深的缘故。 那位中年人一脸倨傲、鼻孔朝天,耷拉眼皮下面,时有厉芒掠过。此人楚天并不认识,可他身边两名少年,算是非常熟悉了,正是楚赫、楚歌二兄弟。因此不难推断,此人正是主管家族生意的四长老。 注意到楚天探视目光,楚歌冷冷笑了笑,嘴角抿出阴森弧度,从袖中探出右手,竖起掌缘为刀,朝着对方往下斜切,眼带鄙视神色,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对此,楚天没作回应,缓缓收回目光,胸腔里热血涌动,精神状态瞬间到达巅峰,因休息不足造成的不适全都不翼而飞。 另外,楚飞扬也夹杂在这波人当中,他的出现引起众多族妹的关注,由于场合隆重、高层尽在,尖叫出来不合时宜,却丝毫不阻碍她们窃窃私语,眼中冒出无数小星星,内心十里桃花盛开。 他面带和煦微笑,向四周摆手招呼,随着族长一行穿过人群,到贵宾席位落座。 指着贵宾席,楚雨开口问道:“云哥,你也去那边?” “你自便,我想离小天近一些。” 于是,楚天只得与楚楚分开,跟着楚云,来到一处偏僻位置站定。 随着时间推进,不时有人流通过大门涌入,后来裂岩城众观摩势力相继到场,参赛选手全部到齐。 离开贵宾区,三长老走到场中,运气轻咳出声,喧闹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而后他清清嗓子,以苍劲嗓音致辞:“不少老朋友莅临现场,我代表家族向你们表示热烈欢迎。” 整个裂岩城中,几乎一半势力派人观摩,闻言均是站立起来,双手抱拳为礼,向四周含笑致意。 “宋、刘两家长老亲临此地,真是令我楚家蓬荜生辉。”三长老拱手补充道。 宋家长老是个长着鹰钩鼻的老者,面无表情、神情冷厉,此时忙挤出一丝笑容。不过这种不常笑的人,勉强笑出来比哭还难看,堪称吓坏小朋友的典范。 刘家的则是个慈眉善目的中年胖子,看上去就像个大腹便便的生意人,谁能想到竟身居长老高位。听到三长老招呼,胖长老一脸和善,向周围行了个四方揖,自是赢来周遭热情的掌声。 两位长老身边,有几位面孔陌生的少年,年纪都不甚大,脸带看好戏般的倨傲神态,个个气息强横,身上气质高贵,想来是宋、刘两族来此观摩的同辈。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裂岩城说小不小,可说大,那也大不到哪儿去。眼下比赛这些人,他们说不定哪天就会碰上,当然要窥探下是否有值得重视的对手。 另一方面,多观摩同辈人间的比试,说不定会有特别收获。这么多人同台竞技,总会有些可取之处,通过观看,眼界和经验都会提升,在某一层面上,比单纯提升修为更加重要。 这些人中并没有如雷贯耳的宋玉和刘峰,因为这两位一旦出场,定会被人早早认出。 “选手既已到齐,那我就直奔主题了。练体四段之上的小辈,全部出列。”寒暄完毕,三长老开始了比赛正式流程。 闻言,一名又一名少年陆续从人群中走出,聚集在三长老面前,不少人脸露兴奋之色,摩拳擦掌等比赛开始。参赛者约有一百多人。 三长老向一处工作通道使了个颜色,两名比赛组织者搬着个大木箱子往这边走来。 箱子并不重,因为两人脚步轻快。 “砰!” 箱子被重重放在地上,站前排的,能看到里面放着许多锦囊。 “选手们都过来取锦囊,每人只许拿一个,拆开后不得放回,更不得更换。”一名组织者说明规则。 年轻的参赛者们纷纷上前,毛手毛脚向里面抓去,霎时间,箱子被不同来头的手臂所占据。 楚天也随众取出一个锦囊,解开封口的黄色细绳,里面只有张窄窄的纸条,上书一个“8”。 “抽到几号,就去几号擂台。”组织者大声吆喝。 演武场恰恰设有八个擂台,地板均由青石制成,造型美观、坚固耐用,八位裁判早站在擂台边,业已就位待命。 途中,楚天瞥了一眼,眼见楚楚正往六号擂台赶去,脑袋后两只马尾一跳一跳,像她本人一样,充满活力自信。 “看来,她抽中了6号,希望能够出线啊。”楚天暗道。 出线的意思就是赢过擂台所有人,成为擂台霸主,这也就代表着进入八强。若是侥幸成功,不仅能在功法阁最高层外任选武学,还能获得家族更大力度的培养,真正进入高层们的视线。 收回念头,不知不觉间,楚天已来到八号擂台之前,望着前方十多位踊跃的少年,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情。 这八强,他要定了! 第三十九章 像你这样的好人不多了 “我去,怎么这么巧?”楚宝看见楚天,脸色有点难看。 楚天见到这个活宝,顿时感觉轻松许多,不禁开口调侃道:“确实挺巧的。见到老朋友,表情怎么这般难看?” “哎,虽说我实力不强,可总想着万一运气好,说不定能混个八强。现在和你分在一起,彻底没戏了,算了,不切实际的念头,还是早点断了好。” 两人交情甚熟,楚宝半开玩笑半抱怨道。 闻言楚天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拿手掌去拍对方的肩膀。 “没事,咱们兄弟俩谁跟谁?依我看,这座擂台的出线者,非你莫属。” 楚宝没复杂心眼,本来就只是随便说说,说完就抛脑后了,别无他意。这种人很好相处,一个月下来,楚天早跟他成了不错的朋友。 听闻这两位尚未比赛,三言两语将出线权收入怀中,这话说的跟已经赢了一样,按捺不住怒目而视。 其中几位有过参赛经历的老人较为稳重,并没有出言讥讽,眼中却掠过鄙视和不屑,暗想新人真是猖狂,殊不知现在吹得越狠,待会面上越是难看。 可是,并非所有人都具备这等素养。 “此间高手众多,哪里轮得到你们,大言不惭,简直可笑。”一名锦衣少年忍不住开口反驳。 楚天循声望去,觉得此人面熟,仔细辨认,乃是楚歌的一个跟班,当初上门挑衅时,曾与之有一面之缘。 既然是敌人,他并不客气,嗯了一声,目光冷厉森寒,狠狠扫视过去。 见状,锦衣少年心中惊骇,本能后撤几步,反映过来觉得羞耻。若说修为,他可是练体四段,不见得弱于对方,凭什么如此惧怕。 欲待再发狠话,脑中没来由掠过前番挑衅时,楚天大战楚歌的情景,身躯一个颤抖,口中话语一滞,终究没有说出。。 “哼,你战斗力再强,前些日子才练体三段,现在不过甫入四段,勉强够资格参赛罢了。这座擂台强手云集,更有数位猛人镇场,还真不信你能出线。” 锦衣少年感到憋屈,在心里对自己如是说。打死他也想不到,楚天早就突破五段,若对上他完全可以碾压。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送过来个铁盒子,盒子封闭良好,唯顶上有一洞,宽窄仅能供手掌出入,里面黑黝黝的,不可视物。 裁判一声招呼,八号擂台的选手们陆续上前,逐一伸手进盒里抽取竹签,上书参赛号码。 抽签时,楚天颇有些期待,忍不住猜测谁是对手。 将竹签放眼前查看,此签为螺纹木所制,看上去十分美观,签上却空空如也。 正疑惑间,裁判挥了挥手:“抽到空签的,到一边观战。” 原来是轮空了,按照族比规矩,轮空之人本场无需比试,直接进入下一轮。 抽到空签,楚天没办法,只得依言让开,走往观众方向。 擂台周遭观众不少,纵然站着也不嫌疲累,反而兴奋对选手们指指点点。他从中找到父亲,与其并肩站着。 “嘿嘿,运气不错,首场获胜,可喜可贺。”见他到来,楚云笑嘻嘻调侃道。 对此楚天狂翻白眼,这也算取胜?胜利若唾手可得,便毫无意义,如此胜利不要也罢。 相较之下,他宁愿通过苦战晋级,这样才能更好的磨砺自我。 其他选手大都没有这等觉悟,个个眼睛通红盯着楚天,他们目光中,羡慕嫉妒恨应有尽有。 锦衣少年哭丧着脸,凭什么是这厮轮空,而不是自己? 一些人喜欢当观众,楚天却丝毫提不起兴趣,原本卯足的劲散了大半,只得懒洋洋看着选手们比赛。 大部分比赛他都看得哈欠连连。其中两场却使其精神一震,均是三两招就结束比试,两名胜利者皆是练体五段。 “面相老成那个,是楚森。相貌轻佻的,叫做楚源。去年族比上,他们就取得不错成绩,若想晋级,这两人或是阻碍,千万不可小视。” 看透儿子心中所想,楚云开口介绍道。他看似漫不经心,却一口道出两人底细,不知背地里为族比做了多少调查。 将情报默记心头,楚天面上神色凝重,内心却开始兴奋起来。 除这两人之外,让楚天关心的,还有楚宝的比赛。从私交感情上,他衷心希望好友晋级。 楚宝对手与他同为四段,不同于他肥胖的体型,对手瘦的像是豆芽菜。这人大概天生就瘦小,修炼到练体四段,还是这副模样,爹娘带来的身段看来无法改变了。 擂台上,楚宝挥拳,“豆芽菜”用掌,两人修为相当,砰砰一阵乱响,直打得元力激射、劲风鼓荡、热闹非凡。 长期缠斗中,两人体表元力逐渐削弱。 没了元力,就要拼肉体。楚宝扭动着肥胖的躯体,将对方死死逼到擂台一角,舞动硕大拳头,越打越是起劲,油乎乎胖脸上浮现出享受,他就是喜欢这种虐待的快感。 “豆芽菜”则像是被强盗凌辱的小媳妇,面对胖子仗着肉体欺辱,只得乱舞瘦弱手臂四下抵挡。开始尚能勉力固守一角,可到了后来,每次撞上对方拳头,都痛的直咬牙。况且胖子像是打上瘾了,拳速渐快、力道渐猛,让他渐难招架。 既无法抵抗,那就享受吧! “嗷!” 一声怒吼震荡屋瓦,楚胖子当胸一拳击去,穿过仓促的阻拦,瓷瓷实实砸在胸口,运转猛力推动,“豆芽菜”腾云驾雾般倒飞出去,落在台下口喷鲜血、倒地昏迷。 楚宝赢得比赛,昂然站在台上,嘶吼数声以壮声势。下台后第一件事就是狂奔过去,晃着楚天肩膀吹嘘道:“哈哈,这一场够精彩吧。对手可谓非常之强大,可谁让他流年不利遇到俺阿宝呢。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这话说的就是我。哇哈哈……” “停停,你说归说,别晃肩膀了行吗?再晃骨头都要散架了。”楚天龇牙咧嘴,表情十分痛苦。再这样下去,根本不用比赛了,这位老兄都能提前把他搞残废了。 “哎,这一场真是又臭又长。”偏僻处一位眉清目秀、下巴尖俏的族妹趁二人不注意,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 五号擂台,楚赫望向面前对手,此人长相普通,穿着甚是寒酸,他认出是杂役老赵的儿子楚凡,因启灵成功,有幸踏入武者行列,才被家族赐以楚姓的。 这人只是贱民之子,侥幸成为武者,才得以脱离贫困,连他父亲的日子都好过许多。 这小子大概是走了狗屎运,和自己同年启灵,资质普通,无资源支持,现在竟达到四段,获得参赛资格,还成为他对手。希望此人识时务不要跟自己作对,否则,哼哼。 收回诸多念头,楚赫眼珠乱转,不一会儿,心中已拿定主意。 “赵凡,阿不,现在叫楚凡了。那个,这样吧,我出十枚元石,给你补贴家用。老赵年纪这么大,还要养家糊口,也算不易。这可是十枚元石,换成金币的话,就有足足一百,可得抓住这个机会,过这村没这店了。” 楚赫和颜悦色,耸动脸上横肉,做出友善表情。 “不许作弊。”裁判正儿八经,严厉斥责道。 闻言楚赫脸露不解:“作弊,我作什么弊了。究竟是违反了规则那一条?这是赤裸裸的污蔑,你知道吗?人说话要负责任,再乱说话,信不信让我爹到三长老那里告你一状,就说你恶意造谣,损害本人清誉。” 此番言论底气十足、振振有辞,直说得他脖颈子赤红,仿佛受到天大委屈一般。 “你!”这位裁判气的脸色发青,恨不得扑过去咬他一口。作弊还这么理直气壮?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 “好啊,元石拿来。”正当裁判权衡利弊之时,楚凡脸露笑容,伸出手掌摊开。 见这副情形,楚赫心知好事做成,呵呵而笑,取出元石重重拍在对方掌心,仔细数去,竟足足有二十余枚。 “兄弟这么识趣,哥哥也不会吝啬,多出来的,就算附送的。” 望着楚凡朴实的面容,楚赫怎么看怎么顺眼,顿时抛下对“贱民”的成见,大喜之下与之称兄道弟起来。 闻言楚凡道谢赔笑,小心将元石收入口袋,这些东西,足够补贴家用很久了。 裁判见双方已然谈妥,根本没必要再出头,意兴阑珊宣布道:“比赛开始!” 虽然口头没说,心中却对楚凡低看许多,或许因为出身贫寒,此人眼光短浅、胸无大志,为区区些许元石,竟甘愿放弃宝贵的出现机会,当真是鼠目寸光、无可救药。 事情谈妥,楚赫自不会动真格,起身纵跃而起,随便一腿踢向对方,此招无关任何武学,甚至腿上附着的元力都不到三成。 这分明是做做样子、走下过场罢了。可这演技也太假了,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你这样我很难做的,大哥。 见状裁判脸色比锅底还黑,暗中把楚赫全家女性问候一遍。 楚凡马马虎虎出拳应战,看样子放水更加严重。 裁判心头惨叫一声,不带这么玩的,谁来救救我。 这家伙果然识娶,倒是让老子省事,有机会可以给他爹谋个好差事,这货也能收做小弟,怎么也算练体四段,想来小歌不会有意见的。 比武尚未完毕,楚赫就盘算起后续事项,好像赢定了一样。 众目睽睽之下,拳、腿终于接触。 这一瞬,楚凡拳上元力彻底爆发,臂膀更传来可摧山岳般的力道。 “咔嚓咔嚓。” 楚赫腿骨折断,惨叫着被轰到台下,抱腿在地面上滚来滚去,表情痛楚之至。 他挣扎抬头望向台上,楚凡这张本来熟悉的面容,突然变得陌生起来,浑身脱胎换骨,身影陡然高大起来。 无比熟悉,却无比陌生,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你!”楚赫口齿含糊,受疼痛影响,连话都说不清了。 楚凡满脸莫名其妙:“我什么我,你好心送来元石,我只得勉为其难、暂且收下了。啧啧,现在像你这么无私的人,真的不多了。” “噗。”楚赫气上心头,憋不住一口老血喷出,往上空飙升半米高,如血红喷泉般经久不止。 第四十章 首战 “小子,你,你走着瞧……噗。”楚赫好不容易缓一口气,不过没说几个字就怒气复发,继续吐血去了。 裁判有些紧张,喊道:“救护,救护。” 从特殊通道中飞一般跑来两名救护人员,一人扶着头,一人搬起腿,把正在吐血的瘸子往担架上一扔,匆忙拉出去接骨疗伤去了。 望着脸色平静的楚凡,裁判忽然觉得脊背发凉,都说狠狗不叫,这话果然不假。 他对这名选手的印象完全改观了。恩,这小子有前途、很有前途。这张朴实的面孔,简直就是活脱脱的欺骗嘛,真是骗死人不偿命。 不过,楚赫是四长老儿子,恐怕不是好惹的。这么想着,裁判倒是有些担忧了。 楚凡身形一动,跳下擂台,向观众区缓缓走去,面无表情、心潮涌动。 父亲在这个大家族低眉顺眼、任劳任怨赚钱,可生活依旧过的很苦。娘亲除操劳家务外,一有空闲时间就外出找事做,做裁缝、洗碗筷、当老妈子,反正只要有钱拿,再苦再累也要干。 从楚凡记事起,就常帮忙做家务,可他一个小孩能做多少,主要工作还是被大人操劳了。 条件如此艰苦,给他吃的鱼肉从未断过,当然只有他自己吃,父母天天吃咸菜,偶尔有顿零碎荤腥都算天大的改善了。 “爹,娘,你们也吃。”小楚凡很早就懂得谦让。 “傻孩子,爹老了,这辈子就这样了,吃了岂不浪费。”赵老头苦笑着摇摇头,老脸上皱纹交错,仿佛诉说着大半辈子的不甘,不甘于平庸,不甘于沉沦。 楚凡纯真眼中闪过疑惑,年幼的他自然不能理解父亲的意思。 “小凡,吃吧。”他娘亲,一位普通妇人,用她在忙碌岁月中变得粗糙的手,又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菜。 “只有你,才有资格吃鱼肉,要是有一天你能成为武者,我这辈子,就算不白活了。”赵老头缓缓叹息道。 漆黑眼珠转了转,楚凡似乎有点明白了。 于是他从此不再让菜了,幼小心灵埋下一颗种子,他楚凡,定要成为强大的武者。 ……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楚凡幸运启灵成功,如愿以偿成为武者。至今,他仍清楚地记得,得知捷报的一霎那,老父亲喜极而泣、涕泪纵横,这含着泪花的笑容,来得多么艰辛。 虽然他只有黄阶中级武脉,在一些人眼中,这资质不值一提。不过,这已经足够了,能如愿成为武者,他真的很满足。 踏入武者行列后,楚凡明白的更多,武者分有好多等级,要达到更高层次,难于上青天,每一个脚印里面,都浸润着血汗。 更何况,比起其他人,他出身贫寒,没有资源辅助,若不能获得家族支持,要攀登武道巅峰,无异于痴人说梦。 唯有在族比中表现突出,进入高层视野,才能获得族中扶持,对楚凡来说,这无疑是改变命运的重大机遇。 可现在,竟然有人要断绝他唯一的出路,仅用区区十枚元石。 老爹大半生的唯唯诺诺、低三下四,只值十枚元石么? 娘亲的任劳任怨、辛勤劳作,只值十枚元石么? 为达到参赛水准,他暗中付出的努力,只值十枚元石么? 由于缺乏财力,楚凡手中只有一门最为基础的武学。因此,只有经年累月反复练习、并将其锤炼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无论是黄脉中级资质,还是习练的武学,在少爷们、子弟们看来,都是简陋无比、愚蠢可笑的。可单是靠着这两样东西,他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就获得参赛资格,这可是许多条件远在他上的同辈都没有取得的成就。 要做到这种程度,背后的付出唯有楚凡自己明白。同人周旋、与兽争斗、呕心沥血、九死一生。夜里睡觉都能梦到遭遇的恶人,或是凶兽,狰狞的笑容,亦或是血腥的爪牙。 无比庆幸的是,这一切他全部走过来了,在外人眼中,可谓创造出难以想象的奇迹。 可现在,竟然有人要抹杀这所有的一切,只用区区十枚元石,楚凡能同意吗? 他,还没有这么贱! “孩子,你冲动了啊。这下得罪四长老,可怎么办呢?” 撕心裂肺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赵老头哪里见过这等局面,吓得浑身哆嗦、手无所措。 拍拍父亲的肩膀,楚凡温言宽慰道:“不用担心,只要我能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就能赢得家族的重视,就算是四长老,也不便对我怎样。别怕,这是正当比试。” 闻言赵老头脸色稍宽,依旧紧张,也是无法,只得在心里祈祷儿子能出线了。 楚凡敢于这么做的原因,一是基于家族对人才的重视,只要进入高层眼光,四长老的确不便以公报私,否则就会引起家族不满。此人一向精明,定不会因小失大。 更重要的是,他求上门的话,那位老人不会放手不管的。想起那位和蔼老人,楚凡脸上由衷浮现出仰慕。由于对方帮忙,自己才顺利获得心仪已久的杀手锏,有了这个,他定能不负此老厚望,在族比上一鸣惊人。 …… 大咧咧站在擂台上,楚天伸展拳脚、活动手腕,正在做热身运动。他面带兴奋笑容,看别人打这么久,当真无聊的紧,差点儿没把他憋死,现在难捱时间过去,总算轮他上场了。 “楚飞,楚飞。”见对手未至,裁判大声催道。 锦衣少年不情愿跳上擂台,面色十分难看,正是赛前嘲讽楚天两个的那人。 怎么会这样,这家伙可不是好对付的,楚飞露出吃了死苍蝇似的表情。 这也难怪,据他所知,本擂台选手中,当属楚森和楚源实力最强,他深知两人能耐,在他看来,无论哪个都完爆楚天。 由于与楚天不睦,楚飞一直在诅咒楚天遇到此二人,为此在心里祈祷无数次,不想反倒起到相反效果,这一起一伏,心理落差实在太大了。 “咦。这家伙竟然在笑,当老子是软柿子吗?”楚飞忐忑望向对面,楚天竟然眉开眼笑,顿时愤愤不已,这货太轻视自己了。 其实是他想多了,楚天刚从轮空气氛中走出来,纯粹能够比赛而高兴,与对手是谁无关,不管是哪个,只要能上台比赛、发泄情绪就行。 对此楚飞越想越生气,大家都是练体四段,凭什么你这么拽,一副吃定自己的臭样子。 此子两月前只有练体三段,这么短时间,达到参赛资格够了不起了。 他定是族比前才侥幸突破的,刚突破没几天,修为都没有稳固,怎么想都比不上自己,他可是踏入四段很久了。 哼,这一场我就让你知道,老人和新人之间,倒地有着多大差别。新人要低调,身为新人本没有错,可跑到本大爷面前装逼就是你不对了。 一念至此,心中忌惮一扫而空,楚飞嘴角掀起狞笑。 裁判手臂下挥,宣告比赛开始。 比赛一开始,楚飞就率先发动攻击,只见他一脚踩下,地板咯咯作响,若非由坚硬青石所制,换作普通地板哪里经得起,定会被踩的四分五裂。 通过脚掌借力,他往前一窜,飙升速度,箭矢般射向楚天。途中,强横元力从体内爆发,接近对手面前,探出手臂曲指成爪,对准面部狠狠抓去。 突袭爪上,指尖泛着莹白光泽,元力凝聚已达到外现的程度,离面门尚有一尺,附带劲风先行赶至,吹得楚天银发乱舞。 爪风锐利,只是其一,此招并不简单,唤作“大擒拿手”,后招无数,乃是楚飞的最强武学。 若能一招立功那是最好,如不然,展开后面变化,也会令人防不胜防。 虽说此招了得,楚天却无动于衷,脸色四平八稳,风平浪静到让对手怀疑自我。 楚飞一声嗤笑,加快手上动作,攻势更凌厉几分。他最讨厌的,就是装模作样的人。哼,喜欢装是吧,看这招抓在脸上时,你是否还能装下去。 眼看擒拿手就要触及面门,突然一只白玉般的手掌横空出世,及时拦住此招。 这一招自是楚天所出,看上去漫不经心,可此掌却毫不含糊,飘忽而迅疾,元力凝聚如玉石,破坏力定也惊人。 出师不利,楚飞打算演变招式时,一道强悍劲力突兀传来,后续计划尚未实施,就被全盘打乱。 这道劲力侵入他身体,在体内肆意破坏,连续出现多处暗伤,一瞬间就彻底丧失作战能力。 一招发出,楚天不再面向对手,转身缓缓下台,神态悠闲自得,其身后,对手身躯轰然倒下。 第四十一章 好兄弟 呼! 一个巨大的肉球从八号擂台倒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地面被砸出几道裂缝。 楚源意气风发站在擂台上,右腿还保持着踢出的姿势,造型帅气逼人,配上英俊相貌、挺拔身材和讲究服饰,顿时引来众多观众的喝彩,更有几位少女芳心暗许,美眸流露出仰慕。 这种酷炫风格,最受涉世未深小女生欢迎,实力只是一方面,要获得吸引大家注意,台型才是关键。 观众区的反应让楚源颇为满意,抽空用手弄了弄下垂至眼前那缕头发,此乃他精心做出来的发型,此番风骚作为又引起花痴们的彩声。 本地作风相对保守,若换作一些边境城市或异族,想必这些姑娘要大声尖叫了。 只是满意之余,仍有几分遗憾,本想好好招待下这家伙的,没想到如此不经打,一招就被踹出界外,让他想要追击都没有合理借口。 如此货色,还妄想出线,真是井底之蛙。现在族比上,这种人竟然也能出场,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一念至此,楚源摇头晃脑,内心感慨不已。 台下“肉球”耸动几下,慢悠悠伸出胖乎乎的手臂,一撑地板,缓缓站立抬头,现出张肥胖油腻的面孔。 楚宝狠狠抹去嘴边血迹,脸上余悸不一会儿转为愤恨。对手还真没客气,这一脚再重一点,他门牙都要掉了。 还好他见识不妙,并没有选择硬抗,卸去对方力道往后撤,样子虽狼狈点,却避免了更严重的伤势。 见状,裁判只是微微皱眉,没有多说什么。为了和外界残酷环境接轨,族比不严禁伤人,只要不弄残废了,怎么都行。 一般伤势由护理人员治疗,严重的药堂会提供紧急援助,总之都救得过来。为了让子弟们得到真正历练,家族甘愿付出一些牺牲。 因此,楚源下手狠辣,裁判心中虽不悦,也没有开口指责。 楚天轻拍同伴肩膀问道:“怎么样,需要叫人护理吗?” “不用,小伤而已。就是一招被人解决,好丢人啊,下面好多女生在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楚宝哭丧着脸,眼中燃起怒火,恶狠狠地说:“小天,你可要替我报仇啊,全靠你了。” 闻言,楚天缓缓点头,眼中寒光闪烁,袖中十指悄然紧握,关节处都微微发白。 胖子再怎么说也是他朋友,无论是谁,侮辱自己朋友,定然不可轻饶。 …… 楚天饶有兴致看着台上一幕,本擂台最被看好的两位种子选手,楚森和楚源相互对持。 楚森一脸老实、肤色微黑,原本普通的相貌,在一身劲装衬托下,顿时英姿飒爽起来,由此可见,人靠装扮马靠鞍这话果然不错。 对面的楚源则身着镶着金边的华服,气质高华、玉树临风,可此刻他心情不佳,没有照例欣赏少女们的绯红脸颊和害羞表情,脸上失去往常的泰然自若,神色变得非常凝重。 这两人算是好友,彼此知根知底,深知对方不好相与,场面顿时僵了下来,一股严肃气氛逐渐弥漫。 怎么会这样?锦衣少年楚飞一脸蛋疼,嘴巴由于吃惊张开,足够吞下整个鸡蛋,显得十分不美观。 若是平常,他定不会做出这般损害自身形象的表情,只是面临眼前情形,实在叫他淡定不起来了。 自被楚天虐待后,楚飞一直暗地祈祷,让楚天碰到这两位,好给他报此深仇。不知什么环节出了问题,这么虔诚的祈祷竟起了反作用。 他欲哭无泪,你们两个死拼,谁来制裁那楚天呢? 不过,楚飞忽然灵机一动,此二人私交非常不错,称得上知心好友。朋友间好说话,彼此谦让一下,留下的解决那小子,其不甚好。 何况他们同为老资格,有教育新人的责任,在这个立场上是一样的。 两位大哥,请务必记得,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切不可冲动较真啊。 “森哥,怎么这么巧?”楚源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氛围。 “是太巧了。”对此楚森表示赞许。 “自家兄弟,何必相残呢。要不这样吧,我那里有门非常棒的武学,森哥有空去我家,任你翻阅学习。至于这一场,嘿嘿,请你放放水如何,反正咱们兄弟俩谁赢都一样。之后,我定要狠狠教育下小辈,哎,现在的小辈可真狂妄。” 言毕,楚源愤然看了台下楚天一眼,表情很是不满。 观众区楚天一脸懵逼,我站这里观战,一动不动,怎么又得罪人了? “好说好说,愚兄答应你了。”楚森黑黝黝脸上一板正经,郑重应诺淳朴可信。 “好兄弟,真是好兄弟啊,关键时候还是自家兄弟靠得住。”楚源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匆忙从怀中摸出锦帕拭泪。 这幅兄弟情深的美好画面令裁判为之感动,不过比赛还得继续,于是他照常挥下手臂,宣布比赛开始。 “阿源,你先。” “森哥,你先吧,长者为先。再说森哥都愿意后退一步了,兄弟在这方面还不让步,让人知道了,定会骂我不义气。” 这理由十分正当、合情合理,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所以,楚森就先出手了,元力包裹右掌,向前迈出一步,中规中矩轰向对手,气息波动只有四段水平。 见状楚源出掌迎战,同样只用四段元力抵御,此情此景竟不像是比拼,反倒像在青楼中抚摸小娘子,温柔体贴、柔情蜜意。 台下观众纷纷感慨,什么是兄弟,这才是兄弟,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啊。明明都有五段巅峰修为,却只用出四段初期元力,真是相亲相爱、相敬如宾啊。 不少多愁善感的小女生流泪了,人间自有真情在啊,果然,这个世界充满温情。 双掌即将接触,突然,楚森右掌元力暴增,眨眼就达到五段巅峰,掌上附着玄黑铁砂,看来充满金属质感。左掌不知何时探出,同样变成坚固的黑。双臂猛然一震,手掌照着对方胸口,毫不留情拍下,力道威猛无匹。 不约而同的,楚源从袖中探出双手,十指微曲出优美弧度,指尖闪烁着璀璨光芒,宛如星辰照耀大地。大眼看去,不像是手指,竟似锋锐的神兵宝器。脸上的感动尽化狰狞,犹如择人而噬的恶狼。 剧烈气浪从撞击点爆发而出,于在空气中化作猛烈劲风,从台上径直吹到观众区。 啪啪声中,许多少女发卡落地,三千青丝往后飘荡,露出嫣红脸颊和莹白耳根。 用作铺设擂台的青石板,为特殊材料加工制成,却仍难逃厄运,在两人脚下咔嚓断裂、挣扎呻吟。 巨大冲击使交战双方都站不住脚,各自鞋擦地板往后滑行,刺耳摩擦声叫人担心鞋底是否出现火星,两人直退到擂台边缘方勉强停下。 “森哥,不是说好让我一局吗?这是什么东西,铁砂掌,这么恶毒的武学,你好意思使在兄弟身上吗?”楚源愤愤不已。 到这个时候,楚森仍是一脸淳朴,照旧布满黑黝黝色泽,并没有丝毫脸红。亦或是由于脸太黑,稍微红点别人也瞧不出。 闻言他若无其事嘿嘿笑道:“好久不见,测试下兄弟的警惕性是否下滑,看来风采不减、可喜可贺啊。” 楚源不吃这一套,脸色一片铁青:“这么说,森哥定要与小弟为难了?” “阿源说笑了,出线权这东西,岂能轻易出让?此乃正常比斗,各施实力决一胜负,公平公正光明正大,谈不上什么为难不为难的。再说,你不也使出摘星手?要不是哥哥多长个心眼,早被你坑了。” 面对对方出言质疑,楚森依然波澜不惊。 这话却把台下楚胖子恶心到了,腹内翻来覆去有种呕吐感。大哥,你这样的还算光明正大,那我就是纯洁无比的圣人了,这种话说出来都不带脸红,做人怎么可以无耻到如此地步? 见状知道多言无益,楚源打消侥幸念头,强提精气神,绝学“摘星手”迭出,招招缥缈、式式恶毒,狂风暴雨般笼罩对手。 楚森冷哼一声,施展所擅武学应对,元力催动到极致,掌上铁砂粒粒浮现、宛如实物,看起来就觉得坚硬,碰上去滋味可想而知。 擂台上,两人身形错落、出招迅疾,彼此再不留情,猛烈碰撞间,砰啪响声不绝于耳,仿佛刀剑交击、铿锵有力。 两位选手同为五段巅峰,都是老人作战经验丰富,各怀拿手绝学底牌。这场大战,直杀得天昏地暗、人仰马翻,最终楚源技高一筹,以微弱优势获胜。 他大口喘气,这一场赢得侥幸,元力消耗巨大,身体受到多出轻伤,待会不知能恢复几分实力? 不过,若是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想必已经足够了。 森冷寒光从楚源眼中浮现,不加掩饰直射台下楚天。 第四十二章 最弱八强 演武场内观众云集,欢呼尖叫接连不断。 显然随着比赛进行,场内气氛愈加热烈,几座擂台陆续进入关键环节,使观众们的情绪亢奋到极致。 八号擂台氛围稍显压抑,可平静中嘁喳议论夹杂,看客们目光含着期待,睽睽众目直向擂台。 台上,楚天银发璀璨、白衣胜雪。楚源衣冠楚楚、挺身玉立。两人分别站在擂台两端,彼此相对凝视,虽只擂台距离,却给人种咫尺天涯般的错觉。 与之前比赛不同,裁判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待人一上台即宣布开始,而是稍微暂停一段时间。期间,观众们没来由开始紧张,呼吸急促起来,议论声由暗转明,仿佛潮汐升涨,此起彼伏、滚滚不休。 “你们说这场谁能胜?”说话的是位幼小少年,初次观看这种比赛,他显得格外的兴奋,稚嫩眼中布满好奇。 这句询问像是火星洒进油锅,大伙儿情绪爆炸,纷纷嗤之以鼻。 “你是白痴么,当然是源哥赢。要知道上一届族比,他就取得不俗战绩。何况又过了整整一年,实力再度精进。楚天刚启灵不久,哪里能与之相比?” “据传这楚天有些本事,可也仅限于新人范围。族比这种家族盛事,还轮不到这种稚子出头。再过几年,或许有望,现在嘛,呵呵” 这是位老成持重的仗着,他对人对事的评价向来中肯,可对楚天并不看好,毕竟老人火气小,措辞较为含蓄,言语未尽便摇晃起白发稀疏的脑袋,叹口气神色遗憾。 其他人就没这么客气了,一名少年年轻气盛,满脸都是不屑:“楚天先是首轮抽空,两个对手实力一般,运气好凑巧进入擂主赛罢了。而源哥一路连遇强敌,却过关斩将、高歌猛进,强如楚森都败于其手,这等实力可没半分侥幸。” 见附近众人都耐心倾听,甚至自己中意的妹子都俏脸肃然,凝神细听高论,此人更加得意,脸色一板断言道:“同进擂主赛,含金量却截然不同。可真金不怕火炼,一打起来真伪立辩。你们看着吧,待会楚天定会被三两招收拾了。” 言毕,望着小美女满脸崇拜,他心中窃喜不已,可脸上还得辛苦维持高人风范,意欲狂笑的嘴角不住抽动,憋屈的相当难受。 …… 这场擂主赛尚未开始,观众们却不约而同倒向楚源。熟悉他的实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楚天之前两场胜利,显得过于轻松了,由于对手太弱,看上去没有丝毫含金量。 感受到周围鼓励目光,楚源露出一丝笑意,明眼人还是多啊,果然无人支持这小子,由此看来,这场比赛赢定了。 千万不要认为,观众们的态度无关紧要。若是双方实力相当,这一点就成为胜负的关键。谁能获取更多支持,就能在状态上压制对手,发挥奇佳夺取胜利。反之,则将陷入不利局面。 几乎无人支持楚天,璀璨银发为他增添一份神秘,吸引了几个妹子的关注。可即便是她们,也不抱有期待,毕竟实力过于悬殊。只在心中默默祈祷,待会打起来,希望源哥能手下留情,别让这位小弟受伤才好。 这么多人中,唯有楚楚、楚宝等人,因并肩作战过,才知楚天不好对付,暗中猜测这或是场龙争虎斗。 待场内气氛涨到顶点,裁判露出满意笑容,挥下手臂宣布开始。 楚源深吸一口气,出乎意料的,目光陡然凝重,气息陡然提升,元力运转掌心,掌上开始闪烁星芒。虽说对手看上去挺弱,可狮子搏兔尚需全力,以他的经验,自不会犯轻敌的错误。 见状无论是裁判,还是台下年长者均是心中称赞。往常比斗中,阴沟翻船可谓司空见惯,轻敌更是大忌中的大忌。这楚源年龄不大,不但实力超卓同辈,又懂得这个道理,将来定然是个人物。 楚源迈前一步,突袭速度陡增,路径上唯有模糊身影,叫人连面目都瞧不清楚。 只能见到十指微微蜷曲、其上星芒璀璨,宛如流星划过天际,在空气中留下道惊艳的弧线。 与对方的华丽表现相比,楚天的应对极为普通。只是运转元力,看气息也就是四段水平,在摘星手的耀眼映照下,整个人黯然失色,在原地呆愣站着。 周围加油声震耳欲聋,却全是赠予对手的,面前是杀气四溢、妙至毫巅的“摘星手”,楚天身着一袭白衣,孤零零缩在擂台一脚,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孤儿。 “哎。”几位善良少女扼腕叹息,一名可爱族妹爱心泛滥,俏脸现出不忍,杏仁眼眸更显水灵,其中晶莹泪花打转,随时都有溢出来的可能。 附近少年们眼神通红、咬牙切齿,个个妒忌楚天,恨不得以身相代,让这些妹子们为己伤感流泪。 说来话长,事实上一阵风起,两位选手便已贴近。 楚源纵身一跃,高至对方头顶,双手凌空下击,英俊的脸上现出狞笑。 这笑容不似粗人那般锋芒毕露,而是现三分隐七分,看上去不失儒雅。可是,若能瞧得仔细些,不难发现其下潜伏的暴戾。 全力催动下,楚源十指嚣张,掌上元力凝聚星光,绚丽璀璨迷人眼,给人一种夜空覆盖、星辰下坠的怪异美感。 一只白玉般的手掌穿星度月、肆意而行,此掌皎洁莹润、手指修长,若碰上一丝半点,又如何能月下抚琴,一舒高山流水之高洁? 但不可思议的是,这只手仿佛秉承神明意志,俨然是那众望所归的天命之子,繁星无数、危机遍野,却总能化险为夷、恰好躲过,直达对手胸前。 掌上劲力喷吐,虽然不甚强劲,却像是愚公移山,难言的顽强坚韧,稳稳将对方震落台下。 楚源并没有口吐鲜血,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势,却恨不得一头撞死。因为他输了,输得不明不白。 就算对上楚飞扬,被强敌一招秒杀,也能心安理得,因为全在意料之中。 可这算是什么,一个刚启灵的稚子,以低己一段的修为,却将他打出场外。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情况? 要是面前有豆腐,楚源会立马拍向自己头顶,心甘脑壳碎裂致死。要是口中能吐血,定会仰天尽吐胸腔不平之血,情愿鲜血喷尽而亡。 但是,此处无豆腐这种必备道具,族妹身上的那种,他素以正人君子自居,当然不可采用,那是自毁形象。至于吐血,体内没有暗伤,自然无血可吐。 有时候,有豆腐可用,有淤血能吐,也不失为人生之幸福。 不单是他,连观众们都很郁闷。如此战斗,放在他们眼中,就是楚天随便打出一掌,却凑巧击中摘星手薄弱处,莫名其妙将楚源击落场外。 这运气实在太好了,堪比入山碰仙师、出门捡神器、荒野遇公主啊。 比赛中,楚天展现的修为,怎么看都只有四段,虽然不能说弱,但和楚源、楚森这等人相比,简直就是战五渣,挥手间就能灭掉一大片。 可现在,潜力无限的种子选手楚源,因为运气差输给这般新人,这大概是上天开的玩笑吧。 不得不说,玩笑实在有点儿冷,这场比赛不要太烂。而楚天作为本擂台出线者,这届族比的八强选手,恐怕是有史以来水分最大的一个,可谓水的过分、水漫金山、水到无可救药啊。 一时之间,八号擂台嘘声盈耳,倒彩声铺天盖地。 …… 其他八强陆续诞生,可几乎所有观众一致认为,无论比赛进程如何,最垃圾八强无疑是楚天。此事铁板钉钉、无可置疑,有疑问的,定会受尽大众鄙视和白眼。 如此一来,擂台赛尚未结束,他提前坐稳最弱八强的宝座,稳如泰山、固若金汤。 于是,楚天无意中缔造了史上最弱八强的传说。 第四十三章 家族的希望们 与楚天这边不同,其他擂台均以劲爆精彩的比赛决出优胜者。 一号擂台上,比赛正热烈进行,台下彩声如雷,情形逐渐明朗。 观众区一群少年为楚歌大声加油,身着锦衣华服,呼和时元力充沛,声音雄浑有力,多人一起施为,震得场中嗡嗡作响,形成横扫四海的声势。 这些人在家族地位颇高,其长辈多隶属四长老麾下,普通观众见是他们,自然有点儿胆怯,不敢再与之争锋。为对手加油的,声音渐小,气势渐弱,宛如惧内汉子遭遇河东狮吼,无法再振雄风,一遇上难免落了下乘。 何况楚歌实在了得,一来依仗四长老权势,而来本人就是玄脉天才,可以说就算失去家里支持,这等人单凭自己,迟早也能创出一片天,稍微权衡利弊就明白,得罪此人并不划算。 正常情况下,这种前途无量的人物,众人大都持以恭维态度。比赛一开始,无论小弟们,还是普通观众,均是打起十二分精神,有修为的运足元力,嗓门亮的扯开嗓子,声嘶力竭嘶吼,一个个竞赛似的,唯恐弱于旁人,不够展现诚意。 在喧天加油声中,楚歌攻势越发凌厉,只见他身形进退如电,并拢双指元力凝练,呈现出玉质色泽。突袭时指出如风,“断玉指”结成绵密大网,劈头盖脸向对方罩去。 楚歌修为达到练体六段,元力波动远胜先前,全力施展绝学,不但观众们骄傲,连贵宾区众高层都满意。宋、刘两家前来观光的同辈都收起之前的倨傲和不屑,面部神情略微郑重。 他的对手见状,收缩防御圈来应对,运足元力只守不攻,显然抱定拖延比赛、消耗元力的作用。 不难看出此人不俗,事实上,这人同为六段修为,乃是上届族比中的佼佼者,场面不利也不慌乱,瞬间便用出妥当对策。 据他推测,楚歌晋级练体六段不久,元力储备想必不如自己,大肆施展武学定不能持久,若能将其拖入持久战,说不定能挫其锋锐,赢来反败为胜的契机。 可是,聪明如楚歌,自不会让对方得逞,手头加大攻势,一时之间,指影重重、劲风呼啸,断玉指催动到极致,简直胜过神兵利器。 “噗。” 楚歌狠狠一指戳去,对手忙挥臂抵挡,其上元力层被正面击破,剑指重重点在胳膊上,血肉飞溅疼痛难忍。 一招得手,他毫不留情再出一指,对手腿上出现血洞,血肉外翻触目惊心 “我认输。”对手被迫开口投降。 忽的一声,夺命剑指恰恰停在胸口,攻势虽止,气浪犹在,直吹得他衣衫浮动、黑发飞扬。 风平浪静,对手惊骇到几乎暂停的心脏,重新砰砰跳动起来。无缘八强,他心无遗憾,输给这等对手,一点儿都不冤。回想起来,犹自心悸,一察觉到受伤,他立刻开口认输,即便这样,也生受整整四指。 武者反应速度极快,修为到了练体六段,从反应过来到开口,不过短短一瞬间,可就在这么短时间内,楚歌就连出四招,如此出招速度,他输得心服口服。 眼见尘埃落定,裁判露出笑容:“楚歌胜利,恭喜你进入八强。” 观众区瞬间沸腾起来,楚歌小弟们由衷喜悦,他们都是绑一根绳上的蚂蚱,老大越是强大,他们越有前途,好粗一条大腿,可得抱紧了别松开。 其中几人兴高采烈张罗庆功宴,另分一人赶赴救护区,向正疗伤的楚赫报喜。 …… “砰。” 一道身影飞出二号擂台,在地面上滑行数米,失败者是一名四方脸少年,他不甘的擦去唇边鲜血,输得毫无脾气,虽然修为相同,但对手实力太强,出拳挥掌宛如挥动剑锋,带着股锋锐的杀戮之气,实在令人难以抵御。 胜利者傲然屹立台上,身影虽略显削瘦,却像是钢铁铸就,仿佛无物可撼动,双掌兀自萦绕漆黑能量,获胜后由浓转淡,渐而消失不见。 他高高在上俯视对手,享受着台下膜拜欢呼,旋即仰头承接阳光,冷硬脸上不由浮现出笑容。 这张面孔楚天等人极为熟悉,正是历练时的给力队友。 “终于进入八强了。”楚影喃喃自语,心中不禁想到,楚天大概也晋级了吧。 这样正好,他倒要看看,这位同伴有多少尽量,竟能甩开突破的冰息熊,并得到罗教官特别称赞。 “虽然同为队友并肩作战,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的,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楚影口中喃喃自语,历练时被救了一命,直到今日尚未释怀。 …… 三号擂台,一名壮硕少年挺身直立,一眼扫去宛如天神。 对手倒在他脚下,眼中没有不甘和怨恨,唯流露出无奈及仰慕,暗地里自我开脱:“输给楚毅哥不丢人,根本就是意料中事。毅哥如此实力,果不愧为上届第二,仅次于飞扬哥。可他也太牲口了些,一路长拳打进八强,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 观众们喝彩连连、掌声阵阵,最开心的要属他妹妹楚娟。眼见哥哥获胜,她白皙俏脸充满兴奋,纤纤素手不住开合,毫不吝啬赠送掌声。 虽然刚刚输掉擂主赛,可对手是上届第三的楚雷,面对如此强敌,失败无法避免。比试中她已尽最大努力,输的没有遗憾。何况之前连胜几场,直到方才惜败,可谓虽败犹荣了。 看到小妹亲临现场鼓掌,楚毅木讷脸上由衷浮现出笑意。 知道她与楚雷一组后,比赛结果早有预料,因此并不失落,毕竟对手绝非易与之人。 可不管怎样,总归是此人阻拦妹妹出线,让他很是不爽,心中暗自计划,若八强赛碰上,定狠狠教训对方,好替小妹出口气。 想到可能与楚雷战斗,楚毅嘴角微微扬起,揣摩着蹂躏对手的方式。 看到这个表情,楚娟笑容顿止,心头突的一下,柳眉蹙成好看的样子,估计有人要倒霉了。 …… 族比一年一度,乃是家族盛事,尤其对小辈们来说,更是一场欢宴。这样隆重的日子里,楚楚穿上最喜欢的粉色衣裙,头发被梳理成可爱的双马尾,清纯眉目经精心装扮,平添娇俏和妩媚,可以说,今日的她较之前更有吸引力。 不光台下少年们眼露仰慕、浮想联翩。就连台上与其拼斗的对手都忍不住心魂动荡,若有一丝可能,他真想以强横实力碾压对方,却绝不伤人,如此娇滴滴的妹子,若伤到一丝半点,那真是暴殄天物。 要先将妹子逼入绝境,在对方即将跌出擂台之际,不计前嫌伸手搀扶,尽显谦谦君子本色,成就一段英雄救美、共结连理的佳话。 单是想想,就有股热流直冲胸口,叫他兴奋的不行。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击败妹子的能耐,甚至,面对楚楚飘忽犀利的攻势,连思维都不能连贯。开始还能意淫一下,而后连幻想功夫都没有,再到后来,只得被迫收起杂念,手忙脚乱抵御对手。 场上倩影晃动,如粉蝶扑花,若孤云出釉,掌、腿齐使,打的对方纵然竭力顽抗,也值得连连后退。 一只精致玉手迎面而来,少年连忙挥掌相迎。玉手纤小秀气,少年手掌却甚宽大,无论嶙峋关节,还是古铜肤色,都暗示此掌坚硬。 可表面坚硬的手掌被楚楚小手覆上,剧痛凶猛袭来,少年瓷牙咧嘴,强横力道从掌心直传到肩膀,整条手臂宛如被铁锤砸击,再直不起来了。 尚未来得及认输,楚楚裙底一腿飞出,玉足重重点在对方胸口,少年仰天喷吐鲜血,倒飞着跌落地面,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观众区几个猥亵男收回邪念,不禁咽口吐沫,虽说是个美女,却也不好生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披着美人皮的怪兽呢。本还意淫与此女对上,认真考虑一下,这等眼福不可沾惹,还是留给别人为妙。 裁判有点儿吃惊,慌忙叫来医护人员抢救。 楚楚眨巴下可爱眼睛,一上台就盯着自己瞧,目光十分奇特,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女孩子么? 只想给对手个教训,现在看来,出手似乎有点重了,旋即望向裁判,不好意思笑了笑。 裁判本打算斥责几句,见状也说不出口了,由此看来,小美女总是拥有一些特权的。 …… 随着比赛深入进行,少年们各施绝技、崭露头角。在数千观众的热切期待下,八强名单新鲜出炉。一至八号擂台的出线者依次是楚歌、楚影、楚毅、楚鹏、楚凡、楚楚、楚雷和楚天。 所有家族在场之人,无论是族长、高层、长辈们,还是众多小辈,皆以赞赏目光看待出线者。这些人无疑是家族未来的希望。 唯有楚天一人沦为笑柄,首场抽签轮空,出现时靠运气取胜,赢的两场平庸无看点,可谓八强中的耻辱。 八强赛还未开始,观众们已开始讨论,楚天水分这么大,能有什么表现,取得何种战绩。 辩论点当然不在输赢,以他真实实力,无论对上谁,都必输无疑。大家的关注点在于,对上别人能撑几招,是三招之内跪,还是五招内挂? 众人非议重重,三长老却笑得白须乱抖,老脸都绽放出野菊花。 小楚天靠运气走到现在,不见得吧,这世上最不可能存在的,就是侥幸这东西,众生平等,哪儿有这么多侥幸? 虽然不能确定,但直觉告诉他,楚天绝非寻常,接下来若能爆出天大冷门,定能惊呆无数人眼球。 三长老捻须而笑,他可是乐于见证,一名绝世天才惊艳诞生。 第四十四章 对阵情况 演武场,八强名单公布后,观众们期待着对阵的出炉。 尤其是观战少年们,个个面色焦急、身体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出。 无数眼睛紧盯三长老围满白须的嘴唇,一瞬间,这苍老的、不美观的嘴唇比艳女娇颜红唇、萝莉柔嫩樱唇更具吸引力。 这只嘴唇,方才宣布八强名单,接下来会不会划定对阵结果? 可是,大家很快失望了。苍老嘴唇静默一会儿,慢条斯理说出众人最不想听到的话语:“先用午餐,一个时辰后继续比赛。” 众人这才一看天色,太阳高高跃至头顶,已是正午了。 “哎。” 不少人无奈叹息一声,性子急的抓耳挠腮、以手捶胸,活似山中野猴亦或近亲大猩猩。无奈之下,只得自我安慰,选手比赛一上午,一身汗水,肚子也饿了,总要吃饭换衣物的,连续比赛是不太人道。 三长老决定之事无可更改。抱怨之后,观众们只得三三两两,相伴出场用午饭。 至于贵宾区的客人,则由家族高层相陪,这些人都是裂岩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还有宋、刘两家派来的代表,自是不能轻慢对待。 楚雨父女没有和其他贵宾一道,而是与楚天父子聚在一起用餐。 …… 楚天小院宾客临门,小月忙着张罗起来,她厨艺十分精湛,不一会儿功夫,就摆满整桌大餐,荤素皆齐备,色香味俱全。食客们在演武场待了整整一上午,楚天两人更经过打斗,均已饥肠辘辘,也不多客套,拿起筷子直取盘中餐。 饭毕,楚云则是取出雪花酿,和弟弟喝了个不亦悦乎。两位选手倒是没这等福分,若因嗜酒耽误正事,那就搞笑了。楚天与楚楚结伴,到院中散步调整状态。 “咱们都晋级八强了。” 走了一会儿,前面楚楚忽转过身来,俏脸上笑颜如花。 闻言楚天乖乖点头:“恩,恩。” 楚楚美眸中闪过狡黠:“要不要做个约定。” 不待对方疑问,她就补充道:“咱们姐弟俩会师决赛。” “那还用说,必须的。”楚天一拍胸脯,内心豪情万丈。 “那要是咱们提前碰上该怎么办?”楚楚桃红脸颊浮现酒窝,看上去颇有些俏皮。 “啊。”楚天表情痛苦,扭曲成苦瓜脸。面对这一位,他当真下不去手,这还怎么打? 楚楚噗嗤笑出声,小手指着对方,直笑得前仰后合。 其实她笑点本没这么低,但只要与楚天一起,好像更容易喜极而笑,整天一副开心的样子。 得适可而止。楚楚用力绷脸、抿紧嘴唇,这才止住嬉笑,板着脸严肃说:“那说好了,若是不提前碰到,咱们会师决赛。” “恩。”对此楚天认真点头认可。 深秋金色阳光下,两人小指紧勾在一起,彼此郑重作出约定。 …… 一处豪宅宽阔大厅内,楚歌正和狐朋狗党喝酒庆祝,楚赫虽然受伤,可听说弟弟进入八强,拖着伤腿赶来参加宴会。骨折的腿打上白棉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活似条瘸腿野狼。 山珍海味张罗停当,庆功宴会开始进行,阿谀奉承声声入耳。 “恭喜大哥进入八强。” “公子才启灵两个月,就能在族比中夺得八强,这份资质,当真见所未见。” “那是,要知道楚歌大哥可是玄脉高阶天才,这份资质,除飞扬哥外再无第二人,与其相提并论,想来指日可待。” 此人是个年幼少年,言谈间将这两人拉一起比较,无疑将楚歌捧得很高。其他人暗骂这厮无耻的同时,不禁在心中赞美,这货年纪轻轻,就深谙拍马屁之道,当真前途无量,后生可畏。 “楚天这小子实在太嚣张,公子可要为我做主啊。” 锦衣少楚飞涕泪俱下。先前比试时,受楚天须臾劲波及,他体内出现多处暗伤,虽然治疗后伤势减轻,可现在有些地方仍有隐痛。他始终无法释怀,找到机会就为敌人拉仇恨。 令他没想到的是,楚赫平常最恨楚天,却先否决自己的提议:“楚天小子日后再说,最该死的是老赵家的楚凡。这货明明收了好处,还把我打成这样,区区下人之子,焉敢如此?此人阴险无耻,较楚天尤为可恨。小歌,你可要为哥哥做主啊。” 说到最后,楚赫竟恨得咬牙切齿,脸上横肉尽化酱紫,内心悲愤全写脸上了。 “对对,无论是楚凡,还是楚天,都是大大的混蛋,定要狠狠教训的。”另一小弟总结道,两边讨好,都不得罪。 见状,坐在首位的楚歌皱了皱眉头,这楚飞真是不像话。败给楚天并不意外,不过一场比赛,败了就败了,年纪一大把,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这种货色真是羞与为伍,在一起久了,都觉得会拉低自身档次,不如找个机会踢出去。 而楚赫再怎么不堪,也是自己亲大哥,欺负哥哥就是瞧不起自己。楚凡这厮,若有机会,定然要他好看。 楚天和楚凡么,如在比赛中碰到,定会让他们知道,究竟马王爷有几张脸。 一念至此,楚歌嘴角勾勒出残忍弧度,眼眸中寒光四射,叫人望而生惧。 见此情形,楚赫知道怂恿成功,乐呵呵笑着。楚飞也咧嘴傻笑,殊不知老大已在心里给自己划上一道。 …… 三长老扫视了眼台下,见八强选手和主要人物到齐,一挥衣袖张口宣布:“开始抽签。” 工作人员拿来黄色木盒,大声招呼道:“楚歌,过来抽签。” 闻言楚歌轻笑一声,将手探入木盒,摸索一会儿收回,看到签上人名后笑容更盛,将竹签还给对方。 接签查看,此人公布信息,声若洪钟:“第一场,楚歌对战楚天。” 观众区一片喧哗,楚歌擂主赛力克劲敌,以绝对优势晋级八强。而楚天据说单靠运气,传闻两人之前还有恩怨,看来这楚天该倒霉了啊。 一时间,数道目光探视楚天,或嘲讽讥笑,或心善怜悯,亦或幸灾乐祸。另有一道冷厉目光扫来,他微微侧身望去,眼见楚歌似笑非笑、面带嘲弄,心中也不畏惧,不卑不亢回敬过去。 两人遥遥对视,目光在空气中交锋,似摩擦出无数火花。 楚歌收回目光,敛起笑容,心中暗地发狠:“小子装模作样,惹人心烦,待会再炮制你。” 小弟们兴高采烈,非但能看老大抖威风,还可欣赏楚天小子被蹂躏,此子他们一向看不惯,可以说这场比赛很有看点。 楚赫也挺高兴,虽然不是楚凡,可毕竟是随机抽签,不能过于苛求。不管怎么说,能教育天小子,也是很不错的。 曾惨遭蹂躏的楚飞浑身颤抖,高兴的几乎泪流满面,老天开眼报仇有望啊。 对此,工作人员毫无心理波动,主持类似比赛太多,早已心神麻木了,面无表情招呼下一人:“楚影。” 闻言楚影忙按下杂念,起身往前走去。 …… 木盒抽签过后,对阵情况火热出炉。 第一场,楚歌vs楚天。 第二场,楚影vs楚毅。 第三场,楚鹏vs楚楚。 第四场,楚雷vs楚凡。 族比刚开始时,选手众多,各擂台同时运作,大多数人被淘汰出局。有资格参加八强赛的,唯有区区八人,比赛场数有限,不必分散比试,所有比赛均在条件最好的一号擂台举办。 一号擂台采用特等石料铺设而成,地面平坦场地广阔,一交起手来更施展的开。关键在于,此擂台紧挨着贵宾区。 能当着贵宾区族内高层们、各方豪强们的面,施展自身能耐,尽情拼斗厮杀,只要心中一想,就会超常发挥。只要在这里表现突出,不但吸引高层眼球,本人大名还会顺着外来宾客嘴巴传出去,甚至响彻整座裂岩城。 且不说这些,单看裁判是谁,就足够令人兴奋许久了。 三长老一袭黑袍,面带和煦微笑,雪须蓬松飘然,站在一号擂台旁边,早早准备就位。 家族资深长老、堂堂化罡境亲自主持比赛,这等规格实在罕见。 若换作一般势力,化罡境武者可谓一方豪强,个个都是首领级人物,平常高高供起来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让这些人当苦力? 就算像楚家这等家族,化罡境也很少见,每一个都享有崇高地位。化罡境担任裁判,从中不难看出,族中对小辈们的重视程度。 在绝大多数观众看来,面对楚歌这种真正有实力的天才,楚天很快就会原形毕露,撑不了多久就被解决,要点在于丢人程度有几分。 当然,也有人期待奇迹出现,比如观众区的楚云,比如心有担忧的楚楚,比如暗怀期待的三长老。 比如贵宾区凝神等待开始的楚飞扬。 身为小辈第一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是大家视线的焦点。此时,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享受族内弟妹们崇拜的目光。英俊脸上布满疑惑,目光不经意瞥往擂台方向,窥视目标竟是直指楚天。 “天小弟,你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居然令父亲对你如此推崇。” 楚飞扬心中默语,无人能听到。 第四十五章 约定之战 演武场内,众人目光皆被一号擂台吸引,凝神静待比赛开始。 楚歌纵身往上一跃,而后凶猛砸向擂台,仿佛炮弹轰击城墙,尽显彪悍霸气。 眼见地面将至,却依然没有收敛迹象,如此力道,就算下面地面由特殊石板铺设,恐怕也免不了碎裂。 观众们觉得呼吸都要停止,照这样下去,这位选手定落个双腿骨折的下场。 一些女孩更是惊恐尖叫出声,忙抬手捂住双眼,她们实不忍看到,这么个一帅哥当面变残废,如此血腥一幕,叫人怎堪直视? 千钧一发之际,刚猛势头忽变柔和,像小美女嗔怒轻踩情郎鞋面,落脚时几不闻任何响声,更不扬一片薄尘,白色衣袖纯净如故,映衬得他面如冠玉、目似朗星。 一惊一喜转换突兀,并非在场观众心脏所能承受,不少女孩眼露恋慕,有几个忍不住开口狂呼。 “楚歌,你好帅。” “酷毙了。” “我要给你生孩子。” 此种情况并无人制止,大多数人习以为常,宋、刘两家观摩客中,也有不少人面露欣赏。天才总是受人推崇,这是大陆无可置疑的真理。 就连长辈们也不阻拦,脸上笑眯眯的,眼中含着戏谑。不管怎样,能和这等天才扯上关系,总归是好事,说不定能抱上未来一根大粗腿。眼前一幕,他们心中默认、乐见其成。 三长老拈须一笑,欣赏神色显露无疑。这一招几年历练前他刚展示过,不想楚歌竟能短时间掌握,并现场重现,不愧为近年来天赋最为杰出者。 对观众们的反映颇为满意,楚歌忍不住微微一笑,目光转移台下,见楚天无动于衷,没有如他所料,露出惊骇神色,眼中浮现出愠怒,向对方勾几下手指斥道:“上来。” 这哪里像对待同族弟兄?呼唤小猫小狗,亦不过如此。 附近观众们大都看清这一举动,顿时精神更加振奋,早听说这两位不和,现在看来果然如此,这场比斗火药味十足啊。 面对挑衅,楚天依旧面无表情,可眼底悄然掠过寒意,显然内心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拍了拍身边楚楚香肩,留给她一个自信笑容,楚天脚掌点地借力,弹簧般射向半空。显然,就算只是出场,他也不愿稍落下风。 长期浸淫旋风掌,对风的感悟渐深,楚天早已身轻如燕,这一招别人或许觉得难,于他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人在半空,身化旋风,刷的一下落在台上,兀自旋转不止,吹的对方黑发飘拂,凡是靠的近的观众,都能感到有丝丝风意扑面而来。 旋风剧烈转动,缓缓停了下来,露出楚天同样英俊的面孔。 这一手拉风无比,就连对他没有好感的观众们,见状也不禁在心中喝彩。不管实力咋样,单看这一手,确实挺酷的。 不少年轻人暗想,哪怕比赛被虐,就冲这么一下,也尼玛够本了,吸引多少妹子的目光啊,这货虽败犹荣了。 甚至有人臆测,这厮也不傻,知道实力悬殊,既然晋级无望,倒不如在比赛外下功夫。在被蹂躏之前,利用机会狠狠装上一把,不得不说,实在是高啊。 唯独楚歌心里骂娘,头发和衣服都被吹乱了,花很长时间打理的造型也全毁了,去尼玛的。 他素来修养很好,此时忍不住暗爆粗口,旋即忙整理起头发和衣服来,弄了半天也没能恢复原状,扬眉向楚天怒目而视。既然早下来了,还在台上转那么久,拼着头晕也要破坏老子形象,这货一定是故意的。 望见对手眼中几冒出火来,楚天心中不解,满脸莫名其妙。这家伙好歹也算个玄脉天才,为何这般沉不住气,如此心浮气躁,将来怎能成就大事,前途堪忧啊前途堪忧。 “还跟老子装无辜,知不知道你这样,小爷很没面子啊。” 楚歌内心将对方痛骂一百遍,他现在真想直接冲过去,抓住对方领子扇耳光,或按在地上暴打一顿,敲掉门牙出口胸中恶气。 可惜,这一臆想无法付诸实施,除非不顾族比结果。比赛尚未开始,赛前偷袭选手,要被直接判出局的。 因此,他只得强按下心头怒火,祈祷比赛快速开始。 三长老袍袖刚挥下,楚歌身影就消失在原地,像是上足劲的发条,弹到对手面前,挥拳劈脸打去,毫无花哨之处。唯有朴实一拳,方能尽泄愤怒。 此招一出,六段元力显露无疑,拳头周围空气嘶吼,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达到让在场所有高层满意的地步。 观众们一片哗然,多半没有料到,比赛一上来就这么火爆。正常情况下,八强赛中,赛前都会相互行礼、彼此客套下的,交手时也要先行试探。 其一,把握准对手斤两,有利于稳妥获胜。其二,能出线的选手,大都同为天才,适当照顾下情绪,赢过对手也别弄成仇人,日后见面好说话。 如此看来,两位选手间隙还真不小呢。比赛更有趣了,观众眼中兴奋更浓,午后睡意一扫而空。 楚歌的凶猛攻击,让不少小女生花容失色,暗自为对手担忧。 小女生们尖叫声中,面对猛烈拳风,楚天倒不慌忙,直待攻击将至,方才挥动右掌,后发先至,稳稳将对手拳头挡在脸面外。 “轰。” 剧烈震动响起,波动从接触点爆发而出,楚歌上半身微晃,下盘保持不动,楚天则站不稳脚步,顺势后退一步。 可是,楚歌眼神陡然一凝,经过试探他已看出,楚天修为并非是先前展示出的四段,而是练体五段巅峰,且身上元力凝练无比,足以傲视同级武者。 他不禁心中暗骂,也不知是那个白痴,传言这货只有四段修为。要是小爷查出,定然抓住这个满嘴假话的家伙,往口中填满马粪,好让他明白谎报军情的下场。 要知道,以他如今实力,就算普通六段武者,碰上都得退避三舍,战斗中表现的不会比楚天更好。 由此看来,楚天修为是练体五段,实际战斗力不逊色六段。果然,这货不像传言中那般不堪。 一念至此,楚歌由衷露出笑容,就是有你这种人存在,战斗才有意义啊。 惺惺相惜盖过过往仇怨,这一瞬,他只想与面前人切磋,享受纯粹战斗,仅此而已。 似是感受到对方态度变化,楚天凛然望向对手。楚歌气息沉凝下来,同时,难以名状的强大气势在周身升起,坐电梯般节节拔高。仿佛重回雪松林,面对正突破的冰息熊,危机感悄然涌上他头。 元力如同溪流,从楚歌身体各个部位,约好似的奔往并拢起的食中指,指尖光团不断压缩,元力越发凝聚,最终呈现莹白色泽。咋一看,修长手指宛如白玉雕成,令人赏心悦目。 开启绝学后,楚歌面色陡寒:“我承认你是个对手,为了表达敬意,我要拿出全力,彻底击溃你。” 对此楚天不作回应,郑重摆出旋风掌起手式。危机将至,他唯有以最熟悉的武学迎敌,无论是腿部、双掌还是手臂的动作,都无可挑剔,可以说达到能做到的极致。 楚歌缓缓探出白玉手指,目中厉芒闪过,脚掌一蹬地面,身影向对方飘去,突起剑指狠狠戳向胸膛。楚天忽动了起来,整个人一旋,掌上元力波动,掀起气浪形成劲风,狠狠拍向袭来手指。 断玉指、旋风掌撞在一处,压迫感弥漫开来,离得近的观众呼吸不畅,场内两人皆身躯一震,各自倒退数步。 楚天眉头皱起、微微咧嘴,随着修为增强,这一招可比先前更硬了,每碰上这么一下,就像被利剑斩击,当真难缠的紧。 同时,楚歌体内一阵翻腾,眼神更显凝重,这小子掌力古怪,方才碰撞时,有暗劲直达体内,若非修为占优,说不定还会出现伤势。楚天原在此掌暗藏须臾掌力,自不好生受。 两人再度对视,好像重新认识对方一般,瞳孔中不约而同掠过兴奋,各自一踩地面,疾速冲向对方,狠狠战在一处。 楚歌步履如飞、出指迅捷,“断玉指”迭出,织成晶莹大网,劈头盖脸罩向对手。对此,楚天掌法空灵飘逸,身躯一扭化作狂烈风卷,和绵密指网纠缠在一起。 如此激斗,把在场观众带上新的高潮,尖叫嘶吼声像是波浪,一重重冲撞整个场地。 第四十六章 刮目相看 一号擂台上,狂烈风卷和纯白指网相互追逐、纠缠、碰撞,不时有剧烈波动从场中心阵阵传来,擂台附近地面微微震动。 激烈交锋让众人目不暇接,由于过于专注,观众区竟反常的鸦雀无声,偌大场内,只闻拳脚碰撞声响,衬托得场内更加寂静了。 两人交手速度太快,大多数人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形,只能暗自揣测谁占了上风。 也不知过了多少招,只见狂风突然停止,露出楚天身形,倒飞到擂台边缘才停了下来。刹住脚步时过于用力,鞋子与石板摩擦,刺耳摩擦声传出。 不少观众心脏都提到嗓子眼,生怕一不小心掉下去,这场比赛就此结束。幸亏,这般糟糕情况没有出现,比赛尚可继续进行。 “真惊险啊。” 紧贴边缘站稳脚步,楚天暗送口气自语道。目光全身扫视,右肩和手腕各多一个指印,皮肤被戳破,鲜血缓缓流出,染红刚换上的衣衫。这还是趋避及时,不然不会是浅层破皮,而是淋漓血洞了。 他挺身抬头,凝视对手,喃喃说道:“这家伙,还真是不容小觑呢。” 指网消散而去,露出楚歌的身形,他没有任何伤势,身上白衣洁净如旧。 比斗暂停,台下观众得了机会,纷纷议论重新响起。 “看来楚天要输啊。”其中一人说出推测。 “那是,公子可是玄脉高级资质,又岂是常人所能比拟的?和公子为敌,不自量力、自讨苦吃。” 这人是楚歌的一个狗腿子,见主人发威,自觉脸上增光,言谈间摇头晃脑、得意非凡。 一个美貌少女小声嘀咕:“修为差了一级,还能支撑这么久,天小弟也算有能耐啊。” 旁边男伴吃起醋来,面露不快愤然说道:“反正都得输,早输晚输有什么区别,总归避免不了出局。” 小美女瞪他一眼:“那又怎地,总比你首轮被淘汰要好吧。” 男伴眼中浮现羞惭,刚欲分辨时,小美女一扭一扭远去了,大概心中有气,可小蛮腰依然扭得摇曳生姿。 此人懊悔不已,心中惨叫一声,慌忙撒开脚丫,追赶人生幸福去了。追赶时暗地想到,跟个女人较什么真,傻逼了吧。事情虽不大,可让对方从此讨厌自己,那就大大不妙了。 …… 楚歌抱拳而立、睥睨对手、白衣飘飘、意气凌云,虽是站在同一地面,主观感觉上,仿佛高人一等,硬是有种居高俯视的感觉。他面色冷酷开口道:“你不会就这点儿本事吧?” 虽然嘴上询问,心中早有定论,此人再怎么难缠,也不过黄脉中级资质,有如此表现已算难得,还能奢望什么呢? 按下心事,楚歌摇摇头,失望叹息道:“是我错了,对你期待过高。” “说实话好了,若仅有这等本事,绝非我的对手。要不你投降吧,这可是为你好。” 楚歌语气略带遗憾,炯炯目光望向对方。 台下一派悄然,正如楚歌所言,接受提议结束比赛,或许是最体面的出局方式了。 众多视线交织下,楚天耸耸肩膀,微笑开口拒绝:“那多可惜,刚热身完毕,开始有点感觉了。” 闻言楚歌竖起大拇指,脸上却满是戏谑:“好样的,希望你不是嘴硬才好。” 面对直言质疑,楚天并不生气,只是探手突指,食指尖忽有银光浮现,灿然明灭、状若星辰。 见状楚歌提神戒备,这家伙竟留了一手,看样子像是种未知指法,难道他还擅长此道? 出乎众人意料,这根手指楚天没有用来攻击,反倒伸指压住左腕伤口缓缓旋动,而后轻抚肩膀处的伤口。 楚歌面带疑惑凝神细看,只见银光**过后,两处伤口血液止流,伤势以肉眼可见速度减轻。只一会儿,皮肤保护层逐渐长上,再一眨眼完全愈合。仿佛刚才受伤仅是大梦一场,而现在,梦醒了。 银光自然是楚天体内的灵能,经反复摸索,他对灵能的认知和使用变得娴熟。 灵能为血瞳灵狐族独有,作用十分广泛,不仅能用于锤炼武学、增幅实力,更可用来修复伤势。 像现在这样,涂灵能于伤口处,可增强血肉活性。身负灵狐血脉,楚天体质本异于常人,再有灵能辅助,发挥叠加效应,才能在短期愈合伤势。 当然,由于受的只是轻伤,才能轻易治疗。若是重伤亦或残废,效果会大幅削弱。 不过,眼下修为甚弱,随着精神和灵能不断增强,疗伤效果也会随之进步,修为精深时,甚至能发挥叫人瞠目结舌的效果。自然,这些离现在的楚天还很遥远。 其中原理在场众人丝毫不知,个个震惊无比,望向楚天的目光,简直像是见到非人类。 收起内心轻视,楚歌暗中揣测:“这是什么古怪武学,难道是一种罕为人知的秘法?可从未听说功法阁有此类秘法存在,这家伙又从何处得来?” 观众们面露惊骇,甚至惊叫出口,一时间,场内“咦”声四起,其中不乏女孩子,宛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 且不管这些人如何吃惊,楚天凝聚心神,源自血脉深处的自尊油然而生,气息陡然强盛,体表银电成丝结茧,眉心“血妖瞳”缓缓张开,仿佛来自九幽地狱,透着股惊心动魄的恐怖。 而后,光茧迅速压缩收敛,逐渐潜藏于皮肤下层。楚天浑身上下光泽流溢,有点像佛家说的宝光内蕴。若仔细看去,不时有细微光斑从楚天肤下游过。 赛前楚天并没有白白度过,虽然怠于修为,却潜心修炼幻妖灵神诀,精神力日益提升,掌控灵能越发熟练。 灵能本身源自精神,灵狐族脑部构造特殊,可以提炼精神力,化作用途特殊的灵能,两者同出一源,后面还要水乳交融,消耗灵能也就意味着耗费精神。 若是过度使用灵能,导致精神枯竭,就只能任人宰割。另外,泛滥使用灵能会留下后遗症,遏制心智成长,禁锢武道之路,就算剿杀敌人,也属得不偿失。 可以说,灵能是把双刃剑。能不用最好不用,非使用的话,也是能省则省,像结光茧战斗那种做法,只算初级粗浅运用。 也就是楚天初涉此道,体内灵能不强,才没有酿成恶果。修为高深时,若行此举动,后果不堪设想。 收敛灵能,潜于肤下,正是操控灵能渐趋成熟的标志,再进一步,就是形成玄妙的“灵纱衣”了。要达到这一步,以楚天眼下浅薄修为,当然不可能。 …… 血妖瞳开启,精神力蔓延,瞳力和精神双重覆盖,周围一切动静皆逃不出感知。 楚天前踏数步,速度飙升,化作模糊影子直扑对手,当空身躯旋转,忽出一掌拍向右肩,掌初起突兀难料,掌未落劲风先生。对此楚歌不敢大意,眼睛一眯,吐气开声,运转断玉指刺向掌心。 血妖瞳浮现妖异光芒,此招的来势、力道、速度、方位皆在算计中,楚天脸露自信笑容,出掌轨迹依旧不改。 只在即将碰撞之际,掌背忽有银斑掠过,出掌速度暴增,右掌模糊成影,楚歌一念未及,肩膀已被拍中,受此影响,指上玉芒消弱,自无力再刺下去。 “这下好快。” 这个念头转过,楚天惊骇顺势后退,幸亏后撤及时,不然掌上劲力爆发,恐怕会当场重伤。 见状楚天欺身向前,更快一掌突袭腹部,楚歌再不敢有所隐藏,线状血气从体内蔓延凝聚到双指,沉凝的暗红血剑瞬间形成。 灵能覆于掌背,旋风掌再次加速,可血剑无论力量,还是速度,都远胜先前,虽然血妖瞳瞧得明白,受身体局限,无法再做改变,最终两者狠狠相撞。 剧烈碰转声响起,两人各后退十数步,重心下沉步步生力,平滑擂台上顿现出一串脚印。场内嘘声四起,不想纵是特质地板,也经不起这般力道。 波及过后,两位选手身躯巨震,终于站稳身体,其额前,皆濡染豆大汗珠,对彼此的戒备心,已是提到十分。 楚天觉得“血剑”劲力吓人,只是两根手指,自己掌心却像被剑戳过一样。而被灵能增幅的旋风掌和紧跟的二重须臾劲,让楚歌脸上忽红忽白,好一阵子才消停下来,差点儿没吐出口血。 两人互视一眼,视线中已不含仇恨和轻视,而是充满英雄相惜的敬意,双双嘶吼一声,疾步向前碰撞一处,手上各施绝学激战。 于是,风卷和指网再度纠缠,与先前不同,旋风开始闪烁银斑,指网绵密坚韧,仿佛暗红血幕。 良久,一道身影被震飞出擂台,倒地挣扎不起,前排观众忙凝视过去,不是楚歌又是何人? 他看上去颇为凄惨,前襟浸染鲜血,身上印下数道掌印,端的潇洒不在。虽然输掉比赛,却依然面目冷峻,疲惫双眼再无怨念,战意不减霍然望向台上。 那里,有值得他楚歌尊敬的强敌。 众人眼带震惊神色,目光整齐扫向擂台,一道猛烈旋风渐停转动,其中露出瘦削身影,面貌甚是稚嫩,却无人再敢小觑。 胜利者,楚天! 第四十七章 少年飞扬的烦恼 比赛结果使楚赫目瞪口呆,脸上再无往日蛮横。天哪,他看到了什么,小歌竟然被楚天击败了,而不久前,此人还是自己嘲讽的对象。 想到这里,他觉得脑细胞有点不够用。启灵时三长老说的明白,楚天不过黄脉中级资质,尚不如自己。可为什么进步这么快,就连弟弟都败于其手,这不科学啊。 思索良久,楚赫忽掀起肥蚕眉,眼中露出浓郁的骇然,仿佛抓住问题的关键。遍体银光尚可理解,或许是门未知武学,但眉心长眼是什么情况,正常人怎可能做到? 一句曾被无数次重复的话,悄然飘过耳畔。 “楚天,你娘是妖怪,你就是人妖。” 这是他嘲弄楚天时的口头禅,自懂事以来,拿这个笑话对方好几年。 事实上,他只是听闻传言、人云亦云罢了,平常今将此作为滋事理由罢了,并没有深究话中含义。 此时想来,人妖都说轻了,此人简直比妖怪还变态,就是就是个牲口。练体五段挑战六段,黄脉资质挑战玄脉,竟还能成功,只有怪兽才能做出此等匪夷所思之事。 对这种怪物,他接连挑衅好些年,现在没被虐待死真是太幸运了。楚赫心虚偷看台上妖魔般的楚天,悄悄用手背一拂前额,湿漉漉的冷汗淋漓。 他暗自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招惹这家伙了,谁愿招惹谁上,反正老子不奉陪了,谁找死拉上辣子,就先毙了他。 按下心里念头,注意到楚歌负伤瘫在地上,楚赫慌忙上前架起弟弟胳膊。在他的帮助下,楚歌浑身用力试探数次,手撑地面勉强站起。 那种暗红气息是一门奇异秘法,为四长老亲传,催动后战斗力飙升,威力十分惊人。但此招有个取点,那就是消耗过大。 楚歌之所以看上去凄惨,自然有比试激烈的缘故,更重要的是,消耗过剩、体力透支。催动秘法这么久,表面虽看不出,实际早已油尽灯枯了。 自修武以来,他凭借出众资质,从未遭受挫折,一直顺风顺水。纵然拼尽全力,依然输掉比赛,霎那间有想哭的冲动,不等泪流出就强硬刹住。 大丈夫顶天立地,斗纵断泪不可留。四长老素来如此教诲,乃是楚歌本人的立身之道。 稳定情绪后,他凝眸望向楚天,目光森冷而炙热,伸出大拇指态度鲜明道:“这次是我输了,但绝不会再输第二次。下次比试再见分晓。你这个小弟,我收定了。” 在哥哥搀扶和小弟簇拥下,楚歌不再逗留、转身离场,虽是败退,可离去背影傲气如故、笔直依旧,就像雪松林中最笔直的苍松。无论再大挫折,还是再寒风雪,都不能将其摧折。 “啪啪啪。” 对此,场内观众赠予热烈的掌声,几个女孩眼中仰慕不减丝毫。楚歌正常表现良好,可谓虽败犹荣,最后收小弟的霸气言论更挽回了颜面。 闻言楚天脸露微笑,对手绝非泛泛,资质优秀,意志坚强,很期待与之再次搏斗。 唯有一事很叫他郁闷,事已至此,这家伙竟念念不忘收小弟,还真执着啊。难道自己很有小弟风范?楚天真想掏出镜子自查,看看是否天生一副小弟脸。 可他不能这么做,众目睽睽下,公然取镜照脸,是美女才有的特权。男人若这般作为,定会被人砸一脸臭鸡蛋。 楚天在漫天掌声中举步下台,心中却琢磨着,说不得要趁无人时自照一下,认真确认长相的问题。 场内观众喧哗四起,贵宾区亦是一片哗然,不管是族中高层,还是外来客,包括宋、刘两家代表,都面带震惊。 就连楚飞扬也颇为惊讶,瞥了一眼,见楚风面色依旧平静,目光却有些异样,其中似有他从未见过的狂热。 此时父亲看来有种陌生感,自幼以来,楚风在他心目中都是稳重如山的角色,现在这一形象却有所颠覆。揉了揉眼睛,父亲眸中平稳如故,哪里有丝毫异样在? “或许是错觉吧。” 楚飞扬喃喃自语,毕竟相距有段距离,观察失误也属正常。 不过,他似乎有些了解,何以父亲身为族长,却对天小弟如此重视。如此犀利的眼光,当真远非常人可比。只是不知他何以未卜先知。 感觉看清些许东西,定睛看去更模糊了,真想被迷雾遮掩,费尽脑汁终想不出所以然。 思虑过多,眉心处微疼,楚飞扬收回杂念,将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比赛中。 楚楚俏生生站在擂台一侧,面前少年约莫十六岁,据她了解,此人名唤楚鹏,上一届就已晋级八强,而今更有六段修为。 修为差一级,她并不沮丧,明眸中充满斗志,只要打败眼前这人,就能晋级四强,离会师决赛更近一步。 小美女近在眼前,楚鹏眼皮低垂、心神不动。此人心里除了修炼就是战斗,楚楚容貌再美,于他只是需要战胜的敌人,和其他对手并无不同。实际上,自妹子上台,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台下自有人熟悉这家伙,见状暗自为楚楚叫惨。这妹子碰到谁都好,偏偏遇见这个冷冰冰的家伙。这厮可从不知怜香惜玉,妹子肌肤白嫩细腻,要是挨上一招鹰爪功,啧啧,若是粉红脸蛋上再添上几道,哎。 不少人唉声叹气、扼腕叹息,此番情形,堪比美女撞见野兽、秀才遇到兵勇,真是牛嚼牡丹、焚琴煮鹤,大煞风景啊大煞风景。 三长老并不顾及这等事,照常一挥黑袖,宣告比赛开始。 闭目眼神中,楚鹏陡然睁眼,元力向双掌凝聚,双臂紧绷如强弓拉弦,双掌缓缓提至腰际,掌心朝下修指曲伸,酷似山中苍鹰探爪。 他眯起眼睛,缝中精光涌动,举步蹬地借力,腿部弯曲一弹,身影模糊间射到对手面前,挥爪向楚楚娇嫩脸蛋抓去。 这下引起了公愤,观众区像火药被燃爆,非议纷纭而起。胆大的口里呜哩哇啦,不住谴责此人无情。胆小畏惧其修为的,也是小声嘀咕,暗中问候这货全家女性。 残害小美女,天理所难容! 可惜的是,这些义举,于楚楚并无帮助,一切还得靠自己。 待攻击将至,楚楚上躯不动、倒踩莲足,提线木偶般后撤数步,恰恰避开这记爪击。趋避间姿态翩然,装扮精致容貌如仙,台下观众大声喝彩。 眼见对方招式已老,楚楚忽出一掌向“鹰爪”击下,元力在半空凝聚掌心,闪烁出耀眼光芒,此乃她拿手绝学“辉落掌”。 爪、掌撞在一处,响声若金石交鸣,汹涌元力携劲风扑面而来,使楚楚青丝乱舞,胸口更是一窒,并不行逞强之举,顺着力道凌空倒翻个筋斗,风中落叶般轻飘飘落在台边,娇躯一阵乱晃,最终驻足站稳。 这下交手,螓首发卡被吹断,三千青丝安然垂下,娇颜浸染酡红、酥胸一阵起伏,娇俏中平添些许妩媚。 碧空飞活人,飘逸而凶险,观众们情绪落后再起,倍感刺激之余,震天似的叫好。 楚鹏后退数步,冰冷脸上浮现笑容。对方虽是个小妹,却没有想象中不堪,对此他非常满意。 笑意收敛,他眼神凝重起来,接下来会收起轻视,将对方当作劲敌来战斗。 调整状态后,两人运转元力、各施绝学,脚下如驰风雷,身形闪烁错落,血肉碰撞胶着一处。 鹰爪功乃是先辈潜入深山大川,反复观摩苍鹰捕猎,经数年研究结合人体自身,呕心泣血创出的精妙爪法。 且不说曲指如鹰爪、爪功凌厉,配套步法更暗含苍鹰飞扑之意。虽不能像禽类真正飞舞,却也极尽闪转腾挪,可谓凶悍和疾速兼备,实在不容人小觑。 辉落掌则是华丽而实用,出掌之际揽辉光于掌心,由楚楚施展此功,可谓人美掌靓、相得益彰。 其辉光是元力凝聚的表现,凝练程度并不逊色断玉指,如长期修炼此功,掌上力道渐异常人,端的非同小可。 场内两人全力以赴、进退纵横,光影爪影势若狂风骤雨,密密麻麻遍及整座擂台,身形往来掌爪碰撞,在场观众屏息观战。 一阵劲爆激斗后,两人停住脚步,现出相貌,楚楚香汗淋漓、吐气如兰,楚鹏微微气喘,冷漠脸上浮现燥热。总体来说,楚鹏仗着修为优势,稳稳占据上风,可楚楚赖着武学强大、步法轻灵,虽处下风却不会快速落败。 略作调息后,楚鹏善意笑了笑,笑容拘谨不忍看,口中硬邦邦地说:“你很不错,小心,我要拿出全力了。” 闻言楚楚不禁暗凛,她本就处于下风,可对方竟还有保留? 在她担忧目光中,楚鹏浑身气息波动,元力不断向手掌灌注,指尖增长变锐,色泽化作枯黄,大致看去,竟和真正的苍鹰之爪别无二致了。 与此同时,难言危机感在楚楚心中陡然升起。 第四十八章 巨灵之力 指尖尽化鹰爪后,楚鹏纵身跃起飞扑过去,鹰爪功疾风暴雨般袭向对手,楚楚忙施展辉落掌抗衡。 两位选手皆擅速度,霎时间,观众们只能看到两道模糊身影相互追逐搏杀。攻击速度更是骇人,极短时间内,两人已交手上百招。 不少人额前冷汗滑落,试想若换成自己对上这两位,恐怕来不及反应,就会受到数不清的伤势,被当场瞬间秒杀。 一道粉色身影像是受惊小猫,匆忙闪跃后退,身影停在台边,楚楚柳眉微微蹙起,俏脸露出痛楚表情,纤纤素手赫然多出几道抓伤,鲜血缓缓染红手背。 这种我见犹怜的样子,相信有点人性的男人都不忍下手,甚至可谓男女通杀,连女孩子都不禁心生怜悯。 楚天更是心中一揪,恨不得替她生受这几下。 所谓人性在楚鹏身上宛如不存在,见状举步欺身向前,曲拢十指更迅猛抓向对方。无论男女,不分美丑,招招狠辣,绝不容情,充分展现了趁你病要你命的特点。 他黄衫飘飘、出手如风,全力施为下,场内上空被漫天爪影遮掩,天罗地网般罩向对手。 对此楚楚并无良策,只得防御拖延比赛,整个人蜷缩成粉红绒团,在台边负隅顽抗、瑟瑟发抖。 不一会儿,她周身气力不加,体能几乎枯竭。要知道,辉落掌消耗极大,酣战这么久,实在难以为继。因此,玉手织就的防御逐渐散乱。 “噗嗤。” 一道伤口出现在楚楚香肩,这次伤势可不算轻,皮肤下面血肉外翻,肩膀处薄衫染上殷虹。 台下,许多少年见状心疼,似乎感同身受,仿佛出现在自己身上一般。可后续情形继续刺激他们脆弱的神经,挑战心理极限,没有最无情,只有更无情。 噗嗤声连响,楚楚仓皇趋避,拉开距离站定后,察觉在身上不同部位,又多了五六道伤口。 一抹决然在纯净水眸中掠过,就算拖下去也是失败,还不如拼命一搏,就算是输,也要倾尽所能、心无遗憾。 浑身元力往右掌汇聚,形成辉落掌后并不停手,反加大元力输入,最终,一轮璀璨月轮将右手包括,光华映照下,更显得她容颜如玉、绝代倾城。 粉衣少女俏脸严肃,表情绝然,突进数步,右手月轮稳稳按向对手,气浪不生,威力内敛,可明眼人都能察觉,平静下潜藏的恐怖。 可楚鹏完全没有躲避的打算,正因为明白此招了得,才决定将之正面击溃。若面对个小丫头都要退避,那这些年全白活了,还不如买块豆腐拍死自己。 元力自他体内呼啸而出,统统凝聚双掌上,使鹰爪增长少许,色泽更加深沉,从中不难感受远胜先前的锋锐。双爪凝聚元力,撕裂空气,几乎同时撞在月轮上。 月轮和鹰爪接触,刺目光芒大盛,观众们不禁眯起眼睛。两道元力相互碰撞、抵消,最终,月轮缩水般减弱,爪上元力依然颇成气候。 楚楚贝齿咬破红唇,嘴里咸咸的刺激神经,掌上月轮不受控制地消融。 “要输了吗?” 这个念头转过,楚楚明眸湿润,其中泪花涌动,心中充满不甘和痛楚。 眼见她这副模样,楚天心痛如绞,非常后悔答应约定。他可是分明看到,面临如斯重压,她身上伤口扩张,挤出更多鲜血,口子越烈越大,伤势更加严重了。 “够了,快认输。” 楚天口中喃喃自语,无力感自心头升起,这是楚楚自己的比赛,任何人皆无权干涉。 绝境中,楚楚心如电转,没来由掠过一幕幕。 楚天遭人欺辱,她实力不济,无法出头。 无奈看天弟孤身犯险,引走暴走的冰息熊。 暗地里立誓,要成为强者,保护对方。 秋日艳阳下,两人小指紧勾,相约会师决赛。 “不行,不能就这么输掉。” 视线已经模糊,执念扎根存留,不甘情绪飙升,剧烈爆炸了,楚楚一阵心神恍惚。 恍惚中,她隐约听闻不甘的怒吼,眼见亘古般的巍峨身影,身躯伟岸、双手擎天,携着开天辟地的威能。 这副情景仅出现一瞬,只一眨眼,便消失不见了,如何回想都无法重现。 来不及疑问,血脉深处忽传来一股浩荡巨力,宛如神灵赐予,江河般灌注进手中萎靡不振的月轮中。 虚无中出现咔嚓声,月轮如实物般爆裂,龟裂碎成无数光点,仿佛杏花雨随风袭向对手。楚鹏面色肃然,运转元力臂膀加劲,打点精神全力抗衡。 一阵光雨过后,楚鹏黑发散乱、行迹狼狈,面瘫脸上现出惊讶。他实在没想到,对方看似力竭技穷,却能发动这么猛烈的攻击,害他差一点就破功了。 正思索间,浩瀚力道再度传来,威势更胜原先,他面色大骇,来不及反应,残留元力布防被压倒性击溃,猛力直接作用于手中鹰爪上。 “砰砰砰。” 指尖模拟的鹰爪先后爆裂,指甲破碎鲜血流出,钻心疼痛从手上传来,楚鹏一向意志如铁,却也忍不住惨叫出声。 巨力悍然爆发,皆化推动力道,身材高大的楚鹏,竟如婴儿被壮汉投掷,稻草人般倒飞出擂台,倒在地上面色骇然。 “这是何等蛮力?区区一个小女孩,何来如此恐怖的力量。” 楚鹏曾跟赤血蛮牛战斗过,不可思议的是,即便这种以力量著称的一阶妖兽,也绝对无法和楚楚媲美。 观众区一片寂静后,忽掌声四起,一如山风海雨,无所不至。 擂台上,楚楚呆立良久,俏脸充满疑惑,这场赢得莫名其妙,关键时刻,那股巨力从何而来,她本人都不知道,别人更无从得知。 虽不明出处,可自此战过后,她冥冥中仿佛与那种巨力有了某种联系,借助这一点,若能将其掌握,就当真有望晋级决赛了。 “不管怎样,能赢真好啊。” 楚楚轻抚酥胸舒口气,抬眼望向那边,只见人群里,楚天一脸担忧,莲足轻点地面,纵身飘落台下,笑着走向对方:“姐姐表现得还可以吧?” 闻言楚天心中暗道,好是好,可这也太拼了。不待他多言,旁边楚雨面有愠怒,先行开口说:“丫头,你疯了么,快来叫爹看看。” 言谈间,他取出一大堆药物,打算助女儿疗伤。 各式膏药敷上伤口,痛的楚楚呲牙咧嘴,她不愿让楚雨看出,得了空吐吐舌头**对方:“爹爹,没给您老丢人吧。” “死丫头,真不知天高地厚。”楚雨哭笑不得,拿她毫无办法。 父亲为女儿包扎伤口,其乐融融温情感人。 虽然关切楚楚伤势,楚天却背身扭头,脸色微红,不敢转头细看。那个,包扎需要宽衣解带,春光外泄少儿不宜。身侧楚云眼神玩味望着他,脸上似笑非笑。 比赛继续进行中,下一场选手登台,观众们指手画脚、相互交谈。 人群中,一人腿扎白棉绷带,右腿被包裹的严实,显得臃肿肥胖、甚是滑稽,此人伤残未愈的楚赫。 浓眉下牛眼紧盯擂台,楚赫仿佛忘却腿上伤势,脸上横肉不住抖动,嘴角露出一丝狞笑,看上去兴奋无比。 台上两名选手都是熟悉之人,左边那小子衣着朴素、一脸朴实,正是收他好处不办事的楚凡。 眼见楚天击败楚歌,楚赫早放弃复仇之念,只要一回想,就头皮发麻、双腿发抖,对此人他避之唯恐不及,哪还敢主动滋事找茬? 现在唯一令他深恶痛绝的,就是这个楚凡了,而此时,楚凡即将被狠狠教训了,一想到即将见对方被蹂躏,他就像打了激素一般,面色潮红神情亢奋。 该死的楚凡,这下彻底完蛋了,不可能有任何侥幸。因为他的选手,乃是上届第三的楚雷哥。 对楚雷,楚赫可是相当崇拜,见面也甘愿叫声哥哥。就连最喜欢用的“奔雷腿”,都是为模仿对方故意挑选的。 “也许是楚凡此子人品太差,收钱不办事,连老天都看不过眼,特派雷哥惩罚他。可见,人不能太无耻、太装逼啊,哇哈哈。” 想到得意处,楚赫仰天狂笑,见周围众人看傻子似的目光,忙垂首凝神、收口敛声,眼中惊喜依旧不减。 比赛尚未开始,他就露出必胜笑容,比楚雷本人更自信。 宽大袍袖一拂,三长老拉开比试的序幕。 哗然情绪忽从人群中升起,如瘟疫般扩散,蔓延四面八方。 第四十九章 老资格的恐怖 楚凡双腿一弓,身形模糊扑向对方,如箭矢出弦直中标的。在旁人眼中极其普通的“箭步”,他用来却腐朽为神奇,脚掌向地面一借力,整个人就窜到对手面前,就算比起真正的箭矢,恐怕都丝毫不慢。 欺近目标后,楚凡忽出一拳,眼尖的认出,此乃一阶武学“崩石拳”,在家族也算大陆货色。但此招有些不同,一拳轰出,劲风呼啸,威力刚猛,足可崩石陷山。 步法和拳法都很普通,可在楚凡手中却脱胎换骨,比楚赫之流施展的所谓绝学更具威慑。 其修为,并非如楚赫猜想是练体四段,而是达到五段巅峰,与楚天、楚楚处于同一水平。 观众区掌声雷动,无论是为数众多的平民,还是来自五号台的观众,个个脸上洋溢着自豪。这就是与众不同的楚凡,仅靠普通武学就力挫强敌,夺取出线权的奇迹之人。 就算是楚家,高等武学唯有少数子弟有机会染指,大部分人只能望洋兴叹。刚成为武者的新人们,若无背景资源,对功法阁高层的各式绝学,只能过过眼瘾,而无足够贡献换取。 因此,对一般人来说,这种东西是奢侈品,他们所能企及的,只有常见的大众货色。 在这种情况下,楚凡用人人都能习练的武学,接连挫败一干掌握高等武学的骄子们,凡是观战的普通人,无一不热血沸腾,一舒胸腔不平气。 不管事实如何残酷,感情上,大家更愿相信以弱胜强,相信奇迹的存在。 因此,楚凡一出手,人群中彩声四起、震天动地,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对此,一些骄子望着狂热的人们,禁不住撇撇嘴,心中不以为然。 “一群无知贱民,待雷哥发威打残此子,好叫你们头脑清醒,明白什么叫做现实。” 楚赫满脸鄙视,口中喃喃自语。 面临对方出手,在噪杂声援中,楚雷眼睛微微眯起,下盘一沉略伏身躯,运转元力蓄势待发。 他脸如刀削、线条冷硬、修眉狭眼、寒芒闪烁,并非传统肌肉男,可仔细看去,身材曲线完美,像是丛林猎豹,随时都能爆起伤人。 无需多余动作,只简单一伏,突袭中楚凡心中陡然一紧。 碎石拳将至胸口,他手臂猛地弹起,签好拦截来势,光明正大以拳对拳。 拳面碰撞,楚凡顿觉磅礴气力轰然而止,冲散自己护体元力,成拳五根手指剧痛,受此影响,几乎保持不了拳型。 正吃痛间,炫目电光骤起,楚凡侧身趋避,却被蹭到右肋,骇然撤步后退,直至擂台边缘。楚雷抬腿屈膝,保持踢击状态。 一阵酥麻感传来,楚凡半身酥麻,不禁倒吸口凉气,上届第三,名不虚传。 “这下是警告,真以为靠大路货色就能打败我?”楚雷硬邦邦开口,脸上嘲弄显而易见。 “不愧是雷哥,真是太帅了。” 宛如三伏天泡上冷水澡,楚赫狠狠挥拳。支持楚雷的人大声叫好,方才郁闷一扫而空。 “果然,这样根本行不通。这等对手,必须拿出全力。” 这一念头转过,楚凡双眼微闭,旋即缓缓睁开。元力沿手臂自上而下灌注,凝聚在并拢起的双指上,而后剑指置于胸前,宛如晶莹白玉一般。 楚赫露出见了鬼似的表情,这不是小歌的断玉指吗?这货从何学来,就凭他的家底,哪有资格习练这等武学。 “莫非是观战偷学来的。” 这个念头才一出现,就被楚赫自己否决。这断玉指艰难无比,哪有人看几遍就学会的,这根本不可能。 “若非得到那位大人赏识,刚才就是自己全部本事了。” 聚功完毕,楚凡苦笑一声,运转箭步贴近对方,双手剑指连点,笼罩周身要害,端的又狠又准。 见状楚雷眼神一凝,运转元力包裹双腿,化作炫目电光,在漫天断玉指中,踏电进退,趋利避害,窥测时机,悍然出脚。足下石板块块碎裂,擂台连带地面都微微震荡。 流电腿影猛然爆发、横行天际,指网烟消云散,楚凡眼露无奈神色,对手竟是强大到这种地步了吗? “差距不该这么大,绝对不会。” 楚凡的灵魂都在嘶吼,忙收回杂念,重敛心神,继续想下去,待负面情绪扩撒,恐怕一辈子都逃脱不出失败阴影。 “修炼为了什么?”他从心底叩问自我。 小时候,父亲只吃野菜咸菜,把省下来的鱼肉让给自己。 娘亲身穿打着补丁的旧衣,攒钱给他买崭新衣服,只为在同辈中体面。 躲在偏僻处,独自一人锤炼仅有的两套武学,一遍又一遍,日出到日落,反而复之,炉火纯青。 为获取修炼资源,外出冒险,或担任佣兵,或猎取妖兽,或探索险地,于危急中寻找机缘,如今才能有这等修为。 成为武者那一天,突兀的,老父亲喜极而泣、泪流满面。 难道要在这里输掉比赛,辜负父母期望? “不,绝不!” 楚凡挣扎怒吼,双手快速舞动,摆出奇异手势,竭力施展从未用过的禁术。 事毕停手后,体内元力突然汹涌,鲜血沸腾加快流转。皮肤滚烫火热,有些地方高高鼓起,甚至干枯崩裂,体表衣衫红斑点点、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他浑身元力暴涨,修为水涨船高,短时间内竟达到了六段水平。 见状三长老默然叹息,并不加以干涉,若这时候阻止,对其心理伤害更大,甚至不可逆转。 身形模糊间,楚凡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对手身侧,断玉指连连催动,一波波攻势叠浪似的冲击而去。 他手掌肿胀、指尖滴血,但是无论剑指密度,还是附着元力质量,都大幅度增强,其威力比起先前,自不可同日而语。 见此情形,新人们心中燃起希望,这样大概就能获胜了吧。 可他们很快失望了,惊讶无比地看到,楚雷身上气息陡然沉凝,腿部电光流转间,甚至轰隆作响,竟是宛如实物。 两者一阵碰撞,断玉指初始强势,却被稳稳守住,接着盛极而衰,纠缠一会儿后,彻底泯灭散去,露出楚凡身形。他单膝跪地、汗出如雨,此时此刻,真的油尽灯枯,连站起都不能够了。 一记雷电鞭腿不依不饶、破风袭来,楚凡无力趋避,被抽中腹部,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倒在台下,他浑身瘫软、遍体麻痹,钻心疼痛和疲惫感袭来,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台上电光收敛,露出一道削瘦身影,宛如猎豹般矫健,胜利者,楚雷! 观众区新人们陷入沉寂,心软少女抹着眼泪啜泣,绝望情绪弥漫全场。难道,新人和老人之间,当真有不可逾越的差距存在? 楚雷拥趸们则开始狂欢庆祝。楚赫兴奋嘶吼,乱舞着拳头,猴子般上蹿下跳。他躯体高壮,脚下地面自是瑟瑟发抖、不堪重负。仇恨的楚凡被打晕,他心中此时,怎一个爽字了得。 观看此战后,不少人暗想,楚雷上届第三,就如此变态,那即将出场的楚毅呢?他对手岂不丁点儿希望也无,心中不禁为这个可怜的家伙默哀。 楚影脸色难看,跟死了娘一样,众人心中的倒霉蛋,不是别人就是他。楚雷去年不过五段,他自忖有法应付。可看了刚才的比赛,他自问,就算倾尽全力,也会被对方击败。 而楚毅一向稳压此人,又岂会简单,与他比试,确定不是找虐? “楚影,楚影。”三长老连声催道。 闻言楚影往台上一看,一名天神般的少年傲立场中,身上肌肉块块健美,似乎在夸耀力量,他看得一阵牙疼。 “算了,好歹逼出点儿实力,输了也算有面子。” 怀着这种念头,楚影心情沉重上擂台。 几位熟人暗暗默哀,楚天暗下结论,虽然这么说很失礼,可这位哥们输定了,除非有奇迹出现。 可惜他们都失望了,奇迹别说出现,连诞生的迹象都没有。楚影拳掌皆脱胎于剑法,用来作战凌厉非常,却连对方防御都破不了。 最后,他祭出底牌、那种黑气都不行,最终被楚毅稳稳当当,以一套长拳击落擂台。 落在地面,楚影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这长拳尚未入品,连崩石拳都不如,却虐了自己,对方确定不是故意的? 见手下败将横眉怒目,楚毅莫名其妙,脸露诧异神色。 此举纯属无意,他的人生信条是,能用三分力,就绝不出四分。 至此,四强名单业已出炉,分别是楚天、楚楚、楚雷和楚毅。 第五十章 他感动了上苍 三长老左手端着锦盒不住晃动,盒内,四枚鸟蛋模样的球状物滴溜溜旋转。 球状物越滚越快、毫无轨迹,待完全分辨不清彼此之际,盒下掌心暗运力道,锦盒整个一震,模糊影子划过空气,他探右手虚空两抓,而后摊开,其上躺着两枚鸟蛋。 收回锦盒,三长老双手轻掰,鸟蛋裂为两半,从中取出张雪白纸条。旋即照样将另一纸条取出。苍老眼眸在其上略一浏览,雄浑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现在公布半决赛对阵情况。” 闻言,观众们打起精神,竖耳静待下文。待众人注意力回来,三长老目光在人群中略一扫视,最终定格在楚天身上。 “半决赛第一场,楚天vs楚雷。” “第二场,楚楚vs 楚毅。” 观众区一阵喧哗。按照这种分配,两场比赛可谓新人与老人间的交锋。 自族比以来,楚天、楚楚两人表现优异,屡屡展现奇迹,受部分人喜爱和看好。但大多数认为,凭楚毅、楚雷的实力,足以保持优势地位。 虽说两位新人潜力不俗,可若妄谈胜过楚毅这等人,岂不荒唐至极? 望向议论纷纷的人群,三长老微微一笑。在某种程度上,观众们的争辩能营造出火热氛围,无疑会引爆选手斗志,将比赛推向一个个高潮。 而高潮迭起的比试,则是天才诞生的摇篮,可谓培育未来栋梁的泥土。毫无疑问,楚家的泥土,是温和而适宜的。 “既然如此,那就再加一把火。” 三长老恍惚眸子中浮现锐利,朗朗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此次族比出线者皆有奖励,但唯有第一才能在功法阁顶层挑选武学。此中好处,我想无需多说了吧。” 众多少年眼露垂涎神色。功法阁顶层有家族最珍贵的典藏,随意挑出一样,都足够他们受用不尽。可此地由严兵把守,岗哨众多,是家族绝对禁地。别说他们,就连高层也不得随意踏入。 可现在,只要取得第一,就能获取这份殊荣,这天大机遇,就摆在四位选手眼前,似乎唾手可得。 浓郁斗志在四人眼底熊熊燃烧,族比第一,他们实在必得,绝不让于旁人。 饶是如此,三长老还没满意,不把他们的斗志燃爆不罢休:“半决赛,可谓新老大战。楚天、楚楚之前表现优异,堪称黑马,老夫可是期待,你们再接再厉,延续此状态,创造奇迹。而楚毅、楚雷且不可因轻敌输掉,若是阴沟里翻了船,非但痛失机遇,输给新人也会沦为笑柄。” “是!”四人异口同声道,意气昂扬无所畏惧。 三长老看看天色,见日头即将西沉,捋着白须说道:“时日不早,楚雷、楚天略作热身,一会直接开始比试。” 两人点头应承。 楚天弯曲双腿、下沉重心,按照旋风掌起手势,缓缓出掌动腿,速度虽不甚快,掌势运转间,奇妙韵律自生。由于长期浸淫,这门武学在他手中,可谓脱去本相、与众不同。 而楚雷则是左腿支地,右腿不时凌空刺击。他下身修长,两腿开合间,宛如百炼宝弓,坚硬与柔韧兼备,右腿踢出时电光乍现,伴着夕阳红光落在狭长眼眸中,整个人别有种奇异冷酷感。 热身时,两位选手身周,观众们层层拥挤。不说比赛,单是赛前热身,就颇具观赏性,竟吸引这许多人看。 正常情况下,这种分组会让楚赫欣喜若狂,毕竟天小子要被狠狠教训了,今日前,这种事无可顾虑。 他本想狂笑,可总觉有血红竖瞳,似长在眉心,在身后冷冷将其盯着,心中不安渐渐升起。 甩开杂念,牛眼一撇,去看楚雷热身,朝天踢击依旧凌厉无比,似能刺破苍穹。楚赫茅塞顿开,晒然一笑,雷哥可是上届前三,这般实力有何畏惧,又怎会输给这小子。 这么想着,自信渐回身上,窥视楚天的目光,重新不怀好意起来。看不一会,略有点心虚,忙收回目光,生怕被楚天察觉。 “雷哥,一定要赢啊。” 楚赫自语道,音量轻微,唯本人可闻。 在观众们无比忐忑的心情中,终于到了比试的时候。 擂台上,楚天、楚雷先后登台,各居一端相视而立。 彼此眼神中没有轻慢,而是十分凝重。楚雷的实力众人皆知,名列上届第三,刚才更公然击败新晋黑马楚凡,所有这些,都足以令楚天警醒。 而楚天修为虽只有五段,可实际战力完全不在这一范畴,有天才之称的楚歌突破六段,还不是摆于其手? 何况,在楚雷眼中,对手颇为神秘。无论之前比试展现出的缺点洞察,还是眉心血红竖瞳,都让他感到无比好奇。 在他看来,不管输赢,起码此战会相当有趣。而他,喜欢有趣的战斗。 两人没做无用交谈,反而饶有兴致地互相打量。忽然,三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挥舞袍袖宣布开始。 楚雷狭眼中冷色闪过,脚掌踏地借力,雷光缠绕腿部,整个人速度暴增,运行轨迹上拉出连串幻影。这并非真实景象,而是速度达到极快地步,受视力局限所产生的错觉。 呼吸间奔至对手面前,幻象陡然消失,露出楚雷的身影,他脸色冷漠,右臂蓄力释放,一拳击向对方,楚天忙竖掌相迎。 拳掌撞在一起,元力爆发而出,冲击产生气浪,使楚天胸口一滞。他并不逞强,斜着后退两步,将残余劲力卸于无形中。 此乃明智之举,在修为有差距的情况下,以表面落下风为代价,保持真实战力,这笔买卖,怎么都划算。 可不待楚天稍事休息,就觉凉风扑面而来,刷的一下,模糊电影已扫到眼前,脸皮上汗毛根根竖起。 不及多想,楚天身躯突兀倒下,如麦秸秆被折断一般,恰恰躲过这记突兀的奔雷腿,可他脑壳径直摔向地面,引起观众们一阵惊呼。 关键时刻,楚天曲臂往脑后一按,掌心撑在地面上,整个人借力弹起,凌空倒翻筋斗躲过对手下一腿。 短短一瞬,楚雷数招奔雷腿闪电踢出,几乎贴着对手击空。若非楚天一口气连翻十个筋斗,早被踹中要害、吐血下台。 身在半空中,楚天抽空开启血妖瞳,模糊腿影清晰可辨。运转灵能至四肢,银斑游走处,身法更加灵活。若非两项叠加、实力飙升,此番动作实不易做出。 不知不觉,已接近台边,直到此时,楚天方拉开距离,微侧身子避开锋芒,旋即出掌猛击对方腿部。此掌由他逆境之中,含怒发出,脱胎巨风之意,堂皇而刚猛。 但袭来右腿违背物理规律,当空忽一转折,鞭子般狠狠甩来,不偏不倚,正好撞中楚天掌心。 “轰!” 碰撞间,磅礴力道爆发出来。楚雷借势后弹,重回擂台中心,而楚天临近台边,委实退无可退,用力践踏地面,意欲加大阻力,避免被甩出场外。 咔嚓声中,石板碎裂,碎屑四溅,楚天脚掌陷入地面,兀自阻碍不了后退势头,眼见要被硬生生逼下擂台。 这楚雷,竟早在比赛之前,就将此事考虑在内。此人不但实力高强,更是谋虑深远,举手投足间置对手于危局之中。 眼见宛如妖魔的楚天连连倒退,马上就要输掉比赛,楚赫眼中露出病态的亢奋,声音嘶哑的仿佛要裂开:“输啊,快输掉比赛啊!” 似乎他的诚意感动了上苍,楚天倾尽全力,依然不断后退,其双脚,已触及擂台边缘,再差一点点,就会掉落擂台、输掉比赛。 第五十一章 激战楚雷 危急时刻,楚天忽然转动身体,将后退势头尽作旋转之力,化身迅疾旋风,绕着擂台划过一道弧线,折返卷向对方。 楚雷未料到对手以此种方式化解危机,一时间稍显仓促,可他毕竟久经风浪,气息略一沉凝,抬腿便向风卷踹去。 风卷中忽探出银斑手掌,去势奇快、轨迹飘忽,转眼就连出数招,楚雷则是甩腿护身,与其不断碰撞。两人并不纠缠,以快打快,掌风、腿影弥漫天际,众人看得目眩神驰、眼花缭乱。 “轰!” 雷光撕扯、元力轰炸,气浪化风席卷,整个擂台都在震动。 恢复平静后,两人现出身形,不约而同暂停搏斗。 楚天微微皱眉,对方的武学颇为难缠,才一会儿功夫,双手就有些酸麻,若拖得久了,叠加起来恐怕更加可怕。另外,修为上弱对方一段,耐力方面劣势不可忽视。 他却不知道,楚雷更加吃惊。楚雷一时不查,被二重须臾劲近距离袭击,腿部接触点隐隐作痛。 楚雷长期修炼奔雷腿,腿部硬度远超其他部位,腿部受伤尚且如此,若被打中别处,那还了得? 利用这段时间,楚天运转元力消除体内麻痹,而楚雷则不时小幅度弯膝以缓解疼痛。 狠辣神色从眼瞳中掠过,两位选手同时做出决定,本场只可速战,不可延长。 两人脚掌一跺,狠狠冲向对方,前进期间,楚天额前血瞳赤红,化身急速风卷,楚雷脸色一冷,全身被浓郁雷光包裹,化作一道模糊雷影。 场中间,银斑风卷与雷影狠狠纠缠,宛如两头妖兽,迅猛地相互撕咬。 由于两者速度过快,局面一片混乱。掌法如何挥动、腿功怎样施展等情况外人无从得知,唯见风卷雷影你进我退、交战不休,只闻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运动中,两人脚掌踩在哪儿,那里的地板就如纸糊的一般,随着行动轨迹,地面出现纵横交错的裂纹,似是书写着战况的激烈。 擂台边观众早远远撤离,个个面带惊惧神色观战。交锋这么激烈,离得近了,若不小心被波及到,出现些许伤势,那就悲剧了。 “不会的,不可能。” 楚赫神经质地自语,抬眼紧盯场中那道依旧威猛的雷影,似能从中找到精神支柱,可他眸中忧色渐重,脸上阴影渐深,夕阳落下夜色将至。 “砰。” 又是一次猛烈碰撞,楚天被狠狠撞飞,欲超过擂台范围时,身躯往下一沉,稳稳落在台边。 他面色寻常,可体内痛苦唯自己清楚,每一招奔雷腿均含有麻痹之力,数百招累计叠加,若非体质特殊,换成别人早浑身麻木,连脚步都迈不动了。 饶是如此,如此剧烈的麻痹也让他忽视不得。 楚天叹了口气,对方修为远胜于己,激烈交手下,体内元力所剩无几,无奈之中,只得暗运灵能修复。不然,若元力先行耗竭,失败只会来得更快。 这灵能比精神力还要珍贵,每一点,都需要苦修许久才能恢复。楚天不得已使用灵能,脸上不由露出肉痛的表情。 另一边,楚雷面色赤红,喝醉一般斜退数十步,头顶蒸腾出浓郁白气来。虽然有所预料,可他依然难掩震惊,楚天这个人,唯有亲自交手过,才能发现诸多难缠之处。 其一,表面修为仅有五段,但一身元力千锤百炼,凝聚无比,威力丝毫不下于六段之人。 其二,修炼旋风掌的人不罕见,可他从未见过有小辈将这门武学使用到如此境界,甚至远远超过所谓的大成,达到了不可揣度的高深层次。 对手小小年纪,踏入武者区区两月,在武学锤炼上就胜过自己,这让他颇受打击,与对方相比,他这些年可谓白活了。 其三,不知道是否与那只血瞳相关,对方似能看透自己攻势,一举一动全在预料中,无论如何变化皆逃不出算计,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不爽。 为了躲避血妖瞳窥测,他更快催动奔雷腿,打算以快破法,力争使对手身体跟不上自己速度。这想法很有效,可奔雷腿本就极耗元力,长时间使用此功,就算是他,也早就吃不消了。 何况,对手滑溜无比,他耗费海量元力,发动的攻击却如泥牛入海、难以见效。 比起对手,此时楚雷更接近油尽灯枯。 “不能这样下去了。” 想到这里,楚雷微伏猎豹身躯,狭长眼眸中精光暴闪,全身元力倾巢而出,往下半身不断灌注,炫目雷光衬托下,修长双腿充满了霸道的美感。 楚雷举步向前,身形模糊间,拉出一连串幻影,来到对手面前,右脚雷光凝聚,狠狠踹向胸口。 此招看似普通,实则是他毕其功于一役,提运功力所做的殊死一搏,势在必得。与旁人不同,楚雷久经鲜血磨砺,骨子里充满赌徒狠辣,见事不可为,就压上所有在此招上。 若对手欠缺经验或缺少胆量,乍遇这种局面,定会乱了手脚,被逆袭成功,功败垂成、饮恨当场。 刺目雷光和元力占据瞳孔,楚天眼神一凝。对方似乎通过交手,掌握自己的极限,以此招速度看来,根本不可能躲得开。 “好可怕的对手。” 楚天舔了舔嘴唇,眼眸中浮现出一丝猩红的兴奋。既然无法躲避,那就战吧。 何况,源自血脉深处的那份自尊,绝不允许他在强敌面前选择退让。 银斑状灵能自行游至右掌,楚天拧身抬手,臂膀骨骼鸣响,元力凝聚掌心,卷起呼啸气浪,狠狠按向袭来的最强奔雷腿。 这并非他有意为之,而是由灵能牵引做出的本能动作。这灵能仿佛有着先天灵性,对局势带着种自发判断力。 旁人绝难练成的须臾劲,楚天只花数个时辰就得以入门,正是得了这灵能引导之功。 此时此刻,千钧一发间,灵能再次自行行动,又会带来什么? 掌在中途,楚天醒悟过来,却不愿加以中断。因为本能告诉他,体内的灵能土生土长,绝不会无故加害,更可能像前番那般带来些许好处。 一念至此,他远足气力灌注右掌,掌心元力凝聚,光团般伸缩不定,其中威力定然恐怖。 腿掌相撞之际,在灵能作用下,楚天心头灵光忽现,右臂以微小幅度连续波动,瞬间释放出三道刚猛劲力。 令他垂涎已久的三重须臾劲,由于灵能自行引导,竟在无意中突破了。 “三重齐发,堪比四品武学。” 楚天心中刚闪过一个念头,骨骼碎裂声响起,楚雷闷哼一声,右腿折断软软倒地,躺在地面,脸上兀自带着不可置信。 后退至擂台一角,楚天脸色惨淡、唇边染血,但他的对手彻底丧失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观众区众人一派骇然,三长老心神微震,可他一向敬业,依旧及时宣布:“比赛结束。胜利者,楚天。” 第五十二章 唤醒 楚天战胜了楚雷,这个结果轰动全场。 几乎所有人都是惊讶万分,虽说已经知道楚天实力不弱,却不想竟是强大到这种程度,就连排名上届第三的楚雷都败于其手。 知情人眼珠子滚落一地,他们明白楚雷身上诸多可怕之处,但即便如此依然输给对手,天知道这楚天究竟恐怖到什么地步? 此战结果意味着,现在的楚天,在整个家族年轻一辈中至少能排前三。 要知道,从他成为武者至今也不过区区两个多月,这么短时间就取得如此成就,可谓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甚至连当年的楚飞扬都有所不及。 人群中,楚赫面如死灰,往日跋扈全无,整个人化作石雕泥塑,呆呆伫立良久,僵硬眼珠缓缓转动,证明了他依旧是个活人。 “咕嘟。” 一口吐沫艰难地咽下,途径喉咙时发出轰然重响。呼吸管道被暂赌,他有些呼吸不畅,脸色憋得通红。 摸着脖子、胸口反复揉搓,状态平稳后,楚赫方恢复正常,可脸上犹有余悸,一双牛眼望向远处。那里,雷哥右腿重伤,被人放担架上,正抬着往外急走。 目送楚雷出门,楚赫视线霍地返回,死盯着面容惨淡、却傲立台上的楚天,眼眸中骇然神色渐浓渐重,仿佛大白天见到鬼。 “雷哥,竟然真的败了。” 出神许久,楚赫终于元神归窍,返回现实中。他张大嘴巴倒吸凉气,活似爆晒中的死鱼,恨不得将场内空气抽干,尽吞入腹中,唯有如此,才能表达他的惊讶之情。 客观事实上,楚天外貌依旧,但在他眼中却不断放大,直到遮天蔽日,状如妖魔张牙舞爪、无声狞笑。 “此人恐怖非常,绝对招惹不得。” 楚赫在心中重申,此言情真意切、天地可鉴。旋即露出苦笑,以小歌性格,虽输掉比赛,却不肯罢休,多半会抱着找回场子的想法。 可是,这可能吗? 哪怕在昨天,楚赫都对弟弟很自信,可是现在,他却不敢拍胸脯打包票,就算弟弟是玄脉天才,亦不改变这个判断。 漫天欢呼掌声,楚天缓步下台,来到亲友旁边。楚楚竖起拇指称赞,他望着对方,心中十分担忧。 经此一战,他进一步了解上届前三的含金量,楚雷尚如此难缠,楚毅排名更靠前,怎么想都不好相与。这般强敌,该怎么对付呢? 在楚雨帮助下,楚楚服用大量药物,前番伤势好了大半,可俏脸依旧苍白,显然尚未完全康复。 楚天抬眼望楚毅那边看了看,只见他威风八面,面色红润,再健康不过,看来伙伴楚影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 一通比较,楚天眼中担忧更浓,祈祷休息一会儿,再开始比赛。 结果却事与愿违,眼见天色已晚,看完族比后,大部分外来宾客需要返程,为他们考虑,实不适合休息太长时间。 至于选手状态问题。凡是走到这一步,选手们经过相同数量的场次和对手,从这个层面上看,比赛规则无疑是公平的。 在相对公平前提下,受伤重代表实力不济,被淘汰理所当然。简而言之,状态受损过重,也是实力逊色的外在表现,因此输掉也是活该,不必怨天尤人。 综合考虑以上因素,三长老没有拖延过多时间,待选手们稍事休息后,就开口催促选手上场。 楚毅没有过多花哨,只是简单一步迈出,整个人稳稳塔与台上,双手抱胸挺身直立,目光炯炯静待对手。虽是半决赛,他却没有丝毫卖弄举动,一如既往朴实无华。 “哥哥啊哥哥,你年纪也没多大,总死气沉沉的干啥?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老样子。比赛是这么表现的吗?哪怕是普通比赛,别人都是各施神通、闪亮登场。这可是半决赛,你的登场方式,依然毫无观赏性。这么老实无趣,找不到女朋友的,我说过很多次了,怎么总不长记性呢?” 台下,楚娟玉手捂住额头,脸色无奈恨铁不成钢暗想。 正如她所料,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只有几个实力至上的年轻人鼓掌,大部分人无动于衷,女孩子们清一色的毫无反应,就跟没看到一样,可见女人皆是爱美的生物。 不过,贵宾区一些高层暗自点头称许,楚天也是心中一凛,这一下看似简单,可若有人真以为能轻易做到,那不是眼力太差就是脑子坏掉了。 楚毅身高接近两米,虎背熊腰、肩宽臂长,一眼看去便觉身材伟岸。这么个大汉纵身跃上擂台,地面竟然纹丝不动,就连灰尘都没有扬起一丝半点,绝非等闲之辈可为。 虽然外观上不如楚歌那一手华丽,却也深藏不露精气内敛,浑身劲力收发由心,境界上并不逊色其丝毫。 这样想着,楚天显得忧虑重重,见状楚楚冲他宽慰一笑,缓步走到台缘,手心一撑,翻身上台。 对手太强大,无论是修为,还是经验,都远胜于她,面对这种情况,气力能省一分是一分。 两位选手上台均极普通,观众区却没有出现喧哗,似乎他们也知道,有些时候,实力不能只看表面。 待两人登台就位,三长老照例挥袖,宣布比赛开始。 楚楚深知自己本就远逊对手,加之伤未痊愈,不可进行持久战。因此,并未进行无益的试探或热身,一上来就莲足蹬地,几个起落间,身法全开。 速度飙升后,她绕着楚毅不住游走,手中辉光攒聚,纤小玉手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压向对手,气浪吹拂中,楚毅身上深黄衣袍鼓荡,宛如粉蝶飞扑野菊花。 对此,楚毅也不慌忙,照例迎以一套长拳。此套掌法虽然普通,但和他体形极为相合,仿佛量身定制一般。只见他修臂或格或挡,脚踩奇异步法,擂台虽不甚大,在他脚下竟是宛如骏马驰骋疆场,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在密集掌影中纵横自如、趋避有度。 见此情形,观众们不禁面露钦佩。楚楚战胜楚鹏晋级四强,绝对算是匹黑马,实力不可谓不强。可落在楚毅手中,竟像婴儿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也许,这就是上届第二的真正恐怖之处。 “轰。” 场内忽然辉光大盛,元力爆发开来,楚楚恐受到波及,忙纵身后退,落在地上俏脸绯红,娇喘吁吁酥胸起伏,额前渗出细密汗珠。 “对手实在太强了。我辉落掌都用上了,竟连对手的底都没有触及,直到现在还是一路长拳。天哪,不入流的长拳,凭什么接下这么多招辉落掌?” 楚楚俏脸煞白,越想越觉可怕。这样的话,就算用出杀手锏,效果恐也有限。 “只能试试那个了。” 思虑期间,身上旧伤开始作痛,不能拖延了。楚楚眼神一凝,辉光重新在纤手凝聚,她心中默默祈祷上苍,一定要成功啊。 见状楚毅面色忽然凝重,目光紧盯对手掌心,对方该拼命了。 强横元力自体内涌现,顺着经脉注入楚楚右手心,其上附着气力逐渐膨胀,一轮璀璨月轮自掌心产生,扩张后将小手整个包裹。 疾速前进数步,楚楚莲足轻点地面,整个人纵身而起,跳过对手头顶,明眸流光掠过,手中月轮元力震荡,毫不留手当头按去。 面对楚楚倾力而为,楚毅并没有向以往一样托大,他虽然喜欢保留实力,但那是建立在自信基础上的,从不高估别人,却也从不小觑别人,这才是他楚毅。 “鎏金战体。” 面对对手倾力而为,楚毅并不托大,低沉声音从其口中说出,双臂抬起交叉,化作金属色泽,将袭击月轮抵御而下。一瞬间,金色自手臂往周身蔓延,短短一瞬,浑身皆化金黄,牢不可摧刀剑难伤。 两只手臂稍微粗壮几分,金属色泽较他处更为浓郁,此处坚固程度当为全身之最。 感到绝招受阻,楚楚脸露苦笑,果然打不过。心中拼命回忆不甘的感触,希望借此唤醒来历不明的力量,扭转局面逆转对手。 矢志成为强者的誓言、和楚天交往的一幕幕、秋阳下的约定等等,一幕幕流光般从她心头掠过。 一种威压以楚楚为中心,迅速扩散弥漫全场,宛如蕴含着无比磅礴的伟力。部分敏锐观众有所知觉,呼吸一滞面色不自然,他们感受得到莫名压迫感。 “来了,来了。” 人群中,刚与之交手过的楚鹏面色肃然,口中喃喃自语,十根手指尚包扎着棉布。 输得不明不白,他简单包扎一下,就带伤赶到现场。等到现在,只为寻找失败的原因。这个不搞清楚,委实无心疗养。 楚鹏全神贯注,这种不知来处的古怪蛮力,到底为何物。而他一向敬仰的上届第二,面对这种情况,又会作何处理? 第五十三章 决赛开始 磅礴的巨力狂潮般注入楚楚手心,月轮光华大盛,其中元力剧烈波动,月轮哗啦碎裂,化作无数光雨,劈头盖脸袭向对方。 楚毅面目严肃,浑身猛然一震,金光沿着体表涌往双臂,其上逐渐形成数道纹路。金纹上光华流转,乃是能量净化之凝聚。 两只手臂狂舞,他面前形成绵密帷幕,将月轮光雨尽数挡下。碰撞间,火星不时当空出现,金石交击般的声音阵阵传出。鎏金战体练到这一步,金纹凝聚的手臂与钢铁别无不同。 光雨漫天倾洒后,楚毅毫发未伤,手臂上金纹略微暗淡几分。楚楚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玉手依旧带着浩荡力量,不依不饶压向对方。 受到如此神力,楚毅臂上代表力量的金纹渐暗,似要完全消失,而巨力依然袭来,眼看要直接作用在肉体上。 “金漩劲。” 见状他面色一变,口中暴喝,手臂上力道忽而转柔,双臂快速旋动,化作可陷万物的金色漩涡。 楚楚俏脸坚决,美眸一寒,巨力从娇躯产生,沿臂运到掌心,手中暴起辉光,疯狂灌入漩涡,一番互耗后,漩涡最终消失,辉光也损耗过半。 面对剩余力道,楚毅怡然不惧,猛一咬牙,运转战体,双臂金光再起,护于身前抵御。 浩瀚力量仿佛滔天巨浪,一波波凶猛拍来。楚毅双臂交叉、躯体伟岸,宛如屹立海边的石崖,傲然耸立千年不倒。 擂台地板经不住冲击,在他脚下如薄纸被撕裂,整个人都下沉几分,脚掌深陷地里,由此可见这记碰撞的恐怖。 最终,楚楚气力耗尽,手心辉光消散,楚毅双臂奋力一震,她只得借力后纵,寂然落于对角。 观众区众人相顾哗然。楚毅的能耐,人所共知,先前比赛云淡风轻,一套长拳闯到现在,从未有人对他造成威胁。这一场被迫施展绝学,看样子还有些狼狈。 见状,大部分人对楚楚产生了欣赏和钦佩,不过是个娇俏女孩,却做到许多男人无法企及的事,令人为之赞叹仰慕。 与他人相反,楚鹏反而在佩服楚毅。曾交过手,他可是深知楚楚蛮力的恐怖,即便是他,也毫无还手之力。而此人竟能与之正面抗衡,这般实力,果然不愧为上届第二。 楚毅眉头紧皱,看着手臂上浮现的殷虹手印,此乃对手所留。没想到事先认真防御,仍然没能避免受伤,虽因曾经目睹,事先做了充足准备,可这种力量之强大,依旧超乎预料。 伤处有点儿疼痛,却并不影响后续战斗。对手虽是个小妹,却赢得他的尊敬,楚毅打算不再磨蹭,迅速解决掉对手。 手掩樱唇,楚楚面露骇然。身为发动人,她明白自己刚才轰出去多少力道,不想被全部接下来了。 刚才那一下,把全身气力耗费九成,她已是强弩之末,不可能再次唤醒血脉之力了。 “要认输吗?” 楚楚美眸中升腾起凄然水雾,贝齿紧咬红唇,怎么都觉得不甘心。她曾和楚天约定,要一起晋级决赛。可现在,面前之人竟如天神般不可战胜,使会师决赛成为梦想。 “如果去年不偷懒,抓紧时间好好修炼,说不定会有不同的结果。” 她眼神懊悔,口中咸咸的,是唇上鲜血的味道。但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曾经在修炼中偷懒,今日亲身尝到了恶果。 “不,我绝不投降。”甩掉凌乱如麻的念头,楚楚目光再次坚定起来。 不管她怎么想,楚毅调整好状态,全身金芒缭绕,往前一步卖出,身影倏尔模糊,向对方悍然扑来,仿佛普照的阳光,无处不在沛然难御。 楚楚一咬银牙,强提气力运功抵御。但是,方才消耗实在太大,纵施展出辉落掌,手心辉光也暗淡无力,更别提月轮那种杀手锏了。这种力道,打在开启战体的楚毅身上,宛如蚍蜉撼树,挠痒痒一般。 在对手疾风骤雨的狂攻中,她依仗身法轻盈,左躲右闪、苦苦苟活,仿佛雨中飞蛾,再怎么扑闪翅膀,却前途未卜、朝不保夕。 “快认输吧。” 楚天面露痛苦神色,见此情形,简直比自身被辱还难承受,欲以身相代,可这是对方的比赛,无法擅自出手。心中暗想,究竟是什么,让你面对如此对手,还能这般坚持? 顽抗一番后,楚楚难以为继,被击落擂台。见状楚天快步过去搀扶,楚楚无奈朝他笑笑:“对不起,我食言了。” 话没说完,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这和对手无关。楚楚气力耗尽,楚毅运起劲力,将她稳稳震落台下。对品性坚韧的对手,他下手会注意分寸,尽量避开周身要害。 楚雨紧随而至,接过女儿,亲自抱起,放在工作人员抬来的担架上,急匆匆随之而去。 战胜对手,楚毅脸上并没有露出得意,遥望失去意识被抬走的女孩,眼中由衷浮现出一丝欣赏。 观众区有些沉寂,新人们更是心生沮丧。可以说,本场比赛,楚楚已展现出一个新人的极限,无愧于黑马称号。即便如此,都惨败于对手。 虽然有所预料,但结果出来时,依旧让人忍不住郁闷。难道新人与老人之间,真的有不可逾越的差距? 大部分人感到绝望,但是有个别新人,依旧心怀奢望,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楚天。比赛进展到现在,楚天算是击败前辈、破除传统的唯一希望。 对身上凝聚的视线,楚天没心情在意,脑中翻来覆去,全是上场对战的场景。想了这么久,小姐姐为何这样拼命,现在似乎有点儿明白了。 众多敬畏目光中,楚毅举步缓缓下台,面色严肃心事重重。 “比赛结束,胜利者,楚毅!”三长老洪亮的声音传遍全场。 三长老浏览全场,并没有像平常立刻开始决赛,而是命工作人员送来“小还丹”,保证选手状态参加比赛。 小还丹由数种天材地宝炼成,属于二品丹药,颇为名贵。为了使决赛在公平环境下进行,就毫不犹豫拿出供两位选手修复伤势。走到这一步,两人称得上家族顶尖人才,楚家在这方面,向来是不留余力的。 何况,场中这么多人,无论是贵宾区的族中高潮呢个,还是外来贵客,亦或是翘首以待的普通观众们,都期待一场相对公平、势均力敌的激烈决赛。 若是因为有人伤势未复,影响到比赛的精彩性,那也太令人扫兴了。 接过碧绿欲滴的小还丹,放面前嗅一嗅,满是草木清香。楚天没有犹豫,直接服下,体内伤势迅速修复,元力不断补充。 虽然没有太多伤势,楚毅也没有吝惜,同样吞服丹药恢复状态。他看过楚天之前的比赛,算得上本届最强劲敌。要是为了节省丹药,导致阴沟里翻船,定会被小妹笑掉大牙的。 一向谨慎的他,自然不会做出这等因小失大之事。 夜幕完全降临,观众们皆在耐心等待,时辰虽晚,但一场精彩纷呈的决赛值得等待。 全场目光笼罩中,楚天和楚毅先后睁眼起身,神采奕奕精华内蕴,均已回到最佳状态。 至此万事俱备,只待三长老一声令下,万众瞩目的决赛,就将开始。 第五十四章 棋逢对手 参与决赛的选手,是许多人未曾预料到的。 楚毅进入决赛,算是家常便饭。自楚飞扬一走,众人心目中最强选手就属这一位。实际上,比赛尚未开始,就有好事者猜测本届冠军花落谁家,而楚毅的夺冠几率居于所有人之首。因此,没有人对他进入决赛有何异议。 问题在于没人能想到,楚天竟然能一路闯进决赛。在众人看来,除了楚毅,另一人很可能是楚雷。若说新人,那也是楚歌更有希望。玄脉天才,练体六段,层层光环衬托下,楚歌无疑是众多新人中人气最高者,堪称新人王。 但是,这两个热门,一为实力雄劲的老牌选手,二为外界十分看好的新人王,却先后载在楚天手上。 这等战绩,说服力剩余一切辩论。到了这一步,不管是否欣赏,但所有人均是不得不承认,楚天连克强敌,晋身决赛中,整个过程毫无侥幸。 由于楚天一向低调、深居简出,几乎无人知道其真正实力。外界对他的印象,大都停留在前番与楚歌对战时期。 虽然战斗力不错,毕竟根基太浅,尚未成气候。至于进步,单凭区区黄脉中级资质,在短短两个月内,又能有多大长进? 何况从出线前战绩来看,楚天同样为人诟病,且不说首场轮空,后面两场对手实力也很普通。擂主赛更是趁着楚源和楚森两败俱伤之际,靠运气投机上位,可谓有史以来最弱八强,没有之一。 可众人眼中的最弱八强,竟然从正赛开始发力,施展底牌连破强敌,直到踏入决赛,足以叫许多人瞠目结舌、面色羞惭。 就连熟识之人,比如楚云,比如历练时的几位伙伴,虽然抱有期待,也没敢奢望走到现在,接下来只剩决赛了。 并非信心不足,而是这这种成绩,对于一名新人来说,实在耸人听闻,要知道,总体算起来,楚天至今踏入武道才两个多月。 胖子楚宝在高兴之余,更是目露骇然神色,连吞数口凉气,高兴得嘴唇哆嗦。心中暗想,小天太猛了,简直就是头牲口。 现在,再无任何人置疑楚天实力,哪怕是一些老人,包括楚毅的部分崇拜者,都认为决赛应该不会一边倒。 就算楚毅实力很强,恐怕也难像先前一样,轻松随意终结比赛。基本可以断定,秒杀这种事不会发生在决赛上。 所有人都对决赛,两位选手在先前比试中,各自展现出惊人实力,吸引了高层们、外来客乃至宋、刘两家长老的浓厚兴趣。 贵宾区还有数位来自两家的少年男女,全程观看比赛后,本来倨傲的态度也有所转变,眼神均是一凝。 优秀如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决赛两人堪称裂岩城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堪称劲敌,就算是劲敌的人,他们向来不吝关注,同样期待着决赛的开始。 贵宾席位,楚飞扬与族中高层坐在一处,眼神有点复杂。长期霸占小辈第一人称号,使他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暗地里常期待着,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与之竞争拼斗。 而现在,这个对手或许真要诞生了,心中反而七零八落,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酸甜苦辣兼而有之。 “就差一步了,要是赢得此战,就连是我,都得对天小弟加以重视。” 楚飞扬心中想到,此时此刻,他早将父亲表现出的异样抛到一边,接下来的决赛,正是留给楚天的关键考验,用来检验此人未来潜力的试金石。 “这孩子,和云哥当年好像啊,一样的惊才绝艳、一鸣惊人。” 靠在椅背上,族长楚风仰首望天,眼神迷茫喃喃自语,身在赛场,心神仿佛重回那个闪耀精彩、令人怀念的年代。 “决赛选手,现在登场。” 三长老苍劲声音响彻全场,霎时间,无数炽热的目光,唰的一下,已先于选手到达战场。 身影忽地一闪,楚毅已稳稳站在擂台一侧,一如既往朴实无华。他身着深黄衣衫,双手拥抱肩膀,眼睛凝视台下对手,目光燃烧着强烈的战意,充满侵略性,仿佛在下达战书。 一道风卷平地而起,旋转着落在擂台上,风势消停后,露出身材削瘦的楚天。他银瞳紧盯着对手,其中斗志旺盛。 面前是前所未遇的强敌,击败对方,不禁能取得冠军,还能更好地磨砺自我。无论为自身,还是为小姐姐,他都没有失败的理由。 晚风徐徐,清凉宜人,黄衫拂动,银发飘舞,两名选手身上,气息逐渐升腾而起,尚未施展拳脚,肃杀范围先行生成。 众人紧张的情绪中,三长老忽放声一笑,白须随之簌簌舞动,而后袍袖一挥,宣告决赛开始。 提起精神,楚天身躯一晃,原地空空,只余残风呼呼。 观众们一阵恍惚,隐约看到一道模糊影子,刺破空气,幽灵般疏忽飘向对手身前,起手一掌拍去,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是精心准备的攻势,凌厉非常、不容小视。 雄浑元力从楚毅体内涌现,将右臂完全包裹,十指一抓握手成拳。待掌风扑面、攻势将至,看似笨拙的身躯,突然变得灵动,宽阔肩膀猛扭,身躯往旁一偏,恰好趋避而过。 堂堂一名大汉,扭肩侧身一气呵成,宛如小姑娘点起脚尖跳舞,轻盈曼妙赏心悦目。 微避对手锋芒后,凝聚元力的拳头陡然发动,对准来袭手臂狠狠砸去。以此拳力道来看,若是被砸中,定然难逃皮开肉绽、筋断骨折的下场。 受此惊险场景刺激,观众们心脏提在胸口,几名胆怯少女忍不住尖叫出声。 对此楚天面无波澜,似早有所料,掌势随之而变,划过半圆弧线,宛如流星划过天际,转个弯后,准确拦截到对方铁拳。 出乎意料的,拳掌相撞后,双方没有被震退。显然两人不约而同有所保留,牺牲气力获得攻速提升,以进行持续不断的打击。 楚天步法迅捷,运起旋风掌,越打越快,掌势连绵不断。后来,双手化作一团模糊影子,叫人分辨不清出了几招。 场内已找不到他的人,唯见一道迅猛风卷,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绕着对手不住打转,此番险恶声势,叫人望而胆寒。 “咕嘟。” 不少观众狠狠咽下口中吐沫,暗想幸好不是自己上场,连掌影都瞧不清,这还怎么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贵宾区几位高层脸露称许,他们对这旋风掌也多少有研究。此掌用到这般地步,别说是个新人,就算出于成年人之手,都颇为难得了。 在这些人面前,楚天在武学上的天赋展露无遗,足以叫任何人心中满意。 楚毅脚踩奇异步法,步履不疾不徐,却避过对方每一招。一方小小擂台,在他脚下竟像是无垠沙漠,极尽闪转腾挪之能事。 一双铁拳并不贪功,围绕周身上下舞得密不透风,见招拆招,形成严密的防御圈,将倾盆暴雨般的掌势尽数挡下,终无法逾越雷池一步。 “轰。” 众人正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时,双方正面对撞、狠拼一招,被同时震开,顺势后退十余步,各居擂台一角,调整状态蓄势再发。 两位选手凝重互视,眸中不由浮现欣赏之意,经过此番试探,两人均已明白,对方确是劲敌,与先前之人完全不同。 “啪啪啪。” 欢呼和掌声陡然响起,热情洋溢排山倒海,响彻空中经久不散。观众们表情亢奋,心悦诚服鼓掌助兴,决赛当真万分精彩。 场内气氛持续引爆,众人情绪更加高涨,因为他们明白,试探过后,比赛将会更加高潮迭起,更为赏心悦目。 震耳欲聋的狂呼声中,决赛即将进入双雄争霸的白热化阶段。 第五十五章 实力全开 演武场人山人海,一眼望去,人群黑压压的密不透风。场内数千观众的目光,均凝聚到一号擂台。在那里,激烈刺激的决赛正在进行。 频临擂台一角,背靠喝彩观众,楚天暗运元力,调整身体状态。 他凝重望向对方,银瞳中掠过一抹赞许,依靠事先观察,对手不很擅长速度,原本打算一上场就展开快攻,打他一个手忙脚乱。可现在看来,这计划是泡汤了。虽然提前精心准备,但在方才交锋中,并没有取得预料中的优势。 楚毅则在转动略感僵硬的手腕。没想到一上场就面临如此迅猛的攻击,活动幅度偏大,手脚都不自然起来。 “现在的新人,正是不懂礼貌,下狠手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他心中有些感慨,换作一般人多半要被折腾个半残。 此招行不通,那就更换战术。楚天举步向前,猛地一纵扑向对手,掌上元力凝聚,当空卷起气浪,当胸压向对手。掌势未至,楚毅便觉呼吸微滞,面色为之一凛。 此招力道奇强,脱胎于巨风领悟,由于速度拼不赢,楚天打算试探力量。 对此,楚毅脸色肃然,嘴角却勾勒出笑意,拼力量吗?他喜欢。催动元力凝聚铁拳,毫不客气砸在对手掌心处。 轰然巨响中,两人一触即分,楚毅身躯一震,楚天站不稳脚,被迫退数步。台下议论纷纷,从这一下碰撞,观众们看出楚天处于下风。 楚天倒是没有意外,对手修为较高,气力也不弱,这等结果理所当然,而比赛才刚刚开始。他眉毛一扬欺身数步,握指成拳轰向对方。 见状,楚毅微微皱眉,运足气力,抬手捏拳相抗。碰撞间,忽觉数道猛劲顺着手臂,欲侵犯五脏六腑。他心神一凝,金光从肩膀出发,顺势而下,及时拦截暗劲,将其削减化解。 浸淫鎏金战体日久,早能做到随心所欲,只需一瞬,金属能量便可随心念出现在周身各部位。 化解后,楚毅指关节微痛,此招过于突兀,就连他都算吃点小亏。眼见又是一拳打来,他连忙收起心中念想,运气出招抵御。 “砰砰砰。” 低沉响声从交战处传来,没有花哨的表演,唯有实在的搏斗。观众们屏息观看、面露惊色,眼睁睁看到,在他们看来十分坚硬的地板,正在其貌不扬的攻防中,于两人脚下块块碎裂,交锋的激烈远超众人想象。 楚天忽而出掌,忽而轰拳,巨风掌力和须臾劲交叉使用,强提一口气连攻十数招。金光凝聚手上,楚毅运转元力,手臂奋力挥动,一双铁拳总能准确拦截对手攻势。 互相比拼气力后,两位选手各自退开,驻足弯腰抚膝喘息。 楚天气喘似牛、汗出如浆,这十余招非同等闲,乃是浑身气力之凝聚,招招势大力沉,这般连环用出,于他是极大消耗。没想到,竟全被对方抗下,真不愧是上届前二的实力。 对面,楚毅用手背擦拭湿漉漉的前额,他也没料到,楚天竟能与之角力,尤其是那重重暗劲,突兀难缠,即便他主修肉体,都不敢小觑忽视。 彼此凝视中,两人目光逐渐凌厉起来,经过反复试探,他们均是明白,这种程度的攻击,不会发生有效作用,是时候展现真正实力了。 灵能自脑海涌现,加速流转全身,溢出体外形成光茧。而后光茧迅速收敛,化作片状银斑,在肌肤之下不住游动。精神力从泥丸宫往外蔓延,在场中铺展而开,对手一切行为皆逃不脱掌握。 楚毅面色凝重,浑身巨震,金属光芒闪耀间,周身皮肤尽化金色,全面开启鎏金战体。 显然,与之前那些对手相比,楚天完全不同,必须严肃对待。若是心存轻慢,过度保留实力,或许会尝到苦涩结果。而败北的滋味,他并不想尝到。 楚天运转身法,加速前进,身体气息沉凝,中途化作银斑风卷,越舞越疾、渐近对手,欲将其撕成碎片。 他的攻击以旋风掌为主,却将往常感悟尽数融入,风格千变万化,出手全无规律,将风之灵动发挥到极致。寻隙化掌为拳,施展须臾暗劲,攻势更加莫测。 到后来,他左手旋风掌,右手须臾劲,两套武学结合渐趋圆滑,无破绽可循,宛如同出一门,让观众们大开眼界、大饱眼福。 这种境界,平时万难做到。今日进入决赛,状态奇佳,手热起来,竟自然而然使用出来。 楚毅化身金人,脚踩玄妙步法,身影诡异飘忽,宛如赤金幽灵,一双铁拳不时轰出,活似流星锤一般,与银斑风卷死死纠缠在一起。 期间,时而手臂浮现纹路,施展金纹臂,时而双臂旋动,用出金漩劲,将楚天偷发的须臾劲化解于无形。 不知过了多少招,风卷中忽探出一只手臂,元力凝聚掌心,银斑游走手背,向楚毅劈脸轰去,拳头划过空中,连声响都不闻,似乎毫无杀伤力。 但楚毅面色陡凝,眉头猛皱,沉腰坐马,暴喝出声,拳面金色愈深,携着如山元力,与对方悍然碰撞。 沉重闷声响起,刺目光芒爆发,两位选手元力撞在一起,冲击气浪吹得两人衣衫乱拂、鬓发狂舞。 突然,楚天手臂紧绷肌肉连续波动,铁拳一震,瞬间催动三道暗劲,叠浪般重重撞去。 见状楚毅没有意外,手臂金纹道道浮现,并选出诡异弧度,一股柔劲应手而生,金纹臂和金漩劲两大绝技,竟是同时用出,可见此招引起了何等重视。 略微一滞后,两人接着反震力倒纵到擂台边缘,各据一方互相凝视。 “这样子不行,修为不占优,总要被耗死,必须速战速决。” 楚天长吁一口气,身上气息稍沉后,猛然飙升起来,一种难以名状的诡异气氛蔓延在空气中。 忽然,他眉心处出现一条血线,渐扩张成微微睁开的血红竖眼,玄奥而恐怖,正是血瞳灵狐族的招牌“血妖瞳”,玄妙的瞳力扩散,与绵密精神双重覆盖战场。 手上指甲尽化乌黑,长至三寸,尖锐似爪,缠绕着些许金纹,古老而尊贵。十跟修指分散张开,尖端宛如插着黑匕首,看上去极具切割力。 实力全开后,楚天双腿微曲,气息沉凝,疾速旋转身躯,化作银斑风卷,悍勇席卷对手。楚毅催动战体,全力相抗。 不过,战况演变与观众预料大不相同。 虽然,楚天刚开启血妖瞳不久,运用掌握并不熟练,用老狐狸的话说,就是粗浅无比、丑陋可笑。但瞳力全开下,周遭情景尽收眼底,就连震动的蝇翅、扬起的微尘、桐叶的纹路都历历在目。 加之以感知著称的精神力,相互加成,可谓万物尽在掌握。 一般人看来,通过精神感悟,远比以视线观察来得高级。可这个道理对血瞳灵狐根本不适用。若将血妖瞳练到极处,或营造幻觉,或凝练瞳阵,或精神冲击,或撕裂空间,妙用无穷难言其详。 通过血瞳和精神监察对手举动,找出其招数中的弱点,然后在直觉敏锐的灵能辅助下,以锋锐黑金爪直袭要害、克敌制胜。 楚毅身经百战、招数娴熟,本无弱点,或者说微不可见。可在妖异血妖瞳的窥视下,这些极其细小、转瞬即逝的弱点,竟是无限放大了。 事实上,在血瞳灵狐族看来,没有弱点的人,只怕还未出生。 没有无弱点的人,只有混浊的眼瞳。这是该族内部流传甚广的一句名言。 这些事观众们并不了解,他们只是震惊的看到,上届第二的楚毅,纵然竭尽所能、战力全开,也被对手逼的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楚娟在赛前调侃哥哥,宣称望他失败。可当败北当真降临之际,却是俏脸紧绷,杏眼中泪光闪烁,内心暗自祈祷。 哥哥,千万别输啊! 第五十六章 资格 家族演武场内,众多视线聚焦处,决赛情形逐渐明朗。 令众人惊讶的是,随着楚天不断祭出底牌,赛前大家一致看好的楚毅竟有抵御不住的趋势。 楚天化身银斑风卷,黑金手爪经过灵能增幅,对准对手身上的弱点疯狂攻击。 这些弱点,在血妖瞳力和精神力双重映照下,再也藏不住身影,接二连三暴露出来。 楚毅主修鎏金战体,练至大成,浑身皮肤可覆盖金属能量。但这只是相对而言,人体构造繁复,周身上下坚固程度总会出现强弱之别。 当然,这对一般人来说只是秘密,根本无从得知。楚毅自修炼这门武学后,拼斗时如虎添翼,同阶中几乎无敌,令无数同辈羡慕不已。 这般战斗力虽然让人艳羡,可修炼这类武学要遭受多出数倍的痛苦,非意志坚定者不能为之。 这片大陆中,万物相克相生。无往不利的练体武学,在主修精神之人面前,这些相对薄弱处无可遁形。 而血妖瞳一向以恐怖洞察力闻名,楚毅自修炼鎏金战体以来,一向顺风顺水,不想此时遇到了真正的克星。 两人都是天赋卓绝之人,在武学方面均达到大成,基本算得上持平。修为上楚毅为练体六段巅峰,恰好高楚天一段,因此自比赛开始,楚毅一直稳占上风。 可是现在,这区区一段的优势,似乎不足以弥补血妖瞳、精神力、灵能、黑金爪带来的巨大差距。 楚毅提运元力,身上气息暴涨,赤金光芒遍体,时而催动金纹臂,时而运转金漩劲,却依旧左支右绌、难挽颓势。任谁都能看出,他是彻底处于下风了。 砰的一声,他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在擂台一脚,脸色颇为狼狈。身为上届第二的他,先前比赛始终轻松晋级,还是首次出现这般力有不逮的情况。 方才注意力全放在躲避黑金爪上了,本能告诉他,若被这东西抓上几下,可不是好玩的。如此以来,心神耗费严重,久而久之,别的方面难免疏忽。 两人正自周旋,楚天忽飞出右脚,踢他胸口,出腿极为突兀,他来不及防备,只得侧转身子,避开要害。但终被踹中,整个人被远远踢出去,差一点就掉到场外了。 楚天未曾刻意修炼腿功,可此招元力灌注,腿上劲力颇为不弱,对手自然没办法无视。 观众区喧哗四起,众人都是没有想到,楚天这匹“黑马”竟然一黑到底,连楚毅都似有不支。 照现在战况看来,楚毅很快就要失败了,而楚天即将取得本届优胜,未来或可与楚飞扬争锋。 “老天呐,赛前那话做不得数,只是与哥哥开玩笑的,您老可别当真了。要不,现在收回也行,就当什么都没说,好不好。” 内心懊悔不已,楚娟杏眼流波,小脑瓜转动着奇异念头。 楚毅手扶膝盖大口喘息,汗流如雨行迹狼狈。脸上却无丝毫惊惶神色,眼中精光爆闪,表情非常兴奋,嘴角抽搐出微笑,似乎心情亢奋得很,简直压抑不住。 先前比试,他总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此时此刻,这种情绪却一扫而空。 “很好。你是楚飞扬外第一个把我逼到这种地步的,后生可畏啊。” 楚毅猛然仰天狂笑,如滚滚惊雷响彻天空。见状观众们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甚至不少人认为他因为比赛失利,承受不住压力,气得发疯了。 震耳欲聋的笑声贯穿全场,忽而一收,化作让很多人目瞪口呆的言语:“原以为这样就能拿到优胜,看来还是不行啊。现在的年轻人,还真不让人省心呢。” 闻言楚天面色凛然,一种不详的情绪从心头升起。 不知为何,场内空气突然压抑起来,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楚毅缓缓探出手臂,双拳重重一握,抖了抖肩膀,体内骨骼噼啪乱响,身体气息陡然提升,迅速波及到周围,楚天顿觉呼吸不畅、血气上涌,四下里空气都有些凝固。 元力狂潮般从四肢百骸暴涌而出,楚毅修为变得不稳固起来,起伏波动数次后,突破瓶颈疯狂飙升。看不到的血管中,血液流转不断加快,长江大河般奔流不止,陆续化作崭新元力补充体能。 此乃精血段的标志,加速血液运转,补充体能消耗。此举非练体七段以上不可为。 元力暴涌间,楚毅的修为赫然突破到练体七段。 应该说他本身就有七段修为。只是先前对手太弱,六段水平就足以应对所有场面,根本不必要多此一举。 许多少年无法把控自我情绪,心魂震荡起来。之前那么多场比赛,竟然连此人真实修为都没有逼出来,这家伙真是太可怕了。 可以想象,若非楚天展现出威胁,楚毅定然不会显露血肉段修为,始终隐藏实力直到取得优胜。 此人看似平易近人,实则内心高傲无比。他的真正实力,只给强者观看,武力孱弱之人,没有此等眼福。 如果面前对手具备这种资格,那就不必过于客气了。钦佩他尊重他,展露真正实力,然后,彻彻底底击溃他。 爆发真正修为,仿佛得到释放,楚毅望向面前的对手,双目开阖间,眼神嗜血玩味,宛如盯着猎物的猛虎。 猛虎熟睡之际,遭遇恶狼挑逗,却无动于衷。而今,猛虎睡醒了,虎啸山林,恶狼安可挡它一击。 甚至,先前的挑衅都显得幼稚可笑,只能供大方之家茶余饭后的笑谈罢了。 猛虎醒觉,谁堪匹敌! 周身气息沉凝,楚毅紧盯着对方,眼中战意炙热,缓缓探出右手,突出食指勾了勾,正式作出约战。 这个手势简单粗暴,场内气氛完全被调动起来,观众们为之欢呼,心中激情澎湃。深不可测的楚毅,与底牌迭出的楚天之间,即将爆发倾尽全力的战斗。 只需放心中简单一想,胸腔血液都要沸腾了,咚咚响声从胸口响起,像是战前擂鼓,好战因子从每一人心灵深处苏醒。 观众区喧天欢呼中,两位选手心中战意逐渐攀至巅峰。最终决战,如搭在弦上的利箭,一触即发势不可挡。 见状楚天脸上不禁露出笑容,内心同样兴奋非常。如果说楚毅微笑,是因为占据优势、有所凭借。那他就是因为遭遇强敌,纯粹心生喜悦。 练体七段,较他整整高出两段。且战斗经验、武学境界也不在他之下。说实话,面对如斯劲敌,并没有多少胜算,输掉的可能性极大。 不过,楚天依然笑得无比开心。这一瞬,遭遇强敌的喜悦超越了胜负之心。 这种无惧凶险、越挫越强的个性,应当源自血瞳灵狐族的天生习性。平常隐藏在暗处,此时在巨大外界压力下,渐渐的苏醒了。 如果说楚毅是醒觉的猛虎,那楚天就称得上复苏的神龙了,心中兴奋不比对方稍次,反而更加纯粹可怕。 这个比喻绝不过分。在妖兽界凶威赫赫的血瞳灵狐族,向来都有虐杀龙族的光荣记录。若是玉佩中老狐狸被人比作神龙,不会引以为荣,反会当作侮辱,一爪拍死出言不逊之人。 实际上,外人看来神圣无比的巨龙,在长期屹立于食物链顶端的灵狐眼中,确与蠢笨爬虫无异。 “管他是输还是赢,既然对方这般约战,当然不能让人失望。” 一念至此,楚天本有些疲惫的身躯,顿时重新充满力量,银眸斗志燃烧,脚尖一点地面,身影模糊加速,手爪利爪隐约反射幽暗光泽,毅然冲向他的强敌。 观众们期待的目光中,两名少年选手间的战斗,终于彻彻底底地展开,亢奋情绪形如飓风,浩浩荡荡席卷全场。 第五十七章 临场突破 决赛擂台上,地面一片狼藉,一道道粗大裂缝纵横交错,铺设的坚固石板块块碎裂。 两道身影你进我退、身形错落,正在进行眼花缭乱的交锋。没有拳拳到肉的闷响,唯有撕裂空气的破风声,及令人惊艳的闪转腾挪。 有眼力之人均是深知,其中的凶险之处。这就好比下围棋,只有臭棋篓子才会鲁莽出手,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无益举动。而高手则会布局全场,潜伏起来,掌控对手动向,寻出缺点后,一击毙命。 场内两人此时的战斗,就颇有这种意味在内。经过之前反复试探,彼此有了充分了解。心中明白试探不再必要,遇到棋逢对手,唯有各施本领、互拼武学,直到最终决出胜负。 整体来说,这二人互有顾忌。 令楚毅忌惮的是,对方恐怖的洞察,以及黑金爪的锋锐。直觉告诉他,若是沾上这东西,滋味定然不好受。 爪上虽无毒,却胜过剧毒,身中毒药尚可残喘片刻,可若一不小心中了此爪,腰腹会被立时剖开。 楚天则是担忧,自对手爆发全力后,每一招附带元力远胜先前,招数威力剧增,举手投足间都有造成重伤的可能。 另外,精血段可运转血液、补充体能,如比耐力,他远不如对方。 虽说在瞳力和精神的覆盖下,楚天能直接窥测破绽,可依现在的战况,这点优势无法转化为真实胜机。 毕竟他修为仅有五段,差对方两段,楚毅身上那些破绽,血瞳瞧得分明,精神感知得清楚,但肢体动作总跟不上意识反映。 在血瞳中,这些破绽稍纵即逝,先前还来得及捕捉,可当对手提升修为后,他的反映完全跟不上破绽变化了。刚抓住破绽,但招式发出时,破绽已转移别处,叫人无从下手。 见状楚天心中升起无力感,精血段远非筋骨段所能比拟,只要血液持续,元力源源不断,这样下去,迟早要被耗死。 悲哀的是,看清了结局,却没有办法避免。但要认输,却怎么都不甘心。毕竟,赢得这一仗,才能为小姐姐找回场子,才具备挑战楚飞扬的资格。 此人早在数年前就横空出世,很久修得超卓实力,屹立于裂岩城同辈的巅峰,成为楚家的骄傲和年轻人的偶像。 他的存在,使楚天自幼对武道充满憧憬。在启灵前,小楚天在滋补身体、筑就根基之余,最爱做的事,就是钻书房里阅读强者的故事。 多少次,到楚云那个落满尘埃的书房,翻阅一本本名人传记,沉浸于他们的传说中无法自拔,那些灵魂恢宏璀璨,令人沉迷陶醉、钦佩敬仰。 偶尔也会想到,原先老爹想必也会像自己一样,来这个书房,一遍遍读强者的传说。可现在,房中堆积灰尘,书册变旧纸张发黄了。 为何,沉寂着动人传说的书房,却积满了尘埃?楚天并不知道,记忆中,那座书房神似父亲,怀旧而神秘。 书中强者事迹终究是传说,于他太过遥远,而楚飞扬比较贴近,看得见摸得着,可谓活着的传说。 只要再赢一场,就能获得挑战这个传说的资格,满足幼时的某些憧憬,因此,此战绝不能输。 观众区许多人目瞪口呆,决赛一波三折,刚看好楚天获胜,没想到对手隐藏这么深。之前楚毅那些比赛,根本就是在玩嘛。 被玩过的人,个个羞惭无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楚影脸色铁青,眼睛喷火,上下牙交击作响。 楚毅隐藏修为,一路长拳就打发了他,无疑是赤裸裸的羞辱。他素来自负实力,不料被人这样看不起。 一念至此,楚影虔诚替楚天祈祷,希望他能好好教训楚毅,帮他把场子套回来。 视线扫视过去,看到场内情形,楚影眉头大皱,看来指望小天报仇是奢望了。 经过长时间缠斗,楚天心神俱疲,汗如雨下,渐感不支。 激战中,血妖瞳看准破绽,他挥爪袭向腰部,但剧烈消耗之下,动作稍迟,被对手拧身避过。 转身之际,楚毅目光一凝,一拳击向来袭手臂,拳上金芒耀眼、元力凝聚,速度亦是惊人。楚天回手不及,只得曲肘硬拼一记。 人体各部位,除拳掌之外,胳膊肘、膝关节也称得上坚硬。如此应变,算是相当不错。一些族中高层看得捻须微笑、皓首轻点,显然对此颇为满意。此子不仅实力强劲,应变也属上乘,孺子可教,家族有望啊。 拳肘一相接,楚天顿觉对手拳面传来猛力,击溃自身元力后,重重作用于肘部。 “咔嚓。” 空中传来骨骼碎裂的声响。观众们单是听着,就觉得一阵牙酸,胳膊肘有些异样,这当然是错觉。 楚天脸色剧变,忍痛抚肘后纵,爆退到擂台边缘,垂首检视,右手肘骨已是破碎,手臂蜷曲再伸不直。 正常情况下,受到如此伤势,即便坚持下去,要害受伤难免削减战力,再斗下去也必输无疑,理当开口认输才是。 楚毅没有举步追击,反而饶有兴致盯着对手。见过灵能在疗伤方面的神奇功效,他不认为此招能让对方缴械投降,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凝视对手放他疗养。 这位族弟年纪虽轻,交手时却带来无数惊喜,战斗直觉惊人,未来不可限量,叫人小觑不得。 不过,对方应该确实达到极限,很难再有底牌掀开,作为初入武道的新人,能有如此表现,算得惊才绝艳,虽败犹荣了。 楚天左手指尖浮现璀璨的银色光泽,按在右肘红肿处轻轻旋动。光泽似是化作无数细小光点,逐渐渗入皮肤下面,润物细无声。 看不到的内部,粉碎骨屑在灵能的作用下,逐一回归原位,慢慢弥合起来。很快,里面骨骼恢复如故。 最后,肘部红肿渐消,转为健康肤色,就跟完全没受过伤一样。 眼见这般情形,场内观众无不艳羡,所有人均想,自己学会这一手就好了,身临绝境时,随便催动异能,转眼就能站起来,活脱脱又是条好汉。 实际上,灵能虽然奥妙无穷、用途广泛,却不能毫无顾忌地使用。一旦灵能耗竭,精神力用尽,不需对面动手,自己就先完蛋了。他们会这么想,完全是缺乏对灵能的了解所致。 灵能的疗伤功效,与修为及精神力直接挂钩,天上不会白掉馅饼。 “楚天,你很不错,恐怕不久后就会超越我了。可是现在为时过早,你觉得呢?” 仔细观察之后,楚毅确定对方已到极限,却没有嘲讽,而是平心静气叙说事实。 “看样子再不认输,就成了死缠烂打之人呢。” 苦涩笑意在楚天脸上浮现。的确,既然无力战胜对手,那么认输就是明智选择。再打下去,也不会有所转变。 可若是认输,总有些不甘心呢。他闭目沉思,态度有些犹豫。 数千人止住喧哗,全场鸦雀无声,观众们屏息待他开口,下一句话,或许直接决定优胜归属。 正犹豫间,楚天忽然发觉,方才治疗的肘骨,似乎产生某些异变,犹如肆虐风暴一般,霎那间传遍了全身。 而后,体内气息微沉后,开始暴动起来。近日来止步不前的元力,在经脉中加速运转,事先耗费大量元丹也无法突破的瓶颈,竟在此时有所松动。 看样子,他似要在此时此刻,突破修为屏障,达到练体六段。 第五十八章 一枚绣花针 “咯咯咯。” 楚天体内,骨骼震声越来越响,渐渐的,所有人都觉得不对劲,后来,有眼力的一番思索得出结论,这人要突破了。 原本明朗的形势又将变化。不少人无限感慨,比赛结果,可真是悬念重重啊。 于是,无数惊叹目光落到楚天身上,有人希望突破成功,增加比赛变数,而他们,将看到更加势均力敌的战斗。 也有人担忧对手是否会先行下手,一旦偷袭成功,就能稳获优胜。 楚毅并没有这么做,反而双手抱肩静待,炯炯双目凝视对手,眼中有偶遇劲敌的喜悦。 楚天体内气息不断拔高,到达某个点,仿佛打破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元力随之暴涨,修为突破到练体六段。 “咔嚓咔嚓。” 旧伤未复的地板再次破碎,石板龟裂开来,在楚天脚下瑟瑟发抖。 感受到这股气息,众人均知道他成功突破,不少人面露喜色,有好戏可看了,这决赛,含金量还真是高,来的太值了。 楚天体内元力增强,储备几乎扩充一倍。肉体更加强健,每一块肌肉都更加坚韧,战斗之时,瞬间爆发出的力道,定会大幅度提升。 这些并非主要。筋骨段每次进阶,受益最大的,自然是周身骨骼。 到达这一步,楚天自觉体内骨骼坚固,硬度比正常刀剑都差不了太多,想来唯有入了品阶的武器,才能对其造成威胁。 圣武大陆地域广阔,各类珍稀资源无数。既不缺少铸造装备的素材,又不匮乏善于炼制的匠师。因此,供武者使用的装备种类丰富、花样繁多。 就楚天所知,入阶装备分为凡兵、灵兵、仙兵三个大级别,凡兵可细分为下品、中品、上品和超品。 凡兵能够增强元力,可下品的提升相当有限。更高级的货色,又不知何处去寻。对楚天来说,与其为那点增幅勉强自己,还不如徒手交战来的轻便。但是,这种观念定不适用于中品以上凡兵。 至于灵兵,哪怕是最低等的,都是极为稀有,起码在裂岩城这片地带,楚天从未听说过有人持有。想来要到外面的大地方,才有机会一饱眼福。 楚天曾在阅读名人传奇时见过,绝世武者手持仙兵,飞天遁地所向无敌,固然令人神往,细想来遥不可及。 再往上,就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连想都没敢想过。 此次进阶,骨骼得到强化,变得更加坚实,不同骨头间的结合更加紧密。骨骼间胶状物质色泽更加深邃,深黄中泛着血丝,看上去充满韧劲,这是筋。 唯有将筋骨段修炼到高深境界,才能得到筋的强化。最直接的益处是,楚天的身体柔韧性大增,与人交手之际,动作协调灵活,攻势收放自如。 种种好处,不一而足。 楚天稳定修为,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感激目光望向久候的对手,笑道:“久等了。多谢。” “先前是我多虑了,那么,咱们继续?” 楚毅眼中燃起战意,战胜此时的对手,更利于磨砺自我。 闻言楚天点头认可。 众人凝视下,楚天眼中精光闪烁,提起精神,爆发元力,强度较先前提升甚多,气息一沉,眉心血妖瞳开启,灵能潜伏肤下蓄势待发,瞳力和精神双重覆盖,全面掌控场内局势。 见状楚毅提运气力,元力爆发间,空气微微震动,暴喝一声,金芒蔓延周身,整个人化作色泽暗沉的金人,四肢浮现出道道纹路,鎏金战体全面开启。 这门武学中,金纹象征力量。如此以来,纹路遍及手脚,不但双臂威力增强,腿部也得到强化,速度迅猛弹跳惊人。 两人一蹬地面,加快步伐,从台边到中央,迅速逼近对手。 临近时,楚天一拳轰出,拳头被浓郁元力包裹,亮银光斑从手臂经腕部,在紧握的指关节处凝聚成明亮光点。 他的对手,楚毅手臂一震,其上金纹光芒大盛,陆续消失,尽化能量涌向掌心,十指曲握成拳,拳周升起微型骄阳,与对方狠狠相撞。 “轰。” 攻势相接瞬间,楚天臂膀一抖,蕴含暗劲凶猛发动,如沧海起浪,一重重悍然撞去,似要将面前一切,都席卷而去。一上手就是刚领悟不久的三重须臾劲。 可面前金光闪耀,宛如难以摧毁的壁垒,任你风浪万千,我自岿然不动。 波撼岳阳城,是波灭,还是城倒?结果不重要,无论如何,双方撞击撼人心魄,惊天动地壮烈弘美。 冲击蔓延开来,当空化作气浪,两人各自后退数步,鬓发随风狂舞,目中战意更胜,不做言语,凝神提力,挥臂动拳,战在一起。 “轰轰轰。” 全场观众凝视中,两位选手连碰数拳,拳拳到肉,劲爆无比。 只是远远看着,都足以感受其中力量。不少少女被野兽般的拼斗震慑,手掩小口花容失色,可芳心深处对此颇为称许。无论何时,有实力的武者,总是受人崇拜。美女独爱英雄,自古如此。 正面碰撞过后,两人各退数步,两道视线激烈交织,其中,凝重与欣赏并存。 掌声和喝彩四起,响彻在演武场上空,经久不息。到了这一步,两位选手的每一个举动,都时刻牵挂着所有人的心神,为之欢喜为之犹,如饮美酒登高楼。 期间,有细心的孩子默记两人后退步数,在权衡步数和幅度后,经周密思索,最终得出结论,楚天虽然新近突破,却依然略处下风。 这一点,楚天自己也知道,心中却无紧张,反而非常兴奋。实在没想到,仅仅突破一段,竟然变强了这么多。 要是之前,像这样不含任何花哨的,与用出练体七段修为的楚毅对碰,那结果就不会是谁多退几步的问题了,而是对方好端端站着,自己被震出场外,落在台下输掉比赛。 两人略作歇息,气息平稳后,便又奔向对方,与之酣战。 到后来,楚天身形模糊,疏忽而来,疏忽而去,化身一道不羁风卷,风中时而闪动明亮银斑,时而探出幽黑爪影,准确无比袭向对方要害。 而楚毅将近两米高的身躯金光璀璨,宛如肤色金黄的钢铁之躯,四肢之上,凝聚力量的金纹不时浮现,时而双臂旋动,运转奇巧的金漩劲卸去残余气力。 脚踏玄妙步法,高大身躯竟似渺小,在无处不在的狂烈风卷中见缝插针、趋避自如。 夜色渐深,月光如纯净水流,于静默中悄然流泻。寂静中,观众们凝神屏息,偌大演武场竟无一丝杂音,唯有肢体碰撞和呼啸风声不断,一下复一下,似在计算招数,又似在记录时间流逝。 风卷越来越慢,渐露出楚天身形。指尖黑金利爪已消失,显然消耗过大,再无力维持。血妖瞳诡异如旧,却更为狭窄,似乎随时都可能合拢而上,安稳睡个好觉做个美梦。 金人上面的光芒也暗淡许多,现出楚毅的面目,他眼中神色疲惫,额前汗水淋漓。看样子,这种战斗就算对身经百战的他,也不算太过轻松。 “该决胜了。” 两位选手的脑海中,不约而同掠过一个念头,清凉月光照耀疲惫脸庞,两人面目坚毅、表情果决。 长期肉搏后,两人更显疲惫,这一瞬,各出双掌击向对方,掌势无花哨亦不迅疾,愚公移山般缓缓前推,一派坦荡赤诚。 最终,两人四掌相抵,身躯纹丝不动,状如雄伟山岳,令人心生敬仰。 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两股气力角逐缠斗,意欲一举折服对手,却是陷入延时苦战,一番纯粹的消耗后,在无数人期待中,终究分出了胜负。楚天气力不济、几近枯竭,而对方依然有些残余。 楚毅脸露欢喜笑意,虽然对手相当难缠,却犯了个致命错误。筋骨段与精血段对掌,不自量力必输无疑。看到对掌情形,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胜负已分。 只是,楚天却未露出绝望神色。额前血妖瞳因疲惫变狭,却依旧顽强地睁开,其中,莫名光芒四处扫视探索,途径诸多物件之后,终于牢牢定格在一名观战老妇缝纫的手上。 那是,一枚绣花针! 第五十九章 优胜归属 楚家家大业大,和其他豪族一样,广泛招收大量仆人处理杂事。比如吴妈,通过在族中担任执事的远方亲戚,谋取了一个差事。 工作量并不大,无非是帮助小姐和侍女们,干些清洗衣服、洗刷盘子之类的杂活。 虽然需要起早摸黑,会让娇生惯养之人抱怨叫苦,但在穷苦人出身的吴妈看来,根本不算什么。何况每月都有白花花的银币拿,足足上百银币。 若是没有这份好事,要花多长时间,吃多少苦,才能赚这么多。可现在,仅动动手指头就能做到。 事实上,自从在族中帮工后,她在家中地位提高许多,之前对丈夫低眉顺眼,现在简直是翻身农奴作主人了。 手头工作再忙,总有闲下来之时。繁忙工作之余,偶尔会休息一下,顺带做些私活,跟同伴们交头接耳聊家常。 就算是仆役,也有八卦心。闲下来时,他们喜欢打听族人们的家长里短,像族比这样的盛事,自然是谁都不愿错过的。 武者高高在上,是他们这类人终生难以企及的。通过观看年轻武者的比赛,争论彼此的强弱,直说到面红耳赤、口沫四溅,仿佛在台上比赛的,是他们的儿女。 今天一早,吴妈和同伴们来到现场,混在人群中观看族比。她一面看比赛,一面拿针线做衣物。要过冬了,儿子衣服该加厚些,外面卖的不实惠,还得自己做,心里才踏实。 决赛一波三折、悬念横生,她看得入迷,手上动作逐渐慢下来,虚捻针线,心不在焉编织着。 台上一位选手忽向这边看来,眉心眼睛血红,有点儿瘆人。吴妈吃了一惊,冷汗津津而下。察觉到手中异动,忙低头一看,用于织衣的绣花针竟活了过来,在指间微微晃动。 触电似的松开手,做了大半的衣物落在地上,沾满灰尘。不过她无心顾及这些,而是惊讶地看到,本该落地的绣花针,竟毫无凭借悬浮于空中。 银针像是被无形之手操控,宛如生翅虫类,在吴妈头顶旋舞起来。见状她红润的脸上沾满汗珠,惊恐眼珠随刺针的轨迹不时转动着。 此针越舞越疾,嗖的一下破空离去,消失在视线中,她脚跟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喃喃自语:“完了,这针成精了。” 愣愣出神之际,忽听惊呼平地而起,吴妈定神扫视四周,见大伙儿视线均聚集台上,忙把自身眼光融入其中。 初始只见两位选手对掌,并未发现异样。见大家面露震惊,揉眼睁瞳,仔细望去。隐见两人间悬浮着一枚针,正是飞出去那枚,面露骇然和不解。 绣花针虚空悬浮,稳稳停在楚毅喉前。但两人四掌相抵,根本无从腾出手,可刺针就毫无征兆来了,出乎众人的意料。 观众们百思不得其解,贵宾区却不乏见识高明之人。宋家那位鹰钩鼻长老略作思索,冷厉脸上露出惊讶,忍不住开口道:“隔空摄物?” 话毕,转头与刘家长老对视一眼,互相微微点头,印证了彼此心中想法,这的确是精神力所为。 精神修炼入门不易,每进一步都是千难万难。磨练精神力的过程,即是遭受痛苦的过程。且这类痛苦直接作用于精神,比肉体折磨难受数倍,能扛住之人极为罕见,可谓千不存一。 初修精神力,作用尚不明显,只能提升五感、探测窥视。但随着修为的加深,往往会展现不可思议之妙用。 据说精神修行到一定地步,无需施展拳脚,单凭催动精神,一念间夺取千军神智,为无数人所神往。 能涉足精神力的,本就是极少数。其中,大半处于入门水平,种种要素影响下,终身难以再进一步。像这般隔空摄物,足见在精神修行上登堂入室,与大多数初修者区分开来,这类人,恐怕上万人中才有一个。 虽说摄取的,只是一枚绣花针。但能做到这一步,标志着度过一个难坎。摄针效果一般,可若修为深了,摄取石块呢,还不行,那摄取山岳呢,想想都非常可怕。 传闻中,有念师能拔山举岳、翻江倒海,毁国度于一旦,灭城池在转眼,堪称战争利器。 也有人心神一动,偷天换日,操纵地方虎狼之师为我所用,这就更恐怖了。若是国战关键时刻,重要人物突然倒戈,怕是会从根本上扭转战局。 看明白的高层,脑中均闪过念头,操控此针之人,真是个幸运儿。 这位众人心中的幸运儿,自然是楚天。早在展开肉搏之时,他就用心思考对策,一番苦思冥想之下,终于想到这么个险招。 赛前持续锤炼,他的精神力达到相当水平。用于辅助战斗只是其一,隔空摄物则是其二。后者难度极高,他反复试验,失败无数次,吸收大量经验后,最近才成功的。 以楚天现在的精神强度,只能摄取细小物品,普通刀剑皆不可能,这点让他抱怨不已。 要是让别人听到这些,定会难受的吐血。大家苦修数年均无进展,这货才花这么点时间,就能御物,还不知足,倒抱怨进度慢,不如让老天劈死得了,省得看了心烦。 不过,单凭一枚针,作用实在有限。以对手的速度,随便一侧身,就能轻松躲开。何况此人主修肉体,只需避过致命部位,若是扎在别的地方,效果还不如挠痒痒。 所以,楚天并没有鲁莽出手,而是忍住性子耐心等待,直到最后对掌时,方祭出此招用作奇兵,试图扭转局面。 愿意和练体七段对掌,他自有打算。并不如别人所想的,破釜沉舟玩命一搏。 就连楚毅都不能免俗,初入武道不久的新人,能与之战斗到这种地步,已经非常变态了。却不想依然藏此手段,不急不躁,直到最后才用出。 “这一战,终究是输在轻敌上。” 对此,楚毅嘴角一扯,勾勒出苦涩笑意。放眼整场比赛,都给予对手足够的尊重,直到最后一刻,基于惯性思维,心中稍稍疏忽。可这一瞬的大意,就让出了优胜桂冠。 修行两个月,可谓楚天最大的欺骗利器。而楚毅,谨慎一整场,却最终载在这上面。 鎏金战体虽然强大,却无法护及要害部位,像这喉结,只需轻轻一扎,立时就会毙命,绝无回转余地。 虽然,楚毅心中明白,对手状况何等糟糕。只需再过片刻,胜利就会到来。可现在,针尖往前一送,自己就会送掉小命。 此战,确是他输了。 楚毅望向对手表示认输,两人眼神交流,领会彼此心意,同时卸去劲力,软软倒在地上,表情疲惫不堪,仿佛下一秒就能睡去。 “此二子不仅天赋卓绝,秉性更是纯正,不辱我族门风。” 见状,三长老面露欣慰笑容。刚才他始终凝聚心神、谨防万一。毕竟这种时候,若一方突然反悔,必然能够赢得比赛。所幸,事实证明两人都非这等无耻之辈。 “比赛结束,胜利者楚天。恭喜楚天荣获本届优胜。” 三长老话音落下,唇边白须飘拂。演武场内掌声响起,宛如雷鸣经久不绝。 第六十章 青春 身为初入武道的新人,连克诸多强敌,豪取本届优胜,不得不说,楚天的表现可谓惊艳,极大震撼了所有人。 观众区掌声雷动、欢呼充斥,众多崇拜目光聚焦楚天,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贵宾区高层们交头接耳,颇为熟络交谈着。刘家长老胖脸上堆满和善笑容,向三长老感慨说道:“恭喜老兄,族中又诞生一位天才,这小家伙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咱们这帮老家伙早晚得让位。” 三长老手拂白须,内心十分得意,不过面上谦逊道:“哪里,小孩子刚起步罢了,今后道路还长着呢。” 宋家长老照例板着脸,心中默默想着事情。他已打听出优胜者的来历,楚云的儿子。那楚云现在虽然废了,当年却是了不得。 看来,此子定是继承其父原先的修炼天赋,这样下去,早晚要走入宋玉小子的视线中,到时候,有好戏看喽。 眼见楚天走到最后,楚云竭力保持平稳,可眼中不可抑止闪烁泪光。儿子的表现,就连眼光几位挑剔的他,都找不出丝毫毛病。 观看儿子在台上施展身手,他仿佛重回那段岁月。闭目思索,在灵武院选拔中,过关斩将、意气风发的一幕幕,仍是无比清晰。 当年情形,宛如流星划过夜空,虽然得一时炫目,转眼却了无痕迹。至今,除楚云之外,还有谁能记得当年的惊艳? 楚风快步离开贵宾区,出场来到偏僻处,于一棵枯树前站定。他不得不走,若再待下去,一些人就会看到,身为族长的他,举止失措的情形。 手抚粗糙树干,实在触感平复心情,颤抖身躯逐渐平稳。如水月光经枝条分割,斑斑点点照下来,映亮楚风的面孔。隐约间,只见他面带沉思神色,眼圈微微泛红。 裂岩城中,他以处事稳健著称,在许多人眼里,这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角色,绝少有失态的时候。 唯有至交亲友直到,在许多年前,族长完全是另一种性格。 哪怕是世故之人,渐被严酷生活抹平棱角,但总归有任性热血之时。那便是少年时代,也有人称之为青春。无论称呼如何,但毋庸置疑,彼时令无数人心存怀念。 伫立良久,楚风忽然出拳,重重击在树干上,枯树瑟瑟发抖,蜷曲黄叶簌簌而下。 他猛一仰头,那张向来不动声色的脸上,竟是露出灿烂的笑容,映照下,本略显沧桑的他,看起来陡然年轻起来。 不远处一名侍女在痴痴的望他,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笑容。恍惚中,令人敬仰的族长大人不在了,面前是位待人亲切的俊朗少年。 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楚风含笑望向侍女,不复往日严肃。侍女俏脸染霞、心头撞鹿,一阵手忙脚乱,提起裙裾碎步逃去。 疾走间,捂着脸心想,没料到族长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与偶像楚飞扬颇为神似。 楚风缓收笑意,口中自语道:“很久不曾去福源楼,小天族比夺冠,这么大的喜事,云哥总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当年,他可是楚云最大的崇拜者,算得上整个拥趸团体的领袖。在其拉拢组织下,麾下人员蔚然成荫。 每当楚云遭遇强敌,这些人就会亲临现场、加油鼓劲,伴随着连渡难关,一路欢笑走到最后。其中,他这位粉丝团团长居功至伟。 随后,楚云痛失天才之名,偌大一个群体,竟是风流云散、各奔东西,至今仍保持联络的所剩无几,而他就是其中之一。 只是,彼此相见,难免回忆往昔辉煌,衬映今朝惨淡,无趣乏味不如不见。 但今天恰逢喜事,不如相约一聚,许久没去那地方了,极怀念彼处的酒,曾经相聚的人,酒香情浓令人神往。 福源楼,城西一座酒楼,环境幽雅、酒醇菜佳,当年楚云一伙常在此地聚集。 不复往日潇洒,楚飞扬表情凝重。看到楚天的表现后,即便是他,也很难淡定起来。 漫漫武道路,他独自前行,始终领先别人太久,以为将永保持优势。正欲懈怠时,忽闻背后脚步响起,咯噔咯噔,渐行渐近,回头一望,其人身影已近在咫尺,缓缓抬头,正是楚天模样。 “还得努力啊,若被天小弟赶上,那就十分搞笑了。” 思虑间,楚飞扬面有苦色、眉头大皱。 楚天举步下台,骤闻呼啦声响,四周聚起一大拨人。 “早知道你不正常,没想到竟牲口到这种地步。”胖子油哄哄脸上表情夸张,肥手拍着胸脯,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很久前我就说了,你小子前途无量,看,被说中了吧。”楚天面有疑惑,盯住此人看了又看。不认识,更不记得这话。这谁啊,谁能告诉他? 还有族妹扬起可爱脑袋,面露崇拜叽叽喳喳:“太厉害了,怎么可以这么厉害,好崇拜你哦。决定了,自今日起,你就是我偶像。” 如此言语,不胜枚举。毫无交情的过来攀交情,没有关系的强行拉关系,哪管气氛生硬言语虚假。甚至曾欺负楚天的人也过来扯淡,仿佛从未有过间隙,一个个好的跟亲兄弟似的。 对这种行为,楚天虽不至于怒目而视,内心却嗤之以鼻,懒得理会这帮人。 不远处,一双美眸惊讶盯住他,楚娟搀扶着楚毅,能清晰感觉哥哥的虚弱。她真的惊呆了,虽说历练时,此人表现出一定实力,却远没到这种程度。这才过了多久,她眼中强大无比的哥哥,就被生生击败了,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置信。 “让开,都他妈的让开。” 围着楚天的人群一阵骚动,水流般分出一条道。众人心中原有怒气,见到来者却敢怒不敢言。这位不速之客,正是与楚天有些过节的楚赫。 他自大步在前走,小弟们推推搡搡,在后紧紧跟随,一干人声势颇壮。被推开的人中也有几位武者,可见到对方人多势众,只得就此作罢。 偌大一帮人分开人流,来到楚天面前,举止拘谨一字排开。 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仇人相遇,他们最喜欢了。持重之人却想,楚赫有些不智了,楚天取得优胜,若是发生冲突,定有高层出面。别人不说,三长老肯定第一个插手。 事有例外,部分新人不明事理,齐刷刷望向楚赫,面露崇拜神色。这人真是牛,找茬找到冠军头上,对其变态之处视而不见,敢为人所不敢为,不服都不行啊。 无数目光交织,聚焦在楚赫身上,静待正片开演。 众多视线罗网般覆盖下来,楚赫浑身不自在,面色涨的紫红,心中暗骂,看什么看,尼玛生孩子了?有什么好看的。这么多人看着,事先准备许久的话,牢牢哽住喉咙,愣是说不出口。 “有事?”楚天脸色淡然,手指猛地一震,取出枚元丹服下,暗运元力修复状态。 虽说历经决赛,身体非常疲惫。但只要稍微恢复一点,收拾眼前这帮货色,想来不在话下。这等阵仗,先前也许麻烦,现在看来,小菜一碟罢了。 “这货不会出手吧?” 见状楚赫心中害怕,顾不得面上羞惭,双腿一并绷直站着,上半身陡然弯下去,向楚天深鞠一躬,羞红脸色映照地面,口中快速说道:“之前是我放肆了,请放我一马。” 急于把话说完,他口齿有点儿含糊,楚天听不清楚,眉头一皱道:“什么?” “听不见?是故意折腾我对吧。” 这个念头从楚赫心中一掠而过,自是不敢出口,楚天在他眼中状如妖魔。强行按下不满情绪,他将脑袋垂得更低,耐心解释前语:“以往都是我的错,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看到曾经仇敌如此恭敬,楚天难免心生快意,脸上却露出沉吟神色:“这个嘛” 眼角一斜见他犹豫,楚赫知道事有可为,心中一阵狂喜,如获大赦般直起身子,拍了拍手,身后小弟递来一个玉瓶。 伸手接过玉瓶,楚赫小心捧着,走近楚天赧然道:“这是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楚天接过瓶子,打开木塞凑近一看,药香散处,元丹满满当当映入眼帘,估摸着竟有数十枚之多。他满脸不在意,鼻中轻哼一声,飞快将瓶收入容戒,据为己有。 见状楚赫内心狂喜,终于与这个怪物和解了,仿佛山岳从身上移开,整个人都轻松许多。兴奋之余,他伸手往楚天肩膀上一拍:“以后,咱们就是亲兄弟了,多照应着点,得了空闲,尽管到哥哥那边耍。” 闻言楚天脸色有些抽搐,什么东西,亲兄弟? 这表情让楚赫误以为对方要发飙,手触电般向上弹开,心中暗骂自己孟浪,在怪物面前这般放肆,惹恼这货可不是好玩的。 “哈哈,事情已经解决,这就告辞了。” 楚赫摆了摆手,带着小弟们,如将军凯旋一般,趾高气昂地走了。 见到四周好奇、亦或鄙视的打量,还以横眉怒目,逼对方闪躲,心满意足地离开。由于心情愉悦,嘴里哼起小曲,垃圾唱功让女孩们轻掩耳朵,他却不以为意,自我感觉良好。 直到走出场外,楚赫忽然想起一事,收拢歌声咬牙切齿道:“楚凡是吧,给我等着。” 第六十一章 豪奖 优胜虽已经决出,但仍有一些比试要进行,八强也需分出具体名次。 其中,楚楚和楚凡因故无法参赛,其他人逐一进行较量。 与楚鹏一战,楚楚本就处于下风,虽依靠巨力获胜,精力却消耗过半。然后遇到更强的楚毅,接连历经两场苦战,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比赛。 而楚凡最后关头催动禁术,带来负面影响,从而导致无法出场。 决赛完毕后,外来宾客陆续离去,宋、刘两家人马满怀心事离开。相信通过他们,此次族比情形将会迅速传遍全城。 至于族内人均没有走开,面带倦意观看接下来的比试。族比整整持续一天,这么久,大家都疲惫了,观众们打着哈欠,选手也想快点儿结束。 经过一番交手,最终名次出炉。前八强依次是楚天、楚毅、楚雷、楚楚、楚歌、楚影、楚鹏和楚凡。 楚楚和楚凡无法参赛,楚雷直接晋级第三,主要是楚歌、楚影和楚鹏之间的交手。 遭楚楚蛮力所伤,楚鹏手一动,指尖尚会隐隐作痛,因此只是走过场。发挥的实力不足两成,被状态良好的楚影轻松拿下。 这场胜利使楚影心态膨胀,眼带自信望向楚歌。若对上前四,他真没多大底气,可此人再厉害,也只是个新人,虐杀新人菜鸟是他的最爱。 这般想时,他自然把楚天排除出新人范畴,连楚毅都能战胜,完全是个怪胎。 不过,上台后才知道错的厉害。比赛一开始,楚歌就祭出暗红剑指,劈头盖脸戳来,楚影忙运起黑气相抗。可一念之差,导致全场被骑脸上打。 楚歌全力施为下,满场都是道道血光,楚影像是深处地狱血海,左支右绌朝不保夕。 一阵强攻后,楚歌将对手逼到台边,面容冷酷、出指狠毒。拼数招后,楚影渐觉无法招架,掌上触碰点疼痛无比,再接下去整只手都要废了。 犹疑间,暗红剑指又至,指风刮的面皮生痛,动作快到看不清,而脚后已无退路。大骇之下,楚影往后一纵,尽躲来势后,翩然落地。 站在场外,楚影脸色微红。刚才面临危机,本能的选择了最明智的做法,却输掉了比赛。 “楚歌看上去面嫩,不想也是个暴戾分子。” 心有余悸瞥对方一眼,楚影暗暗嘀咕。又想此人这般了得,都被楚天收拾了,他现在到底恐怖到什么程度。 一念至此,他难免感慨。上次历练时,与对方实力相当,比经验还算占优。现在就被远远抛下了,若是不努力的话,将来恐怕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楚影收敛苦笑,袖中双拳紧握,表情坚定起来。无论如何,他决不允许这等场面出现。 见此情形,楚鹏简单思索后,决定放弃与楚歌比赛。 对这种对手,状态完好时,都要全力苦战,就凭现在的状态,强行上台那是找虐。 向全体观众及选手们公布名次,三长老苍老脸上露出笑容:“获得本届优胜,楚天可上功法阁顶层,任选一门中意武学,奖励血灵果一枚,元丹若干。” 奖励十分丰厚。家族收藏的一等绝学,尽收于功法阁顶层。凡在族中修武的,没有不想涉足其中。但此地为家族绝密之地,绝不轻易开放,无族长允许不可轻入。 因为获得族比优胜,楚天拥有这种特权,许多人羡慕得眼睛直发红。 血灵果属于三品灵药中的稀有品种,内蕴淬炼之力,具备洗髓奇效。若在适当时机服用此果,用以淬炼骨髓,由于髓能生血,可有效增加踏入精血段的几率。 楚天现有六段修为,即将踏入精血段,此果来得正是时候。显然,这奖励为族中煞费苦心准备,对他现在,再合适不过了。 元丹则是修炼、晋级的必备之物,怎么都不嫌多,一份常见却实惠的奖励。 话音落下,遥望见一名执事小心捧着玉盒,步履稳健朝这边走来,全场目光刷的汇聚过去。 执事走近,三长老探手接过,含笑递到楚天面前:“希望你再接再厉,不辜家族信任。” 族中长老亲手颁奖,可谓一番殊荣。换作一般人,哪有机会与长老面对面,聆听亲口教诲? 以楚天心性,此时也忍不住激动,老实点头称是,完美诠释了乖孩子的角色。 双手接过盒子,楚天定睛一看。眼见此物为上等美玉所制,盖上雕有精美纹路,捧在掌心温润顺滑。 将盒盖打开,奇香散处,一枚灵果映入眼帘,通体血红,却毫无血腥气息,晶莹剔透,宛如天地精华之凝聚,正是所谓血灵果。 左侧是个木雕牌子,表面却泛着金属色泽,显然,此牌不像普通木头那般容易摧毁。木牌中间上书“禁”字,此乃进入功法阁顶层所需要的破禁凭证。 右侧安静地立着瓶子,不用说,里面装的定是元丹了。 楚天简单看一下,就快速盖上盒子,觉得身上有些异样,左右一望,周遭皆是艳羡的目光。 待玉盒收好,三长老手扶白须:“奖励大致就是这些,还可抽空去功法阁,他们自会给换取元老卡。” 闻言楚天连连点头。 三长老继续宣布其他选手的奖励。只要进入八强,皆有着不菲奖励。当然与优胜者没法比,没有血灵果,功法阁禁入顶层,换取的只是精英卡。 奖励颁发完毕,族比全部结束,人们渲染着散去,演武场重回平静,唯有数位工作人员打扫会场。 楚天提起元力、展开身法,赶在人流最前面。别人见是他,均是面色恭敬,不约而同分出条道。显然,经过本届族比,无人再敢小觑于他。 来到药堂阁楼,楚天在柜员带领下,穿过门面进入后院,沿着药圃中间小道,弯弯曲曲穿过几重门,来到深处一方独院,院中唯有一间房屋,正是前番炼药所在。 “小姐,楚天少爷来了。”柜员知道两人关系,展开清亮嗓门通报道。 屋内窸窣声响起,听来像是梳妆着衣,不久,一道娇柔声音隔门传出:“请他进来。”自是楚楚的声音。 谢过引路人,楚天步入屋中,绕过厅中巨大药鼎,见一寝室亮着烛光,遂疾步进去,见楚楚披衣坐于床沿,楚雨在旁相伴。看他的表情,知道楚楚当无大碍。 眼见楚天到来,楚雨搬来木椅请他坐下,三人细谈病情。赛后,见楚楚消耗过重,楚雨喂她服下修气补血的药丸,眼下状况好转,卧床歇息一夜,明日应该痊愈。 天色已晚,这对父女留楚天吃饭。以小月的手艺,楚天在美食上自是见识颇广。其中有几种蔬菜却未见过,仔细看去只觉精华内蕴。不知道是药堂自家培育,还是从外购买的罕见品种。几筷子下口,浑身精神一振,白日的消耗无形中补充几分。 期间,楚天交还楚楚奖励,发奖时见他们不在,就代为领取了。 接着,姐弟俩又谈论起去功法阁的事情,对其中武学充满兴趣。楚雨见两人谈性颇浓,吃一点儿就自行外出,大概是散心,亦或钻研炼药学问去了。 灯光烛火,美味佳肴,少年少女谈天说地、逸兴遄飞。 第六十二章 各方反应 今夜并不平静。 作为裂岩城老牌势力之一,楚家的一举一动,都牵连着无数人的神经,更何况是族比这等大事。 无论哪个势力,不管处于何地,拥有何种权势,掌控什么资源,无一例外,都对小辈栽培无比重视。 因为他们明白,唯有小辈真正成长起来,新鲜血液源源不断,才能始终保持旺盛活力。反之,哪怕现阶段气焰再嚣张,也只能算一时之雄,终究缺乏一些底蕴。 譬如楚家族比,不仅是纯粹的比试,更展现了身为一方豪族的底蕴,自然吸引众多人的关注。随着族比落幕,其中具体情形,通过悠悠之口,迅速传遍四方,甚至不乏同辈佼佼者。 城南刘家所在,座座高屋拔地而起,处处大院巍然可观,如此雄伟的建筑群,单是瞧着,都难免升起憧憬之情。 “嗖嗖嗖。” 几道身影接连闪过,自大门一晃而入,门口护卫忙收起脸上倨傲,面露恭敬神色,因为进入者均是族中天才,怠慢不得。 进门后又行数步,几人驻足站定,个个露出模样来。年长胖子如商贾一般,正是刚从楚家回来的长老,另外几名男女甚是年轻,却是气息强横、脸带倨傲。 抬眼环视众人,胖长老展颜笑道:“楚家族比情形,我亲去回禀家主。小辈那边,你们去通传。” 他态度虽和善,几位天才却神情郑重,都知道此人是笑面虎,身躯一挺齐声应道:“是。” 长老自先离去,年轻人一番计议后,分头行动便宜行事。 刘家最大的练功室,重重闷声不时响起,像是放置重物的声响。回荡在外面银色月光里,一下下更衬托的夜色静谧了。 室内,一名壮硕少年手拿粗大石柱,不时提起放下。石柱足有千斤重,却被单手运使,如常人持枪弄棒般自如。碰撞地面时,只有轻微闷响,而地表平滑如故,一丝裂纹也无。 不得不说,这份力道掌控,已达到极为恐怖的程度。放眼整个刘家,年轻人中能做到这一步的,唯刘峰一人,此外无他。 刘峰身形和楚毅相似,却更为高大,竟超过两米,在这个年纪算是十分惊人。 香风骤起,门口红光一闪,现出一道窈窕身影来,眉目如画、肤白似雪,是位极美的少女。 早察觉到对方,刘峰却头也不回,手中石柱也没有搁下,继续着力提放。 此女芳名刘莹,容貌既美、资质又好,追求者无数,却始终难博其一笑,在旁人看来十分高冷。 但现在被怠慢了也不生气,而是凝神屏息耐心等待。候了一会儿,见对方动作稍缓,细声细气道:“峰哥,楚家族比结束,小妹向您汇报下情况。” “砰。” 不大一声闷响,石柱稳稳放下,力道不轻不重,一如先前,只是此次放下,再没有被提起。 缓缓转过身来,刘峰露出礼节性的笑容:“小莹啊。观摩族比可有收获?楚飞扬不参赛,此次优胜当属楚毅吧。” 他身躯壮健,长相亦是英俊。烛光照耀下,入鬓眉下目光如电,面庞线条分明却不冷酷,整体给人以厚重和轻盈并重的奇异感。 不疾不徐说完情报,刘莹瞥了对方一眼,暗道峰哥就是沉得住气,乍一听闻这等消息,通盘全收面无异色,这气度实在让人心服。 “嗯,多谢告知,你辛苦了。”刘峰温言感谢,态度无可挑剔。 见状刘莹不多做停留,告辞出门离去,练功室回复宁静,复又留下刘峰一人。 直待伊人远去,刘峰镇定目光中,逐渐浮现出难以抑制的震撼来。由不得他失色,消息实在太过劲爆。那楚天年方十三,修武两月有余,突破练体六段,越阶战胜楚毅。这种事,若非深知刘莹为人,都要怀疑是信口胡诌了。 何况对楚毅其人,他算得上了解。无论元力修为,还是战斗经验,都站在年轻一辈前列,主修的鎏金战体更是强横。怎么都没想到,这样的人,竟会败于新人之手。 稍作惊讶之后,练功室中,搁置石柱的闷声继续响起,刘峰再次进入练功状态。虽然被楚天的天赋触动,但他并不认为自身地位会受到威胁。毕竟比起楚毅,他可要强上不止一点半点。 身为玄脉天才,刘峰却从不会将希望放在这上面。他一向笃信的是,唯有勤奋,才是成为强者的关键,若离开这个,任何天才,恐怕永远只能作为天才存在了。 …… 城北宋家所在的建筑,外观不似刘家显赫,而给人以内敛之感。但若有高明武者在此,定会察觉许多不凡之处。 无论守门护卫,还是巡逻族人,个个下盘稳健、气息悠长,均是身居不俗修为的武者。其暗处更有数道阴冷气息潜伏,其强度,哪怕是蕴气境,都会觉得心惊肉跳。 其中一处阁楼不合群的奢华,在周边暮气沉沉房屋的映衬下,显得鹤立鸡群、朝气蓬勃。 途径此处的族人偶尔望去,脸上大都现出深深的骄傲,此地是族内天才集中营,玉公子的居所也在彼处。 此楼风格特立独行,事出有缘。按照族长宋轩的话说,深藏不露是大人们的事,至于年轻人,要有相当的锋芒。小孩子家的,没事少学低调,学得多了,猛虎都会被当成病猫。 阁楼大厅亮如白昼,一场盛宴正在举行。丝竹劝酒声不绝于耳,上首数十名子弟围桌而坐,下首自有艺女载歌载舞、以添酒兴。 一道身影忽然闪进来,表情疲惫行色匆匆,趋近数步上前,向首位的俊美年轻人说道:“玉公子,楚家消息传来,您可要听族比情况?” 宋玉安然稳坐一动不动,众人都像没听到一般,继续嬉笑着玩闹不休。 “公子。”少年以为声音太小,遂加大音量提醒。 “等等。”冷厉声音响起,宋玉凝目看歌舞,他不发话谁也不敢停止。一些舞女见他关注,跳得更卖力了,比往日发挥更好了数倍。 “啊。”少年有些愣神,若话出自公子之口,何以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呢? “小玉叫你等着。” 刻薄声音来自宋玉身侧的绿裙女子,此女是宋玉姐姐宋菁菁,唯有她,才敢以小玉相称。 见状她一脸鄙夷,这人白混这么久,竟连规矩都不懂,凭空拉低了他们这些人的档次。 宋菁菁发话,少年纵无奈也只得候着。 等了许久,本轮歌舞结束,宋玉依然没开口,宋菁菁却趁着间隙,取出妆镜照脸补妆,美眸睫毛一眨一眨,嘴里漫不经心道:“说说吧。” 大小姐垂询,少年不敢怠慢,如数诉说事实,说完见公子依然不甚在意,遂表情夸张加了一句:“那楚天好生了得,日后恐为公子劲敌,不可不防哪。” 闻言宋玉陡然看过来,眸中寒光四射:“嗯,你说什么?” 全场目光同随公子看来,四周空气陡然凝重,少年觉得仿佛身处战场,一个应对不当就会被撕成碎片。 第六十三章 入阁 这位少年出身普通,因天赋不错,混入这个圈子,却一直处于边缘。自告奋勇观摩族比,打定主意探听重要消息。述说时,故意夸大其词引人重视,凸显自身作用。 不想话一出口,玉公子直接质问,四周气氛陡变压抑,胸口呼吸一滞,冰冷汗珠贴脸留下,双腿禁不住哆嗦起来。 内心紧张害怕,可公子既然开口,容不得不回答。何况,今后荣华富贵全在上面呢。 成败在此一举。少年猛一咬牙,眼光不再躲闪,紧盯着宋玉解释道:“小弟认为此人天赋卓绝,公子需多加提防。” “很好,很好。” 宋玉面色数变,终化作一脸和煦,拍着手往少年走去,趋近后温言道:“特意告知这些,你也算有心了。” 闻言少年眼圈微微泛红,只觉之前付出,总算得到回报。心神激荡间,宋玉探手向他肩膀轻轻拍下,似是表示宽慰。 但当掌心按上时,冰冷气息突兀而生,顺着胳膊迅速蔓延,只一瞬,少年全身皆被封在冰块中,其表情,还停留在感激上。 “可你不懂,公子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质疑我的天赋。” 宋玉语气轻柔、表情和善,不过厅内众人神情紧绷、噤若寒蝉,几位歌女、舞女更是俏脸煞白。 不用吩咐,早有两名明白事理的老仆上前,搬冰块到外面。一人看里面人一眼,暗道这家伙真悲剧,得罪了公子,落得这般下场。此乃前车之鉴,应当引以为戒。 之后,大厅恢复平静,艺人们镇定心神、继续演出,场内复又一派歌舞升平。 相似情形,也在别处发生。这一夜,因为新传消息,躺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其中包括楚赫,他刚刚告状,却被其父告知,楚凡背后,乃是三长老。那楚凡进入八强,加之有这位撑腰,连四长老都不愿介入此事,只是吩咐他今后少惹事。 他实在想不通,这出身贫贱的楚凡,是如何勾搭上族中长老的。不管怎样,看来这断腿之仇,也是没法报了。 … 翌日,楚天早早起床,练了两趟拳后,将至约定去功法阁的时间,遂简单收拾下,举步走出小院。 路途两侧空地上,不时遇到年轻人挥掌动拳,迎着朝阳晨练,见楚天到来,停下来拱手行礼,举止甚是恭敬。几位少女目含欣赏,对着他评头论足。 见状楚天面红耳赤,匆忙夺路而逃,其狼狈模样,引动背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缓步走半小时,一座造型古朴的四层阁楼出现在面前。楼前已站定几人,均是熟悉面孔,却是本届八强,已有数人先行到达了。看来,对功法阁的收藏,大家都有些迫不及待。 楚天走入人群,与大伙儿一道,在一名方脸中年的带领下,等待人齐进阁。此人是三长老手下一位执事,此行由他带队。 因为涉及顶层开放,功法阁今日戒严,门口新换了护卫,个个气息悠长、身强体健,均有蕴气境修为,堪称族中精英。别看选手们在族比上风光无限,可真要对上这些人,恐怕三招都走不了。 家族看中的,并非选手的实力,只是具备的天赋。年轻人现在的修为或许不值一晒,但将来,其成就远非蕴气境所能比拟。 选手们陆续到来,楚楚翩然而至,过来时冲这边俨然一笑,看气色已经痊愈,楚天遂放下心。 最后,楚毅咯噔咯噔走来,瞥了楚天一眼,目光中战意盎然,旋即转眼注视功法阁。此时他最感兴趣的,是功法阁的典籍收藏。 见人已到齐,方脸执事引众人走到门前,向护卫们说明来意,为首年长护卫点点头,严肃盯着楚天等人道:“取出凭证。” 选手们各自取出进入凭证,楚天也取出那块木牌,递给发话的护卫。 此人始终面色如常,但看到木牌上显眼的禁字,纵然竭力掩饰,脸上依然露出震惊。阁内顶层又称禁层,不经族长亲自批准,就连长老也无权进入。 凡是获得此牌的年轻人,无一不是天才中的天才。略一转念,他醒悟过来,眼前这位面嫩少年,就是本届族比新晋冠军。 虽然护卫眼中惊讶仅有一瞬,但场内皆是耳聪目明之人,选手们均露出羡慕神色,楚歌更脸露不甘。这些人中,他天赋最佳,理应成为大家艳羡的对象,可现在,这份殊荣却跑到楚天身上。 如果未曾与之交手,楚歌定然不服,说不得还是故意滋事,出手掂量对方。可经过八强那一战,他深知楚天天赋普通,战斗力却极为恐怖,高傲如他,都不得不甘拜下风。直到现在,他都想不通,此人区区黄脉资质,为何处处先他一步。 别人目光妒忌亦或艳羡,唯楚楚一人展颜微笑,其中有一丝骄傲。 踏入功法阁,由于戒严,兑换处柜台空空荡荡,既没有工作人员,也没有长长的队伍,自然是戒严的缘故。待众人选完武学后,当会恢复往日火爆。 穿过兑换门面,沿路前行数十步,从黑漆漆洞口鱼贯而入。完全进去后,却不见阴暗,壁上明珠释放光线,使内部光亮适度。 一眼看去,成排书柜整齐摆放着书册、玉简亦或卷轴,边角架上悬挂刀剑或宝甲。 物件旁边,大都贴着铭牌,蝇头小字书于其上,详细介绍凭借和用途。 此行允许众人任选武学或武器,只准取其一,万不可多拿。挑选完毕,即时出阁,不可逗留。就算有心占便宜,阁内架间不时有监察小队穿插巡逻,他们可不是好糊弄的。 面前物件虽多,但楚天等人却不动心。只是第一层,料定不会有好货色,简单浏览后,不做停留,沿着旋转木梯进入下一层。 和底层相比,第二层书架稀疏许多,其中收藏有所减少,不过按照旁边铭牌所述,这些武学比原先那些高级许多。边角处的刀剑宝甲之类,偶能见到入了阶的。依旧无人留下,大伙儿顺木梯再上一层。 走到尽头,面前出现一层光幕,薄薄的纸张一般,却生生阻人在外,无法前行一步。据楚天估计,这东西看似不起眼,可就算他全力去轰,也不可能破开。 楚楚先行醒悟,从怀里取出凭证,一团能量将其周身包裹,而后她轻挪玉足,倩影没入薄幕,显然已经进去。见状他人纷纷效仿,各取凭证陆续穿过,先后进入里面。 照样画葫芦取出木牌,楚天被异能包围。他暗暗称奇,之前也曾取出此牌,却如平常物件,一点儿反应也无。看来只有在功法阁,凭证方可发挥功效。 除楚天之外,第三层算是别人能涉足的最高楼层,因此,他们驻足书架前,凝神翻阅书册玉简。 向楚楚告别后,楚天踏上木梯,独自抬脚前行。木梯走到头,出现在面前的,依然是一层光幕。 据他感应,这个光幕远比之前的坚硬。实际上,就算化罡境武者亲临,也许数十招全力攻击,方能破开此处禁制。这段时间,足够比邻的二长老赶来支援了。 光幕上缠绕着道道蓝色电流,刺啦声不时响起。用屁股想都知道,这种东西若是碰上,定然不时好玩的。哪怕蕴气境碰上,也得当场重伤。 关于这些,早在进入前,护卫已详细告知,并不会出现误伤。 手握木牌,贴近光幕时,木牌上的禁字蝌蚪般扭曲起来,蠕动后化作一枚幽黑钥匙,淡黑能量开始包围身躯。 待全身皆被包裹,楚天眼神一凝,小心翼翼走进去。 闪电消失,光幕撕开,淡黑身影没入,光幕恢复正常,刺啦声再起,蓝色电丝拒绝一切闲人。 一番周折之后,楚天终于进入梦寐以求的顶层。 第六十四章 天才杀手 功法阁顶层并无书架,稀稀疏疏坐落着十数个石台,由灰色岩石垒成。石台周围蔓延着奇特的波动,台面上勾勒出繁复图案,这是种阵法。对放置其上的武学、凡兵起温养之效,物件损坏速度将大幅度削弱。 而这些武学,受家族如此珍藏,显然远非一般武学可比。一念至此,镇定如楚天,眼瞳都泛起一丝亢奋来。 若能修成其中任一门绝学,他的战斗力,又会显著提升。凡是对武道有帮助的东西,他都会给予重视,何况是这种不同凡俗的武学。 挑选武学时间很充裕,足足一个时辰。楚天按下兴奋情绪,重重吐出几口气,稳定心神走向最近的石台。 青元剑罡,四品剑法,练至大成,挥剑可发出锋锐青罡,势道凌厉非常,同阶罕有人敌。 楚天缓缓摇头,他不擅用剑,这门武学不适合他。只是简单看下简介,略作了解后转向下一处石台。 这座石台放置的,既非武学,又非凡兵,而是一个做工精致的锦盒,隔着盒子,隐闻到一股异香若有若无,他抬眼去看铭牌上的小字。 逆天丹,无论资质如何,一旦服下此药,直接晋入蕴气境。功效相当神奇,楚天却将此药排斥在外。只因服用逆天丹后,潜力被挖干,终生再难进步。 当然,对一般人,或是卡在练体境的人来说,此物无疑于灵丹妙药,但他心怀壮志,自然敬而远之。 避毒蛇般绕开放置逆天丹的石台,楚天疾步走向下一座,仿佛多待上片刻,粘上一丝此处的空气,就会降低潜力似的。 …… 周旋于石台之间,有的看一眼就扬长而去,有些则是凝神静思良久,方缓缓踱开。虽说期间有中意武学,鉴于仅能选一门,楚天决定先了解所有武学,掌控情报全面考虑,再谨慎抉择。 人全神贯注时,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他也没刻意滞留,走一处看一处,不觉时间如何流逝,然而当离开一座放置宝甲石台的时候,却已过去大半个时辰了。 见时间不多,楚天加快查阅速度,不一会儿,只剩最后一座石台了。 此时,他心中已有计议。经过反复比较,他最中意的武学就是鎏金战体。在族比决赛时,楚毅祭出这门武学,可费了好大功夫,加之临时突破,方侥幸取胜。 即便如此,并非此功不强,而是楚天身上秘密太多,血瞳灵狐族的传承,远非常人可以想象。 待收回念头,最后的石台已出现在面前。 这座石台上落满了灰,显然长期无人清理,堆垒的石块无比陈旧,看上去充满岁月的痕迹。石面中央的卷轴黑白交织,造型奇特、卖相不凡,封面上有些许灰尘沾染。 此地可是禁层,所有物件均珍稀无比,无一不经细心打理。为何从事保养之人这等粗心,让传承武学的卷宗都脏兮兮的。 楚天好奇地查看铭牌,看毕,眼中难掩惊讶。 阴阳印,四品顶级武学,共分三重。 第一重阳刚劲,将元力转换成刚猛劲道轰出,破坏惊人,同阶难挡。 第二重阴柔劲,元力可变为柔劲,专擅协力借力,练到极致,在高级武者手下,也可支撑数合不伤。 第三重阴阳印,一手刚劲,一手阴劲,催动手势,凝聚成印。此印练成,破坏力堪比部分五品武学。 若只看这些,此功可谓诱人,尤其是媲美五品的描述,此地没有能相较者。可是,下面叙说的两次惨案,则让楚天目光凛然,暗暗惊醒起来。 族中曾有两位天才,修炼此功均出了问题。练习第一重时,倒是没有意外,仗着威力强横的阳刚劲,他们战胜许多敌人,对其效果非常满意。 但是,到后面问题就来了。其中一人苦修第二重数年,丁点儿进展也无,被迫放弃此功,还算幸运。 另一人天赋卓绝,从小顺风顺水,不听长老忠告,自信选择阴阳印。接连练成前两重,但在最终施展印法时,阴阳二力混乱,剧烈冲突爆炸。 此人被当场重伤,修行根基大损,终生碌碌无为,不复先前风光。 在某种程度上,这阴阳印称得上天才杀手,族人谈之色变。连续两次前车之鉴,无人再敢做那吃螃蟹的勇士,斗胆问津此功。 期间,有位长老提出建议,言说销毁这害人武学,免得继续荼毒小辈,却没有得到许可。这门武学乃是族中一位老前辈带回,出于对其的敬仰,这一提议不了了之。 因此,此功在功法阁中顽强存留下来,安静躺在偏僻角落里,渡过了悠久年华。 另外,凝聚出阴阳印,需要充沛元力支撑,非蕴气境以上不可为。而楚天仅有练体六段,据此还有相当差距,起码短时间内做不到。媲美五品听上去美好,若做不到,就只是句空话。 何况,他区区黄脉资质,与两位天才可谓云泥之别,可就连他们,都无一例外的失败。平庸如他,何来自信冒此奇险,若有意外岂不自断前途。 武道之路要勇猛精进,可这不代表无脑鲁莽,行动时仍要有所权衡。明知道不能成功,还硬要尝试,那就并非勇敢,而是纯粹的傻了。 思来想去,终是陷入犹豫。此功威力让人沉醉,但两位天才的惨案,又不能轻易忽视。 传承卷轴安稳躺在僻陋石台上,看似乖巧可怜任君采撷。可楚天不敢异动,因为他深知,这外表无害的书册,堪比妖艳害人的罂粟,只要往前一步,藤蔓就会化作恶蟒,择人欲噬吞他入肚,深埋宿愿和梦想。 “怎么办?” 死盯着卷轴,楚天脸上阴晴不定,过了良久,方无奈叹口气。武学再动人,也要有命享用。他要强大起来,救出娘亲全家团聚,屹立武道巅峰,俯瞰这座大陆的迷人景色,不愿因之断送自我。 他把眼从卷轴移开,狠心不看缓缓离去。脚步重逾千斤、慢如蜗牛,仿佛征人远离娇妻,无奈而苍凉。 突然,一道苍老声音打断了脚步。“小子,放着这武学不选,去选平庸货色,你是傻了吗?” 老狐狸语带不屑,径直传入耳中,外人不可闻,本人心里明白。 “额,您看,此功如此危险,还是不学好些。” 楚天闻言转身回走,手指铭牌字样,让对方看惨案详情。 前番私进玉佩空间,被老狐狸怒骂狂驱。他不再泛类似错误,好言好语奉承老家伙。反倒在修炼精神力时,多得其开口指点,言语不多却直入本质,委实受益匪浅。 因此,心中虽不以为然,还是耐心给老人解释,不想又换来一顿痛骂。 “你是猪吗?怎么说都有灵狐族的血脉,别人不行你也不行吗?”老狐狸痛心疾首。 虽然深知此老必不虚言,楚天依然表现的很犹豫。按要求只能选一门,若选了这个,中意的鎏金战体可就泡汤了。 老狐狸叹了口气,无奈说道:“给你透个底,我族主修精神,最是擅长整合力道。” 闻言楚天眼前一亮,心中不再犹豫,一把抓起台面卷轴,其上光泽闪烁,灰尘簌簌滑落,似是被隐秘之力祛除干净。 “此子外表老实,里面一肚子坏水,但是我喜欢。” 见状老狐狸恍然大悟,楚天满脸不情愿,就是等最后一句话啊。 玉佩里,老人嘿嘿而笑,心情愉悦之下,并不计较这次激将。而是挥手斩断他感知,取出小册子潜心拜读,老眼贼亮贼亮的,堪比夜空中的星辰。 楚天手持黑白卷轴,取出凭证木牌,待异能遍体后,迈步穿过禁制光幕。 光幕一阵波动,缓缓平稳下来,顶层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第六十五章 峭壁石洞 挑选武学后,楚天沿原路出阁,走出门口时,木牌上黑钥匙变回禁字,不及反应,滴滴声剧烈响了起来。 为首护卫接过黑白卷轴和凭证木牌,拿木牌在卷轴上一擦,其上字样变淡消失,警报顿止。而后,凭证牌失效被回收。 很明显,若是拿不出对应的凭证,警报不消停,将会被护卫们当场拿下审讯。这种设置能保障阁里物件安全,基本不存在被窃取的可能性。 这位护卫在众人中极有威望,脸色沧桑,气息强横,修为达到蕴气境后期。查收无误后,他没有第一时间交还卷轴,抬眼盯着楚天,目光中充满遗憾。 显然,他非常清楚修炼阴阳印的危险性。犹豫片刻,依旧将卷轴还给楚天,却好心提醒道:“想必你看过铭牌,可还是要说一句,欲修炼此功,需慎之又慎,尤其是最后一重,万不可勉强,否则会遗憾终生。” “这家伙真没见识。”老狐狸忍不住插话,语含不屑,显然对此嗤之以鼻。 没理会这家伙,楚天诚信道谢。人家又不知他血脉特殊,纯粹是好心提醒,他是打心底的承情。 随即,换领元老卡后,他不等别人出来,独自先行离去,步履又快又急,对修炼这门武学,早已迫不及待了。 眼见楚天远去,旁边的高瘦护卫忍不住道:“苍首领,此功危险,为何不阻拦?” 闻言苍首领微微一顿,慢悠悠解释道:“此人年纪轻轻,已取得族比优胜,这类天才,又岂是你我所能揣测。如擅自干预,长老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高瘦护卫不以为然,可上司措辞锐利,不敢直撄其锋,只得就此作罢。 口头虽如此说,苍首领心里同样不看好此举。此功放顶层这么久,从未听闻有谁能修炼出门道。实际上,曾有几位族长亲自修炼,均未成全功,何况这位看上去不过十三四的少年。 “希望他能成功吧,不然,这门武学,当真要埋没了。”苍首领虚望少年去处,目光幽幽意味深长。 …… 阴阳印非同小可,据楚天预料,修炼此功会造成很大动静,若在家里进行,弄得七零八乱不合适,不如外出另寻别处。 先前在雪松林历练时,他曾和楚楚一道攀爬峭壁采药,其上有个偏僻石洞,深处甚是宽敞,此地无人干扰,倒是绝佳的修行地点。 离开家族步入林中,展开身法赶路,约莫半个小时,楚天来到峭壁前,石壁光滑如镜,无凸凹处借力,一般人到此,只得望壁兴叹。 望着陡峭石壁,他从容戒中取出攀援工具链爪。上一次正是依靠此物,方能攀上此壁,采取珍稀草药。如徒手攀援,虽然修为不弱,也要冒极大风险。 楚天目光一凝,元力包裹链爪,右手奋力一挥,链爪呼啸抓去,平滑岩壁顿现五个爪洞,手拉铁链往上一窜,便爬上数米,旋即左手将铁钉刺入岩面,稳住身体后,右手得空拔出链爪,朝上面甩去破壁借力。 如此双手交替、循环往复,链爪和铁钉齐动,状如猿猴爬树,不时窜跃上移,很快登上山顶。 吹拂山风稍事休息,楚天抖擞精神,沿路走往石洞。路边上次采过的草药,得空又生新苗,却没有再行采集。这些药苗尚未成熟,若是贸然采集,损害草药根基,那就暴殄天物了。 一般来说,采药时应只拿需要的部分,尽量保留根茎,用作特殊用途的例外。若非性情自私,正常人都会遵守这个不成文的公德。 弯弯曲曲前行近百步,穿过数片枯黄草后,楚天到达石洞之前。山洞偏避至极,若非专门寻找,谁也想不到,在如镜峭壁之上,竟有这么个洞府。 洞口数丛灌木散布,也有大小不一的岩石,除了几只鸟雀鸣叫着飞翔,并无其他物种存在。 还未入洞,就能感受到其中的幽深和凉意,楚天深吸口气,迈步往里走去。初始洞壁逼仄,仅容一人通过,而后渐宽渐暗,只能凭着感觉行走。精神力蔓延开,探知此地确无危险,因而并不取出照亮物件。 走到尽头处,眼前几不可视物。楚天摸出数枚明珠,洞中阴暗均被蒙蒙光线驱散。 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宽敞石室。此地不知是人工开凿,还是自然形成,不过前次曾探查过,尽是一处荒洞,并非武道前辈传承之地。洞里石块甚多,此外别无他物。 楚天搬动十数块大石,将入口堵得严严实实,只留下空气流通的缝隙,如此以来万无一失,绝无物种干涉修炼了。 其中大的重逾百斤,换作普通人,哪怕是低段武者都束手无措。可他抱在怀里,如同平民挪移木箱,轻松自如毫不费力,全部搬完额头仅有微汗。武道修炼的好处,在此可见一斑。 轻呼一口气,楚天拍掉手上灰尘,找到一块平滑方岩盘腿而坐。微微合拢双目,按照引气诀吐纳数次,体内元力运转几圈,身体状况调整到最佳。 须臾,他缓缓睁眼,套着容戒的手指微震间,一本黑白相间的卷轴出现,正是在家族功法阁中,经慎重考虑选定的危险武学阴阳印。 探出双手抓住卷轴,楚天小心以元力催动,初始没有反应。沉住气加大力度,不一会儿,卷轴上的白色缓缓波动,宛如湖面被投入石子,一圈圈荡漾开来,将注视者心神拉入其中。 …… 这是一方虚无空间。上不连天下不接地,偌大的区域范围,唯有一道修长身影凭空盘坐。 此人是位身着练功服的短发中年,面目模糊瞧不清样貌,气息隐晦料不定年岁。似是察觉到探视,他望向这边微微一笑。 一股凉气直冲脑门,楚天体表汗毛根根倒竖,正欲将心神退出卷轴时,对方却不做多余举动,缓缓吐出口浊气,气息似有千斤重,吐毕整个人焕然一新,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知晓应是示范,他打消退出的念头,细心观看领悟。随着对方貌似简单的举动,其体内浊气尽被逼到丹田,而后汇聚起来,一次性喷出,酣畅淋漓痛快非常。 短发中年闭目沉息,体内元力循着种奇妙轨迹,在经脉中有序运转起来。起初转速甚是缓慢,瞧得明白清楚,不过路线相当繁复,没能尽数记下。 而后到达某一个点,猛地飙升转速,状如风车旋转,气息陡然沸腾。旋即,浑身元力注入双臂,手臂忽的壮大,被纯白光芒包裹,看上去充满爆发力,此乃此功第一重阳刚劲。 “这阳刚劲威力如何,若能现场展示下,那就更好了。” 楚天刚想到此处,中年身上练功服荡出波纹,短发一阵乱舞,宛如海风侵袭,其面孔开始模糊,身影逐渐消失,接着,整个空间扭曲起来,场面似要再起衍变。 第六十六章 卷轴世界 空间本是虚无,接连蠕动几下,竟是多出许多斑斓的色彩。而后渐化为一片辽阔森林,凶蛮妖兽遍地横行,参天巨树并肩而立。 整体上,森林及生灵风格奇特,与裂岩城附近迥异。看似不相干的树木,在地底根连着根。天知道这块区域有几棵树,或许,一树成林也未可知。 夜色深沉如墨,短发中年身边形成营地和灯火,盘膝之下铺上草席,灯火缭绕、酒淳肉香,其间男女谈笑甚欢,显然,此处正进行着露营野炊。 突然,呜呜叫声陆续响起,绿油油眼珠自黑暗中浮现,草丛一阵窸窣,几只狼从中走出,爪牙森白、口中垂涎。土狼连续走出,不久,此地集结起一大群,大致数去足有数百只,在体型最大的头狼带领下,俨然一支咄咄逼人的土狼大军。 这些狼均是入阶妖兽,楚天用心感应,哪怕是其中最弱一条,亦不例外。而那只碧瞳黄毛、颇具威势的头狼,更是比历练所见不知道强多少倍,以他看来,就算突破后的冰息熊,在此狼眼里,恐怕比蝼蚁都强不了多少。 营地众人自不愿坐以待毙,几道厉喝声响起,箭矢如暴雨般袭向狼群。 攻势之凶猛,足以令普通猛兽退避三舍,但在这些土狼面前效果一般。大部分箭矢射中厚实毛皮,造不成威胁不疼不痒,却增长了凶威,撕咬之际更见凶狠。 虽然几位臂力雄健的大力士和神箭手杀死几条,无奈狼群数量太多,割麦子般收割人类,小小的营地中,霎时间尸横遍野。 头狼神态高傲,仰头屹立土坡上,居高临下眼观全局,见那处有威胁就扑过去,其中强者被逐一杀死,绝望情绪迅速蔓延,笼罩人们心间。 “噗嗤。” 一道黑影闪过,络腮胡子力士脖颈被咬断,此乃整个营地的最强之人,天生神力修为精深,堪称人们的最大靠山,但现在连他被杀掉,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了。 “爹爹,爹爹。”扎着细小麻花辫的女孩抹眼泪哭道,粉脸娇嫩神态哀婉。若无侠肝义胆的豪杰出场,此地所有人,无论男女,不分老少,均要葬身狼腑。 忽然,短发中年从席上起身,抬腿向前数步,身形陡然模糊,眨眼间,已来到整个狼群的包围圈。 对这群畜生,他自不会客气,奋力挥动双臂,纯白光芒在空中划过扇形痕迹,狠狠轮在临近土狼头上。 “啪。” 此狼头部被碾碎,脑壳裂开浆水流出,呼吸停止立时毙命。 见同伴惨遭毒手,周围数十只狼嗷呜出声,眼中绿光齐齐一闪,前爪一蹬地皮,刷刷刷扑向敌人,势如风暴席卷大地。 中年人双臂伸直,其上白芒一炽,整个人车轮般旋转,身周顿时出现纯白光圈,凡是接近的土狼,不论修为强弱,个个化作血泥,尸骨无存惨不忍睹。 短短一瞬,这许多土狼皆被清理,这片地带空荡荡的,变成不可靠近的死亡区域。 见此情形,别的土狼四腿颤抖,不约而同后退数步,头狼眼中浮现一丝忌惮。营地人群短暂寂静后,忽然狂呼起来,这类绝处逢生,最是令人欣喜。麻花辫小萝莉喜极而泣,眸中水盈盈的尽是泪花。 短发中年不做停歇,抬脚一踩地面,不待裂缝出现,纵身一跃闯入狼群,双臂挥舞四下游走。双臂白芒大盛,阳刚劲威力非凡,力猛度快触者立死。不到半小时,狼群已死去大半。 屠戮正酣,中年忽觉脊骨发亮,背后疾风骤起,阴影中闪出头狼的身影。营地篝火照耀下,头狼张牙舞爪,偷袭速度迅疾,距此人喉结,唯有咫尺之遥。 见状不光麻花辫女孩眼中希望消失,尽化担忧惊惶,连楚天心中也是一阵紧张。 此招发动前,头狼潜伏于大石之后,耐心等待对手招数散乱,方登石一跃而下,攻击部位也是最致命的脖颈。 这个可恶人类,灭杀那么多手下。头狼碧眼中满是憎恶,此外还有贪婪之意。捕猎经验丰富的它,自然明白此人的价值,气力充沛,血肉劲道,既滋补又美味。 想到这里,它按耐不住嘴馋,口中垂涎欲滴。 千钧一发之际,短发中年霍然转身,脸上没有恐惧,而是诡计得逞的笑容。头狼暗道不妙,心头刚生退意,此人双臂一抖,拳影划出模糊轨迹,后发先至轰向对方,臂上白芒陡盛,刺痛碧绿狼瞳。 此拳力道狂猛,周遭劲风席卷,打消附近残余土狼的支援想法,若碰上一丝半点,当场就会毙命,绝无丝毫侥幸。 之外,去势还非常快,使头狼连撤退都做不到。只得运转元力包裹全身,抵御对方拳头保命。 碰撞间,剧烈冲击产生,迅速蔓延四周,数百米范围皆受波及,离得近的土狼血肉崩裂、蜷曲而死,空留一地死尸。别处的狼幸运许多,却也被冲击风暴卷起,径直丢出数十米,狠狠摔在地上,眼中浮现旋转不止的晕眩。 场中被刺目光芒占据,营地众人只得闭上双眼,无从得知具体情形,可心向往之,此战胜负,毕竟决定其生死存亡。隔着眼皮,觉得光线渐弱,忙睁眼看战场寻求结果。 众多视线交织,不可一世的头狼倒下了,低低匍匐在地面上,离得近的看到,两只扑击的前爪完全爆裂,狰狞狼头歪在一边,眼睛神色凝固在永恒的恐惧中,呼吸停止生机尽消,离开了它生活一辈子的大森林。 头狼倒在短发人脚下,乍一看去,像是顶礼膜拜一般。强大如头狼都毙命其手,残余众狼惨嚎一声,被吓得四散奔逃,此人不做追赶驻足原地,渊渟岳峙令人心仪。 劫后余生的人们,大声欢呼起来,手艺巧的忙着张罗酒菜,性格豪爽的快步赶来,拉住中年邀他入席。年轻人均是崇拜看向壮汉,麻花辫女孩高兴的流泪,杀死爹爹的凶手,终于偿命了。大悲之后诞生喜悦,具体感触难以言喻。 人们团团簇拥下,短发中年即将赴宴,临行前,瞥一眼楚天作为招呼,目中意味深长。这一次,楚天不像先前惊慌,因为,他瞧得出此人眼中,只有诚挚的善意。 楚天面色肃穆,向对方遥遥抱拳行礼。他猜想,这位前辈或是真实人物,在这座大陆上生存过。而眼前一幕,或是的确上演过的剧情。此人侠骨丹心、锄强扶弱,此等义举,委实值得钦佩。 短发人还以微笑,转身融入欢笑的人群中,亲身参与彼夜的狂欢。所有人,中年、营地人们以及麻花辫女孩,身影逐渐模糊消失,整个场景开始扭曲,解体成斑斓的色彩,尽数归于虚无。 最终,一切的一切,消失在楚天视野中,也淹没在圣武大陆恢宏的历史长河里。 第六十七章 修炼阳刚劲 楚天苏醒过来,放眼环顾四周,环境是简陋石洞,卷轴中的所有都不见了,这才明白已退出卷轴世界,意识重回现实中。 缓缓长吁口气,他目光坚定起来,总有一天,他要修成绝世武力,仿效卷轴空间中的短发人,拯救同胞于水火之间。 一抹浓郁惊喜,逐渐在楚天脸上绽放,阳刚劲的效果,在短发人手中展现的淋漓尽致,威力叫人中意。 这还仅是第一重,若三重齐修,凝结阴阳印,恐怕在同阶中都堪称无敌。 想到这里,他暗道侥幸,若非老狐狸提醒,差点错过这门武学。这人活得老了,就是精明些,人老成精,此言果然不虚。 “嘿嘿,小子,总算明白老祖的英明了吧?” 老狐狸得以洋洋地说,这个念头并没有逃过其感知。 感受到楚天内心些许佩服,此老忘乎所以,满口吹嘘道:“老祖是什么人,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此番自卖自夸、厚颜无耻的言论,让楚天有种狂翻白眼的冲动,考虑到今后需仰仗此老,只得勉强忍住,努力做出洗耳恭听的表情。实际上,这种话他左耳进右耳出,一个字也进不到心里去。 虽然楚天动作到位、演技逼真,但心中的不以为然被老人一览无余,止了口无奈叹息道:“不和你说了,小家伙真没见识。” 无需心神进入玉佩,单凭想象,他都明白老家伙定是捶胸顿足、造作之至。 老狐狸消停下来,楚天取出卷轴,反复观看数次,修炼方法了然于心。方微阖双目沉息凝神,待调整好身体状态,并不着急修炼,而是学着短发人的样子,煞有其事深吸一口气,拉磨般缓缓吐出,无论是动作还是神态,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通过亲自尝试,他能清晰察觉,当深吸的时候,气息沉凝于丹田,体内浊气皆被压缩其中,旋即一次性吐干净,疲惫被祛除大半,整个人都精神许多。 这法门虽然简单,效果十分不错。楚天暗暗称奇,继续下面的修行。体内元力略作沉寂,按照中年的示范,循着奥妙轨迹开始运转。 元力运行路线繁复,但数次仔细观看、不断推敲后,大致了解其中细节,自然而然不费劲做出。 刚开始,运转速度较为缓慢,进展尚且顺利,没有意外发生。可后来,运转加快浑身胀痛,血液沸腾起来,耳中嗡嗡作响。楚天只得停止修炼,此乃初次尝试,适当掌握就可以了,若伤了身体,反倒影响进度,那才得不偿失。 接下来,他边看卷轴便修炼,反复比较与短发人间的差别,矫正错误完善自我。随着时间流逝,元力引导由生疏而熟练,运转轨迹渐趋完整,肉体的疼痛抗性不断增强。 这一次,元力运转越来越快,状如风车旋转,周身气息沸腾,体内元力向左右分流,朝双臂汹涌注入。难以承受的剧痛,猛地从臂膀肌肉升起。楚天神经麻木,连忙停止动作,终于到这一步,算是大进展了。 洞中望不到视线,但凭他的感觉,此时恐怕已是日落西山。 换作普通人,经历整日匆忙,怕是要回家享用饭菜,一家团聚其乐融融。他却没有安逸的资格,娘亲被人强行带走,还等着人去接回。 思来想去不觉想到娘亲,楚天用手背拭去眼中湿润,努力将嘴角上扬。无论现实多么残酷,可人,终究要笑着生活啊。 此非多愁善感之时。他牙齿咬破嘴唇,咸咸的味道蔓延口腔,他渐渐镇定下来。 待情绪平稳后,平稳情绪后,楚天心神进入容戒,从中取出个青红膏贴。虽然时日不短,依然有好闻药香萦绕。修炼须臾劲进行淬体时,曾拜托楚雨炼五贴虎血淬体膏,用去四贴,只是其一。 将药贴敷在胸口,久违疼痒袭来,但楚天屡经磨炼,足以轻松承受。 …… 又是个明月夜,月光如水银泼洒,人们躁动停歇,心灵得到安宁。 银辉照不到的石洞内,一道身影于方石上静坐,在明珠蒙光的映衬下,楚天面孔格外坚毅,身体一动不动,活似雕塑一般。 他突然睁开眼来,伸手除去胸前药贴,附带药性被彻底吸收,身体得到强化。幅度虽不太大,可即将修炼阳刚劲,躯体的每一分加强,都弥足珍贵至关重要。 先是反复观摩练习,对元力运转情况有全面了解,后经虎血经过一个药贴淬炼,肉身再次强化,无形中增加了成功率。 楚天缓缓握紧拳头,眼中神色坚定,耗费这么久,此次必须成功。微闭双目收凝心神,沟通元气深吸缓吐,尽排体内积劳后,体内元力有序运转。到达每一个点,转速陡然加快,气息开始沸腾。 见状他心里咯噔,关键一步要来了。 一念未及,经脉中元力分成两队,分别注入双臂。汹涌注入下,臂膀肌肉膨胀,疼痛难以抑制。以楚天的定性,面部都有些扭曲。 若在初次尝试时,这种痛感必然让他功败垂成,但现在反复尝试,又经充分准备,紧皱眉头坚守心神,待载体手臂适应后,精神渐定痛楚渐消。楚天为之振奋,加快注入进度。 手臂胀大整整几圈,其上浮现出纯白色光芒,外观醒目威力内敛,看上去较短发人所使,差不了太多了。 白芒照亮脸庞,一抹火热涌现楚天眼中,这重阳刚劲,可费了好大功夫练成,也不知威力如何? “我来试试。” 楚天银瞳精光暴闪,猛地弹射而起,发足狂奔数步,附有纯白刚劲的手臂,悍然轰向入口垒砌的石碓,白光陡然大作,照亮石洞内部。 “轰。” 十数块大石爆裂,碎石雨骤然降临洞中,劈头盖脸扑面袭来。看这势道,一般武者碰上了,若身无惊人修为,都会被砸个灰头土脸、鼻青脸肿。 漫天碎石雨中,楚天不慌不忙,脚尖轻点岩面,身影顺势后退,施展灵巧身法,避开大块石头,对准些许轻小之物,抬臂挥袖一拂,石沙簌簌而下,再难越雷池一步。 待尘消雨霁,一地杂乱碎石中,楚天开心地笑了。此等苦修,可谓艰辛,但从自身进步中,能享受到纯粹的快乐,宛如小孩子获得心仪糖果。 修炼之际心神专注,停下手来才察觉到,身上衣服均被汗水浸透,还有几处血斑,不知是淬身体所致,还是修武学所留。 在峭壁附近小溪清洗污迹,换上干净衣物后,楚天发足在雪松林狂奔,故意释放强横气息,让周遭妖兽纷纷倒退。身法既全力催动,又无不开眼的拦路虎,赶路速度更胜来时。 时值午夜,楚天步入静悄悄的院中,小月屋里灯火熄灭,想来熬不住睡了。倒不惊扰她,轻声推开房门,脱鞋上床拥被而眠,卸下疲惫进入梦乡。 第六十八章 苦修 接下来的日子里,楚天沉浸在武学修炼中,每天早起晨练之后,急匆匆赶往雪松森林,直奔峭壁石洞修炼阳刚劲。 拦路各类妖兽,皆被随手斩杀,倒惊得旁观的狩猎者、佣兵脸色一凝,忌惮之余无人滋事挑衅。 随着修炼的深入,楚天对该武的掌控越发熟练,数日后已可用来实战了。却并不懈怠,对自我严苛要求,不厌其烦一遍遍磨练技艺。直觉告诉他,此功依然有进步的空间。 转眼来到石洞秘修的第八天,他照常深吸缓吐,喷出体内浊气,双眼微闭间,心神进入卷轴世界中。 短发人沉息运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天总觉得,运转轨迹较先前似有不同。气息升腾后,元力分流注入双臂。接受潮水般的元力,手臂膨胀些许。见状心中一动,这总不是错觉了,这幅度小之前许多呢。 注入元力的手臂,不如原先粗壮,却给人以精干之感。旋即,纯白光芒紧裹手臂,色泽更显深沉,仿佛一晃就能顺胳膊流下来。此次阳刚劲,竟是如斯恐怖。 果不其然,战斗时间随之骤减,整整数百只饿狼,烧不完一株香就被全部解决,狼尸遍布大地,土壤染成猩红,望之则浑身颤抖。 甚至凶威赫赫的头狼,都被三两下解决,坚韧躯体被轰爆,倾盆血雨过后,血肉成泥落将下去,死无全尸面目全非。 …… 心神退出卷轴,楚天睁开眼睛,瞳孔里银光涌动,此处必有蹊跷。略调状态再度进入,仔细查找其中猫腻。 数次后终于发现,启动武学时,元力运行更为简洁,差别并不大,破坏力却大幅提升,头狼的凄惨下场,就是摆在眼前的明证。虽说如此,记忆起来难度反倒递增。整整观看十数次,心中方有大致的概念。 依照这种新的运转路线,楚天着手修炼改良版的阳刚劲。期间遇到种种难题,或是元力运转无节奏、循坏没法完成,或是气息沉不下去、飙不起来,或是肌肉控制不够、劲力不凝练。 简而言之,就是要做到元力、气息及肌肉的高度统一。说来容易,但唯有修炼此功之人,方明白其中的变态。即便是楚天,也足足耗费整月时间才掌握。 这一日,楚天伫立于洞口前,沉息凝神,缓缓吐气,体内元力按照简捷轨迹运转,气息升腾间,凝实白芒攀上肩膀。目中神色一厉,前踏数步一掌轰向不远处的山岩。 “啪。” 成人高的巨石应手而裂,避开乱飞碎石,楚天脸露兴奋、咧嘴微笑。初习阳刚劲之时,往同等坚石拍去,只能震出细缝,绝做不到眼下全碎的程度。这段时日的闭关苦修,终究没有白费。 此招轰在岩石上,都有这般效果,若用来打人,那还了得。除却个别变态,人的脑袋,总不见得比岩石还硬吧。 转身回到洞中,楚天继续钻研此功。一旦尝到甜头,自要乘胜追击扩大成果。可是,此后阳刚劲的进度,逐渐慢了下来,明明还有进步空间,却无法再行突破。 实际上,问题主要出在修为方面,任悟性再高,六段修为是不够看的,起码不足以支撑此功继续提升。 上苍公平。就算侥幸捡到绝世武学,若修为跟不上,也只能挂墙上参观,无法着手修行。这等武学需要的门槛,并非庸碌之辈所能企及。 察觉到这点,楚天转移修炼重心,着眼提升修为。每天都会早早起来,趁清晨元气新鲜浓郁,抓紧时间打坐吐纳。看不见的元气,被引气诀牵引着,自口鼻进入体内,点滴壮大其中储备。 引气吐纳之后,他会在院中修炼使惯得两门武学。不知不觉隆冬到来,门前梧桐脱光叶子,只余下光秃秃的树干,在视觉上少几分美感。 这于修炼不相干,是小月旁观时的想法。每当楚天在家练功时,她都会捧脸坐在石阶上,眸子凝在主人身上。在修武方面,小月资质普通,无缘武道之路,只得将希望寄存别处。而楚天,就是很好的载体。 下午,楚天会来到雪松林,进石洞中巩固阳刚劲。不为突破,武学应常练,一旦疏忽就会手生。对敌时,轻则输掉战斗,重则葬送性命。 他得空会在族中四处转悠,途遇同辈练武、比试,偶尔驻足观看,无意于周遭仰慕的目光。某些时候,观看也是种修行,吸取别人优点,充实壮大自我。 武道修行,需时刻保持谦虚心态。纵然其人修为弱于己,身上也总有可取之处。唯有敬畏所有人,方能在将来走得更远。 一切安然,让他有些失落的是,这段时日楚楚来得少了,在这世间,除至亲之外,此女算是最为牵挂之人,不想有任何意外发生。 这天闲下来,心念一动想到这位小姐姐,楚天心中惦念,不顾漫天飞雪,出门打伞向她家走去,一脚浅一脚深,在软白地面上弯曲印上一串印记,来到药堂阁楼中。 见是他到来,当值人自不阻拦,由其穿过兑换门面,沿中间小道逶迤路过重重庭院,进入那座独院中,恰好碰到楚雨推门出来,大概听到来时跫音。见楚天到来,面带笑容召唤过来,两人檐下站定叙话。 “好些时日不见,叔父安好,姐姐在家吗?”照例躬身行晚辈礼后,楚天开口询问。 楚雨手指隔壁说:“在那儿修炼,不清楚何时出来。” 说到这里,楚雨顿住摊开双手,朴实面孔露出无奈:“族比之后,丫头就这样了。天天在屋里闭门苦修,一旦进去,就不知道啥时候出来。” 言毕,大有深意瞥楚天一眼:“天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原本最厌烦练功的,现在竟做到如此地步,还是我贪玩的女儿吗?” 闻言楚天红了脸,心中一动若有所思。楚楚这般变化,或许与族比间两人的约定有关系,但这种事总不便解释。 过来得知情况,楚天遂放下心事。姐姐乐于修炼,的确是好事。唯有强横的实力,才是整个大陆的通用法则。 呆愣站立片刻,楚天醒悟过来,不能再待了。楚雨叔可是大忙人,无故占用其宝贵时间,怎么想都不太好。 一念至此,楚天拱了拱手,告辞转身离去。走前不舍看了眼隔壁房舍,楚楚就在彼处修炼。 走到一半,忽觉地面微震,回首望去,波动源于小屋里面,一股强悍气息从中传出,房檐上积雪簌簌落下。 气息逐渐沉凝,庭院恢复平静,雪花不绝飘落,很快,本有些光秃的房檐被新雪积满。 屋里一阵动静,嘎吱一声房门打开,楚楚精神奕奕从中走出。美眸一瞥,便看到不远处的楚天,俏脸上露出惊喜,不顾形象撒脚跑来。 细心感应下,楚天察觉楚楚修为精进,举手投足间刚柔并济,若他所料不错,应当达到筋骨大成的练体六段。 走到面前,楚楚探出娇嫩玉手,亲昵一拳擂在楚天肩上,巧笑嫣然道:“终于赶上你了,这些日子,可把我累死了。” 闻言楚天揉揉肩膀,回以单纯的傻笑。 “现在修为相当,不如练上两手?”楚楚清脆声音响起,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第六十九章 切磋 不待楚天先开口,楚雨在旁边劝阻道:“已经修炼许久,今天还下着雪,要不歇息几天,改日抽空再战?” 闻言楚楚小嘴一撇,作势欲哭。她的泪花,向来是其父的天生克星。 眼见情况不妙,楚雨慌忙改口道:“爹爹错了,要比就比,想怎么比,就怎么比,这样总行了吧。” 对此楚天暗暗鄙视,这态度也转变的太快了,连个过度都没有,令人难以接受。 双手挂住楚雨脖子,楚楚立刻破涕为笑:“我就知道,爹爹人最好啦。” 楚雨哭笑不得,这丫头自小惯得狠了,委实拿她没辙。 三人散开腾出空地,楚天和楚楚各据一侧,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楚雨面色肃然居中站立,俨然一副裁判模样。 没办法,女儿的要求,就算再无理也得照做。纵然身为资深炼药师,现今也只得改行做裁判了。 “比试开始。”楚雨袍袖挥舞,宣布这场切磋的开始。 话音刚刚落下,楚楚催动体内元力,一双纤手辉光迅速凝聚。显然她态度非常认真,并没有照顾楚天手下留情。 楚天心中一凛,以敏锐的感知,他自是发现,此招的威力,比族比时强大许多,叫人轻忽不得。忙凝神运转元力,浑身气息陡然提升,咯吱声连续响起。 此乃骨骼爆响。他修为渐深,只差一步就能突破练体七段,略一使劲体内骨骼就会作声,宣示着躯体的强大。旋即,双腿微曲重心下沉,双臂似送还紧,摆出旋风掌的起手势。 楚楚纤足轻点地面,扑的一声,脚下雪层被震散,露出石板地面。窈窕倩影模糊间,身形已飘到楚天面前,玉手璀璨如夜空星辰,携着呼啸劲风拍向肩膀。璀璨光华映衬皎洁白雪,刺得楚天眼花缭乱,只得暂时眯眼趋避。 辉落掌于下雪天使用,竟有这般奇特效果,不知道是碰巧撞上,还是她有意为之。 既然视线不清,楚天也不勉强,额头肌肉张开,现出血妖瞳来。偌大一个庭院,尽皆笼罩在感知中。隐藏在光芒下的攻击,无所遁形一览无余。 脚步微旋肩膀一甩,恰好避开来招。反手运掌还击,起掌轻盈自然,落下时陡变沉重。看似简单寻常,实则用上轻风和巨风双重感悟。 此招来势极为迅疾,楚楚速度虽快,却是趋避不及。倒也不见慌乱,竖起左掌拦下,两人手掌相交。 由于怕伤到对方,楚天只用八成力道。不想被全盘接下,还有余力袭来,虎口微微发麻。除此之外,一掌拍去,竟有种轰在铁板上的感觉。面对的似非娇俏少女,而是皮糙肉厚的蛮兽。 身负血瞳灵狐血脉,楚天体质十分特殊。虽说这一族擅长精神力,可身为顶尖妖族,肉体当远非人类能比。但是,眼下这次碰撞不占便宜,甚至由于留手略处下风。 口头没说什么,楚天心中大吃一惊。楚楚的身体,可强的不正常啊。这位小姐姐,从小生活在一起,再熟识不过了。难道是先天生就,亦或血脉变异? 眼见占得便宜,楚楚嫣然一笑,双掌辉光再起,毫不留情拍来,似存了一举拿下对手的念头。 见状楚天脸色一肃,虽然切磋之人是小姐姐,但失败的滋味,他并不想尝受。忙提运灵能,在肤下凝结光斑,游动不止伺机辅助战斗。银斑灵能凝聚右手,抬起右掌卷起劲风,与对方站在一起。 霎时间,庭院地面震颤,空中雪花狂舞,到处充满着掌风元力,切磋战况愈演愈烈。后来,连见多识广的楚雨,都是觉得目眩神驰,暗暗点头称奇。 要知道,眼前比斗之人,并非苦修数十年的武者,而是初入武道的雏儿。其年纪仅有十三四,竟能做到这种程度。别说是裂岩城,就算放在百灵郡都颇为难得了。 楚雨思虑间,场内情形又起变化。两道模糊身影跳若弹丸,在院中不住游走、越走越快,再一次狠狠撞在一起,受冲击波影响,分出一白一红两种颜色来。 蹬蹬声中,白影连退数步,后背撞在树干上,老树剧烈震动,松针泼翠落下。萧萧碧雨散处,楚天身着白衣,手扶凸凹不平的树皮,弯腰大口喘气,汗珠自脸上滑落。 模糊红光当空闪过,倩影倒飞十数米,落下时玉足点在造型奇特的假山上。山体顿时裂出道道缝隙,虽然没有崩陷粉碎,可终究不能再用了。 见此情形,楚雨面部一阵抽搐,不由露出肉疼表情。此山相当名贵,由他耗费巨资从远方购得。加上不菲的运费,事后抱怨商家黑心许久,现在到好,叫这疯丫头一脚踩报废了。 若换作别人做出这等行为,不管是何等背景。要先施以严惩,再令其加倍赔偿。若碰到心情不好之时,还得将之暴打一顿,一出心头恶气。但偏偏是自家宝贝,任他再愤怒再不爽,也不敢冲女儿发火的。 “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现在摊上这么个女儿。” 想到悲伤处,楚雨无语问天泪流满面。 剧烈战斗之后,楚楚形容狼狈,蹙起黛眉细细喘息,香汗淋漓,使红衣紧贴娇躯,勾勒出玲珑曲线。 抬手拭去汗水,楚楚开口提醒道:“天弟小心,要出绝招了。” 刚说完,浑身元力一股劲注入右手,掌声辉光渐凝、元力膨胀,演化成璀璨月轮。 楚天闻言曲指成拳,体内元力汹涌注入,手臂肌肉紧绷,蓄势内封力量。 两人齐声呼喝,两门绝学携带劲风,猛然撞在一起。月轮陡亮破碎,化作漫天光雨。楚天右臂微抖,三重须臾劲叠浪轰出,与光雨碰撞一处,啵啵响声不绝于耳。 冲击波蔓延开朗,化作气浪吹斜雪花,地面石板崩裂开来。楚天和楚楚均受不住力,被退后十余米,一阵摇晃后,终究止不住身子,扑腾坐在雪地上,臀部被雪水弄湿。 互指对方狼狈模样,两人不禁哈哈大笑。尤其是楚天,竟穿过敞开的大门,直飞到庭院外面,栽在雪里引人围观,楚楚笑得花枝乱颤。 “此次友谊切磋,结果为平手言和。”趁此难得机会,楚雨急忙开口裁决,一脸严肃义正言辞。总算抽空给拦下来了,不然,自家院子非被整个拆掉不可。言谈间偷瞟女儿几眼,生怕被拒绝了。 “要是丫头执意比下去,该怎么办呢?” 楚雨心中暗暗叫苦,一为顾虑院中物什,二为担心其女受伤。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旁边之人主动帮腔了。 第七十章 雷兄 楚天也不想与之较真,闻言忙借坡下驴:“姐姐,你进步好大,现在我用尽全力,也奈何你不得了。” 灵动眸子盯着楚天,似要看到灵魂深处,楚楚小嘴一扁,唇边绽出若有若无的笑意:“不会吧。我可是听说,族比决赛时,你曾使出一门爪功,连楚毅哥都十分忌惮,今日怎么不见用出?” “额。”楚天无言以对,头皮发麻,额前汗水滴滴滚落。 “还有人说你精通精神力,都达到御物的地步了,决赛就是靠这个翻盘的,为啥不拿出来?”楚楚嗔怒道。 楚天脸上汗珠更密集了。心中暗想,以他的精神水平,只能催动针类物品。决赛谋划已久,趁着拼掌之际,用出来侥幸获胜。可现在漫说没有针,就算有,楚楚心存提防,很难起到效果。 松针倒是在树上长着,要多少有多少,可是太软无法用。传闻中有高手摘花取叶,伤人于无形,楚天艳羡已久。可现在若想照样做出,那简直是做梦。 因此,御物听起来高大上,但使用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现阶段,精神力于楚天,只能起辅助战斗之效,外加领悟武学时,会比常人更顺利些。要想凭此越阶战斗、扭转乾坤,只能说想的太多了。 御物一道,唯有达到高深境界,拔山举岳,再不济也得催动刀剑,才能对战局起到明显作用,在此之前,不过是五感明锐些罢了。 虽然,精神修行在常人眼中无比神秘,若论前期,却不如修炼元力来的直接。元力的每一分提升,都影响实际战斗力。 不过,楚楚从未接触该方面知识,难免疑心对方藏私。实际上,楚天留手并非在精神方面,而是未使出新修的阳刚劲,若被楚楚知道,其佯怒或许会弄假成真。 她一句句数落下去,楚天脸色尴尬,对此楚雨更显紧张,再打下去,毁坏的不只假山了,这片区域连地皮都要被掀起来。 让两人松口气的是,一番吐槽之后,楚楚心中不满,似已宣泄完毕。琼鼻轻哼一声,便放楚天离开,并没有多作纠缠。 …… 这只是漫长修炼中的一个小插曲,其二是半决赛的对手,楚雷时常找上门来,与之切磋较量。 刚开始,楚天面色严肃、谨慎相待。毕竟,此人曾惨败给他,连腿都被打断了,本人虽非有意,却料不定对方气量狭隘、寻机暗算报复。 未免多生枝节,他一上手就拿出全力。练体五段时,尚能击败此人。现在修为是无限接近七段,手下又没留情,结果可想而知,楚雷理所当然被虐了。 本以为事情已了,刚消停没几天,此人又寻上门,要求梅开二度、再次切磋。对有挨打倾向的,楚天向来助人为乐,满足了对方心愿。 三日转瞬又过,是夜星光璀璨,楚天刚从石洞归来,轻轻步入院中,却见楚雷在门口巴巴等着,狭长眸子微闪,露出不服输的锋芒。 这下楚天恍然大悟,感情这位并非寻仇,而是一位战斗狂人啊。圣武大陆人才辈出,奇人异士层出不穷,通俗点说,就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其中,战斗狂人可谓独树一帜。 对普通武者来说,修为提升是第一要务。而战斗狂人最大的爱好,就是通过战斗磨砺技巧。在他们看来,享受战斗快感,才是人生真谛。 换作正常人,输掉几次明白差距后,当会适可而止。可战斗狂人反其道而行之。一般来说,这类人是最烦的存在,虽说切磋有益于提升经验,但被人三天两头找上门就不那么美妙了。 若天天陪人战斗,修为猴年马月才能升上去?不管胜负如何,普通武者都不想碰上战斗狂人。 猜出是战斗狂人,楚天不愁反喜,若非强行压抑,恐怕要仰天狂笑,这可是送上门的实验材料啊。战斗狂人应用的好,也能发挥出独特作用。 战斗开始,他没有像之前一样倾尽全力,开启血妖瞳,催动阳刚劲试招。 过了数十合后,楚天暴喝出声,微微膨胀的手臂,携白芒带劲风砸向对方。楚雷不愿躲避,气力灌注腿部,雷光缭绕间,两者狠狠相撞。 咔嚓声中,楚雷腿部折断。此功若由短发人用出,群狼披靡不在话下。楚天修为不济,达不到如此程度,但击败同辈,还是做得到的。 望着断了腿的楚雷,楚天面色歉然,为了完善自家武学,竟让雷兄这么惨,惭愧啊惭愧。 一番思索之后,楚天伸手将其扶起,支在肩膀上送到急救处。经过一位族姐巧手包扎,伤势已无大碍。这姑娘笑吟吟望着他们。 在她看来,两位族弟年纪虽轻,却知道互敬互爱、彼此相助,委实情深意重、感人至深哪。 往回走时已是深夜,路过院中光秃秃梧桐之时,楚天心中暗想,这位朋友该泄气了吧。真希望别自暴自弃,不然,这武学可怎么完善呢。 受到修为限制,阳刚劲的修炼,本已遇到瓶颈。但与之几番切磋后,觉得劲力凝练少许。他恍然大悟,武学想要进步,还得与活人,尤其是雷兄这等高手切磋,才会有效果。总和石块、树干纠缠,纵练上十年,也不会有大收获。 惊喜之余,楚天心中忐忑。都是拜此人所赐,才有几步的。若不来了,该如何是好? 无愧于战斗狂人称号,不数日,楚雷又来了,断掉右腿完好如初,全面做好了受虐的准备。 楚天兴奋地浑身颤抖,见状也不多言,手臂上白光凝练,往前一步迈出,掌影在空中卷起气浪,向已摆开架势的对手狠狠拍去。 这段时日里,那位心灵手巧的温柔族姐,重复看到两人互相搀扶着,一次次接受包扎服务。她的表情,由赞赏变得愕然,后来,竟像是白日见鬼一般。 此事实属正常。任谁看到,不到一月时间,同一人腿部骨折近十次,都会如出一辙反应的。 直到有一天,楚雷不再登门求虐。楚天苦苦等待,终不见人来,心中落寞难耐,问东问西多方打听,查清雷兄居所后,主动上门拜访。请侍女通传后,立在门前等待。不久,此女返回告知,雷少爷出门历练去了。 “真不巧。” 楚天摇摇头,心怀遗憾回家。 此时,楚雷连滚带爬,从后墙翻越而出,落下时右腿一软,仿佛要断掉一般。唯有这根历经凄惨的腿部,才会有如此逼真的错觉。 是夜无星无月,一道身影翻过院墙,离开楚家往外走,几个闪烁消失在黑暗中,身法干脆利落。猎豹般野性的体型,使雷兄在逃跑之际,都显得帅气而飘逸。 第七十一章 冲击七段 楚雷的销声匿迹,令楚天感到颇为遗憾,毕竟没有这位族兄帮衬,武学修炼速度不如近来快了。可他并不多想,小插曲度过之后,重回平淡充实的生活中,实力在模式化的修行中稳步提升。 让他颇为无奈的是,尽管早早达到练体六段巅峰,也触碰到突破的门槛,但在关键一步卡住漫长时间。却没有太过灰心,武道修炼要是始终一帆风顺,那遍大街都是高手了。 更何况,一旦突破到七段,就意味着踏入精血段,乃是大多数武者都避不开的一道坎。 面对这种情况,任何抱怨均是无益,这时候需要做的,唯有持之以恒的修炼。楚天平复心境,继续枯燥无味的修行。想来只要坚持不懈,突破是早与晚的问题。 实际上,自楚天练成改良版阳刚劲后,已触碰到突破的屏障,但之后经过整整两月苦修,这屏障才开始有所松动。 这一天,楚天正坐在草坪上,迎着晨光吐故纳新之时,异动忽然从体内升起,四肢百骸一阵颤抖,气息微微一沉,陡然波动起来。 怎么这时候来了。他有点儿无奈,却只得凝定心神,全力应付即将到来的突破。 虽说草坪比较偏僻,却总有人自此路过,一看到是楚天,就不由地驻足观看,有人察觉到周遭压抑感,便留下来看热闹。人越聚越多,渐成个圈子,将盘坐静修的楚天牢牢包围,纷杂声音低低响起。 “你们瞧,这人怎么回事?” “连楚天都不认识,以后别说你是楚家人。” “他这是在修炼吗,怎么感觉气氛不太对啊。” 这些年轻人见识不广,察觉到情况不对,却是不解缘由,一番纷杂讨论过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面面相觑疑惑不已。 “这是突破精血段的征兆。”此人语气非常果断,不容旁人置疑。 扭头看到这人相貌,众人均心服口服,其中有几个刺头,本打算出言讽刺,见到对方真容,忙把即将出口的反驳,硬生生吞进腹中。因为,开口的是楚毅。他在决赛中,可是施展出七段修为,在这件事上,当然更具发言权。 楚毅脸上露出惊叹。由于曾亲身经历,他非常清楚,突破七段多么艰难。决赛时,楚天才晋级练体六段,不过两个月,又要突破了。要知道,在这个关卡前,他整整止步大半年之久。 此事不会有假。楚天浑身肌肉微红,说明精血加快运行,这是晋升七段的开始。一番比较后,眼高如楚毅,也深受打击。 突然,楚天猛地睁开双眼,银瞳有着些许血丝,暴戾目光吓到附近之人,心惊之余连退数步。略作沉吟后,面现果决神色,取出装元丹的玉瓶,倾斜瓶口倒数枚于掌心,而后喉头滑动一口服下。 近几月修炼,元丹耗费甚速,楚楚请人炼制的那些,早就消化殆尽。幸而族比奖励一瓶,为求和楚赫赔偿一瓶。有了这些支撑,方熬到现在,却仅剩这几枚,均入楚天肚中。至此,手头元丹耗竭。 旁观同辈均崇拜不已,不愧是楚天,丹药都能连续服用。众所周知,元丹此物,可不能乱服的,若超过承受极限,轻则当场受伤,重则残废致死。楚毅则是眼露赞赏,这家伙不走寻常路,所作所为皆是不俗。 众多视线交织处,楚天再取个血红果子,异香扑鼻晶莹透彻,正是族比优胜奖励血灵果。目光微凝,他将此果送至唇边,几口咬碎咽将下去。 见此情形,围观之人目光陡变,像看待傻子一般。连楚毅也是心中剧颤,这尼玛也太狠了吧,不怕玩死自己? 连续服用元丹,对练体境本就危险。血灵果乃是三品灵药,内蕴药力也很充沛。两者叠加,委实不容小视。正常认知中,唯有蕴气境中的佼佼者,方有底气这么做。 楚天并非鲁莽,依仗骄人精神力,他清楚自家体内情况。这些分量与别人或许麻烦,与他却问题不大。身负血瞳灵狐血脉,身体构造与常人迥异,完全不在一个体系上。 元丹进入他体内,瞬间化作精纯元气,周身血液仿佛被催化一般,逐渐沸腾起来,化血为气的临界值,已是逐渐逼近。血灵果则化作养分,钻入骨骼提炼骨髓,晶莹骨髓不时流动、渐化新血。 欲突破精血段,需有意识的炼血化气。若在血气注入丹田之前,血液耗竭,就只能前功尽弃。可有了血灵果的补充,这一问题迎刃而解。 见楚天行险,早有热心人向高层禀报,不多时,三长老带着几名手下,及时赶到现场。其中一人自行判断后,抱拳请示道:“敢问长老,要不要打断他。” 略作沉吟之后,三长老缓缓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愿打断任何天才的突破,以楚天近来的表现,自在其列。 楚天周身赤红浓郁,血液似要撑爆体表。旁观者均是面色惶然,三长老探出手来,不住拉扯颔下雪须,显然内心十分焦急。 作为过来人,他深知已到了决定成败的时刻。若能突破屏障,血液化气汇聚丹田,当可踏入精血段。此乃练体境中的高端层次,普通武者穷极一生,大都止步于此,却足以安身立命了。 可若是不幸失败,不但有身体损伤,心灵更会蒙上尘垢,难免处于阴影中,不利于再次突破,更有碍今后之路。 雪白整齐的胡须,被三长老下意识揪的乱七八糟,事后醒悟过来,定会后悔不已。但眼下无心此事,满脑子都在楚天的突破上,口中微不可闻道:“一定要成功啊。” 咔嚓声在冥冥中响起,那道阻碍已久的屏障,终于不负众望的破碎。 血液越转越疾。若能深入血管,不难发现,其中血液如开水沸腾。咕嘟咕嘟,大量气泡形成破碎,每一次消失,均化作微量元气。血流滚沸间,无数气泡化为元气,源源不断补充经脉,经巧妙引导,百川归海般注入丹田。 刚开始楚天尚能咬牙承受,但后来,面色难看起来,额头汗珠浮现。随着元气的郁积,丹田中隐隐作痛,几乎叫他难以忍受。 楚毅见状心中了然,此事他体验极深。这种程度的剧痛,纵然是铮铮铁骨的硬汉,都要被折磨的生不如死。因此无缘七段的武者,更是数不胜数。唯有度过此劫,方有资格步入后面的武途。 众目睽睽之下,楚天身躯剧烈颤抖起来,大伙儿均是心中一紧,不知究竟能否渡此难关。 第七十二章 遭劫 突破精血段之时,丹田剧痛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之前储备的元力,都由血液自发生成。此时则是有意识加快运转,大量元力一股脑注入,初次经历自然会不适应。 豆大汗珠顺着楚天面庞流下,滴落在枯黄的草坪上,湿透白衣下面身躯剧颤,银瞳中闪烁着倔强神色,他狠狠咬牙承受非人的痛感。此次突破势在必得,纵然难得住别人,须难不倒他。 时间缓缓流逝,在持续顽强的承受下,丹田抗痛性逐渐增强,面色逐渐平静下来,显然慢慢适应了疼痛。 而后,元力开始从丹田涌出,回馈全身各个部位,强化肌肉淬炼筋骨,身体素质全面加强。 终于,楚天浑身猛然一震,暴涨气息逐渐凝定,修为迅速提升后,终稳固在练体七段。睁开合拢的双眼,感受着体内远超先前的气力,稚嫩脸上再难掩饰,禁不住露出浓郁的喜色。 自草坪上直起身来,他从袖中探出右手,五指不住松开握紧,指关节随之咯咯直响。找到感觉后,猛地一拳轰出,空气中顿闻疾风呼啸。收拳至腹默然而立,面色喜意更胜,随意一拳就有如此力道,较之前强太多了。果然,精血段和筋骨段,没有任何可比性。 回想族比情形,楚天一阵后怕。能在决赛时,越阶战胜处于该阶段的楚毅,实在是万分侥幸。一来不了解两者差距,无知者无畏,加之出尽底牌,最后关头勉强获胜。 “天小子,恭喜了。” 他循声望去,见三长老白发苍然,脸上满是称许,不禁心中汗颜。起来这么久,只顾着沉溺于实力的提升,长老就在眼前,却视而不见,真有些失礼了。 再一想,长老现身之处,定是担心出现意外,专程来此护法。不管有用无用,终归有点儿感激,抱拳躬身行礼道:“此番鲁莽,让长老操心了。” 堂堂家族长老,竟能为己做到这种地步,委实叫他受宠若惊。族比后高层对他寄以厚望,三长老今日作为,再正常不过了。 围观众人蜂拥而上,好一阵恭维寒暄,显然,再次突破,楚天在他们心目中更具拉拢价值。其中不乏女孩直言好感、亦或俏皮挑逗的,面嫩如他,自是有些挂不住。 在一片喧哗中,楚毅不做言语,默默独自离去。他面色有点复杂,若是先前,这种喧闹只属于自己。可现在却被楚天掠夺,而他,又是这么年轻。心无怨言,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加倍努力,亲手夺回遗失的荣耀。 他并没有出手丈量,心中深知,原本还算与之势均力敌,但现在,恐怕目前不具备抗衡此人的资格。不过,当重获资格之时,定会毫不犹豫击败对方。 …… 雪松森林深处,虽然时值深冬,松树却越发精神,地上堆积的白雪,映衬着松叶的青新,性情顽强的松树,一棵棵聚集成林,彰显着蓬勃的生机。 银蛇般的灌木丛中,忽有一道黑影穿过,狠狠砸在雪松上。合抱粗的树干剧震,碰撞之处裂缝扩大,嘎吱一声,这株十数米高的树木折断倒下,重重砸在地上,附近地表微微颤动。 断裂雪松中,爬起个巨型妖兽来,像人类一般直立,足足超过两米。黑毛下肌腱强壮,面部凸额深目,赫然是只黑蛮猿。这头妖兽已达一阶后期层次,且天生力大无穷,比历练那只冰息熊更为难缠。 冰息熊是机缘巧合之下,刚刚突破后期的,修为尚未稳固。而此猿步入后期很长时间,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唯有雪松林较深地带,才能碰到这类妖兽存在。黑蛮猿生性凶狠,普通武者闻风丧胆。这并非胆小,而是此兽皮糙肉厚、蛮力无匹,若应付不及,难免葬身猿腹,颇不划算了。 可这只黑蛮猿却非常狼狈,健硕身体上,布满乱七八糟的掌印,口中喷出猩红血液,铜铃般的兽瞳,带着人性化的恐惧,死盯着来处。 远处脚步声响起,一道削瘦身影走来。楚天面带疲惫,额前出汗,但肌肤泛红,加快血液流速,化作元力补充体能,依然具备一战之力。 踏入精血段后,他花了数日稳固修为,而后马不停蹄赶往雪松林。实力再度提升,需要找像样的妖兽,检验磨砺武学。 前番历练仅在外围区域徘徊,其中最强妖兽,不过是一阶中期,且不常见,因此才能作为历练地点。至于冰息熊,乃是临场突破,做不得数的。 此时所在位置,比历练位置深入些,却够不到腹地,该不会出现二阶妖兽。以楚天七段修为,外加种种手段,自是有资本在此探险。纵遇到危机,就算不敌也足以逃脱。 这只黑蛮猿,就是他挑选的对象之一。方才一番缠斗,此兽蛮力惊人,几度交锋之际,浑身气血震荡。初期曾造成不小麻烦,若是尚未突破,遇此情形只能退避三舍,或者启动妖族血脉震慑对方。 不过,突破精血段后,楚天实力大增,后来开启血瞳,运使灵能辅助,祭出新修的阳刚劲,越战越勇。长时间消磨后,损耗虽巨,可黑蛮猿也被打得只剩一口气了。 虽说情况如此,他却不急于出手,缓步而行,走到不近不远的位置,摆出防御姿态,以防此兽狗急跳墙。猿猴类妖兽多狡诈之辈,需提防有无阴谋。 黑蛮猿奄奄一息,手足动弹不得。一人一兽大眼瞪小眼,直过了盏茶时间,楚天提运元力,继续走到此兽面前,元力光芒在掌心逐渐凝聚。 身无丝毫反抗之力,黑蛮猿面现求饶神色,对此他不为所动,伸手贴着狞恶兽脑,元力爆发出来。此猿瞳孔扩散,身体软了下来,生机渐渐消失。 从容戒中取出小刀,划开毛发稍稀的肚皮,正待取出妖核,楚天忽觉背后风起,脚步横移本能往旁一躲。 趁他露出空隙,一道黑影如电掠过,路过猿尸时也不停留,只是俯首叼起热腾腾妖核,甩开四蹄拔腿就跑。 跑出十数米远,楚天方回过神来,怒喝一声身法全开,灵能化斑聚于腿部,往前一窜纵身穷追不舍,起落间势如星丸跳跃,紧紧咬在对方身后。 黑影一股烟似的,径直钻入阴暗密林。不及多想,亦步亦趋跟入,却不料忽有一对硬物当胸拱来,剧烈的空气撕扯声,让他面色陡变。 硬物疾速临近,终于看清样子,前端分叉状如龙角,色泽幽黑深沉,在阴暗环境中,仿佛死神挥动夺命镰刀。 第七十三章 可恶的强盗 幽黑龙角刺破空气,在周遭密林的掩饰下,向楚天当胸袭来。见状楚天忙开启血妖瞳,把握肉眼几不可见的角影,灵能化斑附于手臂,挥手催力相迎,待接触时,曲指成爪,指尖长出约莫三寸的黑质金纹爪子,恰好与龙角撞在一起。 难听刺啦声响起,阴暗中闪起一连串的火星。两对硬物抵了一会儿,狂暴怒吼声响起,对方蹬蹬后退数步,竟人性化露出惊骇的表情。 楚天也感到不可思议,此次交锋,黑金爪没有像往常一般摧枯拉朽,而是受到顽强的阻碍。这对龙角似乎并不比黑金爪软上多少。 自历练觉醒至今,他从未遇到这般情形,以此爪锋锐,别人只能以强悍元力抵御,或是退避三舍。此次不同,通过接触发现,对方元力并不比他稍强,纯粹靠硬碰硬取得这般战果。 两者碰撞时间虽短,眼尖的楚天却看清对方样貌。是一头约莫猎豹大小的妖兽,全身布满乌黑鳞片,深紫兽瞳微微外凸,其中闪烁着震惊光芒,头顶着的龙角漆黑,并没有受到损伤。 感受下对方气息,楚天觉得难以置信,此兽仅有一阶中期修为,以他现今实力,施展灵能用出黑金爪,竟不能做到一举击溃。 思来想去,他终究想不出这是什么东西,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在心头升起:“这是麒麟幼兽。” 原来是老狐狸看出此物来历,忍不住出口提醒。 不待两人多作交流,黑麒麟见暗算失败,且无往不利的叉角吃痛,深紫眼珠转了转,转身甩蹄逃离,龙尾在臀后摇摆,钻进密林深处欲摆脱楚天。 “小子,别放他走。”老狐狸有些焦急。 黑暗中目不视物,楚天催动精神力,把握对方踪迹,元力灌注双腿,身法全开紧随其后。 麒麟修为虽然不强,速度却十分快,纵然他接近全力,两者间始终有数十米的距离,无法拉近。 足足追了十几分钟,灵能消耗过大,无法加持腿部,楚天速度衰减下来,而麒麟体表乌光大盛,在一个小土坡上伏低身子,竭力腾空而起,化作一团黑风,卷起路径上无数枯叶败草。 又循迹追了片刻,再不见此兽的影子,便停在一株雪松下,将精神四处蔓延,以图寻找“强盗”的线索。 良久,楚天睁开眼来,表情十分不甘,因为黑麒麟逃得远了,已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外。 狠狠一拳打在树干上,面现愤怒神色,这家伙抢了他辛苦得到的妖核,就这么跑了。 “不着急,这家伙应该就在此处生活,你在附近多活动,总能再碰上的。”老狐狸温言宽慰道,一向毒舌的他,难得说了句人话。 闻言点了点头,楚天眼光一凝,嘴唇微微抿起,再遇到时,定要好好教训对方,让它深刻明白,抢人东西不劳而获,是要付出代价的。 与黑蛮猿缠斗许久,接着又追击麒麟,消耗了大半天,肚子有点饿了,从容戒中取出干粮与淡水,拿抹布擦干树下青石上的积雪,弄干后一屁股坐上吃饭。 咬了口手中圆饼,硬邦邦的难以下咽,楚天更加恼怒,原本可以享用黑蛮猿肉的,材料齐全,烧烤水煮皆可。但追赶麒麟这么远,再回去太麻烦不说,森林里到处是猛兽,说不定早被吞食光了,纵然费事回去,也留不下几根骨头。 一念至此,他狠狠咬牙,将硬饼咯吱咯吱嚼碎,口中之物似并非干粮,而是麒麟筋骨一般。 红光当空疾速掠过,卷起气浪撞在小土丘上,顿住去势露出样子来。圆滚滚眼珠充满血丝,目中神色甚是惊惶,鳞片上赤红逐渐变淡,正是凶猛在外的中期妖兽嗜血鳄。 楚天从乱石中走出,手心元力光芒凝聚,放缓步子走近,心中想着,同属一个等级,两种妖兽差距为何这般大。若是那家伙也像这头一样好收拾,该多好啊。 见敌人不依不饶,嗜血鳄奋起残力,张牙舞爪玩命扑来。楚天挥拳如风,自下而上轰在柔软腹部,手臂诡异波动,三重须臾劲深入体内。此兽四爪微颤、巨尾缓摇,眼珠泛白外凸,体表鳞片渐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噗通。” 收回拳头肃然而立,嗜血鳄庞大身躯重重摔在地上。按照习惯,楚天该取出小刀,破开肚腹取出妖核的,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凝神屏息,元力暗运,神色戒备仿佛在等着什么东西。 精神感应下,忽有一道影子如箭矢射来,他脸色陡然一冷,开启血妖瞳看清来路,右臂微微膨胀,攀上凝实白芒,狠狠轰在对方背上,阳刚劲含怒发出,显然毫不留情。 麒麟结结实实受了一掌,幽黑鳞片一抖,劲力卸去大半,再难威胁体内。却不多理会,张开长嘴俯首一拱,锐利獠牙破开肚腹,红舌一卷吞妖核入腹中,不顾楚天破口大骂,甩开四蹄扬长而去。 疾步追了一会儿,眼见无望赶上,楚天勃然大怒,狠狠一腿踹在旁边小树苗上,其上元力爆发摧折主干,稀疏树冠掉落下来。犹不能泄愤,右脚重重躲在地面上,足下裂纹如蛛网蔓延。 “卧槽。” 以他的定性,也不禁骂了句脏话。为了找麒麟算账,已在此处逗留五六日,斩杀不少妖兽,却多遭此兽抢劫。开始对方尚有些顾忌,倒还有点儿收获。出来抢了几次,见楚天奈何不得它,便大了胆子放心抢劫,后来,楚天所有收获,十有八九都要被它所得。 倒不是楚天不长记性,吃了几次亏后,已有事先防备,诸多武学施展一遍,却终难破开防御。此兽体表黑鳞坚固无匹,不知如何生就,就算费力施展阳刚劲,也不能拦下对方,只得任其逃跑。 非但如此,鳞片下的肉体似也格外坚韧,有几次楚天施展出三重须臾劲,将暗力透过坚鳞送入体内,却也无甚效果。有时,楚天都怀疑这货并非肉体凡胎,而是由黑铁铸就。 更过分的是,麒麟真的是中期妖兽,任楚天修为远胜于它、又手握诸多手段,也拿它没辙,只得一次次眼睁睁被它抢劫,除暴怒跺脚外别无办法。 一向习惯以弱胜强,楚天从未顾虑过别人的感受。机缘巧合之下,角色置换过来,竟能深刻体会,那种感觉,真是太操蛋了。 赤红夕阳落下,彩霞洒向大地,当然也不错过盘坐在粗大树枝上的楚天。红光映衬下,他闭目凝神,正在修炼状态。忽然,睁开眼来,按照卷轴示范催动阳刚劲。 长期磨练下,白芒毫无阻碍缠绕双臂,楚天并不满意,一次次尝试着,似乎在试验什么想法。 当夜幕来临时,气息暴涨后,右臂白芒凝聚。紧绷着的小脸露出笑容,终于能将阳刚劲凝聚到单手了。 “以那家伙性格,明天定会再来,彼时前后账与你一起算。” 楚天银瞳寒光闪烁,在渐起夜色中格外显眼。 第七十四章 认怂 初习阳刚劲时,仅能以双臂来承受浑身元力,而现在,只需单臂已经足够,其威力可以说发生质变。正是有了这个突破,楚天方有信心将麒麟一举制服。 夜晚饭后,照例用灵能锤磨砺会精神力,楚天在高高枝干上安歇,取出锦被盖上,待身体暖和闭目睡觉。 此树整整有二十余米高,这段距离,就算有猿类妖兽往上攀援,也能提前感应到。以他现今精神水平,就算熟睡之中,也会自行戒备,并无危险。何况,此处猿类妖兽本就不多。 一道青色影子在密林中掠过,不要命的狂奔,仿佛身后有着夺命之物似的。银斑闪烁间,楚天跳跃数下,拦在鬼影狼面前。 眼见逃脱不得,此兽怒吼一声,绿油油眼中寒光大盛。它本就脾气暴躁,若非对手修为高它一筹,绝不愿寻路逃亡。见逃脱不得,凶性勃发,深青风力遍及身体,呲牙咧嘴扑向对方。 楚天元力聚集掌心,举足上前数步,手臂诡异波动,一拳砸向血盆狼嘴。 “喷。” 狼嘴被砸歪,锋锐白齿崩裂,重重须臾劲在体内冲撞,破坏脏腑泯灭生机。倒在地上,肚皮朝天四肢乱晃,身躯抽搐几下一动不动,此狼已变成热腾腾尸体。 连样子也懒得做,楚天面色戒备,渊渟岳峙守在狼尸前,静待强盗来劫,经过这段时日接触,以麒麟的尿性,必然见不得好处从眼前溜走。 等不多时,模糊黑影再度到来,他再度开启血妖瞳。日日磨砺精神,连带着瞳力有所增加,视线观察下,肉眼不可见的轨迹变得能够把握。 看麒麟越来越近,楚天并没有像先前一样,挥拳舞掌轰向鳞片,而是双臂下垂,默立不动状如雕塑,只是掌心元力不断凝聚。 不管对方如何反应,麒麟飞一般来到狼尸前,照旧俯首一拱,长嘴獠牙破腹去吞妖核,妖核精血内蕴,与它而言是美味补品。感受到滋补精血在体内划开,它停也不停,鳞片乌光闪烁,打算甩开四蹄飙速逃跑。 突然,楚天目光一凝,全身动了起来,掌心元力迅速凝聚,猛地抓向对方头顶双角。早习惯被袭击身体,麒麟愣了一下,竟被抓了个正着。 委实怪不得它大意,这分叉龙角乃是其周身最为坚硬之处,比起周身鳞片尤甚,万万想不到竟有人迎难而上,照着最不可能的地方袭击。 另外,以它行动之迅速,就算想抓也只能命中空处才对,不料此人竟有这般能耐。神乎其神的预判力,自然由灵狐族独有的血妖瞳带来。不了解这一点,此兽虽然神异,不提防之下,也吃了个大亏。 醒悟过来后,由衷的暴怒从麒麟心头升起。和龙族一样,叉角乃是不可侵犯之处,唯有父母方可触碰,别人哪怕是恋人如此作为,都被视作一种侮辱。何况面前这个卑微的人类。 “嗷呜。” 一种似龙非龙、似虎非虎的吟啸声低沉响起,并不如何惊天动地,却有无形波动蔓延开来。周遭妖兽吓得瑟瑟发抖,甚至几只后期妖兽都一步步挪动爪子艰难后撤,仿佛受到莫大威压。待勉强撤出波动范围后,元力遍体惊慌而逃。 吟啸后,麒麟兽瞳紫意更深,楚天提气警觉,此兽前肢微曲,往下一伏,当胸狠狠拱来。 沛然蛮力自龙角传来,他银发乱拂面色不改,按照昨晚既定计划,双手元力凝实,牢牢握紧叉角,右脚一跺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接着来势两腿一并跨在对方身上。 麒麟开口怒吼,头颅拼命左右摇晃,意图将背上之人摔下去。可楚天握紧龙角死不丢开,两腿玩命一夹肚腹。此兽吃痛咆哮,跳高窜低、七上八下,状如醉酒疯汉,癫狂好一阵子,却终究逃不脱掌握。 遍体乌光闪过,麒麟甩开四蹄,撒腿狂奔,遇坡拱坡,逢树撞树。楚天将身体紧贴背上,低头躲在此兽脑袋后,不时趋避来势劲疾的崩土碎木。 一口气跑出数十里,麒麟速度方降低下来,挣脱力道不如之前凶悍。经反复观察,确认真的疲惫后,楚天留下一手抓牢龙角,腾出一只手握成拳头对准此兽后脑勺砸去。 每砸一下,都像砸在黑铁上,虎口被震的发麻,皮肤裂开骨头作痛。虽然很不舒服,楚天依旧咬牙轰击,直使吃奶的劲,招招又狠又沉,间或催动须臾劲,偶尔爆发阳刚劲。狂暴拳风如雨落下,一口气连打数十招。 后来,他的拳头鲜血流出,伤口裂开,却不及用灵能治疗,毫不顾惜持续暴打。脑后鳞片松散裂开,虽然先天防御强横,毕竟仅是中期妖兽,被打这么多下,顿觉头晕眼花,口鼻中都溢出血来,挣扎反扑逐渐无力,不复先前凶猛。 “混蛋,别打了,疼死我了。” 忽然一道声音响起,不是人声,而是直接在楚天心中响起,当是种精神交流。闻言楚天吓了一跳,半晌反映才反应过来,是胯下这家伙与他说话呢。这什么鬼,妖兽竟然还能说话。 对此老狐狸不屑解释道:“麒麟一族在妖兽界也排得上号了。做到这个,很值得吃惊么?” 楚天微微一怔,接着目光更显凌厉,提起拳头接着打去,力道较之前更加沉重。到这时候,这货还敢出言不逊,看来教训的依然不到位。 “唉吆,别打了,兄弟,哦不,大哥,求你别打了,再打要被打死了。”高傲如麒麟,现在才注意到称呼有问题,忙改口求饶,虽然人类卑微,但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求得和平再说。 闻言楚天却不立刻收手,又轰了七八拳,待麒麟惨叫数声后,方停下手来:“说,你抢了我那么多东西,该怎么偿还?” “我错了,真的对不起。”麒麟嗫嚅说道。虽然觉得区区些许妖核算不得贵重东西,却形势不饶人,万不敢将心中念头辅助口头。 “对不起?对不起能值几个钱,我现在跟你说句对不起,揍死你成不成。”楚天怒气勃发,被打劫这么久,若得不到适当补偿,定不会与之善罢甘休。 “那请老大开口,您说该怎么办?”麒麟毕竟天生聪明,一吃到亏,立马转变态度,这等悟性,可谓惊人。 眼见此兽认错态度不错,也就不太计较先前过节,楚天略作沉吟,思考着补偿的问题。 “大哥,我有个提议,不如我去猎捕妖兽,妖核全部归您。当初您的损失,会获得五倍,不,十倍的补偿。”见他犹豫,麒麟紫瞳一亮,开出了丰厚的条件。 这并不是傻。明智如它,自然清楚补偿必须叫人满意,不然它小命不保。至于那些妖核,别说十倍,就算一百倍、一千倍,又哪里比得上它尊贵的性命。它虽年幼,可轻重缓急,心中还是有数的。 条件很不错,可楚天依旧在考虑,补偿是足够了,可这样子,怎么确保此兽信守诺言呢,谁能保障这件事的执行。 “嘿嘿,小子,别答应他。”老狐狸提醒道,声音中充满算计的味道。 第七十五章 猫腻 “嗯?”楚天正考虑麒麟的提议,闻言面色有些疑惑。 “反正先别答应。”老狐狸说出心中计划,他越听眼睛越亮。 见少年陷入沉思中,麒麟紫瞳中隐晦闪烁一丝得意,想你区区个人类小子,又见过什么世面。这么丰厚的条件,不怕你不答应。 在此兽自信的目光中,楚天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麒麟忙竖起耳朵,他慢悠悠地说:“条件还可以。” 听到这等言论,麒麟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接着,楚天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不行。” “为啥?”麒麟一个念头传过来,纵然没有言语,但内心的不解显而易见。 “有刚才的条件,勉强补偿了物质损失。可你打劫那么多天,深深伤害了我的心灵,精神损害更严重,又该怎么办?” 按照老狐狸所言,楚天漫天胡扯纯粹刁难,说到后来,脸色竟有些红了。暗想此老真是无耻,这种理由都编的出来。 “这都不行,难道还要以身相许?”麒麟敢怒不敢言,无比悲愤地说。 “不亏是麒麟一族,当真聪明的可以,这都能猜到?”楚天面露惊讶点头称许。 “你,咳咳咳”麒麟勃然大怒,一口气出不来呛住喉咙,俯首一阵喘息方回过劲来。“怎么可能,身为卑微人类,竟敢打这个主意,真是不知所谓。” 楚天缓缓收敛笑意:“这么说,没得谈了。” “士可杀不可辱,这个条件无需再提,不如杀了我干净。”麒麟摆出威武不能屈的架势,梗着脖子似乎抵死不从。 “那就满足你吧。”楚天面无表情,阳刚白芒凝聚右臂,重重一拳砸向对方脑壳。正谈判间,麒麟没料到这厮一言不合就开打,不提防结结实实挨了下。脑中震荡头晕眼花,吃痛惨叫一跳近十米高,半空中摇头晃脑欲摔下对方。 楚天左手紧抓龙角,身躯稳稳骑在对方身上,落下时将地面砸了一个深坑。用尽浑身力气压住麒麟,不让爬出坑来,拳头如雨落下击中头颅,一拳拳沉重无比,将对方砸的不断下沉。 初始麒麟挣扎剧烈,摇头摆尾凶蛮无比,期间试图用龙尾抽打,可楚天紧贴脖颈,坐的很靠前,根本够不到,只能卷起狂暴气浪,将背上人刮的衣袂乱飘、银发狂舞。 不顾后背凉意,楚天咬牙挥拳砸击,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也无话可说。他倒要看看,这家伙是不是真的硬骨头。 又打了会儿,麒麟挣扎不似先前剧烈,嘶吼间也失去暴戾,变得有些有气无力,口鼻之处血流如注,精神逐渐萎靡下来。可得不到怜惜,那拳雨依旧不停下、渐重渐疾。 “老大,别打了,我服了你还不成么?”见无力反抗,此兽只得再次求饶。 对此无动于衷,楚天多打好几拳,才停下手收回拳头。银瞳凝视胯下之兽,表情似笑非笑道:“方案是你提出的,我只是照样执行罢了。你的气节呢,不是不怕死吗,既如此叫唤什么?” “我是不怕死,但怕疼啊,呜呜,痛死人家了。” 麒麟血脉高贵,怎受过这般殴打,越想越恨,无法可施,到伤心处,紫瞳中湿意盈盈,洒泪如珠哭的伤心至极。 “既然怕疼,那就好办了。其实只是做小弟而已,没啥丢人的,认真考虑下?” 见此情形,楚天心中甚感同情,却是硬起心肠继续计划,谆谆教诲洗脑道。 对此麒麟鄙视不已,出身赫赫有名的妖兽贵族,低三下四给人打下手,这不丢人的话,放眼整座圣武大陆,也没啥丢人之事了。不过,它是真的怕疼,若是一刀两断,或能慷慨就义,可温水煮青蛙的话,就难以煎熬生不如死了。 考虑良久,见楚天面色不耐烦,麒麟只得委屈含泪点头。 见状楚天转怒为喜,亲昵轻拍两下兽脑,此兽还以为要挨打,紫瞳中带着恐惧,感受到力度,知道对方不带恶意,方缓了口气。 “这就对了嘛,想开了就好。”楚天表情和蔼,温言宽慰道。麒麟却浑身一个哆嗦,若没打过交道,几乎要被骗过了,可现在,当真瘆人的紧。 “老大,我可以随你使用三年,您说往东,绝不朝西。”虽不愿打破眼前和平,但为了残留尊严,麒麟依然大着胆子提出时限。 “嗯。”闻言楚天眉头大皱,作势欲怒。 “不不,这是口误,十年如何?”麒麟不愿被殴,连忙延长了条件。由此可见,所谓谈判,均是由人商讨的。相关条件,都是可以放宽的。 犹豫良久,楚天清了清嗓子,不接头绪问道:“相处许久,还不知怎么称呼?你应该有名字吧。” 不知道对方因何提此问题,麒麟不敢怠慢,恭敬做出回答:“小妹玄麟。” “我说玄麟啊,这无关时间。漫漫武道路,不如你我相伴,也算有个依靠,对彼此都有好处,你说呢?”虽然惊讶对方的性别,却不过多纠缠于此。楚天面色严肃语重心长,小小年纪,装扮狼外婆倒是惟妙惟肖。 闻言玄麟差点吐血,心中陡然一寒,顿觉欲哭无泪。不说时间,那就是永久了。那你装什么装,直接说一辈子得了,有啥不一样吗?人类,果然是狡猾的动物。 在少年温馨目光中,它却浑身发颤、抖如筛糠,遍体黑鳞也驱不走冰凉之感,过了许久,终于抗不住开口投降:“老大英明神武,小妹今后任你驱策。” “主意是好,可我不知道该如何相信你,毕竟口说无凭。待你伤势好了,撒腿离去,该到哪里寻找?亦或突破后,一口气吞了我,又到何处去喊冤。”楚天明说心中担忧,暗则以此下套。 眼见不给个说法,对方不愿善罢甘休。虽然不情愿,玄麟开口答道:“我愿以祖灵立誓。” 对此,楚天不客气补充道:“就说将来做楚天的战宠,先立个誓再说。” 据传承所言,这种誓言需要配套动作,这般骑着可不成。楚天仔细想了想,用精神感应下,觉得此兽如此状态,断无可能从自家眼皮底下逃跑。便松开龙角,从其背上一跃而下,面色戒备暗运元力,提防对方行险反扑。 见对方虎视眈眈,浑身无力逃脱不得。玄麟只得按照约定,开始立誓为信。只见它两只前蹄微伏,垂首以角扣地面,每三次均是两轻一重,共计九次。 一番动作之后,方抬起头颅,表情虔诚道:“伟大的祖灵在上,我玄麟在此郑重立誓,愿意成为楚天老大的战宠。绝不伤害楚天,或是无故逃离。若违此誓,必遭血脉反噬而死。” 誓毕,玄麟偷看楚天一眼,见他面有喜色,似没听出其中猫腻。不禁心中得意,暗道这小子还嫩点,任你奸似鬼,也要喝老娘的洗脚水,嘿嘿嘿嘿。 第七十六章 谋划 与普通人类相比,妖兽更注重誓言。这无关品行修养,冥冥之中,祖灵宛如当真存于世间,如若违背誓言,定会遭受诅咒,无一能够逃脱,可谓灵验如神。 妖兽从不轻易赌咒的,特别以祖灵起誓,更是慎之又慎,任谁都怕誓言之力降临己身。实际上,曾有几位妖族强者,自持修为通天,违背曾立誓言,下场均无比凄惨,或被剥夺血脉,或沦为废人,亦或全身爆炸、神魂俱灭。 因此,这种祖灵立誓颇为可信,一般人听到此誓便会放下戒备。可玄麟心中另有打算,正常情况下,收服战宠门槛非常严苛,非登天境以上不可为。 而玄麟自然能够看出,眼前少年仅有练体境修为,若达到这个门槛,不知道猴年马月。在这段时间内,大有文章可做。誓言禁止伤害楚天和逃离,事已至此,只是简单逃脱就太便宜此人了,要把他坑死弄残,一雪胯下之辱,才是最为要紧之事。 眼下不能直接伤人,难道还无法婉转点、间接点儿来么?面前不过一个没见识的稚嫩小子,它正儿八经以祖灵立誓,定能瞒过眼睛,自此因为将之引为心腹。 武道修炼欲要精进,需历经诸多险地才行。但楚天碰到危险时,它无需亲自动手,只需在护法时放放水,亦或将敌人大批引来,既借刀杀人,又不违誓,岂不快哉。楚天送掉小命,一来今日誓言失效,二来一报此时之羞辱,岂不美哉。 一人一兽彼此凝视,两双瞳孔径直相对。玄麟貌似顺从忠诚,实则细心观察眼前人,静待他的反应。过了良久,楚天嘿嘿笑了起来,表情温馨友善,此兽自以为得计,忙陪着嘿笑起来。紧绷气氛松弛下来,倒有种皆大欢喜的和睦感。 忽然,楚天笑容一收,拿眼盯着对方缓缓道:“既如此,那就不浪费时间了,这就开始吧。” “什么?”闻言玄麟大吃一惊,心中升起不妙感触,觉得某些事超出预料。 令人心悸的波动自楚天体内出现,周身气息飙升到难以想象的程度。眉心出现一道血线,逐渐睁开形成赤红血瞳。自血妖瞳出现的一瞬,血色波动自楚天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眨眼便将玄麟囊括其中。 宛如陷入血色泥沼,玄麟摇头摆尾,四蹄用力拼命挣扎,却连动都动不了。更要命的是,它尝试催动元力,平常驯服的元力仿佛加重无数倍,像是被周遭血红凝固,别说循环一圈,每前进一寸都是千难万难。 紫瞳中涌现出难以置信,绝望情绪涌上心中。这些时日与楚天多有交锋,虽因大意陷于其手,更被折磨的惨不忍睹。但玄麟心底仍有深深的骄傲,毕竟若非太过轻敌,此人根本拿自己无法。可现在看来,事情与自身所想完全两样。 “难道,他本就是高手,今日所为只是闲得无聊寻开心?”玄麟生性纯朴,委实不能理解这等举动,何况对方的演技实在太好了,聪明如它,事先都没有丝毫察觉。 当然,一连串举动并非楚天所为,而是老狐狸亲自出手导致。传承中有门秘法“血契”,可不受修为限制,提前收复战宠。 但此法过于玄奥,练体境武者修行不得。虽说为培养独立性,他不会擅自插手后辈之事,但情况特殊事急从权,此老决定破例为之。 可怜玄麟自以为谋划深刻,却事事不脱老人掌握,纵费尽心机也难免落入彀中。 丝丝银色缠绕血瞳,亮银充斥瞳孔后,离体飞出眼外,化作锐利箭矢,根根携风射出,在面前凝聚成璀璨银团。 从容戒中取出小刀,楚天持刀在右手食指轻轻一划,一丝鲜血自切口流出,却不落地,呈血珠状悬浮于半空,大约数去,约莫有十来个。 楚天屈指虚弹,这些血珠状如弹球,蹦跳数下融入银团之中。银团蠕动数下,不断缩小凝实,玄奥秘纹渐现,最终缩成约莫龙眼大小的银红秘印。 旋即,他竖起手掌往前一推,秘银化作道银红光线,以超越反应的速度刺破空气,稳稳射中玄麟前额,其上刺目光线亮起,一步步勾勒出六角符篆。 在楚天紧张注视下,光芒变淡消失,最终没入其中。时间不太长,但玄麟身心产生剧变,紫瞳中狡诈全无,准确说对楚天绝无二心。但奇妙的是,原先的记忆、本来的天性、应有的智慧均完美存留了下来。 老狐狸收敛血妖瞳,气息平定血沼消失,缩身回到玉佩之中。而楚天重新掌控身体,顿觉体表衣襟被臭汗沾湿,头上满是豆大汗珠,却饶有兴致盯着面前妖兽。 楚天嗫嘴打了个响亮呼哨,玄麟如小狗一般扑来,半立起来,伸出湿润舌头直往脸上舔,显得甚是亲昵。这一瞬,两者灵魂上建立起紧密的联系。 此时,在玄麟心中,他称得上最为重要之人。而楚天也觉得它少了几分土匪气质,驯服温顺下来,顿时变得亲切可爱。 犹豫片刻,楚天无奈拍拍玄麟肩膀,再这样下去,都不用再洗脸了,全给弄湿了。两者心灵相通,无需吩咐已知其意,玄麟立即收回红舌稳当蹲下,一个念头传来:“哥哥,有何吩咐?” “哥哥?”闻言楚天微微一怔,这个称呼挺新鲜,感觉还不错。起码比与之为敌时,那口是心非的老大由衷得多。便默认了这个称呼。 楚天摸了摸头顶龙角,心中有些感慨。不久前,两人还算对头,如今竟能以兄妹相称。不得不说,这血契委实神奇。在其温柔抚摸下,玄麟享受似得扬了扬脑袋。 收手伫立原地,他暗自运转灵能,修复拳上伤势。而后想了一会儿,觉得身体太脏需要清洗,遂开口做出决定:“走,先去找个小溪。”言罢,飞身跨上麟背,不需吩咐玄麟周身乌光一闪,甩开四蹄化作疾风在林中穿行。 先前被抢之时,楚天曾与玄麟几度交手,此兽全身鳞片坚硬无比,简直逾越凡兵宝甲。但此时坐上,却丝毫不觉咯得慌,柔软舒坦超过做工精细的毛毯。这些鳞片可软可硬,皆在玄麟一念之间,运转随心奇异非常。 坐在玄麟背上,入眼周遭环境模糊,林木疾速倒退,耳畔风声呼啸卷起衣袍银发。楚天暗道侥幸,若非玄麟过于大意,被控制住脱身不开,就凭这等速度,漫说他一个练体七段,就连等闲蕴气境武者,也别想轻易赶上。 如此纵情奔驰,一股豪迈之气涌上心头,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楚天两腿一夹,玄麟狂奔间速度更疾。他挥舞手臂,张口长啸,人兽两个声势均是彪悍,直吓得林间鸟雀展翅离巢、四散乱飞。 第七十七章 安逸 在雪松森林深处某地,一只岩化猪浑身瑟瑟发抖,四条小短腿被吓的不停哆嗦,睁圆小眼死盯着面前一人一兽,它自然能够察觉到,两者修为强横来意不善。 这是前次历练时遇到的第一种妖兽,皮糙肉厚防御了得,彼时颇花了一番功夫才拿下。当然那是以前,在现今的楚天看来,这东西构不成丝毫威胁,正好拿来给战宠练手。 虽然感到有点害怕,岩化猪迅速稳定心神,鼻孔中重重哼了两声,前蹄不住蹭着地皮,灰白岩层蔓延周身,它启动招牌技能岩化,希望能迫退强敌化解危机。 “杀了它。”楚天纵身从战宠背上翻下,落地后伸手一指对面。 “是,哥哥。”玄麟闻言点头应道,前腿用力一撑土地,势如黑风快速冲向对手,龙角乌光闪烁撕破空气。 眼见危机即将临头,岩化猪小眼血丝缠绕,充满愤怒仇恨的光芒,浑身岩力凝聚向脑袋,撒开四蹄狂奔迎前,地板被震得咚咚作响,深处猪头抵死拱去,意欲以蛮力撞翻来敌。 最终,两兽头颅狠狠相抵,厚实岩层像是豆腐,被坚硬龙角一捅而入,碎石崩裂四溅,鲜血顺着伤口流出。岩化猪兽瞳凶悍不见,布满恐惧惊骇神色。玄麟用力往前一顶,叉角洞穿对方头颅。岩化猪眼中神采消失,坚硬皮肤逐渐软化下来,砰的一声尸体重重落地。 玄麟用前爪破开猪腹,却并不吞下其中妖核,转过身去紫瞳看向楚天,示意他过来收取。眼见如此情形,楚天笑了笑,命它自行处置。欢快的叫了一声,它俯下脑袋、张开嘴巴,伸出场舌卷住一口服下。 这只战宠虽然神异无比,却仅有一阶中期的修为,不如任由其突破到后期,发挥的作用也更大一些。若是收取所有妖核,耽误此事就不太好了。 拦住欲撕咬血肉的玄麟,楚天在它疑惑目光中取出火石、铁架、木柴和小刀。抓住小刀快速挥动,很快将能食用的部分分割完毕。取出火石磕出火星,落在铺设好的木柴上,篝火逐渐燃起。 待火势熊熊,便将猪肉架在铁架上烤。烟熏缭绕的空气中,一阵阵香味飘摇而来,楚天从怀中掏出小瓶,倾撒佐料于肉上。鼻中闻到浓郁肉香,玄麟口中垂涎欲滴,眼巴巴凝目瞧了过来。 楚天见状微笑,伸手撕扯一会儿,将一物朝这边丢来。玄麟猛地一跳,张嘴准确叼中,却是条猪大腿。一口咬下去,端的外酥里嫩,异香直透心脾。这猪肉,实在太好吃了。 如此反应实属正常。玄麟虽然聪明机灵,出生未久就被丢在此处。除捕猎被猎之外,极少与人类接触,一向生食血肉,自然享用这等美味。 这一手学自小月,颇得几分神髓。别的不敢说,将猪肉烤熟弄香,那是牛刀杀鸡大材小用,焉有不好吃之理? “呜呜,哥哥对我真是太好了。”玄麟自记事来,置身于这片森林中,危机处处、茹毛饮血,哪会像此时这样,蹲坐在篝火边取暖,美滋滋享有香喷喷的猪腿。只觉晋升从未这般安逸,紫瞳中波光潋滟。 没工夫在意这些细节,楚天正专注于一块猪排,亲手制作的美食,吃起来总是分外香。 享用完野炊全猪宴,由熟悉森林的玄麟带队,逐一寻找妖兽猎杀。虽说林中妖兽不少,无奈幅员过于广阔,专事寻找并不容易。幸而骑乘玄麟速度极快,猎杀进展得颇为顺利。在下坠夕阳染红云彩之际,感受着容戒空间中的丰盈,楚天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世俗金钱,在养家糊口的平民百姓看来,或许弥足珍贵,却很难入修武之人法眼。这种人心中看重的,乃是修炼资源,其中最常见的,就是元丹、元石这些东西。上至宗派世家,下至独行武者,无一不垂涎、哄抢这种大陆通用货。 之前未修武还不觉得,随着修为的提升,楚天越来越察觉到元石的重要性了。尤其是突破七段后,修为进展变得缓慢,唯有吞服元石辅助,才能加快速度。这只是练体境,后面当会更难。 他清楚意识到,若无资源支撑,想空手套白狼,成就盖世强者,绝无可能。突破七段时,手头资源耗竭,必须挣点收入,只有手里宽裕了,修炼才能一路坦途。 目前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捕猎妖兽,而上次曾来雪松林历练过,环境较为熟悉,因此将地点定在这里。一来借厮杀磨练战斗技巧,二来赚点外快支撑修炼。 依仗修为精进,楚天在林中越走越深,完全超出历练范围,路途陌生起来,又碰到个别后期妖兽。本有些底气不足,有了熟悉地形的玄麟引导。于是,决定多闯荡些时日,猎杀大量妖兽,换取修炼必须之物元石。 直狩猎到夜色深沉,再继续恐有闪失,楚天架起篝火再次野炊。与玄麟边吃边交流,得知了战宠一些情况,也对雪松森林进行深入了解。 据玄麟所讲,它并非此地妖兽,数月前被丢到此处,原因未知,之前记忆空白。只是清楚出身麒麟一族,血脉高贵不容玷污,有直觉告诉它,应该保护自身生存下去,且战胜一切来犯之敌,这似乎是冥冥中的使命。另外,脑中莫名清楚雪松林的情况,某些地方明明从未去过,却宛如亲临历历在目,委实诡异的很。 楚天皱眉思索,想不明白向老狐狸请教。 “麒麟一族派系繁多,情况复杂也说不清楚,这小家伙的境况,或许是内斗所致。”此老翻翻眼珠,捋着胡子想了许久,给了这么个含糊解释。 闻言楚天瞥了玄麟一眼,见它表情懵懂,紫瞳中若有湿意,情绪微微不动,仿佛心态不甚平静。便同情之心大起,原来是遭到陷害啊。否则,以它的出身,怎么都不会沦落到这副境地。 “既然叫我一声哥哥,那今后就由我来保护你吧。”熊熊火焰旁边,楚天手持肉排喃喃自语。 而雪松森林大概分为三大块区域。 罗教官带队历练的,算是外围区域,那里危险性最低,一阶中期妖兽都不常见。 现在所在地,算是森林深处,中期妖兽时常碰到,偶尔会有后期妖兽出现。 最里面的神秘区域,被唤作腹地。说到这腹地,玄麟语气诡秘,显然对此深怀忌惮。那是当然,腹地中二阶妖兽并不罕见,其中几片禁地有三阶妖兽生存,这种地方,等闲化罡境都不敢随便涉足。 当然,所谓腹地玄麟未曾去过,是从别处得知的消息。 待玄麟说完,楚天琢磨一下,打算近期在森林深处厮混,避开最为危险的腹地区域。以他今日修为,若在外围狩猎,收获定然有限,附近地带既无致命危机,又有丰厚收获,最是合适不过。 餐罢,他自攀上一颗高树,在粗大枝头歇息下来。而玄麟在附近一方大石上趴下,熟睡时耳朵伴着呼吸轻微颤动。一旦有外敌侵犯,定会及时竖起,转瞬醒来哨戒护法。 第七十八章 关公面前耍大刀 感受到脸上凉意,楚天睁眼仰天一看,上空小雨淅淅沥沥,飘洒落将下来,天色刚蒙蒙亮,朝阳被积云遮蔽未出,却是个阴雨天。 陶醉般深吸口潮湿空气,他懒懒伸个懒腰,从容戒中取出把花伞撑在头顶,雨滴细细了落在伞盖上,顺着伞骨留到边缘缓滑落。 楚天手持伞柄,从枝头一跃而下,所栖之树足有十米高,下坠势头凶猛,卷起风声呼啸上冲,吹拂衣襟和银发。泥地坑洼处多有积水,照这势头,难免溅的满身淤泥。 但到达地表前,下沉力道忽便柔和,轻飘飘点在地面上,并无丝毫污水沾身,拂动白衣平定下来、光洁如故。 捏嘴吹个呼哨,玄麟睁开紫瞳,从大石上跳下,疾行数步猛地一跳,直窜到楚天跟前,伏低身子待跨上坐稳。方迈开四蹄狂奔,体表鳞片乌光闪烁间,脚下如同乘风,刷的一下钻密林中消失不见。显然,新的征程依然开启。 这片森林诸多妖兽,在此刻的楚天眼中,仿佛一袋袋的元石,供他收取辅助修炼。虽然不凑巧的下雨,却不会因为这个改变行程。只能冒雨猎兽了。 “嗷呜,嗷呜。” 充满示威性的凶猛嘶吼声,从雪松林深层某处山谷中响起。 颇为隐蔽的山洞之前,一只身材魁伟的老虎愤怒咆哮,黄底黑纹彪悍雄壮,与其他同类不同的是,虎爪嚣张,尖锐的不正常,像是质地幽黑的锋利匕首。 侵犯私人领地的对象有两个,玄麟紫瞳凝视对方,前身下伏摆出扑击姿势,身上黑鳞片片坚硬,做好交锋的准备。而楚天则在不远处山坡上,居高临下观战,目光颇为兴奋。这剑刃虎可是后期妖兽,倒要看看,他不插手的情况下,玄麟能否将之战胜。 一阵低吼示威后,两只妖兽蹄爪踩地借力,纵身扑向对方,展开激烈交锋。酣战许久,见占不得上风,剑刃虎咆哮一声,虎爪陡然变长,径直长到约莫三倍。大眼看去,虎爪张开竟像是几把黑剑。 黑爪刺破空气,宝剑般斩在玄麟鳞甲上,溅起连串火星。剑刃虎催动元力,后期修为全面爆发,扑咬之间元力凝聚、劲风四起,并不时甩动虎尾,鞭子般抽打在玄麟体表,直打的它连连后退。 楚天并没有出手援助的意思,他可是深知玄麟的防御强度,剑刃虎或许能占得上风,但若想轻易破开外面黑鳞、伤害其里肉体,那就太难了。再不济,玄麟催动速度逃跑,此兽没可能追得上的。若玄麟好对付的话,他就不会数日间一筹莫展了。 剑刃虎口咬爪撕均奈何对手不得,勃然大怒侧转身子用力一掀,正撞在玄麟身上,倒飞数十米远,径直撞在嶙峋山岩上。 “咔嚓咔嚓。” 这块岩石过于巨大,没有立时四分五裂,却裂出崩出道道裂纹,玄麟半个身子陷入其中。见这一掀见效,剑刃虎得意的摇晃尾巴。暗想这一招都用出了,还怕弄不死这无赖家伙。 不想玄麟用力挣脱,活动被卡住的身子。十数米高的山岩,霎时间崩碎解体,大块碎石砸下,一阵烟尘荡起。脏乱烟尘散处,玄麟从纷乱碎石间缓步走出,黑鳞无一片碎裂,如先前一般,整齐长在身上,各安其位、各居其职。 剑刃虎瞳孔中浮现出震惊,先遭锋利刃爪怒撕,再受虎尾着力抽打,后被掀起撞在山岩上,对方看起来就无甚伤害,这是什么怪物。就算是龟类妖兽,也只得个龟壳,想安全也得缩头的。这货周身堪比龟壳,连头都不用缩了,还能再变态些吗? 眼眸中闪过狡猾,剑刃虎怒吼一声,气势汹汹作势欲扑,摆出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却猛地转过身去,往旁边连窜几窜,用出前所未有的速度逃跑。 它虽然有丛林之王的骄傲,却并不傻,只打有把握之仗。对手简直就是个死乌龟,怎么都弄不死,既然这样,还白费力气干嘛。至于洞穴,另觅一个顺眼的便是了。反正里面没留啥好东西,该吃的都填进腹内了,只剩些许骨头没啥好留恋的。 见此情形,玄麟紫眸一转,心中暗暗好笑,在它面前玩这个,真可谓班门弄斧了。不紧不忙,待对手跑出近百米距离、自以为得计之时,方催动元力,体表鳞片乌光大盛,化作模糊影子扑向对方。 没催动血妖瞳,用肉眼楚天只能见到,一条黑线当空划过,根本看不清其中是什么东西,他暗暗感叹,骑乘此兽,纵遇等闲蕴气境强者,就算无敌,一心跑路的话,别人怕也阻拦不得。 为甩脱对方,剑刃虎爬高窜地、转弯抹角,为隐藏身形,甚至不顾针刺扎身,一头钻进丛生荆棘,弄到毛发不整遍体尖刺。 正欲跳过前方山涧,彻底逃脱升天,面前黑线停顿凝聚,现出玄麟身形来,紫瞳含着戏谑看着他。若非年纪幼小、修为有限,未曾到达变换人体的境界,恐怕都要双手抱肩斜眼睥睨了。 见状剑刃虎虎目含泪,不带这么玩的,防御堪比乌龟算了,论速度都远胜擅长此道的自己,尼玛这什么玩意啊。想它纵横这片山地十多年,也算见多识广,怎么从没听说过有这种变态东西啊。 对方堵住必经之路,想跑是没可能了。此虎目光陡然一厉,既然跑不了,那就与你拼了。愤怒狂吼一声,恢复原状的虎爪重新进入战斗状态。向玄麟狠狠扑去,与之战在一处,黑爪卷起刺耳风声,叮叮当当击在同样鳞片上,却连个白痕也无。 只得庆幸的是,它气力十分占优,蛮横撞击之下,玄麟连连倒退。赶来观战的楚天微微颔首,看样子,玄麟取胜只是时间的问题,不会有意外发生。 剑刃虎催动全力,气力虽占上风,却伤不得对方丝毫。想要逃跑,速度不占优无法实施。玄麟牛皮糖似的站在身上,赶又赶不走,揭也揭不掉,明知道是慢性死亡,却保存不了实力。作战一久,此消彼伏下,渐渐迎来它的末日。 体表乌光幽幽,玄麟化身凌厉黑芒扑来。经长期消耗,剑刃虎气喘如牛,汗流浃背,元力十不存一,精神消耗严重。恍惚间趋避稍迟,黑芒前端模糊现出龙角,撕破空气刺入肚中。 玄麟头颅用力,叉状龙角一阵乱搅,彻底碾碎五脏六腑。虎瞳中神采消失,斑纹身体软了下来,横尸当场。知道楚天不取,俯首伸舌一卷,吞腹内妖核咽下,鳞片上黑光更盛。满意神色从紫瞳中掠过,看样子,不久后就该突破了。 听闻一声呼哨,玄麟远远看到楚天,甩开四蹄迎接,将其附于背上,窜跳几下,身形一个模糊便消失在此处。 第七十九章 收获 积雪逐渐融化,春天如愿到来,雪松林受到柔和风雨的滋润,重新焕发出蓬勃生机,放眼望去盈目都是绿意,林中空气沁人心脾。 在通往裂岩城的荒径上,分布着稀稀拉拉的行人,扛着鼓鼓囊囊的包裹,三两结伴彼此谈笑着,看样子都是往回赶路,值此旺季,他们的收获运往集市上,当可卖个好价钱。 忽有黑影疾速掠过,碰到行人速度不减,左闪右跳巧妙避过,有人拿眼看时,入目极为模糊,似乎是黑色坐骑托人路过,至于骑乘者相貌,相遇只短短一瞬,根本难以记起。 “好快一匹黑马,此人必是某位少爷公子。”见到同伴面有疑惑,一位山羊胡子狩猎者如此解释,眼中有着浓郁的艳羡。这人的经验比较丰富,身份倒是猜的八九不离十,却没料到坐骑并非黑色骏马,而是极为罕见的麒麟。 稳稳骑在玄麟背上,眼中景物飞快倒退,楚天脸色颇为疲惫,精神却非常兴奋,显然对此行收获颇为满意。纵然仅取稀罕物、只挑要紧部位拿,容戒空间被塞得满满当当。 这一月中,修为虽然未曾突破,战斗经验却娴熟不少。之后碰到数只后期妖兽,均被成功斩杀。当然,最大的收获还属玄麟本身,前几日修为突破后期,以它种种变态之处,就算楚天自己对上,都会头痛万分束手无策。 何况,玄麟来历神秘、天赋过人,以老狐狸的经验,都不能完全看出底细。显然潜力无穷,若进展顺利的话,其未来恐怕远非普通妖兽所能比拟。 乘驾得意坐骑,楚天很快走完了归途。当转过熟悉的路口拐角,便可遥遥望见恢宏的建筑群。走得近时,楚天从玄麟背上跳下,缓步走至大门口,玄麟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自族比展露锋芒后,族中早就无人不识。见到是他,门口护卫们不多盘问,恭敬行礼后任其通过。直待这一人一兽走远后,才忍耐不住好奇,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 “好久没见楚天少爷了,都出去快一个月了吧。” “大概是出去历练了吧,呵呵,真是一刻都不放松啊。可跟在后面的是妖兽吧,怎么这么听话,都不伤人的。” “是啊,真是不可思议,不是说只有登天境才能收复战宠吗?”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说不出所以然。一人想了又想,不确定猜测道:“不一定是战宠。据说有些特殊御兽法门,可驱使妖兽,以为己用,但这法门相当罕见,天少爷又是从何处学来。” 这个疑问得不到解答,大伙儿想不出原因,相顾默然。 功法阁兑换处,由于部分族人外出的关系,不复族比前人山人海的火爆,人数算得不多不少,柜台前排着不稀不稠的队伍。 当值人是位丰胸蜂腰的族姐,出众的容貌吸引场内的目光。只是这些目光中,大多含着压抑的嫉恨,自然因为排到号拉仇恨的胖子楚宝。 从包裹中取出件件物什,楚胖子甩宝似的摆放在柜台上,当值族姐查点东西,美眸中浮现诧异神色。这些货色中,甚至有些许中期妖兽的妖核,能狩猎此等妖兽,此人看来其貌不扬,实力却是不错。 这么想着,目光中便不由多了几分赞许,敏感察觉到这点,楚宝挺了挺胸脯,飘飘欲仙起来。周遭咯吱咯吱咬牙声响起,并非老鼠磨牙,而是旁边围观者见不得胖子得瑟,羡慕嫉妒恨的外在表现。 物件虽然不少,但族姐显然不是吃素的,很有两把刷子,目光闪烁,指尖微动,心中默算,很快收手微笑开口:“一共一百一十五块元石,是否要现在取出。” 收回陶醉的窥探目光,楚宝吞下吐沫点点头。见过递过来的袋装元石,不舍转过身,正打算离开此地。一阵喧哗声忽从入口处传来,循声望去,见楚天当先进来,他面露喜色,摇晃着肥胖身子迎去。 “好久没见,却哪里混了。你知道么,我现在可是实力精进,偌大雪松森林,任我横行了。哇,这是什么东西。” 胖子自吹自擂一会儿,注意到身后的玄麟,方用手指着表情夸张道。 无论是原本办事的人,还是跟着楚天来瞧热闹的,眼光中都浮现出浓郁的艳羡。这死胖子咋看咋挫,怎么愣是与这位拉上关系了,真叫人眼馋,他们这些人,一心想套近乎,都招不到合适的借口。 对玄麟的来历,楚天自不明言,随便糊弄过去,心中窃笑不已。胖子吹牛不要成本啊,或者说对雪松林认知不足,毕竟没有玄麟告知,他也不清楚那地方辽阔至斯,竟分为三片区域。估计这家伙多半在外围厮混,还以为贯穿了整片森林呢。 与胖子聊着,他缓步走近,加入队伍中,瞧热闹的人紧跟过来,眼见族比冠军步履匆匆,随之顺道赶来,均是好奇会取出什么东西。前面几人颇识时务,自动离队腾出地方,反正也没要紧东西,还是别惹众怒了。 见状楚天有些尴尬,他真不是故意插队的,大家如此谦让,委实令他受宠若惊。当值族姐饶有兴致瞧着他,只得举足趋近,与之面面相对。 略微定神后,楚天一件件取出近来收获,物件之珍贵令众多旁观者瞠目结舌。 “黑蛮猿妖核。” 族姐明眸中满是惊讶。虽然听闻楚天突破七段,但修为是一回事,实战是另一回事。谁能想到一位稚嫩少年,竟能亲手剿杀凶猛在外的后期妖兽,这等豪举叫人惊诧。 楚宝睁圆眼睛,身上肥肉一阵哆嗦,心想这货果然变态,单凭这个就足以说明实力了,远非自己能比。一念至此,便有些垂头丧气。 数件中期妖核和野生药草过后,一物陡然攫住众人的小心脏,金背陆龟的龟壳,此兽以防御坚固著称,号称蕴气境之下不破防,可龟壳摆在面前,显然此龟已被斩杀。 放下掩住红唇的玉手,族姐拿起金色龟壳,见到其上五个指洞,不禁花容失色。龟壳质地极为坚硬,若碰到危险,金背陆龟脑袋、四肢往里一缩,让黑蛮猿拍打半天,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料却被生生洞穿。 “族弟用什么锐物,竟能穿透坚硬的龟壳?”族姐眼中现出疑问,檀口欲张又止,犹豫数次最终合上。虽然心中好奇,但私自询问不符合职业道德,倒吸口凉气,郑重收起此物,一言不发查点其他物品。 “要是没有指洞,龟壳就更值钱了。”继续取出收获,楚天心中有些疑惑。转念一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时至今日,回想起彼时情形,依旧心有余悸。若非最后关头玄麟保护,当初不死也要重伤了。 第八十章 醍醐灌顶 彼时双方相遇,金背陆龟第一时间缩入壳中,玄麟上前爪撕嘴咬多时,更以坚硬龙角用力顶,都不能将之击破。旋即楚天用阳刚劲捶打许久,损耗此龟精力,抓住稍显疲软的一霎那,及时用黑金爪穿透龟壳,这才伤到其中的本体。 察觉到致命危机后,此龟毫不犹豫,立即引爆妖核,幸亏果断抽手后退,玄麟闪身挡在前面,尽数承受爆破力,方护得他安全无事。 那黑鳞不知如何生就,足以重创乃至击毙血肉段的冲击波,竟连一块鳞片都未炸毁,剧烈爆炸后,玄麟虽然灰头土脸,但动动身子便活动起来,竟是毫发无伤。看得楚天暗暗咋舌,幸好习练过阳刚劲,不然根本无法降服此兽。 白白瞎忙活许多时间,累的满头大汗粗口喘气,漫说最值钱的妖核,自爆后连血肉都不见了,只得捡到损坏的龟壳,聊以慰藉有胜于无了。 谁能提前预想,此龟每逢危险必钻壳中,貌似性情敦厚保守,脾气却甚是暴躁刚烈,死亡临头之际,甘愿玉石俱焚,差点让楚天偷鸡不成蚀把米。 随着物品一件件被挪走,原本丰盈的容戒空间逐渐空阔起来。最终,楚天停下来认真审视,能卖物品皆被取出,只余一些日常用品及所习武学。 望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货物,族姐轻叹口气,这么多东西,待会要好长时间归类整理了。收回心中念头,修长玉指微动,目光闪烁合计价值。 此女容貌甚美,却不甘心做花瓶,在枯燥会计中锻炼技巧,这一手“指计法”由其独创,精准处不亚于拨打算盘,却无需工具、方便易行,在同行中可谓独领风骚。 由于眼下物品过多,花费一段时间,算出账目轻启红唇:“天小弟收获颇丰,共计三百二十五块元石,要现在取出吗?” 听到这话,楚宝瞪大眼珠。乖乖,小天好生变态,算了,和变态比,想得太多,真是自取其辱。一众年轻人面露艳羡,这可是笔巨款,足够他们花销许久了。有人自嘲一笑,不再拿自身与之相比,只是望来的目光中,更多了几分尊崇。 见对方微微点头,族姐点清元石,收入蓝袋中,用细线系好递过来,客气说道:“请核对一下。” 闻言楚天迅速扫视下,大致数目不错,手指晃动将之收入容戒中。族姐干这一行日久,亲眼看她清点几遍,定不会出差错。占用此地多时,该给别人腾地方了。 上次历练时,拼尽所能,也仅获得一百多块元石,此次也不觉紧张,顺其自然随意狩猎,所获竟是原先三倍。约莫差不多的时间,置身同一森林,其根源在于区域不同,外围和深处的收获,基本不具可比性。 突然,入口处再度喧哗起来,门口大批少年涌入,四散而开,给一个气度非凡的英俊年轻人让出道来,楚天循声扭头看去,瞳孔微微一缩,此人正是被他视为目标的楚飞扬。 肩扛巨型鸟尸缓步走来,楚飞扬面带疲惫,衣衫沾染风尘,目光照旧神采奕奕。腰部斜悬剑鞘,其中宝剑虽不可见,却有丝丝血腥气隔鞘传出,隐晦弥漫在四周空气中。 见状楚天眼神凛然,据他估计,此人与他一样,刚刚历练归来。旋即目光投向巨鸟,微微一怔,这是二阶妖兽? 收回心中所想,楚天让开道路,杂入人群中瞧热闹。楚飞扬并不倨傲,向让路族人微笑颔首,径直走到柜台前,将肩上鸟尸搁在地上。 诸多视线聚集过来,族姐凝神细看,回想此兽来历。鸟尸浑身宛如铁铸,一对短翅充满力度,体型壮健高逾平房,如此重量飞不起来,当是罕见的陆行品种。 蹙眉苦思许久,以她数年工作经验,对此兽竟说不出所以然。只得歉然一笑,请楚飞扬稍等,扭着蜂腰走近柜台后小门中,很快,一位中年执事随之走出。 看到躺在地上的鸟尸,此人面色陡然凝重,低头绕行几圈后,惊疑不定望向楚飞扬道:“二阶妖兽星火巨枭,这是由你亲手搏杀所得?” 闻言楚飞扬温和一笑,对此不予置评,礼节上无懈可击,叫人升不起丝毫埋怨。中年人眼露自嘲,暗想怎么乱了分寸,竟连铁律都给忘了。 在兑换处,一致不追究物品来源。在家族理念中,哪怕是杀人夺物,只要成功,也算是本事。就算有仇家上门寻仇,家族都会帮忙搞定,起码在裂岩城这片地带,楚家还是罩得住的。 轻咳数声掩饰尴尬,中年人凝神一想,便作出估价:“这只星火巨枭有二阶前期修为,但此兽天赋异禀,释放的星火特技威力惊人,寻常中期妖兽都不轻易招惹,大约值一百五十块元石,以你身份给个优惠,算作一百六十块元石可好?” 虽然此人先前有些失态,但稳定心神之后,便侃侃而谈,这个报价有理有据、令人信服,表现出相当专业的工作水准。由此可见,其执事之位名副其实。 对此楚飞扬微微颔首,周遭围观之人却淡定不起来,一瞬间大呼小叫不绝于耳,年未弱冠斩杀二阶妖兽,此等战绩足以令人侧目。 虽然已有猜想,但听到最终决断,楚天依然倒吸口凉气,表情震骇面露苦笑。而星火巨枭的报价,也叫人咂舌不已。他消耗整整一月,辛苦拼来的元石,别人斩杀一只妖兽,都抵得上一半了。 “还差的太远,得尽快突破蕴气境才行。”兑换元石之后,楚天本将之用在修炼上,此时却改变了主意,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鸟尸体积巨大,容戒不可收,中年执事挥手招来几名杂役抬起,合力运至专用仓库,自身并不离开,坐在椅上在旁观看。 处理完二阶巨枭后,楚飞扬从容戒指中取出其他物品,供族姐认真盘点,不久又出现个稀罕物什,执行定睛细看,认出是三品灵药雪莲心,这东西的价值,不比星火巨枭弱上多少。 好容易盘点完物品,楚飞扬的收获,最终换了个天价,共计八百六十块元石,当族姐报出这个价格,惊叹声此起彼伏在大厅响起。 有几位没见过大世面的少年,不断用手揉着耳朵,反复询问身边同伴,均怀疑自家耳朵出了问题。毕竟,这个价格足以在城中置办一项产业。 接过袋装元石纳入戒中,楚飞扬挥了挥手,向四周围观者略作招呼,沐浴无数敬仰目光,转身走出大门。 目送他离去,呆滞许久,楚天方缓缓收回眼光。小脸上再无轻慢,代之以一派严肃。近来诸事顺风顺水,心中滋生些许骄傲,此时被一扫而空。整个人如醍醐灌顶,瞬间清醒无比。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不能因为小有成就,就妄自尊大、目中无人哪。”今日之事让他陷入沉思,目光坚毅嘴唇微抿,决意稳扎稳打不骄不躁,唯有如此,才能在苍茫武途上走得更远。 第八十一章 初见尊容 城西店铺林立、人气鼎盛,乃是整座城市的商业中心。有资格开店的,哪怕是地摊,都或多或少有些背景。久而久之,有种心照不宣的平衡,稳定带来繁荣。因此,该区域大街小巷时常人流涌动。 这天春光和暖、气候宜人,楚天漫步的小街,较平时更为拥挤。领取元石手头宽裕后,楚天便命小月外出打探消息,得知所需之物会在银斧拍卖会卖出。 等待数日后,终于到了拍卖会召开日期,将玄麟留给小月看管,不急不慢赶往拍卖场。 路边时能看到大妈与菜贩讨价还价,飨客醉醺醺从酒楼摇晃走出,闺秀小姐对坠饰挑挑拣拣。但楚天的注意力集中在武器和药物上,为招揽顾客,商贩的吆喝声络绎不绝。 “镔铁剑,由精铁用心锻造,实为斩杀猛兽、克敌制胜的利器。” “青钢衣,穿上此衣,安全更有保障。” “赤血丸,服用后气力暴增,碾压同阶不在话下,妹子面前也好扬眉吐气啊。” 别出心裁的介绍,吸引不少的目光,更有一些年轻人驻足去看赤血丸,少年心性、血气方刚,谁不想踩人上位,以博意中人一笑? 这类武器药丸,楚天略看了看便不再逗留,倒是挑了几样杂物。好歹算个家族子弟,地摊货色不具丝毫吸引力。 身穿族中服饰,引来偶遇路人的敬畏,以及邂逅美女的青睐,在众多艳羡目光中,抄近路接连转过几条街巷,来宽敞大道上走了片刻,便到达拍卖地点。 入目是座恢宏阁楼,层数仅有三层,每层均数倍于平房,实际高度并不低,占地极广,堪比小型广场,从视觉上壮观雄伟。整个阁楼乃是由大块石砖垒成,颇给人以荒芜苍茫之感。 仰头往上看,“银斧拍卖场”招牌极为醒目,并非笔墨书写,纯粹以锋锐之物刻画而成,字迹深入坚硬石砖,并不如何美观,却有种杀伐之气隐隐传来,望之则心中一凛。 入口处人来人往,其中不乏修为精深之人,却无人敢滋生事端,老实取出入场费递与把门的护卫。 武者桀骜不驯,之所以如此规矩别有原因。拍卖场成立之处,狂武馆参与竞拍时,恃强凌弱欲强夺别人物品。其会长辰狂乃是化罡境,素来横行惯了,公然挑战拍卖规则。 结果他们一行被当场拦下,辰狂也被拍卖会镇场的化罡境追杀致死。尸体被搁在入口处爆晒整整三日,以此警戒入场之人。显赫一时的狂武馆顷刻间毁于一旦。 自此以后,到临此处,人们总会心生敬畏,不约而同遵循拍卖会铁则,即“价高者得”。强如三大家族,摸不清底的情况下,都忌惮三分。 幸而拍卖场意在从事交易,从未做出出格之事,多年来倒与本地势力相安无事。 站在门口略作沉吟,楚天取出刚买到的黑斗笠戴在头上,帽檐前下垂的黑纱遮住相貌,又取出黑袍套在身上,遮住身上的彩云族徽。这副打扮,就算楚云在此,都不敢认他了。 走到门口时,被护卫伸出粗壮胳膊拦住,低沉嗓音不容置疑地响起“请缴纳入场费,一块元石。” 无论打扮,不分身份,只要缴纳费用,就是贵客,拒绝缴纳,就赶你走,银斧拍卖场只认钱。 心中一阵肉疼,楚天手上不含糊,忙取出元石递与此人。一块元石,那可是十个金币,足够平民养家许久了,在此地只是入场费。 “请进。”护卫脸上露出程式化的笑容,手掌往里虚引,弯腰微微躬身,请他进去。显然久经培训,言论举止驾轻就熟、无可挑剔。 楚天微微点头,压了压帽檐,随着人流缓步入场。到达等待区时,席位已被占去大半,人流不断涌入,忙找到一处席位坐下。喝完女侍者送来的茶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突然,静谧被阵阵喧哗声打破,入口处人流自动分开,其中缓步走来一群年轻人,有男有女、气质非凡,瞥向四周的目光,均带着高人一等的不屑。前襟处绣有冰凌纹路,正是宋家的族徽。 为首之人相貌俊美、气度高贵,稚嫩面孔高傲淡然,周身似有寒气萦绕,元力波动强横无比,修为竟达到蕴气境层次。值此气候适宜之时,却手把折扇缓缓晃动,吸引众多仰慕的目光。 在裂岩城年轻一辈最杰出的三人中,宋玉年纪最小,仅仅十五有余。当初启灵仅一年,便从族中诸多小辈中脱颖而出。这等天赋,放眼现今无人能敌,唯有十几年前的楚云能够与之媲美。 但是,过期天才的往昔辉煌,并没有谈论的价值,现在人们最津津乐道的,就是这位玉公子将来能走多远。可以说此人被全城人寄以厚望,此等天赋,未来必能成就一番大事,让本地人在附近城池面前,狠狠地露次脸。 除此之外,宋玉身边的绿裙少女引起众多注意。柳眉下眸子黑白分明,尖俏下巴瓜子脸,眼神表情略显刻薄,去更让男人疯狂,却无人敢将臆想付诸行动。 因为她是玉公子亲姐姐宋菁菁。若是稍有放肆,定会被轰杀成渣。美人诚可贵,小命价更高啊。 见这些人进来,拍卖场安排管事亲自接待。一来强龙不压地头蛇,总要给老牌势力些面子。而来三大家族财力雄厚,与之多有生意往来。因此,族中子弟若遵守规矩,拍卖场一向是格外优待的。 管事面带笑容赶来,一阵寒暄后,很客气宋家子弟引入周遭小房间等待,其中服务比等待区更周到。目送这些人进去,楚天收回目光暗想,偏偏在这时候,这些人成群赶来,不会与自己奔着同一目标吧。 过了片刻,门口又是一阵动静。随众人目光望去,楚天面露惊讶神色。只见当先一人,相貌英俊、笑容和煦,腰间斜悬宝剑,不是楚飞扬又是谁?后面跟着一干人,前襟绣着云彩族徽,皆是族中的追随者。 楚天黑袍加身,楚飞扬自辨认不出,向瞧热闹的人微一拱手,便带领众人,被另一位管事引入房间中。 “不会吧。”楚天哭丧着脸喃喃自语,不详预感逐渐从心头升起。 “乖乖,先是宋玉,再是楚飞扬,两位怎么不约而同出现,这是怎么回事?”附近一人表示不解,楚天忙竖起耳朵听他讲。 “嘿,老兄莫非不知情?此次拍卖会中,会有火叶灵莲售出。”他朋友小声嘀咕道,本不欲别人窃听,不想楚天听觉极敏锐,听了个清清楚楚。 “怪不得连宋、刘两家都派人前来,定是希望将此物收入囊中。” “那当然,谁不想多一位子弟晋级蕴气境呢。” “三大家族出手争抢,那场面,啧啧,待会有好戏看了。” “我敢打赌,刘峰已在路上,马上到达现场。这等好事,估计哪个都漏不掉。” 听到这些,楚天整个心凉了个通透,本以为此事算得机密,不想竟闹的满城风雨。也对,小月都能不费工夫探听消息,以三大家族的手段,又岂会不知。多半消息由拍卖场故意泄露,事前造好势,引众人多来,拍卖品价格才能哄抬上去。 很快,一群前襟绣着山岳的刘家族人赶来,为首一名少年身材高大、气势迫人,从别人口中楚天得知,此人正是刘峰,其声名可谓如雷贯耳。 初次得见尊容,楚天却无三生有幸之感觉,脸色更显苦涩,此次恐怕要空手而回了。 之后,人流不断涌入,有的坐在等待区,有头脸的人物,则被引入小房间等候。随着时间的推进,人数越来越多。 等待区席位快被占满时,雄浑钟声响彻全场。拍卖厅大门被推开,数位护卫从中走出,分守在两边,气息沉凝、手按佩刀,端的威风凛凛。 按照惯例钟声响起,代表拍卖会即将开始。护卫们维持秩序,先放房间贵宾进去,随后才轮到等待区的普通人。 霎时间,地面微微震动,海量人群一拥而入,黑袍掩护下,楚天混在里面进入大厅。入场完毕大门关上,拍卖大会即将开始。 第八十二章 重头戏 拍卖大厅地域广阔,根据身份层次,实行分级对待。高段武者位于前排,楚天隐藏身份、压制气息,分配的位置不好不坏,位于中间地带。一些没有背景、修为孱弱的家伙,只能坐在最偏僻之处。 原本几批进小房间等待的贵宾,则被引上二楼石台。置身其上视野空旷,轻易便可俯瞰全场。台上有石桌靠椅,有水果点心,更有高素质侍女呼之即来、专程服务。 “欢迎各类莅临拍卖会,本人魁五腆为主持,既然是拍卖,那便是价高者得。若有人故意捣乱,那就是跟拍卖场过不去。” 一道洪钟般的声音猛地想起,拉回楚天的视线。展示台前站着个赤膊壮汉,这魁五肌肉发达、面目狰狞,一看就非善类。话语落下,骇人气息从周身爆发出来,足足有蕴气境巅峰修为,吓得一些人心惊胆战,忙收回贪婪念头。 见状众多竞拍者瞠目结舌,均未想到这等高手竟被摆在明面上,就连家族子弟都面色凛然。这只是表面震慑,暗中定然另有化罡境潜伏。 凛然目光环视全场,见到众人面现敬畏,魁五露出满意神色,定了定神,开口宣布道:“既然大家均无异议,那废话少说,这就开始吧。” 旋即,他摇了摇手中银铃,也不闻什么动静,身边凭空出现一名美貌侍女,纤纤素手皎洁如玉,连鞘斜拖着把长刀。前排眼尖之人看到,此女却是来自下方地下层,经巧妙机关送她来此。 刷的一声,魁五从鞘中抽出长刀,在大厅亮光的映衬下,刀面平滑如镜,刃口十分锋利,用来砍人应当顺手。展示台面积不小,他也不下去,运转身法,挥舞长刀,随便演练,只见人似飞猿、刀若流霜,引得诸多刀客眼前一亮。 展示过后,他将刀收入鞘中,转正身子,脸不红气不喘,口中介绍道:“秘银宝刀,入品凡兵。取上等秘银为底材,经名师几度提炼锻造而成。杀人自然称手,更重要的是,造型华丽,特别有型。各位小朋友,手持此刀再去泡妞,想来增幅不小,必会抱得美人归。” 说道这里,搞笑的眨了眨眼,露出个男人都懂的表情,台下之人不料如斯强者,竟能这般放下架子,略作沉寂后,纷纷爆笑不止。方才森严气氛全无,场面瞬间火爆起来。 对此,楚天含笑微微摇头。此人言谈颇有趣,可这秘银刀号称入了品,却不过刚刚进入,在下品凡兵中也算次等,在他看来很一般。楚楚的泓水剑,质量远在其上。何况,他从未习练刀法,就更不放在眼中。 “秘银宝刀,起拍价八十块元石,加价不得少于十块,现在开始报价。”略作调侃后,魁五正儿八经开出底价。 虽然楚天不喜此刀,却有人喜欢。一些油头粉面的家伙纷纷加价,最终被一人以一百二十块元石购得。 这是位颇有家底的花丛老手,听闻泡妞加成之说,喜出望外不管真假,二话不说开出高价。取来秘银刀,一寸寸将刀抽出,眼睛色咪咪盯着刀身,仿佛看到美女被扒光衣服。 “真傻。”斗笠黑纱之后,楚天轻声呢喃道,显然不能理解这种消费方式。初入雪松林历练时,苦苦奋斗一个月,总收获不过一百元石,还不值这个拍卖价。若有人拿此刀换取整月的辛劳,他是摇断头也不允许的,这人真是鬼迷心窍。 下一件是三品武学摧碑手,以细小文字载于古朴石碑上。起拍价被定为一百块元石。定价不低,鉴于实用性,在一道道热忱声音中,此功被一方势力以一百六十块元石拍下。 对此楚天倒无念想,这武学还算不错,却怎么都比不上所修的阴阳印,贪多嚼不烂,不如精打细算留作他用。 若放在平时,三大家族当会出手竞拍,无论底蕴再深,都需扩充收藏储备。可反常的是,竞拍此功整个过程中,端坐二楼的顶尖势力均未出手,抱定主意摆出坐山观虎斗的架势,显然别有所图。 各式拍卖品一件件呈上来,被不同势力一番哄抢后,心满意足的纳入囊中。没见到所需之物,楚天有些无聊,打不起精神,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火叶灵莲,四品灵药,服用后淬炼元力,可提升晋级蕴气境的几率,且能提升气雾品质,起拍价二百五十块元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块。” 随着魁五宏亮声音的响起,楚天浑身一震,身上慵懒一扫而空。坐在二楼石台的贵宾们,无一例外,从椅背上起来,个个坐直身子。垂涎目光齐刷刷望向展示台,显然此行目标业已出现。 全场目光汇聚之处,搁在展示台中央的托盘中,火叶灵莲妖艳盛开在锦帕上,花瓣片片狭长,状如赤红树叶,晶莹莲子镶嵌在莲心,色泽淡红仅有数枚,奇异波动隐隐散发开来。 到达练体九段后,要摸索着压缩体内元力,凝聚成高浓度气雾,藉此突破蕴气境。这是个难度很大的屏障,一般来说,需要漫长的过程。但这火叶灵莲能够淬炼元力,将这个经过大幅度缩短,凝聚气雾的风险,也被有效降低。 事实上,若非拍卖场背后势力碰巧多出一株,定不会将灵莲拿来拍卖。深知此物吸引力,定底价时,毫不客气狮子大开口。之前为拍卖此物,故意泄露信息,造足了声势,现在该收回成本了。 由于定价太高,楚天略微一愣,正由于着是否要开口。一道声音抢先响起,话到嘴边却被截下,一口气上不来,憋得脸红脖子粗,一阵剧烈咳凑。咳凑完毕,价格已被哄抬到四百块元石,超过他手头的总资产,面色不禁尴尬起来。 成为武者不久,他也是初次参加这种拍卖,价格远超预料,暗骂自己将事情想得太轻松了。 甫一开始,普通席位还有人开口竞价,接下来二楼贵宾均加入争夺,一番哄抬后,很快加到了六百元石。当价格升到八百后,场内所有人一致收手,只余宋、楚、刘三家争夺。 “八百五十块。”听到楚飞扬加价,楚天重新升起希望。不仅想到,飞扬哥已是蕴气境,此物于他无用。以他近来表现,族中极可能拍来交给自己。 “九百块。”那边石台上,宋玉眉头一挑,无情打断楚天的臆想。 “九百五十块。”低沉声音响起,刘峰随之报价。 见状宋玉脸现铁青之色,至此,这盆水已被彻底搅混,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楚天心中也是惴惴,不知家族能否从宋、刘两家手中,顺利拍得此物,唯有如此,他方有一线机会。 本次拍卖会的重头戏,即将迎来收官阶段。火叶灵莲最终落于谁手,这是全场所有人均想知道的问题。 第八十三章 青妖果 拍卖会如火如荼的进行,二楼石台上,宋、楚、刘三家报价声接连传来,一个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将场内气氛推上了高潮。别的势力面带好奇神色,暗地猜测究竟花落谁手。 “一千块。”神态平静再度加价,楚飞扬靠在椅背上,这是族中允许最高价,不管成败就此收手。 “一千五十块。”宋玉略作犹豫,不愿放弃继续往上加。 “一千二百块。”刘峰一口气加了一百五,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见状楚飞扬拿起茶杯,掀开盖子缓缓吹气,显然完全放弃了,坐看两家相争。 “一千四百块。”本来加五十就可以的,宋玉毕竟年轻,自来生性要强,就算开价,也不肯落丝毫下风。 见两者气势汹汹,大多数人估摸着,竞拍将会继续。但在全场环视下,刘峰表情松弛下来,向宋玉略拱了拱手,脸上一改严肃,露出一抹笑容:“玉兄弟果然财大气粗,此宝就让于你了,恭喜。” 宋玉也不怠慢,站起拱手还礼,硬生生寄出笑容,待坐下时,脸色却阴沉下来。这厮故意激将,害他多出元石,真不是什么好东西。接到火叶灵莲收进容戒后,脸色方好看些。宋菁菁眸子露出狂喜,吞服灵莲,当能顺利晋升蕴气境。 灵莲成交后,接下来拍卖之物质量颇为不错。有优质凡兵,也有实用的武学。拍卖灵莲失败的实力,本面色沮丧,见到这些物什,出手变得阔绰起来,均不愿空手而回。展示台上,各式拍卖品流水般送来,以高昂的价格快速成交着。 在这等买卖风暴的影响下,刘、楚两家,也在适当时机出手,慷慨拍下中意之物,略微补充下心中遗憾。所拍卖的武学,质量尚可,却均属三品,于他很难大幅提升战力,若用修炼必备之物元石兑换,可谓得不偿失。 又拍完一样物品后,魁五脸上微露疲惫,抖擞精神摇晃银铃,侍女呈上玉制托盘,伸手掀开上覆的黄布,一枚青果暴露在众人眼前。此果外观甚是漂亮,晶莹剔透,单是看上去,都有种心神凝定的感觉。 轻咳数声,他润润嗓子开口介绍:“青妖果,有人碰巧寻得,特意委托我方拍卖。经鉴宝师检验,属三品灵药,有着洗涤心神的奇效。底价一百块元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块。” 观众们纷纷摇头,卖相是不错,却又不能当饭吃。元力和肉身才是头等要紧之时,这洗涤灵魂是什么鬼,一听就不靠谱。效果不明之物,还是持谨慎态度,不乱花元石的好。 和普通人相反,楚天倒是眼前一亮,他自然了解心神的作用,心神越纯粹,精神越强大。这东西好歹也算三品灵药,吞服下去,怎么都有点儿用吧。 全场火爆至此,猛地冷场许久,魁五抬袖拭去额前冷汗,以他之老练都略觉尴尬,暗自嘀咕这些人不好糊弄。 “一百一十块元石。” 一道沙哑声音突然响起,众人眼带不解循声望去。喊价之人乃是坐在中间席位的黑袍人,黑斗笠遮掩相貌,听这粗重嗓门,年岁应当不小了。此人自然是楚天,本嗓太过稚嫩,容易让居心不良之人盯上。略微改变下嗓音,让人把握不准深浅,方是稳妥之策。 “只要有人出价,事情就好办了。”魁五松了口气,微微露出笑容。心情愉悦之下,顺带捧了一句:“这位朋友当真慧眼独具,一百一十块元石。还有人出价吗,机会难得不容错过啊。” 全场寂然,不少人看傻子似的打量楚天,心道又是个脑子缺根弦的傻货。不管别人如何想,楚天心中甚是喜悦。拍不到火叶灵莲,虽然有些遗憾,但完全在预料之中。看情况并无人哄抢青妖果,若能拍得此物,也不算白来一趟了。 魁五连续确定两次,面色颇为遗憾,慢吞吞打算确认最后一次,忽有清脆声音自上方响起:“一百二十块。” 闻言诸多竞拍者忙往上看,见宋菁菁放下装扮之物,明眸看着楚天,眼神略带挑衅。小嘴不屑撇了撇,故意打扮成这样装神秘?哼,跟不上潮流的土包子。绿裙勾勒的曼妙曲线,吸引不少色眯眯的隐晦目光。 “一百五十块。” 独吞青妖果的美梦破灭,楚天按下心中烦躁,增加抬价幅度,希望借此令这女人让步。 “一百六十块。”宋菁菁慵懒靠在竹椅上,如玉指尖拈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樱唇咀嚼咽下去后,方不慌不忙地开口。这位大小姐财力雄厚,明明能开出更高价格,却一点点磨对手性子,状如猫戏老鼠。 楚天双眼喷火,粗重喘气,瞬间有与之斗争到底的打算。**胸口,待气通顺、心态平和后,决定就此收手。无论情况如何,总不能让情绪左右头脑。再加下去,就太不划算了,此物是有用,却不值过高价格。 见他不再动作,宋菁菁微扬尖滑下巴,噗嗤一声轻笑,讽刺意味甚浓。虽然相隔较远,听不到笑声,但以楚天良好视力,这副轻蔑表情,自然是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一百六十块元石一次。”见形势明朗,魁五照例开始三次确认。楚天瘫在椅子上,闭上眼不再去看,此物与他无缘,眼不见为静。 “小子,别放弃,快把此物拍到手。”苍老声音自心中升起,楚天睁开双眼,目中浮现些许惊讶,没想到整天在玉佩中优哉游哉的老狐狸,竟然按捺不住,主动插手此事。 “一百六十块二次。”魁五再次开口,心中甚是喜悦,原本还担心这东西卖不出去,不想结果让人满意。 “一百七十块。”正当他打算最后确认,由于老狐狸开口提醒,楚天来不及细问原因,想都不想再次加价。 若非专业素养过硬,以魁五的定力,恐怕都要忍不住张圆嘴巴、以示惊讶了。这都行? 宋菁菁哪会认输,坐直娇躯继续加价,愠怒之下酥胸气得不住起伏。出于对老人的信任,楚天摆出副光棍的样子,紧随之上,谁都不肯服软。 开价到二百五十块后,黑纱之后,楚天额前流汗,心中肉痛不已,希望老家伙别坑我。 宋菁菁怒气上脑,正待再次开口,宋玉见状暗施眼色,自有位善解人意的小弟起身走到台边,向下方楚天抱了抱拳,话音在充沛元力覆盖下,轰隆隆在场内响起。 “这位朋友是外地的吧。呵呵,我们城北宋家,想必你定有耳闻。此物让于我们,彼此交个朋友,免得大家都不愉快,你说呢?” 听闻此言,全场目光齐刷刷望向楚天,看他作何反应。 第八十四章 如此下场 作为拍卖主持,魁五眉头一皱,却没有多加干涉。若换作别人如此作为,定会被当场暴打,而后丢出拍卖场。毕竟,在某种程度上,此举算是违背了规则。 但宋家远非普通势力可比,族中高手众多,财力十分雄厚,为来历不明之人得罪他们,从各个方面看都属不智。若想长期在此立足,不过太过得罪这些地头蛇。 左右权衡之后,魁五不做举动,面色颇为遗憾。若让两人竞争更久,价格还能再抬一抬呢,这么明显的威胁,那黑袍人不傻的话,就会顺势退出。 见对方不做言语,宋家小弟以为事情办妥,瞥见大小姐正生气,便替她开口喊价:“二百六十块。” 出乎意料的是,纵然宋家自爆家门,黑袍人却不理会,只是望向魁五,继续开口竞争:“二百七十块。” 加价幅度并不大,语气也很平和。但全场人都觉得这人脑子不好使,宋家公开发话,加价再少,态度再好,那也是与之过不去。此人恐怕走不出裂岩城了,不死也要半残。 无数目光环视下,楚天吞了口吐沫,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得罪这伙人。但老狐狸从不虚言,既然主动开口,向来这青妖果别有特殊之处,非到手不可。是以明知不妥,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拦住正欲暴走、不管不顾的姐姐,宋玉刷的一声合起折扇,脸色铁青目光阴沉,语气令人不寒而粟:“放心,跑不了的,此果让他多拿会儿也好,算是了却生前最后遗愿。” 音量并不甚大,但随性之人皆是心颤。熟悉公子性格的他们,均不难推测出,此人即将面临的,定会是凄惨无比的下场。 等不到宋家一方加价,魁五颇为惋惜,转念又想,这种货色,竟然能卖出如此高价,绝对赚大发了,快到起拍价的三倍了。如此一想,便心中释然,照例确认定价。 三次通报过后,这枚青妖果,几经波折之后,终被楚天收入囊中。可怜他刚从雪松林狩猎而归,本以为身家丰厚,不想仅购买一次,手头元石就只剩五十余快了,根本不够修炼多久的。 这次风波过后,本拍卖会真正进入尾声,出手几种像样的武学、兵器,魁五讲了一番面面俱到的场面话,拍卖到此结束。 拍卖结束,恢弘阁楼大门洞开,缓缓涌动的人流中,一道不起眼的黑影斜着钻出,脱离人群在大路上几个起落,便闪进偏僻小巷中不见踪迹。 隐在墙角阴影处,楚天左右一望,见无人注意,暗地松口气,手抓黑袍打算卸除伪装,恢复原本面目。这片地域于他算是熟悉,不远处有集市在,若杂在人群中逛上几圈,任宋家再神通广大,也认不出他了。 “嗖。” 一道锐物破空声传来,楚天不及多想,忙收手横身一闪,黑光几乎贴着手臂飞过,没入墙中方停下来,却是个漆黑飞镖。 飞镖质地甚轻,却能击碎石墙,掷镖之人腕力雄健、当是位武者。且甜腥味隐隐传来,若非趋避及时,恐已身中剧毒、任人宰割。 “谁。” 楚天一声断喝,语气暴戾,全身颤抖,似被气得丧失理智。却依旧维持嘶哑嗓音,同时,精神力自泥丸宫蔓延而出,仔细探索藏在暗处的偷袭之人。 对此无人回答,空气中风声再起,十余枚同种黑镖从巷边树上掷出,一眨眼就出现在他四周,铺天盖地不留死角,叫人躲无可躲。 面对危机,楚天面色如常,食指微动,手中多了把明亮长剑,乃是随便寻来的普通货色,气息往下一沉,曲展手臂挥舞间,瞬时形成个明晃晃的光圈。 叮叮当当一通乱响,如雨飞镖被光圈拦截,碰撞出零星火花后,纷纷掉落在地。这些人臂力雄浑、定位精准,镖上皆有元力附着。 趁着击落飞镖的间歇,他略一俯身,起来时左手拾起一块大石,五指凝聚元力,用力抓紧一握,咯嘣声中,石块裂为满手碎石,大小不一、有棱有角。 这段时间,通过精神感应,已找到敌人方位。楚天目光一凝,右手接连抖动,将碎石粉分数次掷出。石子又小又轻,但被七段修为的元力加持后,丢出去时竟是威力奇大,空中虎虎生风,似不下于小型炮弹。 微微喘息提运元力,偷袭者本打算再发一波,却陡然眼前一黑,迅疾碎石不容趋避,被砸了个头晕脑胀。如同被弹弓打中的麻雀,惨叫着下饺子般从树上跌下来,狠狠砸在地面,直摔了个屁股开花。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望着这些人,楚天目光森寒,加重语气质问。此言并非为面前之人所说,意在惊动幕后主使者。 偷袭者有十几人,他们的衣服前襟,均绣着冰凌图样,个个都是宋家人。虽是半路打劫,却也做的明目张胆、理直气壮,以致连衣服都不屑于换。 区区一个外地人,联手对付都算给面子了,完全不必要伪装。被看出身份又何妨,难道还能到家族寻仇?何况,以其磨炼多年的默契配合,多半对方没见到人,就上西天赶去投胎了。却不想,轻敌大意之下,竟瞬间落地如此下场。 “谁派来的?除了本小姐还有谁。抢东西时,怎么没想到,会落得如此下场吧。” 清脆好听的声音,携带着傲慢语气,从远处遥遥传来。前几个字尚且模糊,到了后面逐渐清晰,末尾两字宛如佳人耳边温言。显然,说话人已近在咫尺。 楚天面色凝重,视线落定在一处民房之上。一道绿色倩影坠落,玉足狠狠点了下屋顶,瓦片碎裂、烟尘四起,此女借力纵身再起,一个起落间,翩然在楚天面前站定。尖俏瓜子脸妆容精致,眼神刻薄骄傲,不是大小姐宋菁菁又是何人? “我倒是还好,只是你这些朋友的下场,嘿嘿,看来并不怎么好?”为掩饰身份,楚天以嘶哑嗓音恶言讥讽,一脸不以为然,将此女气得俏脸铁青。 闻言不禁扫视一圈,宋菁菁表情更加难看。她派出的这些得力属下,有人被砸中面部,鼻青脸肿形象全无,也有人被砸中四肢,双臂抱腿呻吟着在地上打滚。还有一人更惨,也不知道被砸中什么部位,捂住下半身腰弓成虾米,表情欲仙欲死。 一时没瞧清楚,便定睛细看,看明白后,雪白娇颜直红到耳根,羞怒之意连粉底都遮不住,恨不得一掌毙了这丢人现眼的家伙。 “堂堂宋家族人,竟然落得这般下场,若是传扬出去,桀桀,怕是对你族名声不太好。”楚天鄙夷怪笑道,精神蔓延四方,没有察觉到他人,便心中稍定。只要宋玉不出场,那就好办了。 见宋菁菁面色不定,一副要暴走的样子,他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暗运元力提防,全面做好即将到来的战斗准备。 第八十五章 乐极生悲小毛驴 面色连变数次,宋菁菁尖俏下巴一扬,小嘴一撇不屑道:“不过几个狗奴才罢了,哪里算得上我族族人,损伤再多也毫不在乎。” 这些人脸上并无奴才字样,前襟处更绣着冰凌族徽,但此女恼羞成怒之下,无论身份一致贬为狗奴才。使属下在肉体受伤之余,精神上也遭摧残,双重打击齐至,怎一个惨字了得。 黑袍人嘿嘿怪笑,讽刺意味不言而喻。宋菁菁想了想,也觉得此番辩驳无力,没能自圆其说。俏脸微红,玉足一跺,绿影飘近,其纤纤素手,不知何时抽出把细长宝剑,凝聚元力往怀里刺去。 见此女出手狠辣,楚天面色一凝,七段修为的元力从体内涌出,源源不断注入长剑。持剑一横震开敌剑,火星迸溅间,元力波动蔓延开来,两人后退数步,定住身子后,脸色均是凛然,显然没料到对方是劲敌。 “修为不错,那又如何,难道武学上,也能与本小姐相比吗?”略感惊讶后,宋菁菁眸子一寒,莲足轻移再次趋近,手腕一抖,狠招迭出,专刺周身要害。楚天一圈长剑,剑光团团护住身体。虽然不甚巧妙,倒也滴水不漏。 激战身影忽然停下,寒光闪烁间,两剑相交,剑身嗡鸣,元力波动爆发出来,宋菁菁被高高震飞,凌空倒翻个跟头,轻巧落在地面上。绵密剑光散去,楚天身体巨震,额前见汗,得空闲忙压下上涌的气血。 “怎么全被挡下了?”宋菁菁云鬓散乱,绿裙被湿汗黏在身上,酥胸随着喘息不住起伏,俏脸露出不解神色。方才她这些刺击,无不是依循感知的破绽进行,屡试不爽无往不利,不想此次竟然失灵。 她聚集心神细心感悟,身边有股精神波动,因为太过隐晦,直到现在才察觉到。眸子现出浓郁的惊讶,此人竟然也会精神力,应用上似乎更加高明。 此时,楚天恍然大悟。原来此女也修炼精神,无怪会与之争抢青妖果。 “在裂岩城这片地域,修行精神之人甚是稀少,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宋菁菁眼珠转动,不久计上心头,举足上前数步,刷的一剑当头劈下。 楚天催动周身元力,待凝聚到剑身后,奋力往上猛磕,嗖地一声,对方皓腕一震,宝剑似吃不住力,脱手弹射高空。 一击得手,却无喜悦。他十分诧异,对方修为与他相当,怎会如此轻易被磕飞兵器?正犹豫是否要手下留情,忽觉外袍被一手揪住,大惊之下不及多想,脚尖点地往后急退。 直撤到数十米外,危机化解方松口气,却发现用作掩饰的外袍,经不住这般拉扯,片片碎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衣衫。 “你是楚家的人。” 瞥见前襟绣着的云彩,宋菁菁叫声尖锐,她真的吃惊了。本以为如此畏首畏尾,定是见不得光的人物,不想竟是楚家之人,这等靠山与她可谓相当。 掩饰容貌的黑纱之后,楚天面露无奈懊悔,因为心软缘故,中了对方诡计,已藏不住身份了。 饶有兴致打量对方,宋菁菁眼珠似要穿过面纱,看清其后的庐山真面目,嗤笑一声道:“堂堂楚家族人,竟然也见不得光了,有种的,可敢以真容示人?” 闻言楚天心中暗怒,思量一下,既已被看出来历,如若不认,万一连累无辜族人,那就是自己的不是了。便慨然答道:“怎么不敢。” 话音取出嘶哑伪装,变回稚嫩的本嗓,旋即扯掉碎裂黑袍,摘下斗笠放回容戒,相貌随之暴露出来。 见状宋菁菁毫无形象张大嘴巴,俏美脸上露出见鬼似的表情。若是相貌普通,定然三观颠覆、形象尽毁,好在属于樱唇一点的类型,纵然全张也不甚夸张,反倒少了傲气,平添些许可爱。 “那怎么这么小?”宋菁菁忍不住开了口,放在平时,她定不会做出这等蠢事,可见吃惊到何种程度。 “不允许吗?”方才一番激战,银发有些凌乱了,楚天略微整理下,望向面前惊呆的少女,说了句气死人不偿命的话。 良久,宋菁菁心情方平复下来。委实没想到对方如此年幼,看来比她弟弟还小点儿,大概也就十三四吧。这种年龄,启灵有一年没有,修为就赶上她了。这种天赋,除了弟弟以外,此生真没见过第二人。 何况,通过交手,察觉到精神力也登堂入室。楚家年轻一辈中,没听说过这种人的存在啊,此人是谁?宋菁菁心如电转,不断在记忆中寻找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却没有一个对上号。 “小姐,他是楚天。” 宋菁菁循声望去,见是一名属下,因受伤较轻,刚包扎完毕,半坐在地面上,用颤抖的声音大声提醒。此人曾随长老观摩楚家族比,楚天获得优胜,自然有些印象。楚天卸掉伪装,疗伤之余抽空望去,一眼认出提醒小姐。 “楚天么?” 眼神依旧迷茫,宋菁菁回忆良久,方记忆起来。楚家族比刚结束时,有个前去观摩的家伙,回来后称赞此人,危言耸听,被小玉当场教训,至今被疏远。 现在看来,那人并非信口胡言,这楚天看来倒真有些可取之处。但若说比得上宋玉,她依然嗤之以鼻。 “想挑战小玉,还早得很呢。先过了我这关再说。”心中略微忌惮,以宋菁菁之高傲,怎肯轻易承认,自身弱于面前的稚嫩少年。 宋菁菁像是受到刺激,气息陡然暴动起来,白皙皮肤顿化嫣红。血液在体内怒潮般汹涌,化作浩荡元力凝聚指尖,玉足点地扑来,并拢双指作剑凌厉刺击。 见对方不用兵器,楚天也不愿占便宜,催动气血化作元力,聚集手上五指紧握,猛地一拳轰去。 拳指碰在一起,楚天只觉锐气突兀传来,浑身气血一滞脸色发白。宋菁菁暗暗得意,心道楚家族比冠军不过如此。 一念未及,有暗劲分为数波,海浪般重重涌来,叠加如山不可阻挡。只得顺势后退,凌空倒翻数次,未能完全化解,砸断巷边柳树,重重落在地上,飞尘弄脏娇躯。 待烟尘散去,宋菁菁绿裙沾满了尘土,皎月般面孔灰扑扑的。她素有洁癖,不顾大敌当前,取出妆镜清理脸蛋,缺少净水怎么都弄不干净。面色铁青起来,怒睁美眸瞪着楚天,目光中充满恨意,打算不再磨蹭,用出绝技将其解决。 正考虑着终结对手的方式,楚天先行开口,只见他面色凝重,一板正经,说出来的话瞬间燃爆宋小姐的情绪:“虽然这么说有些失礼,但为安全起见,不能陪你玩了,注意,我现在要施展全力干掉你。” 宋菁菁面色更加难看,她的台词都被别人抢先说了。便不做言语,绷着俏脸催动血液,浑身元力凝聚下,食中指逐渐变黑,一股森寒之气,在楚天警惕目光中,丝丝缕缕蔓延开来。 见此情形,楚天面色严肃,体内元力以玄妙轨迹运转,气息如开水滚滚沸腾,元力潮水般注入右臂,白芒包裹手臂、状如实质。旋即,面色严肃,气息一阵波动,灵能在肌下结成银斑,觅食似的聚于右臂,灵斑跃动间,气力再度增幅。 蓄招完毕,两人各自爆喝一声,脚掌一跺地面,施展绝学凝练元力,向场中央疾速冲去。他们均是擅长速度之辈,相距又不甚远,几十米路程须臾即至。 最终,玄阴指和阳刚劲撞在一处,指风犀利森寒,戳破楚天手掌,阴寒之气混在元力中,欲侵入体内造成伤势。此时,楚天目光一厉,膨胀右臂陡然复原,纯白阳刚劲含怒反击。 “咔嚓。” 察觉到不妙,手指已然折断,宋菁菁故技重施,凌空倒翻筋斗化解劲力,但此次运气稍差,不巧落在民宅草棚上,碎木草末扬起,狠狠坠落于地。 宋菁菁被摔得头晕眼花、筋骨酥软,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玉手一抹地面,黏糊糊的似是粗糙石板,另一手拂去头脸上散乱尘土。这才睁开眼,却发现置身于一处马槽,槽中还有马匹吃剩的青草、豆子等物,而她不偏不倚,恰恰坐在玉米糊上。 胃里一阵翻腾,她禁不住放声尖叫:“啊,我要杀了你。” “啊哦。啊哦。” 几只毛驴探进头来,眼中浮现出食物被糟践的愤慨,尖长耳朵不住抖动,白色驴嘴蠕动着凑近,仿佛在抗议什么。宋大小姐惊吓之下一时不查,白玉般的脸颊竟与张驴嘴轻触。 裂岩城大多数年轻人见到这一幕,都会无比艳羡这只毛驴,恨不得取而代之。若能有幸一亲芳泽,相信那些浪荡子弟都不会拒绝,甚至乐意变成毛驴的。 反应过来之后,宋菁菁甫受玷污,气的花枝乱颤,运足气力将这些驴子立毙当场。 赶来看动静的农家夫妇,见她服饰华贵,分明是上等人,自觉闯了大祸,哪里还敢索赔,吓得瑟瑟发抖、汗出如雨。 第八十六章 讲道理的话 恶狠狠瞪毛驴主人一眼,宋菁菁略作清理后,便移步走出农舍。一出去,便看到楚天大咧咧靠在不远处槐树上,面带戏谑笑容。 面色阴了又晴,晴了又阴,几度翻覆后,宋菁菁终究按耐不住,厉声尖叫道:“小玉,你死了没有,没死的话快过来,成心看你姐笑话是不是?” 闻言楚天面色陡变、汗毛倒竖,原来宋玉就在附近,怎么没有一点察觉。虽然在激斗,但时刻耗费精神监视,方圆几十米皆逃不出感知,按说不该出现这种情况啊。 正疑惑间,感知区域之边缘,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没,纵然他凝聚全部心神,也只能感知是道模糊人影,速度却数倍于强弓射出的利矢,待反应过来时,人影已至身后。 来不及转身,楚天只得狼狈趴下,险而又险躲过来袭手掌,却有寒风贴着脊梁吹过,霎时间后背肌肉蜷缩,凝聚出晶莹冰层。大骇之下,沿着地面连续驴打滚,对手自持身份不追击,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滚地葫芦般避开很远,楚天抽出空来,转身站立凝神去看。那人正是在拍卖场见到的宋玉,脸上不复之前淡然,摆出副无辜样子,被姐姐狠狠训斥着。 “既然到了,干嘛不早出来帮忙,非的叫我主动开口求你?”历经马槽奇遇,宋菁菁心情不爽,便把怒火发泄到弟弟身上。 眼见老姐发飙,平素高傲冷酷的玉公子,却手无所措不敢反驳,良久方怯懦嘀咕道:“不是你说自己能搞定,叫我不要插手的吗?” 音量虽然极小,宋菁菁向来耳尖,愣是听了个清楚,气急败坏喝道:“你说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 对此宋玉无话可说,只得摊开手表示无奈,却让他姐更气愤,不管是否占理,劈头盖脸将之骂得狗血淋头:“这会儿想起听我话了,早点儿干嘛去了,啊。既然这么听话,那我能在叫你死,你死一个给我看看,做不到吧。啊,说话。” “我敢说话吗?” 宋玉面色悲愤,眼神一瞟,忙指向刚化解寒气、已逃离一段距离的楚天,小声提醒道:“别人要逃走了。” 这招转移注意甚是高明,看见这厮要逃命,宋菁菁顾不得内斗了,狂怒厉喝道:“别让他跑了,这个王八蛋,给我狠狠的打。” 见两人注意到他,楚天元力包裹双腿,加快逃跑速度,脚尖连点几个起落,已离开巷子来到集市。此处摊贩甚多,一个菜贩子只觉有人从地面菜蔬上一晃而过,揉了揉眼,什么都见不到。该是一阵风,是人的话,这些菜蔬早稀烂了。 不料风声突然停下,露出楚天的相貌,他不得不停下。因为宋玉正堵在必经之道,负手而立,冰冷眼神看着他。 “刷。” 绿光从空而降,宋菁菁俏脸绯红,弯下蛮腰大口喘息,许久方挺直娇躯看来,美眸中的意思很明白,你绝对跑不掉。 既然是集市,自然行人颇多,见到是这三人,呼啦一声围来一大群,因怕遭受波及不敢近前,只得远远站着观望,却眼色炽热、谈兴浓郁。 “哇,是宋家和楚家,看好戏咯。”一名贩卖化妆品的中年大妈扯着嗓子喊道,她虽然见识不广,但三大家族的族徽还是识得的。 “三个都这么年轻,或许是族中重要子弟啊。” “这不是咱家阿玉吗,哇,我见到阿玉了。”这位小妹年纪轻轻,却很是八卦,一眼便认出自家偶像,水灵眼睛中有幸福晕眩转动。 “这娘们长得真够味,不如绑来做压寨夫人,这容貌,这身段,啧啧,给老子睡上一晚,立马见阎王爷也值了。” 说话的是个独眼汉子,因来自外地,不认得这些人。只拿眼珠子在宋菁菁娇躯上不住打量,眼神色迷迷盯住重要部位,口头毫不遮拦。别人散开远离此人,心想这货神经病的,没见过这样找死的。 “老大,老大。”小弟在旁边扯他衣袖,眼神十分惶恐,双腿瑟瑟发抖。 臆想得正爽,却被强行打断,独眼汉不满的瞪过去。若说不出个一二三,待会定要教育下这小兄弟,叫他明白怎么做人。 “这女人是宋菁菁,玉公子的亲姐姐。”若非小弟及时进谏,老大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独眼汉狠狠咽了口吐沫,脸色泛白,立刻噤声。虽然不常来这边,但对宋家的大名早有耳闻,如果图个口头痛快,与这伙人产生纠纷,不但自己丧命,就连苦苦经营的山寨,都要被连根拔起、寸草不留。 “这边是玉公子和他姐姐,那边楚家子弟是何人,有认识的吗?” 附近人们面面相觑,却说不出所以然。楚天近日才成名,又行事低调。此处以平民居多,并非楚家常客,是以均不认得。 不起眼的地方,一位少年眉头紧皱,衣服前襟绣着云彩,思索片刻,回身往闹市一钻,便消失不见。 比较双方速度,明白逃跑无望。楚天讪讪干笑数声,脸上由衷浮现出歉意:“两位,今日之事过错在我,不管你们是否接受,我还是要诚挚说声对不起。” 想到方才凄惨遭遇,又听到言不由衷的道歉,宋菁菁瞬间怒气爆表,瞥了弟弟一眼,牙齿咬得格格直响:“不用罗嗦,快干掉他。” 宋玉如闻仙音,点头称是,目光扫向楚天,谄媚面孔陡然冰冷起来,一股戾气直冲脑门。这货自己惹老姐生气,却让爷爷无辜挨骂,无论如何都不能就此作罢。 望着暗运元力、作势欲扑的宋玉,楚天心头咯噔一下,稚嫩脸上却露出微笑,宛如人畜无害,慷慨伸出五指:“此事情况复杂,并非故意,要不我赔偿五十块元石,彼此交个朋友,皆大欢喜,如此岂不甚好?” 闻言宋玉没控制住冷傲表情,脸上接连抽搐几下。暗道,小爷被骂这么狠,难道仅值区区五十元石,简直就是侮辱人。因此丝毫犹豫也无,就冷冰冰开口道:“不好。” 楚天狠狠咬牙,一脸肉痛的说:“那我给一百好了,一百块元石,这可是个大数目了。” 这次连宋菁菁都受不了了,酥胸剧烈起伏,粉拳猛地攒起,像要忍不住打人,一口老血差点喷薄而出。元石,又是元石,这货好歹也是楚家本届族比优胜,为何说出来的话,跟乡巴佬一样。 宋玉顿住步子,皱起眉头,板着脸说:“害怕的话,就自缚双手,跟我们走一趟。” “这样都不行,讲道理的话,是你们先派人伏击我的。”见求和无望,楚天忍不住说出大实话。 对此,宋玉嗤之以鼻,一脸不屑地反驳:“讲道理的话,就凭你个卑贱小子,胆敢抢我们的灵药,这本就有错。” “按照拍卖规矩,价高者得,天经地义。”楚天被气的不轻,觉得此人欺他太甚,简直不可理喻。 宋玉冷笑开口道:“现在给你个忠告,天材地宝能者居之,这才叫天经地义。” 楚天情绪平稳,胸腔不再起伏,面无表情道:“也就是说,谁拳头大谁有理了。” “嗯,你非得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话糙理不糙。”宋玉皱起眉头想了想,竟是颔首称许。 “请容我考虑一下。”楚天作出思索状,面上现出犹豫。宋玉也不心急,双手抱肩眼神戏谑静待。 无数目光盯着楚天,众人均屏息凝神,等他做决定,是战是和,由楚天一言而绝。 场内迅疾旋风骤起,霎那间卷至宋菁菁面前,风中探出只手掌,掌声灵斑凝聚,指尖长出黑金利爪,狠狠照香肩抓去。 事起突兀,宋菁菁不及防备,不由尖叫起来,幸而那近在咫尺的黑爪,终究没能如愿落下。 旋风顿时停止,露出楚天的身影,整个人连同前伸的手臂,乃至黑爪,都被冻在晶莹冰块中,丝丝白气蔓延开来,让人肌肤生凉。细看去,只见少年面色绝然,但就连这玉石俱焚的表情,都随同主人一道,被彻底封印在坚冰中。 “老姐,幸不辱命。” 宋玉含笑从冰块后走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宋菁菁安定下来,心中涌现一股热流。 第八十七章 解围 集市街道上,众看客敬畏的望向场内,活生生的人被冻在巨大冰块中。 里面之人是楚家子弟,现在死活未知,看表情还挺愤怒的。但愤怒也没用,还得被老老实实制服。可怜的孩子,和玉公子冲突,谁都救不了你了。 几个心善大妈见楚天面嫩,不禁起了恻隐之心,却也无法,以她们的微末胆量,不可能为陌生人求情的。就算亲生儿子得罪玉公子,也只能任凭宰割。 冰块封印中,楚天脚不能移,手不能动,浑身动弹不得,连表情都无法改变,唯有心中思绪纷纭。通体是深入骨髓的寒冷,念头非但没被冻结,反而更快速的运转起来。 对方实在太强大,巨大实力差距下,纵然倾尽全力,都瞬间落败,连擒拿宋菁菁作人质的机会都没有。 自启灵以来,诸事顺风顺水。修炼没几天,就击败楚赫报侮辱之仇,越阶与楚歌分庭抗议,族比战胜众多强敌,豪取优胜。 扎实的修行态度,领悟武学的高悟性,骨子里的狠劲,异于常人的体质,以及血瞳灵狐族特殊传承,结合在一起,铸就了他以往的辉煌。 这些优势看似坚固,但碰到真正的高手,就瞬间支离破碎,脆弱的像纸糊的一样。他,毫无疑问被秒杀了。 “不能束手待毙。”楚天祛除消极念头,内心深处在嘶吼。因为,还有许多心愿尚未完成,不能身陷敌手。他要重现当年父亲的辉煌,还要外出闯荡、铸造自己的传说,更要去灵狐族中、接回娘亲全家团聚。所以,他绝不会放弃。 安静中,外界的一切都似缓慢了下来,街市的喧嚣、路人的指点、鄙视的笑容、怜悯的眼光,统统不见了,整个世界都空荡起来。所能知觉的,唯有宋玉的冷漠面容及声声入耳的跫音,近了,又近了。 全力催动气血,楚天却绝望的发现,无论是强悍的元力,还是澎湃的血液,都纹丝不动,元力凝固、血液停流,对方的随手一击,竟是如斯之可怕。 面临此情此景,他想做出绝望的表情,也想流出不甘的眼泪,还想挥舞手臂告别人间,却浑身冻僵,什么都做不到,脸上只能维持方才视死如归的可笑表情。 “这小子倒也硬气,至今也没有求救。”传承玉佩中,老狐狸不舍放下钟爱的小本子,手拂白须赞赏的说。这倒是误解楚天了,此时他思索混乱,极度紧张之下,竟忘记了此老的存在。 突然,耀眼剑光从冰层中一闪而过,老人见状收手,放下心事重新钻研本子。此人既已到来,必能化解危机,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众多惊叹的目光中,冰块瞬间碎裂,冰晶当空乱溅,白气模糊了视线。场面平静时,中央多出一人,剑眉下眸子蕴含怒气,衣衫随风猎猎起舞,手中出鞘宝剑光泽耀目,其中元力的灌注,显已达到惊人的程度。 楚天趁机逃脱冰封,心中感激难以言表,但不算笨拙的口齿,突然间失去效力,腹中纵有千言万语,到嘴边皆不得出。最终凝定心神,只是简单致谢道:“飞扬哥,谢谢。” “天小弟,不必客气。”楚飞扬含笑回答,一如既往不温不火。在族中之所以有那么高的威望,除本身实力之外,一次次不图回报、予以同辈帮助,也是不容忽视的原因。 好险,族中碰巧有人在场,不然晚来一点,天小弟吉凶难测。一念至此,楚飞扬心中后怕,凌厉目光扫去沉声道:“玉兄弟如此身份,何必与我族弟过不去,蕴气境碾压练体境,好威风,有意思吗?” “要不是他欺负我姐,才懒得理他。”楚飞扬成名多年,宋玉有些忌惮,口头却不愿服软。此地围观者不少,一个处理不慎,别人会说他怕了楚飞扬,甚至得出宋家不如楚家这等谬论。 听楚天简单介绍事件经过,楚飞扬温润脸上怒意更甚:“你们拍卖失利,就安排人半路劫杀,被怎么教训,都算咎由自取。如何能怪到别人头上,玉兄弟这般作为,难道以为我族可欺?” 见对方言辞锋利、不留情面,宋玉少年心性,受到讥讽言谈不客气起来:“姐姐受人所辱,不得不出手。如果飞扬兄坚持认为这有错,在下虽不才,却非懦弱之辈,说不得要领教高招。” 闻言楚飞扬面色一变,手中宝剑被元力所激,剧烈翁鸣振动起来,锋锐剑气刮得人面皮生疼。宋玉取出把折扇,酷寒冷气从体内涌现,丝丝缕缕向扇子凝聚,不久化成造型奇特的冰扇。 此二人均是本城年轻人中的佼佼者,尚未交手,空气中先行弥漫肃杀气息。附近之人感到种难言的压抑,不约而同后退腾开场地。待得近了,心脏都突突跳动,离远点,心跳才渐趋平稳。 “小玉,算了吧。” 突然,清脆声音打破凝固的气氛,原是宋菁菁在旁劝慰。在她看来,弟弟再天才,也仅仅十五岁,现在与这楚飞扬交手,胜算恐怕不大。为区区一个青妖果,置宋玉于陷境,很不划算。 虽然不认为弱于对手,但宋玉在姐姐眼中,分明的瞧见一抹恳求,冷厉眼神软化几分,再难以坚持己见。 刚从寒冷中略缓过来点儿劲,楚天也开口解围。场中两人均非泛泛,一旦交手胜负难言。如果楚飞扬失败,心中只会更内疚。就算胜了,也毫不光彩,毕竟是假手他人。待修为强大了,亲手报仇才有意义。 看懂了楚天眼底的执拗,楚飞扬赞赏一笑,稳定气息收佩剑于鞘中。 “改日若有机会,再来讨教飞扬兄的高招。”宋玉微微拱手,语气依旧清冷。 “玉兄弟如有雅兴,愚兄随时奉陪。”情绪平稳下来,楚飞扬和煦微笑。 两拨人马各回各家,看客们意犹未尽,喧嚷中缓缓散去。 回到家族夜色已黑,与楚飞扬告别后,楚天回到自家小院,命小月搬来火炉取暖。吃饭时连喝几碗滚烫的鸡汤,泛白脸色逐渐红润,之后到院中练习一通拳脚,至此体内寒意才被彻底祛除。 卧室之内,楚天封闭门窗,点燃烛火照亮,取出今日拍来的青妖果。约莫龙眼大小,在烛光下晶莹剔透,异香有无中,凑近闻着,心神都清明了许多。 盯着这枚青果,楚天心中全无喜悦,倒是肉疼不已。光拍卖花费的元石,都快三百了,狩猎一整月所得,被花费了大部分。而后又被宋菁菁一伙人盯上,担惊受怕不说,当街被制服,简直丢人到姥姥家了。 实际上,按照他的意思,超过一百五十块元石,就该放弃了,停了老狐狸的话,才一口气喊到底,还白白给宋玉教训一通。若此果别无特殊之处,可算是亏大发了。 似是察觉到他的心意,老狐狸传递个安慰的念头:“就这么点元石,至于这样么,待会你会感激我的。” 这么点元石得赚快一月了,楚天有种狂翻白眼的冲动,却强行忍住打听道:“老祖,这东西究竟有何特别之处?” 打定主意卖关子,老狐狸老气横秋训斥道:“这么急干什么,着急能干大事么。武道修炼,最忌讳的就是沉不住气” 一通谆谆教诲后,吐沫星子喷楚天一脸,好容易刹住车也不明言,只嘿嘿笑道:“服用下去,自会明白。” “这老东西。”楚天暗地嘀咕,见老狐狸脸色黑了下来,方想起对方就在脑海中,这些谩骂人家是清清楚楚,忙收回满腹牢骚,二话不说,拿起青妖果一口服下。此老面色好转些,不满的哼哼数声。 青妖果入口即化,化作青气顺喉咙咽下,在腹内层层凝聚,结成圆润能量体,外观上与原本别无二致。 能量体一形成,便有淡淡青雾升腾而起,从腹部至胸前,顺着脖颈上去,最终到达头部。拦截元力的天关,对此起不到丝毫阻碍,青舞丝丝缕缕,渗入到泥丸宫中。吸收青雾后,心神更为纯粹,精神逐渐凝实。 见状楚天灵机一动,脑海中灵能呈绳索状注入泥丸宫,凝结灵锤趁热打铁锤炼,与之双管齐下,凝练速度再次提升。 灯火明灭中,楚天双目合拢,平静脸上似有清波荡漾。良久,楚天睁开眼睛,眼神有些奇异。起码几个小时过去了,正常情况下,一株三品灵药,就算吸收不完,也该消化小半了。实际上,他体内留存大量能量,所吸收的尚不足一成。 但是,泥丸宫精神力的提升实实在在、绝无虚假,到底怎么回事?楚天一脸懵懂,疑惑不已。 第八十八章 僭越 “嘿嘿,嘿嘿。”贱贱的笑声传来,身处密室别无他人,自然是卖关子上瘾的老狐狸了。 翻了翻白眼,楚天这次学乖了,先不开口,且等此老揭开谜底。这时候如果主动开口,反倒会被恶意戏弄,不如静观其变。这类人突出个贱字。别人求他说,偏不说,待不搭理他了,就耐不住寂寞,上来卖弄。 果然,仔细欣赏下他脸上的懵懂,老狐狸得意洋洋解释道:“不知道了吧,此物并非普通青妖果,已经凝结出精华核心,应当称之为青核妖果。” “青核妖果。”楚天摸着脑袋念叨此名,依旧满脸迷惑。 老狐狸嘿嘿一笑,楚天眼前便浮现出腹中景象,洗心果整个少了一半,中心一点精华暴露出来,色泽深青,珍珠大小,其中能量储备,不知道较别处大多少倍。 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楚天心中暗想。 “当然有,青妖果仅是普通三品灵药,而青妖核果,算得其中异类,在四品灵药中,都算极为顶尖的货色。”不待他发问,此老便先行开口,语出惊人。 “什么,四品,还是顶尖货色?”楚天瞋目结舌,如此品阶的灵药,从未见过呢,没想到竟然无意中拍下,可谓占了天大的便宜。花费二百元石,原本觉得心疼,若拍来之物是四品灵药,怎么都算赚大发了。 “两种灵药从外表上极难区分,此药生长在妖气旺盛之处,人迹罕至,一般人均不认识。若非老夫在此,在场恐无识货之人。”老狐狸耐心解释道,宛如私塾先生教会学童般孜孜不倦。可早点儿你干啥去了,楚天暗暗鄙视。 “要是拍卖场的人知道是株四品灵药,被他们以不到三百的元石贱卖,负责人定会将手下的皮都拔下来,而后呕血三升剖腹谢罪。主持拍卖那小子还跟占了便宜似的,乐呵的不行。啧啧,我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愚昧之人。” 听了老人幸灾乐祸的解释,楚天恍然大悟,若非如此,此等宝物,定不会轻易落于己手。怪不得老狐狸非让拍卖下来,原来别有原因。 “青核妖果和火叶灵莲,委实分不出高下,只能说各擅胜场。吸收灵莲药力,能铺平晋级蕴气境的道路。可若能消化此果的核心,你的精神力会有质变,说不定能突破屏障,成就念师之位。” 听到这里,楚天乐的眉开眼笑,银瞳浮现出浓浓的喜意。 自磨练精神以来,他简单了解念师一行,深深明白这个词的分量。精神修炼初期很难发挥出杀伤力,但念师完全不同,哪怕是普通念师,都足以媲美蕴气境。 何况,鉴于念师稀少、手段不为人知,蕴气境武者碰到念师,都会心怀忌惮、退避三舍。如果楚天能成就念师,再碰到今天的情况,击败宋玉不敢说,但全身而退还是有把握的。 “别高兴的太早,你以为这果核是好消化的?做好几个月的准备吧。”老狐狸一盆凉水泼下,浇灭楚天欲燃的小宇宙。 楚天略作感应,青妖果实吸收一半,但果核一点儿没少,两者密度不同,消化难度迥异,便泄了气有些沮丧。 “吸收此果药力,且不可过急,要循序渐近。先尽数消化核心之外,消化果核要有耐心,每一份药力都用在刀刃上、发挥最大效力。如此,晋升念师时,才不会精神匮乏、导致功亏一篑。”打击到位后,此老正儿八经给出建议。 楚天不再多言,脸上浮现旺盛斗志。吸收此药成就念师,他势在必得。要迅速强大起来,绝不能如今日这般,将性命寄托于他人之手。望着眼神逐渐坚定的少年,老狐狸暗暗称赞。他就是欣赏此子身上这股韧劲。 “小楚天开始修炼了,那么,我老人家也要加油喽。”这么想着,此老在玉佩上布置禁止,避免外界干扰,双手端着册子,专注于他心中的正经事了。 随后的日子,楚天修炼生活与之前略有差异。每天清晨早早起床,打上几趟拳掌,旋即打坐吸纳元力、提升修为。下午带玄麟进入雪松林,他狩猎各类妖兽,磨练所习武学,所得换取元石,用以补充财力。玄麟自行活动,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每天夕阳下坠、红光遍林之时,楚天都会停下手来,到林中溪流处,用清水冲洗脏汗。游荡半日的玄麟业已归来,嘴里叼着五花八门的野味,带回家请小月烹饪。 由于美食的缘故,玄麟与小月拉近距离,现在除了楚天外,最听此女的话,楚天不在之时,就随之上街乱转悠,遂成裂岩城一道奇景。 每天夜晚,楚天闭门盘坐床上,开始吸收青妖果之药力。此事关联重大,若是顺利即可成就念师,片刻轻忽不得。果实部分,只花三天就消化完毕。之后吸收深青核心时,楚天才明白难道何种程度。 尽管每日坚持不懈,可自获取此果之日起,时间已过去半个月,消化的能量还不到一成。这样看来,完全消化不知道猴年马月,想成就念师,就更难上加难了。 刚开始,心中尚有遗憾,但时日一久,也就释然了。若念师仅靠灵药就能成就,那遍地都是念师了。 令人惊喜的是,虽然吸收进展不顺,但泥丸宫中的精神力,比起先前可谓天壤之别。所能御使的物件,重量逐渐提升,原本只能驱动针类物件,实际杀伤可以忽略,仅能用作奇兵,现在就大不相同了。 “嗖。” 数道冷光忽从静谧夜色中掠过,噗嗤声接连响起,院中梧桐剧烈摇晃,青嫩叶子从枝头纷乱掉落。赫然望去,树干上插着七八个飞刀,刀身完全没入,刀柄兀自颤抖不止。 这棵树算不得多硬,但要让这么小的飞刀没入,并非容易之事。且不说飞刀、匕首之类,哪怕是普通长剑,想直插至柄,也绝非泛泛之辈能为,除修为有成的武者之外,也就熬炼气力的大力士能够办到了。 眼前一幕,既说明了飞刀的锋利,又展现出精神力的强横,虽然远没到成就念师的地步,考虑到他的年纪,已算非常难得了。 台阶前,楚天渊渟岳峙、负手而立,一阵风来衣袂拂动,端的一副高手气派。脸上浮现的狂喜,代表还是个少年,他深深沉浸在近来精神力的进步中。 和武道相比,初习精神时,作用微乎其微。哪怕进入御物境界,也仅能代表一种潜力,作战用途几乎没有。族比决赛上,借着御针击败楚毅,实是精心布局的结果,若对手稍微留手,就能随意击落。 但现在这些飞刀,虽不能说碾压同阶,但在关键时祭出,定能发挥不小效用。就算运转元力防御,可楚天精神力今非昔比,御刀势头格外凶猛,很难轻松抵御。加之血妖瞳带来的精准判断,敌人若稍有不慎,身体就会添几个血洞。 “哇,少爷太厉害了。”清脆声音打断楚天的思绪,循声望去,见小月身着纱裙来到院中,清凉月光下,俏脸上有着由衷的欣喜。 楚天冲她笑了笑,心神一动间,小刀纷纷离开树干,在头顶悬空停顿,在精神力操纵下,状如蜻蜓转了几圈,刷的一下消失了,却是被收回容戒中。而后缓步走向小月,路途中从怀里取出精美玉簪来,含笑说道:“这个给你。” 繁忙修炼之余,偶尔逛街调剂身心,此物在城西一家商铺看到,见造型精致,就顺手买下了。 “少爷,能不能请你帮忙戴上?” 闻言楚天愕然望去,见小月不知何故脸色嫣红,初春季节却与雪地里冻过也似。 这等作为算是僭越了,少爷会不会生气呢,或者说满足这一要求。小月绯红脸蛋上,含着一丝期待。两人近在咫尺,安宁月光下,芳心怦然而动。 第八十九章 庆生 眼见楚天半晌不语,小月脸色绯红,心中七上八下、暗暗懊恼。少爷一定生气了,再与她要好,毕竟主仆有别。一个小丫头提这种要求,不过分么。 正胡思乱想之际,楚天愣了一下,定定神捻起玉簪,认真插入云鬓中。小小的玉簪,竟有画龙点睛之奇效,小月整个人都生动明艳起来,宛如由丫头变成绝代佳人。 小月揉揉眼睛,鼻子有些发酸,盈盈一拜道了声谢,便快速转身跑出院子。不走不行了呢,要是当着少爷面哭出来,该多难看。 实际上,玉簪插得并不好,甚至有点歪,毕竟楚天从未干过这类事。小月一向对妆容要求吹毛求疵,这么明显的问题竟视而不见,满心觉得所戴的玉簪中,就属今晚的最好看了。 时间如悠悠而过的流水,乍一看舒缓,但当真正流走之时,仔细回想,才觉得快的可怕。 “干杯。” 五名年轻人齐举杯,砰砰一通乱响,仰起脖子一饮而下,个个面色熏红。 这一天是楚天的生日,日子过的太充实,是故自己也忘记了。和往常一样,上午晨练后吸收元力,下午与玄麟去雪松林狩猎,回到家中的时候,经小月提醒才想起此事。 不知不觉间,已经十四岁了,应该庆祝一下,庆生人少了也没意思。楚天想了想,吩咐小月准备饭菜备在院中石桌上,自己出去喊关系不错的朋友。 人到齐时,热腾腾的饭菜恰恰准备好,名厨小月今日特意发挥。晚餐不用亲口尝,只需看看卖相,闻闻香气,就足以令人垂涎欲滴了。 以楚天现在的名望,若放出话要庆生,捧场之人绝不会少,却只邀请四人,正是曾与之历练过的伙伴们。 既然是庆生,菜做的再好,也许酒来点缀。桌上摆着几瓶雪花酿,是刚才楚云送来的。用他的话说,锻炼酒量这等事,务必从娃娃抓起。 席间有美味佳肴,也有醇香陈酿,陪同之人更是知己好友,年轻人酒量本不大,无所顾忌放开了喝,几杯下肚均是有点儿醉了。 然后酒后联欢开始,楚天借来泓水剑,虽然不擅用剑,但仗着修为精深,运转身法手臂乱舞。霎时间,满院子都荡漾着秋波,博得了满堂喝彩。 随即,楚楚和楚娟合唱一曲,二女歌声各擅胜场,楚楚婉转清丽,楚娟魔性嗓音。原本简单的歌词,经她们以高妙技艺唱出,直叫人听得浑身酥麻,全场一派清净,唯有歌声悠扬。 聆听妙音后,楚宝模仿屠户杀猪,虽然无猪在场,又缺块砧板,可手拿阔剑做屠刀用,横眉竖眼,学的惟妙惟肖,逗得大伙儿哄堂大笑。 楚楚咯咯笑个不停,宛如黄莺啼鸣,楚娟素来文静寡言,也俏脸低垂,深埋在蓬松散乱秀发中,捂住肚子娇躯抖个不停。 最后轮到楚影,只见他一脸冷酷,正襟危坐,打算以此糊弄过去,不想楚宝推他一下道:“该你了,别装酷了,难道你以为,这能充当节目?” 眼见无人主意,时日已晚,楚影本以为计谋得逞,面上虽然严肃,心中却沾沾自喜。不料被这货当众戳破,其中还有两位族妹,脸上委实挂不住。 恼羞成怒之下,狠狠一脚踹在胖子敦实屁股上,楚宝表情夸张、四肢乱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直跌了个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再想推脱,所有人都不依了。楚影暗骂胖子多管闲事,见躲不过去,取出长剑打算舞上几趟,充作节目应付。楚娟提意见说,节目不许重复。他皱眉苦脸、苦思冥想许久,方才板着脸讲了个笑话。 一字一板讲完,楚影一反常态,自己乐呵的不行,捧腹大笑,见别人均是纳闷看着他,愣是没一个笑的,感到心虚笑声渐低,气氛瞬间冷落尴尬起来。 楚娟无语捂住脑袋,楚影哥实力不错,可这讲笑话,哎,不谈了,感觉与哥哥唱歌的天赋有一拼。被她如此比喻,楚毅在唱歌方面的资质可想而知,定是惨绝人寰。 散场后已经很晚了,楚天抗着酒意,又吸收了会青妖果核的药力,依旧慢的要死。这种事需要水磨功夫,万万着急不得。 今晚生日宴,本来楚云也有到场的,却悲催的被楚天赶走。在他看来,过生日还需老爹陪,简直无聊透了,远不如与同伴们一起来得有趣。走前,楚云留下雪花酿聊表心意,据他说另有份大礼奉上,今天来不及,几日后会有惊喜。 夜色深沉,楚云取出酒来,自斟自饮,无人陪同,唯有高悬明月相伴。后来喝的多了,半醉半醒之间,皎洁明月仿佛化作爱妻娇颜,含着笑温柔狡黠凝视着他。 “菲菲,你知道么,我们的孩子十四岁了。小天非常优秀,你要是见到,定会喜欢的。哎,不知何时能再相见啊。” 回想种种往事,又是一阵哀伤。楚云觉得自己废了,希望全放在儿子身上,希望那件迟来的礼物,能成为改变命运的契机吧。 生日宴后第八日,楚天正在晨练,陡觉呼吸一滞,元力波动状如实质,周围空气仿佛都凝固下来。浓郁的骇然神色,从他眼瞳中浮现,若非亲身经历,实难相信如此压迫,竟是由人类催发而出。 循着波动的方向极目远眺,却什么也见不到。族中逐渐沸腾起来,众多族人蜂拥而至,人实在太多,楚天强忍住开启血妖瞳的冲动。每次开启都会面临别人异样目光,若非用于战斗,他不会胡乱开启妖瞳。 数道强横气息爆发而出,应是族中高层有所察觉,赶去大门口查探情况,族人们紧随其后,所有人都对如斯强者怀有好奇之心。 “走吧。”楚云不知何时到来,在旁提醒道。楚天望过去,见父亲与往日不同,脸上有莫名的喜意。 楚家门口,人群黑压压的一片,族中的高层,竟是倾巢而出,个个面色肃穆,裂岩城中从未见过这般恐怖的人物。 站在人群里,见父亲面色有异,楚天便询问事情起因。楚云含笑告知,这就是前几日说的礼物。 多年前楚云参加灵武院选拔时,也曾结交一些天骄。今日所来的杨雪,就是其中一位。楚云与此女交情甚好,又与她有些恩情。后来,楚云因故未能入院,杨雪被选上后,以惊艳资质声名鹊起,毕业后留院成为导师。 欲进入灵武院,参加选拔是正常方式。除此之外,导师们手中掌握推荐名额,若发现资质优异者,可以破格录用。但优异的标准,就全看导师自身意愿,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楚云很早就琢磨着如何利用这段交情,若儿子太过不堪,也不好拖累别人。但族比中,楚天展现出跨级战斗的能力,更施展出御物的精神力,让他终下定了决心。 近些年虽未联络过,但最后见面时,杨雪留下通讯方式,告知有事务必求她帮忙,以还往昔恩情。别看楚云一副大咧咧的模样,实则甚有原则。自觉已成废人,别人地位显赫,若无辜凑过去,有趋炎附势之嫌。 但为楚天今后考虑,顾不得这些颜面,就破例寄书信过去。具言楚天取得的战绩,希望此女用职权录取,难度太大的话,列为考察对象也好。先进入导师视野,总比无人依靠好得多。 听完这些情况,楚天面露狂喜,眼中闪烁憧憬,若能与这位导师攀上交情,顺利进入灵武院,无论得到的培养,还是获取的资源,都远非现在可比。 两人交谈间,压迫感越来越浓,天际边缘出现十几个黑点,临近看时,却是骑乘飞行妖兽而来。望着这些鸟兽,楚天瞳孔一缩,看模样该是四阶妖兽独角鹰。 一队独角鹰呼啸而来,猛地停在楚家上空,汹涌气浪卷起,似要把树木连根拔起。停住疾飞趋势,振翅悬浮腾空,其面目暴漏在众人眼前。 这是个庞然大物,翼展足足十米,青羽遍体、利爪曲钩,头顶黑角宛如长枪。宽阔鹰背之上,各坐着一道年轻身影,周身强悍气息包裹,竟不比坐骑稍弱,个个都是凝丹境强者,竟有超过十位凝丹境到此。 众角鹰盘旋降落、临近地面,十几位凝丹境跳跃而下,分两列整齐站立,面带恭敬仰视上空,排好队形迎接大人物出场。上空唯有为首鹰兽尚未降落,此兽足足两倍于别的独角鹰,双翼展开遮天蔽日,身上并非羽毛,而是坚硬的鳞片,模样特异楚天也不识得。 “那是五阶妖兽独角龙鹰。”老狐狸念头传来,楚天依旧不解,但无需知道太多,光是五阶妖兽,就是了不得的存在,堪称妖兽中的王者,足以媲美登天境强者。 “不能多说了,这女人不简单,被发现就有些麻烦。”此老留下句话,一头扎在玉佩中,凝神屏息宛如消失一般,连楚天都察觉不到是否存在。 瞧见独角龙鹰主人相貌,楚云笑着挥手招呼,此人正是往昔好友杨雪。看到此番动作,杨雪从鹰背上直接跳下,气浪上冲乌发飞舞,宛如神仙中人。 一阵惊叫声接连响起,楚天瞳孔一缩,狠狠抽了口凉气,因为,龙鹰并没有降落,此女离着地面足有上百米高,这般跳下去,岂不死无全尸。 第九十章 陌生 在众多惊呼声中,杨雪自上百米高空,疾速往下坠落,到四五十米时,莲足下突然凝聚出板状冰晶,堪堪负荷娇躯,而后一步步斜朝下走去,脚踏在何处,其下就会出现冰板,形成冰晶凝结的璀璨阶梯。 在无数惊叹目光中,顺着冰梯走下,模样渐渐清晰,眉目如画、肌肤似雪,明眸顾盼有神,檀口未语先笑。绿珠串成项链戴在天鹅颈上,手腕脚腕各套个碧玉镯。 杨雪降落到地面,沿着楚家门前街道走来,玉足不着鞋袜,赤裸踩在铺就路面的青石板上,其上寒霜弥漫,似隔绝了灰尘。附近之人无不为其美貌所动,个个看呆了眼,但想到此女修为,不敢丝毫亵渎。 “云哥,这么久也不联系,还以为把我忘了呢。”杨雪不理别人,冲楚云笑着招呼。 “怎么会呢。”楚云嘻嘻哈哈。 “要不是有事,也不会找我吧。”杨雪满腹抱怨。 闻言楚云面色尴尬,虽说事出有因,但平常不联络,有事才写信,确实有点过分了。忙把楚天推出来挡枪:“小天,来见过你姑姑。” 楚天走上前,恭敬行了一礼。此女无论与父亲的交情,还是本身修为,都令他心生敬仰,若得这位前辈指点,修行时定能少走不少弯路吧。 杨雪客气扶他起来,咯咯笑道:“这可把我叫老了哦。” 旋即,楚云向她介绍了家族众人,一一见罢,方引入族中议事厅。随杨雪而来的凝丹境,年龄均在二三十岁上下,却达到凝丹境修为,在周围诸多惊艳目光中,趾高气昂往里走。 议事厅,族长楚风安排好座位,请来客一一落座。楚云则与杨雪商讨此行事宜。 一番言谈后,杨雪唤楚天近前,云袖一甩,细长蚕丝迅疾飞出,围绕他手腕掺了一圈,闭目凝神开始感应。不一会儿,她睁开双眼,脸色有些难看。从袖中探出纤手,玉指轻捻手腕,再次感应确认。 “黄脉中级?”杨雪扭头望向楚云。 资质方面,菲菲曾动过手脚,楚云不明原因,却不愿打乱爱妻计划,只得硬着头皮微微颔首。 微微凝定心神,杨雪略感抱歉地说:“非是妹妹不愿帮忙,资质太低了。如果没有玄脉资质,几乎连踏入学院的资格都没有。” 楚云脸色泛白:“你也知道,实力不能只看资质的。我信中所述之事,你可全部看过?” “看过了,但那些情况只是暂时的,若无非凡资质,初期纵有天大优势,之后也要被追上。”杨雪连连摇头。 楚天低着头看不出表情:“我这点资质,就别麻烦人了吧。” “住口,大人说话,岂有小孩插嘴的份。”楚云厉声喝退楚天。 “嘿,你这人修为不咋样,还蛮有自知之明的嘛。”随行一位丹凤眼少女嗤笑道,与同伴们一样,她身为灵武院学员,年纪虽轻,却经历无数,觉得此处之人又土又弱,鄙夷之情油然而生。 “萧白凤,你给我闭嘴。”见导师发飙,萧白凤吐了吐舌头,嘻嘻一笑住口不言。 楚云再次请求:“看在以往交情,能否请你做主,先列为考察对象也行。” 虽然这些年不外出,往年交友广阔,情报方面并不落后,他深知导师具备这等权利的。 杨雪依旧摇头,想了一想,取出个锦盒说道:“妹妹虽为学院导师,却不能胡乱招收,以免损害学院利益。当年云哥在危机之时,慷慨解囊,赠送灵还丹,妹妹铭感于心,无以为报,现欲十倍还之。” 言毕,揭开盒盖,里面十数枚灵还丹宝光内蕴、药香扑鼻。此丹乃是三品灵丹,这么多聚于一盒,其价值可想而知。 楚云面色惨然,却坚定摆摆手,拒绝如此报答。杨雪嘴角一斜,不着痕迹收回锦盒,眼底掠过一抹极为隐晦的鄙夷。虽然事出有因,但他总觉得,杨雪与往年不同,似发生某些微妙的变化,便缄默住口,不再求她。 觉得此处无聊,杨雪正打算告辞离去。忽然一道颤抖声音道:“前辈请您看看,这孩子怎么样?” 明眸一瞥,见是个中年人,涎着脸笑着,态度卑躬屈膝,本想拒绝,见到旁边少年面容稚嫩、骨骼清奇,似乎有些不凡,便甩出蚕丝缠腕。测验后和颜悦色道:“玄脉高级,不错,先列为考察对象。” 听到这里,那位叫萧白凤的少女眼露异色,腾地一声起身赶来,取出个金色铭牌递与楚歌作为凭证。看样子与杨雪极为熟悉,甚至有了某种默契。 在灵武院的考察对象中,黄脉高级可获铜牌,玄脉中低级可获银牌,楚歌乃是玄脉高级资质,当然有资格获得金牌。至于地阶之上,定被直接录取,是故不做考虑。 四长老连连作揖,而后不敢多打扰,带着脸色狂喜的楚歌自去了。见状杨雪暗想,能发现此等有潜力的人才,此行也不算白来,还好没将时间全花在垃圾身上。 “既然已到这里,不如多看几个,说不得还能变废为宝。”一念至此,杨雪与楚风谈话,让他通传族中杰出小辈至此。听到这里,无需族长下令,四长老忙派手下传人到此。不久,族比上成绩优异者皆数到场,杨雪起身趋近,逐一探查过去。 蚕丝从楚飞扬手腕抽回,杨雪遗憾评价道:“年龄太大,可惜可惜。”楚飞扬略一变色,便恢复平静,和煦微笑着,拱了拱手谢她劳苦。 探察一圈,未曾再发现有潜力之人。杨雪有些失望,缓口气欲走回原位,路途中目光如有感应,鬼使神差瞥往一个方向:“丫头,过来。” 闻言楚楚抿嘴不语,水灵眼睛中浮现倔犟,手抓住楚雨衣袖,既不上前也不退后。她第一时间随其父赶来此处,见到杨雪拒不录取楚天,心中不喜此女,不愿与之有任何交集。 不等杨雪理论,萧白凤狭眸一眯,携着危险气息缓步走来,随着步子临近,元力波动如同怒浪狂涛,源源不断自体内涌现而出,周遭空气都凝固起来。 楚雨主修炼药,仅有蕴气境修为,勉力护女儿于身后,更无余力反抗。楚风和楚云身形一闪,现身在前方,浑身元力涌现出来,手抽长剑缓缓出鞘,青罡在剑身凝聚。 两人倾力合作,萧白凤随意发挥,饶是如此,联起手来都拦不住此女气势,额前汗水滚滚落下,浑身骨骼咯咯颤动,似是不堪重负,随时都可能碎裂。由此可见,化罡境在裂岩城中,虽是有数强者,但与凝丹境相比,宛如云泥之别。 “住手。”就在双方快要压抑不住气息暴动,剑拔弩张的前夕,杨雪适时厉喝打断。听她开口,萧白凤平稳气息,澎湃元力收回体内,空气方恢复流动。见状楚云二人自不愿动手,忙借坡下驴收剑入鞘,勃发的杀气不翼而飞。 “你想干什么,这等作为,岂非陷我于不义。与你说过多少次了,云哥乃是我的恩人。竟然用元力压迫,枉我细心教导,修为竟用在这种场合,回去封你几月禁闭。”杨雪疾言厉色、不留情面,萧白凤则收起往日傲气,连连陪笑道歉。 这位女学员脸上谦恭、神情惶恐,心中却暗笑。老师哪儿舍得惩罚她,原因还是为了这等小人物。不行了,快笑死了,得严肃点儿,脸上要是控制不住,砸了老师的场子,惹她不高兴,那才真悲剧了。 自此次相见以来,杨雪之所作所为,无不合乎情理,叫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勉强别人破格录取,也算有些过分。但不知为何,心中的陌生挥之不去、越来越深。 楚云望着义正言辞的杨雪,再找不出往昔丝毫熟悉感,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 第九十一章 宿怨 狠狠训斥萧白凤一通,杨雪凝视楚楚看了会儿,微微一笑离开回到原位。能让她有所感应,此女想必有不凡之处,但她何等身份,所见天才犹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主动开口已算破例,别人不愿也不会勉强。 眼见气氛不谐,正事已经做完,她欲带人离去,四长老一面苦苦挽留,一面让人准备宴席。感其心诚,便留下赴宴。席间,与楚云并无言语,楚风和长老们倒是客套一番。 之后,在众人簇拥下,杨雪一行缓步至大门口,随从学员一阵呼哨,独角鹰排着整齐队伍盘旋降落。裂岩城顶尖势力尽数到场,当是事先察觉赶至,不敢进去打搅,聚于此处瞻仰高手风采。 对此他们也不理睬,一一跨上鹰背,做好准备蓄势待发。杨雪正待上去,心中莫名悸动,娇躯一震,冰寒元力从体内涌现而出,在背后自发凝结成淡蓝羽翅,随着翅膀轮廓逐渐清晰,一股惊人的波动蔓延开来。 杨雪眸子由乌黑变成冰蓝,暮然回首看向街道一角,那是宋家之人所在,宋玉身畔忽有风雪飘落,双眼微闭长发纷扬,周身迅速染上层寒霜,初始色泽泛白,后渐变为淡黑。恐怖阴气冲天而起,似要将一方天地都冻结凝固。 场中人见此异象,无不心生诧异,杨雪身影一闪,看不清如何动作,已出现在对方眼前。玉手轻巧一翻,状如蝴蝶振翅,避开自卫掌击,五指探出抓住手腕,宋玉只觉元力被截断,身体软绵绵的,再使不出力来。 族长宋轩及几位长老见状大惊,周身元力爆涌化罡,欲实战绝学解救。杨雪背后双翅一扇,有羽毛离翅飞去,当空化作漫天冰锥,去势迅疾扎中要害,几人顿觉元力凝固、血液停留,准备好的各式绝技,无气力支撑便难以为继。 与此同时,杨雪体内气息飙升,遥遥与天地相接,附近空气略微一滞后,开水般沸腾起来。浩瀚元力如山洪暴发,空间中有圈圈涟漪重重波及出去。望着她的身影,在场之人均心神巨震,顿生不可阻挡之感。 “前辈”宋轩涩声道,儿子被擒叫他十分懊悔,责怪自己为啥要来此瞧热闹。 杨雪并不理他,而是闭上双目,似在细心感应什么东西。随从学员反应过来,俱纵身赶至导师身边,个个暴发出强横气息,震慑宋家一干人等。 宋家之人皆惶恐不安,宋玉却回过神来,忙开口提醒道:“我没大碍,都住手,别胡来。”在他看来,这位前辈如此修为,若有伤人之心,就算他命硬十倍,都毙命当场了,大可不必磨磨蹭蹭。 闻言众人心中稍安,焦急等待中,宋玉周身寒气欲浓,连头脸上都凝结出淡黑霜华,而杨雪背后羽翅微微震动,其上幽光闪烁不止,两者遥相呼应,竟像是对话一般。在场之人无不心中称奇。 良久杨雪方睁眼松手,一双明眸凝视着宋玉,俏脸上露出震惊表情,口中喃喃自语:“玄魔体质,地阶武脉。” 听到这句话,宋玉心里不解,一时竟忘了害怕,大着胆子开口问道:“前辈,玄魔体质是什么。关于武脉,经启灵检验,小子应该是玄脉高级。” “没错,但现在这份资质有所提升,恰恰达到地阶。”模糊解释道,见对方还想细问,杨雪转移了话题:“这些情况有机会再细说,你可愿做我弟子,今后听我教导。” 宋玉还未回答,他父亲宋轩已面露狂喜,情难自禁道:“他愿意,能蒙前辈赏识,我宋家感激不尽。” 方才交手虽然短暂,但宋轩深知此女修为通天,别说做儿子师傅,哪怕指导自己都绰绰有余。何况这伙人随便挑一个,修为都远胜己方,若能与之攀上交情,当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求之不得。 杨雪却不理他,只看着中意的弟子,巧笑倩兮。宋玉却多长了个心眼,转动眼珠客气地问:“敢问前辈来自何处,可方便告知一二?” 闻言她手掩檀口轻笑,手拿下时眼角兀自留有笑意:“你这小家伙,倒有趣的紧,我看你谨慎过分了。你可知道自己多幸运,是天底下多少人艳羡不来的么?” 遭遇一通调侃,宋玉拱手赔笑却不松口,杨雪略使个眼色,萧白凤领会意思,轻移莲足近前几步,覆手耳语一会儿,并给他看了证明身份的玉牌。 他脸上露出浓郁的惊喜,灵武院可是如雷贯耳,本打算待实力强些,十拿九稳后再报名,不料现在有幸认识了学院的导师,比原先的设想,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情况既已摸清,那就不必犹豫。宋玉一转身,双膝跪地,恭敬行了拜师礼,口中高呼道:“师傅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待礼行毕,杨雪含笑将之扶起,婉拒宋轩到族中做客的邀请,让宋玉去言明情况,自己和楚云略一招呼,待宋玉返回,便率众启程离开。 由于坐骑有限,她让萧白凤和宋玉共乘一只独角鹰。纵然身为宋家公子,也从未见过这等妖兽,宋玉心中既紧张又兴奋,向原主萧白凤连声道谢。 一行随从学员中,萧白凤是最年轻的一个,约莫十七八岁,气质高贵,如同一只骄傲的凤凰,相貌甚美,宋玉一心修炼,还是初次与其姐之外的女人接触,不禁有些脸红。 见他如此客套,萧白凤也尽收往日高傲,狭眼一眨巴抿嘴轻笑道:“吆,自家师姐弟,客气什么,到学院后,需要什么尽管说。”这一班人中,别人皆是普通学员,唯她一个兼为杨雪弟子,现在又多了个宋玉。 在灵武院中,导师选弟子有几个途径,一是选择极优秀的学员作为弟子,二是在外挖掘的人才,收为弟子并破格引入学院。萧白凤是前者,宋玉则是后者。 无论哪一种,一旦成为导师弟子,就获得了凌驾普通学员之上的身份,足担得起天骄之名。既然同为天骄,她萧白凤自不会对同类施以脸色。 宋玉坐在萧白凤身后,同乘振动巨翅上天的独角鹰。作为四阶飞行妖兽,速度自是迅疾,自起飞算起,一瞬间便成了一列模糊的黑点,再一眨眼便了无踪迹。 整个事件的过程,楚天都全程观看,一脸漠然的表情,只是袖中的双手悄然握紧,指甲深深嵌入肉中,血液溢出依然未察觉到疼痛。肉体之疼,又哪里比得上心灵之痛。 此时此刻,他才真切体会到实力的重要性,若无拿出手的东西,原本属于己方的人脉关系,也无从利用,费尽心机,也只能为他人做嫁衣。 那宋玉本就天资过人,论实力也排得上这座城池年轻人中前三。现又拜了杨雪为师,踏入灵武院后,更会有不可思议之进步。虽然楚天一向乐观,此时也感觉到压力重重、势如山岳。 思来想去良久,楚天狠狠一咬牙,不管怎样,都要紧随对方脚步乃至超越,无论事情再难,都必须坚持做到。因为,他不想再向上次一样,被封印冰中却无力反抗,最终得靠别人救场。 今日适逢如此喜事,宋轩忙安排族人张罗宴席,儿子被灵武院录取,这等事值得全族欢庆。关键在于,别的势力哪怕更强,想动他宋家,都得事先掂量一下,是否有副好胃口,能承受得起灵武院的雷霆之怒。 事后,他会安排人将今日之事添油加醋、大奖宣扬,定会弄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事情虽简单,但运作得当的话,甚至能成为族中的一层保护伞。 正欲欢天喜地回去,忽看到楚云一脸沮丧,便缓步上去嬉笑凑到耳边低语道:“楚云,灵武院选拔我是败给你,但你也没被录取。现在事实证明了,我儿子要远比你的优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旋即,他不顾楚云铁青的脸色,转身施然离去,直到走出近十米,声音不再掩饰,轰隆隆恣肆响起:“这意味着你要永远被我压制,一辈子都别想翻身,哈哈哈。” 第九十二章 不愿罢休 深夜来临,万籁俱寂,屋里孤灯如豆,昏暗烛火中,楚云一人自斟自饮,眉目间略有忧愁之意。 忽然,敞开窗户中微风吹过。楚云毫无征兆放下酒杯,神色倏尔变得苦涩,缓缓道:“他们都走了?” 烛光照不到的阴暗处,听不到如何动静,一道身形浮现在视野中,由于环境昏沉,瞧不十分清楚,只能觑到模糊的轮廓。 模糊身影开口,语气含着些许怒意:“胡胜、赵龙两个不辞而别,导致咱们的人少了大半。这么多年的情分,真亏他们做的出来。” “这也正常,别人还好,你们几人任谁看到,昔日天才混成我这副惨样,今天被那宋轩当众羞辱,依旧没有表示,都会难以忍受的,走了也好。姜雷兄弟,你又为何不走?”纵然一向乐观,今日迭遇不顺,楚云不免心灰意冷。 姜雷坚定说道:“我不会离开云哥的。这等情分都能舍弃,连当年誓言的忘得一干二净,真叫人不耻。” “好兄弟,这些年苦了你了。”楚云略作感慨,稳定情绪后,便问起正事:“别人情况可还稳定?” 两人多年搭档,甚有默契。他说的不很明白,姜雷已尽知其意,利落汇报道:“依我看,剩下的人还是忠心的,不然早就随那两人远去了。幸好情报始终掌握在我手中,没出大乱子,补充人数后,运转不会受太大的影响。” “人手上宁缺毋滥,来路背景定要查清楚,且不可叫别家奸细混入。”楚云指出要点,姜雷连连点头。两人略作交谈后,姜雷自行离去,留楚云一人在屋。虽然很想陪云哥痛饮,但经此变动,事务繁多,待有空再去福缘楼吧。 姜雷走后,楚云再饮几杯,酒意上来,不由想起今日之事。实际上,对杨雪他并无怨恨,更多的是自家心中凄凉。恍惚中,不由想起往昔与之的交集。 所谓恩情发生在灵武院选拔那一年,当年的杨雪没有现今的显赫地位,除了不凡的修武资质外,仅是个背景普通的小丫头。 选拔时,杨雪遭遇强敌,勉强战胜以后,体力十不存一,面临即将到来的下一场比试,在无有力恢复丹药的辅助下,几乎必输无疑。 杨雪个性独立、不喜求人,不得不放下矜持四处求助,却无人理会。以她的身世背景,交不到什么富豪朋友,年幼的她容貌虽美却不事装扮,也略显稚嫩,远无今日之绝代风华,正常人怎会精虫上脑,为陌生女孩赠送珍贵的丹药。 关键时刻,楚云慷慨出手赠与灵还丹,大概是求药不得,杨雪泫然眸子的惊慌神色打动了他。至今他还清楚记得杨雪得到丹药喜极而泣的笑容,或许在彼时她眼中,灵还丹并非简单药丸,而是决定自我命运的契机。 服用丹药修复伤势,杨雪重回十成实力,顺利走过接下来的路程,被灵武院选为其中学员。赛后,她找到楚云,感恩不尽,甚至提出以身相许,均被婉拒。楚云呵呵一笑,取出美酒待客,并呼朋唤友相陪,那是畅饮达旦的快乐一夜。 离别之时,她留下通讯方式,让楚云有事一定找她,千山万水必亲身赶至,终其一生不忘此恩德。言罢,趁楚云不注意,偷偷在脸上覆上香吻,留下他一人呆在原地,咯咯笑着离开了,拐过个街角消失在视野中。 昏黄烛光下,楚云脸色赤红,发怔良久方回过神来,自嘲一笑,暗道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想它作甚,年华已久物是人非,不必多想也不堪再忆。 今晚楚天同样心神不凝,宋轩与父亲的对话,均被听得清楚明白。开始那句耳畔低语音量虽小,却也瞒不过精神力敏锐的他。因己之故让楚云横遭羞辱,不能不让他回味沉思。 那灵武院导师本与父亲相熟,因为自己资质平庸,无论如何都不肯收录。而宋玉与她素不相识,却被青眼有加当场带回。这种事骤然发生,仿佛夏天雨夜的一道惊雷,震醒了懵懂稚嫩的他,他像是被催生的禾苗,迅速成熟坚强起来。 思索良久,终醒悟过来,似乎一如既往,但某些东西,却隐隐产生质变。气度更加沉稳,强者梦坚定如铁不可动摇,整个人气质大异,可以说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升华。 多想无益,离睡觉还有段时间,楚天催动精神力,腹内深青果核,缓缓化作淡淡青雾,直往上丝丝缕缕深入泥丸宫中,一分一毫淬炼精神力,灵能之锤同时捶打,精神力逐渐巩固凝实。一切如常。 突然,脑海中灵能毫无预兆暴动,灵锤又一锤砸在精神力上,整个碎裂开来化作灵动电流,迅速在其中蔓延开来,一瞬间精神力渐染上一丝亮银色彩。 平常精神力状态平稳,纵有灵锤锤炼,也只是微起波澜,此时竟像海浪涨潮般爆涌而出,似是蕴含着吞灭一切的强烈意志。 “什么?”玉佩中,老狐狸苍老手掌微微一抖,素来视若珍宝的小册子丢落宝殿地上,却良久不被注意到。此老眉头紧皱,思索良久,方不确定似的喃喃自语:“这是顿悟?” 武道修炼讲究一个循序渐进,但事有例外,这顿悟便是其中之一。圣武大陆惊才绝艳之辈不知凡几,却无一人能尽数解释其中原理。唯一确定的是,每次顿悟,本人都能获得极大的好处,一些幸运者甚至能媲美通天机缘。 但遗憾的是,顿悟不受人力所控。这一点打消了人们侥幸的念想,不再关注这等福缘,而把注意力转移到日常修行中。但内心深处,无人不暗地期待着,顿悟能够不约而至,纵然其机率比起天上掉馅饼也高不了多少。 在老狐狸甚至有些艳羡的目光中,楚天本人毫无知觉,心神出奇的凝定,哪怕察觉到精神的恣肆暴动,都不能动摇他丝毫。 精神掀起重重巨浪,在泥丸宫中此起彼伏、不休不止,顿悟状态下,楚天意念如钢,不动如一催发精神力吸收果核。 反常的是,随着精神动静的不断加剧,吸收速度迅速加快,开始尚不十分明显,但后来在老人震惊表情中,竟然高达平时的十数倍之多,并且还在惊人提升中。 “这尼玛也太假了。”以老狐狸的眼光,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血瞳灵狐族天生就具备过人天赋,身为该族老祖,在这方面自然抗性极强,但此时也如此表现,不难想见楚天此举有多遭天怨人怒,当真羡煞人也。 关注此次顿悟时间越长,老人越是不淡定,起始尚能面色淡然装出副仙风道骨的模样骗自己,接着呼吸逐渐粗重,后来更是喘气如牛眼光赤红,嫉妒的要死。 暗想老祖当年为修行精神力,受尽辛苦也只能一丝一毫增长,怎么不见有顿悟,为何面前区区练体境小子,修为蝼蚁也似,莫名其妙就顿悟了,上苍不公,气死老夫了。 一把拭去额前布满的豆大汗珠,老狐狸瞠目结舌,现在这速度有多少,七八十倍于往日大概是有的,而且还在增加,人比人气死人,他瞬间有种想哭的冲动。 精神浪潮澎湃到一个极致,猛地炸开分为数十道溅射水珠的洪流,扭曲缠绕凝聚漩涡缓缓旋转,一股惊人的吸力从中心产生,宛如化作吞天噬地的无色巨蟒。大嘴一张,腹内不可阻挡之飓风产生,果核外围不断碎裂,化作深青色雾气被吸纳。 而后,果核破碎越来越严重,至于最坚固的一点不肯投降负隅顽抗。精神巨蟒大张血口,兽瞳中似乎对这不服软产生暴怒,飓风力道陡增,似含着可轻易卷飞名山重岳的磅礴之力。 遗留的果核微微震动,龟裂开来,终究解体化作不规则的深青碎片,一块块被囫囵吞入,巨蟒脖子一鼓头颅一扬,似乎打了个饱嗝,果核碎片迅速消化。 “终于结束了。”老狐狸缓缓吐出口气,用枯瘦的手拍了拍胸口,咳凑数声用以解压。如果还不完事,再看下去的话,这么一惊一乍的,非被弄出心脏病不可。 然而,当老人略松一口气,一种异样精神波动从楚天泥丸宫蔓延而出,又令他面色僵硬,旋即表情变得异常精彩起来。 “这是,成就念师时的征兆。”望着不依不饶不肯罢休的楚天,老狐狸苦笑不止,只觉他也算年老辈尊了,但此生从未如今日一般震惊。 第九十三章 守护 楚天泥丸宫中,精神漩涡疯狂旋转,迅速吸收深青雾状能量。当最后一丝青能被容纳后,漩涡猛地一滞,旋即难以名状的波动蔓延而出。 消化完整个青核妖果后,精神力不知道比先前膨胀多少倍,变成颇有几分声势浩荡的汪洋大海。然而,整个精神海洋如飓风般旋转,向中心某个点源源不断汇聚。随着时间的推荐,飓风力道逐渐削弱,中央有着光点诞生变亮。 不久,飓风完全消失,泥丸宫空荡无物,中点光芒大盛,照亮这个空间,光线缓缓散去,一个虚幻的迷你小人浮现而出,五官眉目俱和楚天相似,只是轮廓不清晰看来非常模糊。 房间中,楚天闭目凝神,盘坐于床上,眉心处有明亮光点不住闪烁,附近空气中都有奇特的精神涟漪圈圈释放。玉佩中老狐狸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探手捋白须强作镇定道:“神魂凝聚,念师之位已成。” 话音落下,他脸上开始缠绕银丝,很快整张脸都如傅银粉,甚至眼皮上都染上层霜华。脑海中灵能仿佛受到某种引导,如江河奔流般倒灌进泥丸宫。纵然楚天在顿悟状态下,意志力百倍于平常,眉头都微微蹙起,显然难忍剧痛。 当时,除此凝聚灵锤磨练精神力时,只是分出九牛一毛进入泥丸宫,都痛的他冷汗直流,现在全部灵能一股脑涌入,其疼痛程度可想而知。若非身处顿悟状态,只是这阵袭来的痛楚,都足以叫人丧失神智、变成白痴。 见此情形,正装模作样捋白须的老狐狸,强烈震惊之下差点没把胡子根根揪下来,睁圆眼睛张大嘴巴道:“灵能入宫,这也行?” 无怪他如此惊讶,虽然血瞳灵狐均有极为出众的精神天赋,正常情况下,要达到这一步也非达到念力大师层次不可。不想楚天甫入念师就做到了,只能说此次顿悟太过出人意料。 额前渗出些许冷汗后,楚天适应痛感之后,逐渐平静下来。泥丸宫中灵能逐渐充斥,神魂小人懒洋洋的似乎沐浴在银水中,待脑海灵能全部转移过来后,神魂陡然睁眼,目中厉芒闪烁,小嘴一张作鲸吞状,将偌大空间所有银水一口吞下。 而后,原本无色的神魂上,银色光泽逐渐浓郁,最终变成个银色的神魂小人。银魂身躯微震,周身释放出充沛银色念力反馈泥丸宫。这是种全新的能量,由灵能和精神力融合而成,可称之为灵念。 顿悟状态突然打断,楚天猛地睁开眼,眉心处光点爆闪,灵念不需控制,自发涌出泥丸宫,蔓延到整个房间中。墙角的花盆,旁边衣架换洗衣物,笔墨纸砚,甚至整张书桌都悬空漂浮。 此乃精神在御物方面的妙用。族比前后,他仅能御使针类物件,作用极其有限。前段时日,从拍卖会归来,吸收部分青核妖果,可以操纵些许飞刀,初步具备实战意义。而现在,不必着意催动,便能轻易而举令这许多物件腾空。 刚刚回过神来,楚天见此情形,前额流出冷汗,小心翼翼催动灵念,将悬浮物品安稳放回原地。而后轻嘘一口气,这些私人用品,弄坏了还得花钱购置,就算族中家大业大,也不该这般浪费。 “我这是怎么了。”仿佛刚从沉睡中醒过来,楚天喃喃自语,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方才无意中进入顿悟,吸收完青妖果核,顺利成为念师,真是幸运的小子。”见他受到许多好处,还一脸懵懂无知的样子,老狐狸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开口插话道。 “什么,我成为念师了。”楚天从床上一跃而起,脸上现出狂喜神色。兴奋许久,方想起验证。此次不需此老帮助,灵念一动,腹内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青核妖果在? 这一喜讯得到确认,他一跳三丈高,表情喜不自禁,像是得到味甘糖果的孩子,欢欣雀跃。见状,老狐狸微微一笑,小天过早承受太多压力,虽然早熟有担当,平素情绪内敛不外露,唯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做出这个年龄段应有的表现。 好奇心起,楚天控制灵念游走全身,所到之处,体内情形皆收眼底,能透视血管中血液奔流,能听闻块块肌肉贪婪吞咽营养的声音,更能见证元力顺着各处经脉,汹涌着汇聚到丹田中。 一般武者突破化罡境,才能做到内视身体。但楚天由于成就念师,修为还在练体境就做到了。虽然精神修行前期进展缓慢,收效甚微且难用于实战,但只要坚持下去,进展到高深处,逐渐会展现出种种奇异功能,为普通修武者所无,内视就是其中之一。 “嗯,这是什么?”正打算将灵念退出身体,忽然觉得周身几条主要脉络处有着极为隐晦的封印。这些封印极其玄妙,本来就算楚天达到内视,也万不可察觉到。 但不知为何,封印似乎对楚天并不隐瞒什么,因此才能够有所感应。若换做外人,修为纵达到杨雪那个层次,就算反复查看,也不能查探出有猫腻。 封印之上气息明明陌生,他总觉得似曾相识,似应是极为熟悉之人一般。心中诧异这种感觉,老狐狸开口提醒:“看到了吧,这是你娘留下的。” “娘亲?”闻言楚天一怔,忙追问道:“这些封印是她设下的,为何要在我体内动手脚?” “我怎么知道?这些封印掩饰你的武脉,扭曲了外人的查探。嘿嘿,凭我灵狐族的血脉,其资质怎可能是区区黄阶中级,一群无知的人类。”老狐狸翻了翻白眼,旋即眼珠转了转,说出心中的揣摩。 “这”楚天心里有所猜测,但还想从别人口中得到确认。 他尚未开口,老人已猜出疑问什么,遂直言解释道:“当然是为了保护你。我想你定然资质不凡,恐怕到了令人妒忌的地步。为避免在成长前遭到扼杀,所以才封印体内武脉,将之降低到常人水准。” 闻言一丝湿意悄然涌上楚天眼瞳,他忙仰脸避免泪水流出,娘亲虽不在身边,却早在离开前就设下封印守护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在拥有足够自保力量之前,相比资质出众,平庸的黄脉会更加安全吧。 唏嘘良久,回想方才情形,他心中一动,默默将灵念从泥丸宫中引导而出,按照御使其他物品的方法,迅速包裹全身,灵念陡然一动,整个人嗖地一下离地而起,由于势道太猛,脑袋直撞到屋顶,失去控制狠狠摔回地面。 “唉吆。”从地上爬起,楚天捂着头惨叫不止,其上一个包高高鼓起。 见状老狐狸幸灾乐祸,捧腹大笑道:“哈哈,莽撞的小子,谁叫你鲁莽行动的,活该。”经历今晚顿悟之后,心中对楚天非常妒忌,此时见他碰头受罪,受伤的心灵得到平衡和宽慰。 “老人家,请指导下究竟该怎么做?”收回想暴打对方一顿的冲动,楚天摆出好学上进的模样问道。 他这般作为,老狐狸倒不好过多取笑,缓缓收敛笑声,指指门外道:“屋里施展不开,要出去练。” 闻言楚天起身下床,穿上鞋子开门出去,面色忽然一僵:“小月,这么晚你还没睡呢?” 小月一身便装,坐在梧桐树下乘凉,见少爷出来,忙站起答道:“是啊,外面空气很好。” 略作沉吟,觉得此女并非外人,何况这么晚出去寻觅地点也不合适。请小月安生坐下,打算修炼这种特殊的御人。 “身体上灵念分布要均匀,催动时切记太猛,要适度用力,再试试。”老狐狸开口指点。 楚天点头答应,按照老人言明的要点,运转灵念均匀遍布身体,而后尽量缓慢一动,在心神控制下,整个人慢悠悠腾空,小月注意到这一点,顾不上吃手中的瓜果零食,美眸逐渐睁大。 在灵念御使下,他缓缓升高,约莫一人高,高过屋顶,越过树冠,凭空悬浮在夜空中,双手交叉包肩,气宇轩昂不凡,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祗。凭高俯视大地,毕竟少年心性,嘴角一扬绽出兴奋的笑容。 “哇,少爷,你会飞了耶。”正得意洋洋暗爽期间,小月忽地一声尖叫,楚天骤然受惊,灵念不禁一松,整个人像沙包似的狠狠摔向结实的石板地上。 眼见如此情形,小月眸子中的憧憬消退,碎步上前手忙脚乱搀扶起惨嚎不止的少爷。老狐狸仰天狂笑,一泄郁闷憋屈,小月听不到丝毫,声声进入楚天耳中。 第九十四章 龙雷术 刺目光芒射进刚睁开的双眼,楚天眼睛微眯,半晌适应过来,原来外面已是日上三竿。 昨夜通过反复练习,能顺利御使自己做短暂的腾空飞行,当然付出的代价是身上摔出几个包,且直修炼到午夜,加之成就念师带来的疲惫感。今早难得睡了个懒觉。 虽然时日不早,鉴于长期养成的习惯,穿戴洗漱后,楚天依然开门到院中晨练。双脚不丁不八渊渟岳峙,旋即凝神沉息,抬手动脚,双掌挥舞间,有奇异风卷随之产生,正是运用最娴熟的旋风掌。 约莫练了小半个时辰,方停下手来,额前微微见汗。一种异样感突然涌上心头,他微微一愣,目光中现出狂喜来,原来喜不单至,昨夜方成就念师,今早又来了修为突破的征兆。 迅速转身回屋,不及清洗身上臭汗,楚天在床沿盘膝而坐,双目合上,按照引气诀的方法吐纳,一次次悠长呼吸间,附近空气一阵波动,元气顺着口鼻源源不断进入体内。 元气运转间,体内血液沸腾,运转加速化作元力,他身上皮肤时白时红。狂潮般的元力,以数倍于突破七段时的力道,不可抑止冲击丹田。 难忍痛楚从腹部传来,但他早习惯于此,流出些许冷汗,咬咬牙强行承受。灵念进入丹田窥探,只见元力顺着各处经脉,汹涌向其中注入,导致元力含量越来越多,从之前占小块区域,到整整一半左右,且随着时间依然扩张。 无形屏障砰的一声破碎,大半个丹田被元力占据。旋即,充沛元力从中暴涌而出,积极反馈全身各部位,遍体肌肉、骨骼均得到强化。 一条通往心脏的隐晦经脉悄然打通,丝丝缕缕的元力灌注进去,不断壮大心脏器官。之后,元力可沿着这个通道融入其中,久而久之,该器官会坚固到出乎意料的程度。 练体八段的元力无意识运转全身,数周过后,楚天体表气息飙升,令人心悸的波动在空气中一圈圈蔓延,整个小屋都在震荡,桌子不住抖动。 其上一个茶杯被震落,正要跌落尘埃,却似被无形的手举起,悬浮不落地,凭空停滞一刻,竟自行回到桌面原处,这自然是灵念的杰作。 他泥丸宫中的灵念,乃是由灵能和精神力融合而成,既可化作无形御物破敌,又能运转全身增幅实力,亦或辅助修炼。可谓兼备两家之长,奥妙难言存乎一心。 屋子缓缓平定,元力波动消失,楚天双眼猛地睁开,其中厉芒闪掠而过。感受到体内强悍许多的元力,缓缓握紧拳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虽然现今灵念远超元力,但修为能再进一步,总归是好事。 打温水清晰身体后,他收拾衣服干粮,向小月告别,并请她转告别人,自己出一趟远门,旋即与玄麟一道,在众多族人啧啧称奇的目光中,走出大门离开家族。来到宽敞大街上,骑跨在坐骑身上,四蹄甩开,化作道乌光,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绝尘而去。 念师相比之前的精神修行者,根本诧异在于凝聚了神魂。先前御使利器破空伤敌算是主要手段,凝聚神魂后,虽然能够御使更重的物什,却极少有念师以此作战。因为,以念师的眼光看来,这实在太笨拙、太丑陋了。 成就念师凝结神魂后,神魂能够与独特方式和天地沟通,从而获得操纵其间种种伟力的能力。这种沟通方法,多被念师先辈们记载于卷轴中,可称之为术法。 在念师圈子里,战斗力主要取决于两方面,一是精神层次,二是术法品阶。距老狐狸所言,精神层次分为念师、大念师和念宗,术法品阶分为小乘、中乘及大乘。 再往上还有,但楚天一概不知,老人拒绝告知,用他的话说,层次不到之时,知道太多反有害无益,不如不知。 若精神处于同等层次,术法品阶决定孰强孰弱。显而易见,同一门术法,在强者手中发挥的威力无疑更大。 昨晚修行完腾空术后,老狐狸告知他这些,并给予一门中乘术法“龙雷术”,修炼这个动静太大,此行他正是到雪松林中,拿其中一些妖兽试修这么术法。 别看中乘术法听起来不高,获取术法难度远超武学,即便最差的术法,威力都胜过普通四品武学,而这门龙雷术在浩如繁星的中乘术法中,都算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其价值绝不亚于某些九品武学,换算成元石的话,怕是卖了一百个楚家都抵充不了。 此外,此老还曾与一门瞳术,却主要用于辅助,楚天揣摩了下,决定先修炼杀伤力更强的龙雷术。相信修成这门术法后,纵然对上等闲蕴气境武者,都能让对方铩羽而归。 有玄麟代步,速度极为惊人,不到一个多小时,竟深入雪松森林,越过前方山涧,就进入到偏僻山谷中。其中有一处安全隐蔽的洞穴,其中的剑刃虎前些日子被玄麟虐杀。楚天思来想去,觉得既安全又不怕破坏,便挑选此处作为习练术法的地点。 到山洞前止步,他从玄麟身上纵身跃下,也不进去,只在洞口一方平滑方石上盘膝坐下,手指微动,一张耀眼的金色卷轴从容戒中出现在手里。缓缓摊开卷轴,不似人型文字,仅有些怪模怪样的符号。 楚天端详许久看不出所以然,眉心处神魂似有感应,微微颤动间,心神进入虚幻世界。画面扭曲后平稳下来,眼前浮现一座座笔杆般笔直的陡峭山峰,无数高峰汇聚成庞大山脉,其间云气缭绕给人以飘然出尘之感。 神魂似被牵引,迅速跨越很长一段距离,近前至一处峭壁,此处云雾较别处更为浓郁,待他到来白雾逐渐稀释散去,峭壁巅峰坐着个霸道凛冽的金袍人。 约莫看去,觉得此人修为并不甚强,但隐隐间,一股令人窒息的波动萦绕身畔,挥之不去,直叫人心惊胆战。 “好强,这是位主修精神的强者。”方石上,楚天闭上双目,眉心处忽有亮光闪烁,那是神魂在波动。据他观察,卷轴中的金袍人修为不强,感觉还没入化罡境,比他也强不上太多。却依然让人凛然生惧,原因在于此人的精神层次极为恐怖。 具体到哪个境界,他眼光不够,无从得知,只是清楚一点,纵然他也已凝结神魂,成就念师之位,但精神强度在对方面前,无异于驽马配麒麟、微星映皓月。 心有感应一般,金袍人微微一笑,旋即屏息凝神、闭上双目。修炼阳刚劲时也有类似经历,他并无多余举动,心绪平稳抱拳行礼。金袍人眉心处浮现个金色光点,亮逾骄阳缓缓闪烁。 楚天面色一凝,凝聚心神观看。在他应该中,一股浩荡如狂潮般的精神波动,以此人所坐处为中心,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瞬间笼罩了无数山峰。 “在那边。”他望向覆盖范围边缘的一处陡峭山峰,虽然与之相差甚远,但他如今好歹是个念师,准确察觉到金袍人的攻击目标,正是彼处陡峰。 金袍人眉心处,光点以奇异韵律波动起来,快慢不一,明暗不定,循着一种难以把握的规律律动,后来,泥丸宫中神魂竟嗡鸣作响,周围空气不时爆裂,圈圈涟漪出现在四周。 “这是咒语。”很早以前,甚至还未达到御物境界时,楚天就向老狐狸请教了解了大量关于念师的信息。这是催动术法必须的咒语。 与常人理解不同,这种咒语并非人口念出,而是指神魂波动的方式,一旦成功完成这个,就能顺利沟通天地,施展出威力强悍的术法。 眼见咒语开始演示,楚天眉心光点诡异闪烁,竭力掌握这种发咒技术。须臾间,他满头大汗津津而下,光点被迫停止闪烁,金袍人咒语繁复无比,他量力而行果断终止,这很明智,若勉励为之强行学习的话,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当场毙命。 “太难了。”明知道掌握此咒,威力无穷,但他依旧停了下来,有些感慨的说道。 在楚天全程关注中,金袍人眉心光点律动加快,咒语更加繁复难解,竟到了足以叫人瞠目结舌的程度。旋即,光点猛地停止,被定为目标的山峰上空,厚实乌云层瞬间出现。 轰隆声里,金色闪电在乌云中滋生,划出道奇异轨迹,宛如金龙横眉怒目、张牙舞爪,十数丈的金电准确落在山头。平地升起一道庞大光柱,偌大一座山峰,在这破坏力极强的光柱中,无声无息摧毁殆尽。 这龙雷术威力惊人,但楚天却紧蹙眉头,因为他察觉到,以自己现今水平,根本无法将之习练成功。再厉害的术法,学不到手的话,终究只是身外之物。 第九十五章 受挫 金袍人似是察觉到楚天的蹩脚之处,展示完“龙雷术”后,眉心光点再次微微闪烁,精神波动覆盖出去,凭借念师级别的感应力,知道此人将再次施术,目标定在另一处陡峰。 象征神魂的光点快慢一步闪烁起来,开始了咒语演示。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楚天眼里,此次咒语虽繁复,别不像方才那般不可触碰,慌忙催动神魂,竭力进行模拟。 这次模仿进行了较长时间,方停顿下来,但楚天脸上露出欣喜之意,通过这会儿的习练,验证了刚才的想法,与之前不同,此次术法于他真正具备可学性。 咒语持续片刻,乌云瞬间在目标上空出现,有淡蓝色闪电从中轰隆一声劈将下来,岩石碎裂山顶被炸掉一半,这座山峰像是整个矮了一截。 “雷临。”楚天的神魂莫名其妙接受这个词语,想来是龙雷术的简化版,正适合他这种层次的人习练。 由于尚未彻底掌握术法,他的神魂并不推出卷轴,心念传去被金袍人感知,一遍遍地重复展示雷临的催动方式。 楚天的神魂退出金色卷轴,回到现实中,抹去额前渗出的汗水,抬头一看天色,日光已逐渐偏西,显然已不知不觉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不知疲倦的观察及模拟雷临展现,他掌握了大半神魂波动方式,由于神魂疲惫,灵念油尽灯枯,是以暂停下来待精神恢复后再继续。 在成就念师后,精神比先前有了质变,纵然如此,尚不足以支撑术法修行。由此可见,修炼“雷临”需要投入的精力之巨,若非凝练神魂,这门术法就算交他手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断然无能力修炼。 长吁几口气,楚天闭上双眼,放空思想,神魂毫无动静,仿佛进入睡眠,口鼻间呼吸缓慢悠长,整个人混不着力似漂浮于水上。此乃冥想状态,每当精神枯竭的时候,这是最基本的修复方法。 待他从冥想中回过神时,已是日落西山、红光遍林了。之前当精神枯竭时,进入冥想过段时间就能修复,想来由于晋级念师后,精神容量较先前大增,是故素来无往不利的冥想,在今日竟是效率极低。 楚天微微沉吟,看样子除了元石之外,还得购买些恢复精神的药丸,不然实在难以保持术法修炼成效。 事已至此,不再多想,他取出金色卷轴并摊开,重新将神魂投入其中,不知疲倦的观看雷临的展示。 月光缓缓偏移,当照在楚天合拢的双眼上时,眼皮陡然掀开,露出双叫人胆寒的银瞳,眼底隐约有厉芒掠过。凝神屏息,神魂缓缓波动,眉心处光点闪烁,一股精神波动迅速向四面蔓延,他身躯微震,遂将目标定在百米外的溪流中。 按照记忆中的方式,迅速加快了波动,并有规律的变频,眉心光点明灭闪烁,看似不可捉摸,实均做到心中有数。 在这个过程中,楚天冥冥中察觉到九天之上的一股宏伟之力。原本凛然不可犯,但通过神魂发咒,竟奇妙的与之建立一定的联系。神魂波动,或者说咒语乃是念师与天地间的唯一沟通方式。 随着眉心光点波动加剧,陡然有阴影覆盖那条山溪,厚厚的乌云中光泽若隐若现。光点突然顿住,不待变淡消失,约莫丈许的淡蓝色闪电猛地落在溪流里,水花猛地溅起数丈高,方圆十数米恰似下了场雨。 待水雾散去,楚天赶到溪边去看,只见水面上无数大小鱼儿翻着肚子睁圆眼珠死去。心中暗道声罪过,略作忏悔过后,脸上露出狂喜来。 实战效果尚不可知,但他只知道,就算全力催动阳刚劲,也绝弄不出这等场面,念师之术法,果真恐怖如斯。 虽然初步修成术法雷临,楚天依旧察觉到不足之处,比如施法时间过长、精神利用率不高等,大都是由于不娴熟造成的。感受到泥丸宫内灵念的状况,不禁叹了口气,看来要等待明天才能继续了,神魂消耗实在太严重。 拍了拍由于饥饿而有些干瘪的肚子,望向脚下满溪的死鱼,楚天一声呼哨唤来附近警戒的玄麟,暗道今晚有烤鱼吃了。 反复矫正习练三日后,楚天自觉掌握了这门术法,便启程离开此处,去寻找给力点的妖兽练手,目标直指雪松林腹地区域。 一处隐蔽的丛林中,天空中星火和淡蓝闪电同时陨落。闪耀的星火,美丽而璀璨,从上方飘然落下,楚天无心欣赏美丽的景象,手忙脚乱横身一躲,动作迅疾如避蛇蝎。 约莫数米的一团星火轻飘飘落在地面上,轰的一声,十数道火蛇瞬间产生,从接触点向四周蔓延,几乎擦着脚掠过的一条火蛇击中一棵雪松,十米高的大树迅速燃烧殆尽。 见状楚天狠狠倒吸一口凉气,拿眼去看对方景况,只见丈许粗细的淡蓝闪电轰然落下,但看似笨拙的巨枭早有预备,轻巧无比的错步移开,闪身到蓝电的覆盖范围之外。若非脚掌太过厚重肥硕,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此兽在跳芭蕾呢。 “我去。”见费尽精力,好容易放出的雷临被轻松避开,以楚天之淡然,都禁不住爆了句粗口。暗道这招威力是不小,但打不中人有什么用,术法不似想象中的好用啊。 “那是你用的垃圾,施法过程都需要十秒。动作慢吞吞的,躲不开才怪了,你以为面前的是猪啊。”对他这一想法,老狐狸不由得嗤之以鼻。 来不及与之争辩,巨枭像火车头般猛地撞来,别看体型肥胖看起来笨笨的,一跑起来速度十分惊人。 还没到身边,一只短翅高高举起,按方向应该是对准楚天的脸扇去。这只翅膀过短,如若飞行或许无力,但看来壮健无比,宛如精铁铸就,扇在脸上那还得了,轻则一嘴牙掉光,重则直接脑震荡。 他现在面对的,并非如此老所言,是只蠢猪亦或相关之物,而是只凶名在外的星火巨枭。除了招牌技星火威力惊人,其本身的身体强度,也绝不在同类妖兽之下。 楚天身法轻盈、速度迅疾,但这是相比同级武者所说的,在二阶妖兽面前,根本连闪避的资格都没有。若非最近成就念师,感知远胜先前,面对这种对手,甚至连反应都做不到。 望着卷起呼啸风声,狂奔过来的星火巨枭,楚天脸上现出无奈神色,口中高呼道:“玄麟。”一道乌光刷的一下闻声赶来,他看准来势纵身上背,稳稳坐在麒麟身上,嗖地一下消失在原地,竟然比巨枭还快上许多。 眼见着烦人的跳蚤再度逃走,巨枭尖锐嘶吼一声,两只壮硕短翅不住拍打胸口,借以宣泄心中无穷愤怒。楚天遥遥听到尖叫,惊惧之下脸色泛白。 不需明言,玄麟已知他心意,四蹄甩开如风轮,奔行间更迅疾几分,两旁林地模糊成一片,以骇人的速度倒退着。 星火巨枭放声嘶吼,暴怒之下击杀附近数只妖兽,情绪方缓缓平稳下来,回到自家巢穴不再理会外敌。 乌光速度如电叱咤,直逃离十几里路程,才在一棵粗壮树木停下。楚天开启血妖瞳,仔细打量扫描,附近并无威胁性强的妖兽存在。方飞身下去,扶着树干喘会气,泛白面色方转正常。 “这妖兽这么变态,飞扬哥如何将之击杀?”当初见楚飞扬肩抗此兽,只是慑于二阶妖兽的未名,觉得此举了不起。但唯有亲自与之交手后,才知道究竟难到何种程度。 自从寻到星火巨枭后,已与之交手三次,每次均是不敌,借玄麟脚步轻便扬长远去,总结经验后再上门交战。但此兽实在变态,非但特级杀伤力傲视同阶,周身上下宛如铁铸,气力足跑得快,生性凶蛮可以说毫无死角。 据说念师与蕴气境相比,占据一定优势。但实际战况并非如此,难倒传言虚妄欺人?事实摆在眼前,楚天不由升起一丝怀疑。 “这妖兽天赋异禀,修为初入二阶,实力却不亚于某些二阶中期妖兽,你刚成就念师,术法使的粗糙,搞不定此兽理所应当。至于楚飞扬,那小子也不简单,周身有剑气凝而不散,估计等闲三四个同级武者,联起手来也非他敌手。” 见他有些沮丧,老狐狸捋着白须,冷静对三者进行比较。闻言楚天顿时恍然,是他心急了。 “据我估计,若想击败星火巨枭,得将施法缩短的两秒内才有机会。”老人凭借过往经验,指出了胜利的方法。 “两秒么。”楚天眼睛一亮,旋即目光渐变坚毅,不但要在两秒内施展出雷临,更兼修那门辅助术法,如此方万无一失。虽已失败三次,但下一次他非赢不可。 第九十六章 逆转 雪松林中一片空旷地带,上空乌云层层密布,淡蓝色闪电轰隆一声,携着不及掩耳之势悍然落下。 眉心光点变浅消失,一抹欣喜自楚天稚嫩面孔上浮现,经过为期七天的练习,雷临的威力有所增加,前方地面被轰出方圆近十米的大坑就是见证。最重要的是,施法过程缩短到两秒,这意味着已具备挑战那星火巨枭的资格。 不过,吃过几次亏,他变得谨慎许多,并不打算直接去找巨枭的麻烦,而是决定练成灵狐族的“幻血术”后再做打算。与主攻的“龙雷术”不同,幻血术主做辅助之用。 此类术法的有关信息,老狐狸已直接传入他脑海中,此法通过破坏敌人体内血流,进而干扰乃至破坏其攻势。幻血术是灵狐族基础瞳术之一,族人们多习练此术。 瞳术也属术法之列,算是种特殊的术法,相比武者,修行术法的念师本就是少数群体,修炼瞳术之人更是凤毛麟角,据此老所知,也就灵狐族及有限几个瞳术世家较擅长罢了。 幻血术包括三个招数,分别是血凝术、精火术和幻血术,威力依次递增,唯有熟练使用上一招,才能开始之后招数的修炼,不然实属玩火自焚。 至于术法品阶,按照老狐狸所言,比较难以界定,小乘、中乘、大乘的区分,本就是为区分人类功法而设计,幻血术又不属于最热门的主攻术法,因此尚未得出定论。不过实在作用总不低于中乘术法就是了,甚至犹有过之。 楚天略作沉吟,来到一处土丘面前,心神一动,灵念波动涌现而出,卷起气浪将浮灰吹开,露出干净平滑的岩石,而后盘下坐下,闭目沉息,神魂上光泽闪烁,开始领悟血凝术的习练方式。 太阳渐渐升高,时间已近正午,城中人们该到了吃饭的时候,而林里妖兽也饥肠辘辘,开始四处觅食。 林中一声似龙似虎、又非龙非虎的吟啸声响起,一些暗中窥伺的妖兽闻声止步,庞大身躯微微一颤,猩红兽瞳中掠过戒备神色,迈动着利爪拖曳着尾巴缓缓退去。 自突破到一阶后期之后,玄麟身上凶威日甚,加上血脉的优势,等闲同阶妖兽连与之抗衡的勇气的欠缺。二阶妖兽不出面,它在这片林中可谓无敌。 这小半日以来,它坐镇此处,吓退众多意欲生事的妖兽。得意洋洋的甩了甩龙尾,骄傲非凡的挺了挺胸膛,一身密集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乌黑宝光,俨然身披铠甲久经沙场的老将。 “哥哥坐着不动不嫌累吗?整整一上午了。”玄麟紫瞳好奇的投向楚天所坐的土丘,生性好动的它,委实难以理解念师在修行术法时忍耐的枯燥和付出的艰辛。 楚天从闷坐中悟过神来,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这小半日时间可没白花,他非但完全领会了血凝术的施展方式,而且有信心能将之顺利施展。 凝血术对空地看不出效果,必须找到活物。正打算搜寻一番的楚天,忽听到一阵动静,忙发念头止住待嘶吼震慑的玄麟,目光中露出一丝满意,眉心处神魂光点微微闪烁起来。 主仆同时屏息,不一会草丛中窸窣声响起,黑影从树后绕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眼神凶悍鼻子瘦长,身躯肥胖四肢短小,正是只猪。身上披着水晶般的硬皮,咋一看去如同璀璨铠甲一般,正是后期妖兽晶甲猪。 猪类妖兽本就偏重防御,加之特技晶甲,皮糙肉厚之程度,纵然乌龟见了,都得甘拜下风。正常情况下,同阶妖兽无论谁见了它,都得退避三舍。原因很简单,撕咬不动的硬骨头谁会动,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想做? 晶甲猪志得意满缓缓前进,望着面前人类小子,正考虑从何处下嘴比较美味,突然体内鲜血猛地一滞,持续约莫五秒才恢复。此兽从未见过这般诡异情形,眼珠露出惶恐,不明原理情况下生出一丝退意。 刚消停不久,血液又是一滞,胸口都有些发闷了。晶甲猪圆滚滚眼中露出骇然神色来,它引以为傲的坚固无比的水晶甲,在这种事面前竟全无用武之地。 乌龟一旦失去长久依仗的龟壳,就会瞬间进入恐慌的境地。这只晶甲猪也体会到同种感受,接连两次血流停滞,被吓得心胆沮丧,扭转猪头甩开小短腿就跑。 正奔跑间,鲜血又是一滞,它猝不及防差点没侧摔在地上,通畅后更快逃跑,但每跑几步就要停顿一次,像画面被不时暂停播放一般,看起来甚是搞笑。 眼看要跑出这片该死的地带,晶甲猪不及露出逃出生天的侥幸神色,如释重负长吁口气,当头一道丈许的淡蓝闪电降落,耀眼光芒中,烤乳猪的浓郁香味缓缓弥漫。 楚天身形落在旁边,见此猪全身晶甲破碎,猪眼外翻小腿竭力弹挣着,身躯微微颤抖,眼看就要没命了。稚嫩脸上眉头紧蹙,雷临打了个正着,竟不能干脆利落将之解决。这招什么时候威力这么弱了,还是说他有所退步,施展的垃圾。 “这种晶甲甚是坚硬,防御之强横,恐怕部分二阶妖兽都有所不及。”细心感应下晶甲的硬度,老狐狸开口提醒,闻言他的面色方好看些。 是时候找星火巨枭算账了。楚天银瞳中掠过厉芒,想到即将做出与楚飞扬同等的战绩,脸上不禁露出兴奋之色。 感受下体内的消耗,他略作沉吟,从容戒中取出一株通体紫色的植物。果实晶莹剔透,外形呈现伞状,下方三片狭叶如花瓣盛开,更映衬的主干丰盈如玉。这株野生紫灵芝乃是三品灵药,为前几日在林中偶然所得。 紫灵芝并不完整,有着近十处密密麻麻咬过的痕迹,楚天将之拿起放在嘴边,又是咬掉一块,入腹即化作团紫雾升腾而起,氤氲迷蒙中,神魂贪婪补充营养,将近枯竭的灵念以惊人速度在修复着。 阴暗巢穴中,星火巨枭享用半只虎类妖兽,在侧身向里进入难得的香甜睡眠,忽然一阵石雨猛地打来,甚至有块碾盘大小的巨石狠狠砸在它的后背上,纵然以它如铁防御,也不禁痛的身躯巨震。 一声满含怒意的尖锐啸声传来,楚天不禁手掩耳朵,避免难听高分贝的噪音,周围空气中兀自悬浮大小不一的石块作备用,眼神坚毅脸上毫无惧怕之色。 暴走的巨枭甫一出洞,就毫不犹豫当头就是一记星火下去,楚天自动手生事之时起,就运转灵念覆盖全场,全神戒备对方反扑。对此早有感应,高高后纵闪过,乌光闪过恰恰接他在背上,自然是越发默契的玄麟。 楚天骑跨在坐骑背上,灵念一动,预备那些石块一股脑砸向巨枭身上,击中钢铁铸就也似的皮毛,火星明灭间叮叮当当一阵乱响。见此兽迈开步子追来,他一拍玄麟屁股,连人带兽化作道乌光如风驰去。 星火巨枭连遭数次骚扰,再不肯轻易罢休,扭动着壮硕身材,迈开宽大脚掌一步就是数米过去。碰巧乌光速度不似之前一般快,刚好能堪堪跟上,便尖叫着疾步穷追不止。 一场劲爆无比的追击战在丛林中展开,楚天骑乘玄麟,左转右突绕过林木,并在灵念辅助下,巧妙连续躲过从天而降的星火,遇到有岩石的地带,随意御使沿途石块砸去。 有时碰到树苗,急性中挥臂打断,御使半截树,连枝带叶向巨枭劈头扫来。虽不如石块疼痛,但绿叶繁多,颇能起遮蔽阻碍之效,亦能加大对方的怒火。巨枭暴怒之下,不管不顾又是数道星火落下,却都砸在空处。 将近一个小时后,星火巨枭元力用尽,再不能催发星火特技,体能也接近枯竭,怒意降低审视战况,暗道不妙萌生退意。正在犹豫是否放下面子之际,浑身血液猛地一滞,正在要命的时刻,上空忽有乌云聚集,丈许淡蓝闪电轰隆一声打了个正着。 担心对方有余力反扑,楚天催动灵念,御使附近石块,统统砸将过去,直到四周再见不到可用之物,上前趋近查看,见星火巨枭只剩最后一口气,便运转阳刚劲结束了它。 沉吟一会儿,觉得尸体太大不便携带。用匕首划开肚皮,取出鸡蛋大小的妖核。虽然此兽形如铁铸,但一死就失去那种骄人防御。 这宛如星火结晶的璀璨妖核,乃是此兽全身精华之凝聚,超过总价值的一半,若不能带上全部,收取妖核也是当行之举。 “小子,识相的话将手中妖核放下。”一道桀骜声音响起,闻言楚天眼睛微微一眯,其中锋锐光芒掠过,毫不犹豫将手中星火巨枭的妖核收回容戒。 第九十七章 瓮中捉鳖 高高的树上枝叶乱晃,一道身影嗖地一声落下,来人是一位身着丝绸锦袍的少年,年纪约莫在二十岁上下,满脸颐指气使惯了的傲慢神色,眼见楚天无视他的警告,放肆收取星火巨枭的妖核,面上不禁勃然变色。 “小子,你好大的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少爷乃是赤水城黄家的黄天豹,快把妖核取出还能既往不咎。”黄天豹眼中射出浓郁的贪婪,决定先偏出妖核,而后毫无顾忌动手解决这小子。 “看在小爷今日心情好的份上,破例给你个面子。把你手上戴的容戒拿过来孝敬,就饶你一条狗命,暂许你苟延残喘。”楚天面露嘲讽,旋即模拟对方的说话方式,原封不动以恶言还之。 闻言黄天豹二话不说,往前迈进一步,脚下地面受不住力,道道粗大裂纹蔓延,浑身元力从体内暴涌而出,百川归海般向右掌凝聚,五指弯曲紧握成拳,拳头上光泽大盛。 来敌的元力波动弥漫在空气中,楚天眼神为之一凝,虽说此人性格可笑言谈弱智,但本身实力却不含糊,蕴气初期修为远非自己可比。与练体九段的繁复区分不同,蕴气境分为前期、中期、后期、大圆满四个层次。 待蓄势完毕,脚下的地形已被蹂躏的不成样子,地表崩碎内部土壤被翻到外面,黄天豹身形一闪,以肉眼几不可见的速度,向楚天暴射过去,竟被高手射出的箭矢更迅捷数倍,沿途口中含怒断喝道:“竖子无理,速纳命来。” 此次进攻的威势和速度,都远超练体境的应对范畴,但凭借着念师级别的出众感知,楚天依然清晰把握此人的行动,对方一抬脚做出突袭意图,他就一声呼哨唤来玄麟,纵身跃至背上,乌光一闪如风驰去。 数次与星火巨枭交手,除术法施展的渐趋纯熟之外,与玄麟间的默契也大幅提升,总归这一手逃跑特技,在数次深入实践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成长,现在业已炉火纯青,让人完全无从封堵阻止。 黄天豹拳头凝聚着浑厚元力,刺破空气发出呜呜怪啸声,穿过玄麒疾速趋避留在原地的残影,狠狠击在一株高大树木上,光芒大盛到刺痛眼睛的地步,力道悍然暴发树干摧折,整棵树猛地燃起火焰,迅速演变成熊熊之势。 一拳击空心中即有察觉,他收拳转身,元力瞬间包裹双腿,以蕴气境的修为全开身法,循着对方轨迹拼命追去。 “尼玛,这是什么鬼。”追了不一会儿,黄天豹驻足剧烈喘息,甫一平静下来,便有震惊之色从他的脸上浮现。他的速度在同阶中也算不错,追一个练体境小子都会这么快追丢。 “此子胯下骑的是什么东西?”此时追击失利,他不由有些懊悔,早知如此,刚才就不托大,先将那只坐骑给毙了,此事就办稳妥了。 黄天豹外表嚣张,但这只是层掩饰,专为迷惑不动脑的人所设,实际上每次行动,心中都有事先计议。 此行他原有要事在身,路经此地偶遇楚天,正当与星火巨枭决战前夕。换做普通人若见了方才情形,定会被那种动静吓得浑身颤抖,远远避开两个瘟神。就算换做等闲蕴气境武者,恐怕都会暗地忌惮,互不相犯各回各家。 这人一向胆大心细,出身世家,通过某种途径对念师有所了解,知道所谓术法威力虽大,却是消耗不小,就算对念师来说都是不小负担。眼见方才交战动静搞那么大,便料定楚天再无余力施展那种闪电,这才上前索要妖核。 若念师无力施展术法,再对上同级武者,就不似先前威胁大了。虽然黄天豹态度嚣张,却出现在对方最乏力的时候,如果楚天没有玄麟这种变态坐骑,面对这等欺辱,恐怕只能老实呈上辛苦获得的星火巨枭妖核。而此人唯一漏算的,就在这一点上。 看了看巨枭的尸体,黄天豹略一犹豫,便迈步离开继续赶路,放在平时回家之时,或许顺道带上此物。但现在这么个大家伙实在没法处理,太影响办事了,妖核又被别人取走,因此只得放弃。 楚天没有跑多远,仅仅跑出数里的路程,感觉敌人不再追击时,便停了下来。并不跃下玄麟,就在坐骑背上,手指微动,从容戒中取出还剩小半个的紫灵芝,眼瞳中掠过一抹狠辣,狼吞虎咽几口吞完,闭目催动药力修补灵念。 不到片刻,他睁开眼来,目光中神采奕奕,随便一动灵念,便有强悍精神波动蔓延开来,显然在紫灵芝的奇妙作用下,泥丸宫中神魂回到巅峰,灵念也得到了补充。 双腿一夹玄麟腹部,玄麒起身前蹄微蹭几下地面,身形一闪,拖着楚天化作乌光如流电返回原地。 回到宰杀星火巨枭的地方,也是与人冲突之处,楚天沿着脚印追了会儿,踪迹消失想来是开始运转身法。无奈之下开启血妖瞳,数百米范围内的动静历历在目,只是不见那人踪迹。 其实这是楚天失策,与妖兽作战久了,下意识认为会在原处,不想黄天豹赶路途中,没在这里逗留。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如此珍贵的紫灵芝就算浪费掉了。 “关键时候,还得靠老祖我。”眼见他吃瘪,老狐狸得意洋洋道,知道事情紧急,也不罗嗦,催动灵念四处搜寻。 “走。”按照此老的指示,楚天不时指点方向,玄麟四蹄甩动速度全开,两旁林木飞快倒退,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黄天豹催动身法全力赶路,来到一片密集树林中,青翠叶子在和煦春风的吹拂下微微抖动。突然,背后风声忽起,几枚巨石携着劲风猛地砸来,他也不回头去看,横身往旁边疾闪,不想石块绕了个弯,依然不依不舍追来,仿佛上系铁链的流星锤被人甩动一般。 见状黄天豹面色一厉,浑身元力陡然凝聚至右手,五指攒起数拳挥出,恰似下了场铁拳暴雨,将来袭巨石击的粉碎。碎石四溅降落,震得地面微微震动。 碎石尘土掩饰中,忽有数道冷光闪过,他不及细看,催动元力包裹双腿趋避,躲开一些,余下两道蹭过脸颊,冰凉之后火辣辣的疼痛,脸上浮现出两条伤口逐渐咧开,鲜血从中流出染红了面部。 “谁?”黄天豹暴喝出声,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蕴气境的元力波动暴涌而出。无论如何,非把偷袭者给宰了不可。 倒不是没经过疼痛,伤势出现在脸上,如没有绝好的药膏,难免会留下浅疤,任谁都能一眼看到,此等经历,可谓莫大的耻辱。 在他能杀死人的眼神中,楚天骑乘着玄麟施施然而来,到达此处意气风发的纵身落地,目光似笑非笑看着他道:“刚偷袭过,现在竟连小爷都不认得了。” “小子,原来是你”正说话间,黄天豹身形一个模糊,再出现时已到玄麟面前,右腿模拟鞭状,携着充沛元力,狠狠向后腰甩去。不料此兽浑身乌光一闪,恰巧将此次攻击落空。 一瞬间,玄麟已出现在数十米之外,冲他得意的嘶吼数声,气死人不偿命的摇了摇龙尾,让此人嘴角一阵抽搐。 见他原来打这个主意,楚天微微一笑,这些时日以来,随着玄麟实力提升,性格也变得越来越谨慎。以它的速度和现今的警惕性,就算是蕴气境武者,也没多少可能偷袭成功。 “哈,你这人好不要脸,年纪一大把了还玩偷袭。”楚天出言讥讽,脑袋连连摇晃意甚不屑。 “原本想来个瓮中捉鳖的节目,让你体验下极致的恐怖。既不领情,那就算了。”虽对偷袭失败心生遗憾,但黄天豹绝不会在口头示弱,以免让对手太过得意。 闻言楚天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究竟谁是瓮,谁是鳖,我倒是有些好奇。废话不多说,来战吧。” 历经方才的巨石袭击,黄天豹知道对手状态很好,想来精神也恢复的差不多,便暗地催动体内元力,周身气息开始飙升,蕴气境的波动蔓延开来,风卷忽起,绕着四周回旋不止。 这并非无关风力武学,而是元力提升到一定层次,引动气浪聚成风卷,此举是蕴气境武者的专利,没有任何练体境能够做到。 趁着对手蓄力的间隙,楚天运转灵念收回方才突袭的飞刀,数把飞刀悬浮在面前,一圈圈旋转不休,映衬的他整个人充满一种神秘感。 蕴气境与念师间的战斗,已经彻底白热化,只需零星丁点火苗,便会轰轰烈烈的爆发。 第九十八章 再转个圈看看 风卷在元力运转间回旋不止,飞刀在灵念操控下旋转不休,肃杀气氛在面色凝重的两人间产生,使附近的密林都阴暗了些。 突然,一点光亮在楚天眉心处猛地浮现,飞刀停止依圈转动,排成一列向对手爆射而去,到面前分散炸开,狠狠袭向周身各要害。 一柄短刀不知何时出现在黄天豹手中,回身一旋持刀手之手狂舞,寒光团团护定周身,蕴气境修为的元力从刀上爆发而出,通体上下顿时产生小型龙卷。 若此招由成就念师前御使,恐怕最表层的风卷都能将之吹歪刮斜。可此时飞刀在强悍灵念的包裹下,竟是不受丝毫影响,毫不费力穿透风卷,与凝聚元力的刀身撞在一处,叮叮当当声中火光四溅。 黄天豹眼睛一眯,催动浑身元力,持续注入刀身,意欲将威胁自身的这些飞刀击溃。但当此举发动的前一瞬,飞刀四散避开,默契如鸣金收鼓的士兵,原来是楚天感应到反击将至,提前御使飞刀避开。 脚掌狠狠往下一跺,黄天豹借力向对手狠狠冲去,奔行间上半身前倾,短刀寒光闪闪脸上杀气弥漫。 来势虽然凶猛,可楚天这次并无依靠玄麟的打算,施展身法斜步欲躲避,不过以黄天豹突袭速度,这一下万难避开。 眼见如此情形,黄天豹脸露狞笑,短刀划出道弧形寒芒,对准楚天的右肩狠狠砍去,按照此招附带元力来看,就算体质特殊,若被劈中整个胳膊都会被连骨带肉给切下来。 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楚天浑身变轻几分,提线木偶般往旁一瓢,间不容发之际躲过此次斩击。短刀携着千钧之势击中地面,直砍出道丈许宽尺许深的沟壑。 见此招落空,黄天豹表情毫不意外,抽刀折身冲向楚天,手腕一抖舞出数朵刀花,虚实莫测,华丽中潜伏杀机。对此楚天并不强行阻挡,以灵念御使自身,减轻重量后纵趋避。百忙中抽空催动飞刀偷袭,却被对手一刀格开。 黄天豹提气持刀意图欺身,楚天灵念御己,后撤间不时以飞刀突袭。两人霎时间交手上百招,飞刀和短刀不住摩擦出火星,寒芒闪烁刀芒破空,元力和精神波动蔓延开来,附近高大的树木都似矮了几分,瑟缩着枝叶瑟瑟发抖。 “轰。” 短刀凝聚着撼人心魄的锋芒劈下,楚天再次后撤,拔身而起跳到一颗十数米高的树上。 黄天豹嗖的一声,抽回卡在岩石中的佩刀,弯腰大口喘气,额前汗如雨下。旋即昂头望向楚天,面色难掩疲惫,嘴角一扬浮现笑意。待瞟到楚天收回飞刀,这丝笑意愈演愈烈,原本是欲笑还止,很快变成仰天大笑。 望着哈哈狂笑的对手,楚天面露愕然神色,莫非此人心理素质太差,一发现奈何他不得,这就疯了。 笑毕,黄天豹突然问道:“我所料不错的话,你刚修成念师不久吧?” 闻言楚天不予回答,却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竟连这种事都能猜出来,这人有些门道,此事必有蹊跷。 “对了,就是这个表情。你肯定会问,我怎么知道的吧?”黄天豹抬手指着楚天,笑的浑身都在颤抖,突然笑容一收缓缓道:“这是当然的,若非是新手,怎么会连控制消耗都不知道。” “此话怎讲?”到目前为止,楚天始终不解其意,只感觉这人满嘴胡言乱语,简直是个不知所谓的疯子,真可惜了一身蕴气境的修为。 “高,这份演技实在是高。”黄天豹面色亢奋,手指连点,大有指点江山的豪迈气概。 楚天甚是无语,在考虑着是否现在就施展术法,干掉这个废话连篇不知所云的疯子。 “到了生死关头,竟还能面不改色。对此,我黄某人只能说佩服佩服,不过”黄天豹忽然一顿,之后表情狰狞道:“再怎么高的演技,都无法改变自身的处境吧。你是不是很累,很想睡觉?” 状如川字的黑线,不由得在楚天前额浮现,这都什么跟什么,这货也太能扯了,怎么扯到睡觉上了呢。可对方毫无自知之明,依旧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这是当然的,精神枯竭时,都是这个反应嘛。”听到此处时候,楚天恍然大悟,觉得仿佛把握了问题的关键。如此看来,对方并非疯了,而是错会了某种东西。 “演,还在演。可既然这么会演的话,为啥不御使那些飞刀,再转个圈给少爷看看,行吗,你行吗?”仿佛对楚天的行为嗤之以鼻,黄天豹认为抓住了他的短处,语气慷慨激昂,态度咄咄逼人。 闻言楚天面色黑了下来,第一时间就有展示自我的冲动。但他既非街头卖艺的,又不出身马戏团,实无为别人演戏的理由和义务。 “哈哈,做不到了吧。再问个问题,又为啥不下树。因为下来后,念师没有精神力支撑,还不任由少爷宰割。你在欺骗自己吗,啊,这只是棵树而已,又非精铁铸成。哪怕真是这样,少爷一刀连铁都能斩断,你信不信?哈哈,真的是在骗自己。” 自认吃定对手,黄天豹自问自答,言谈中嘲讽之意越来越浓。其中有一句楚天倒无力反驳,蕴气境武者凝聚元力,一刀的确能斩断精铁,这根本就是事实嘛。 “小子,不要欺骗自己了,少爷这就帮你解脱了。”在对手的眼眸中,黄天豹始终找不到期望看到的恐惧、求饶亦或懊悔等情绪,说话良久,脸颊的伤口有点痛,不禁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哇哇大叫着向楚天狂奔而去,掌中刀元力凝聚、寒光霍霍。 两者距离越来越近,黄天豹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横遭破面毁容之辱,定要让始作俑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虐待一位念师,就算对于他,都是大姑娘上花轿,初次体验呢。一念至此,面色潮红表情亢奋起来。 就在他临近楚天所在树木的前一瞬,头顶忽然暗了下来,丈许粗的淡蓝闪电咔嚓一声劈下。这让情绪高亢的黄天豹心中陡然一凉,这尼玛风和日丽的,怎么偏在这时候打雷呢?不对,看起来像是术法,这怎么可能。 不及多想缘由,也不及倒吸口凉气,他奋力横刀往上撩,明知此举并非上策,但闪电这么快,根本不容躲避,只能硬着头皮上,正面抗衡这雷术法了。 见状楚天嘴角绽出笑意,开启前额血妖瞳,神魂依法波动,一道红光离眼飞出,初始极细逐渐变粗,到黄天豹这里,竟是满目血红腾挪不开,整个身子皆被笼罩进去。 体内血液忽的一滞,刀身凝聚好的元力散了大半,光芒亮度也削弱许多。这种情况下,刀芒与闪电狠狠相撞,看似强悍的元力,被闪电以蛮横的姿态撕扯而开,不依不饶击在目瞪口呆的黄天豹身上。 凄厉的惨嚎从黄天豹口中传出,回荡在这片宁静的丛林中。楚天以灵念御使己身,从枝桠间轻飘飘的落下,脸上维持似笑非笑的表情,大咧咧走向伤残的敌人。表情虽然漫不经意,血妖瞳却未曾合上,灵念依旧包裹全身。 “我错了,求求你,绕我一命。”黄天豹身上名贵的丝绸锦袍全毁,衣衫褴褛破破烂烂连乞丐都不如,脸上惯于颐气指使的表情尽皆不见,反倒出现一种谄媚讨好之色。 闻言楚天皱了皱眉,虽说这段时日斩杀妖兽无数,却从未有过杀人之举。若是此人真心认错,并非不可饶他一命,真心不想破除先例,且脏了自己的手。 想到紫灵芝的损失,楚天微微肉疼,旋即伸手向前道:“容戒给我,暂且放过你。” “谢谢你宽宏大量,本来就是我不对,没想到还能原谅我,真是鬼迷了心窍,才会招惹你这等好人哪。”黄天豹表情懊悔,似无地自容,又无限感激地说。 楚天微微皱眉:“别废话,容戒拿来。” 雷临的威力早经验证,可谓相当的恐怖,虽被黄天豹用刀格挡掉一些,但大半威力被其肉身直接承受,纵然如此起身动弹,蕴气境之强悍可见一番。 “给你。”褪下容戒,小心翼翼放楚天手里,黄天豹双掌合十、表情虔诚,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收到战利品,楚天不多言语,折身往玄麒处走去。黄天豹人畜无害的表情,突然间狰狞可怕起来,右手从怀里一探,取出物件后,以独门手法猛地往前一甩。 数道冷光当空一闪,其中飞镖的影子若隐若现,附着绿油油的剧毒,向楚天的后脑勺无声无息袭去。 第九十九章 险途 附着绿毒的飞镖速度极快,从背后极为狠辣的袭向楚天。然而相距仅剩数寸时,他仿佛脑后长了眼睛,横身恰恰躲过,飞镖落空目标,噗嗤数声扎在树干上。 他伸手一指,那些飞镖从树干拔出,回到面前任由指挥。旋即缓缓转身,嘴角裂出一抹早有预料的笑意,落在黄天豹眼中仿佛恶魔一般。宛如感到末日之将临,竭力挣扎起不了身,手脚齐用向远方爬去。 这次楚天不再犹豫,灵念操控下,绿芒刺破空气,深深扎入目标。正在逃生的黄天豹中招之后,不再行徒劳无用之举,而是安静的躺在地上想事情。镖上涂有三步竹叶青,一旦染上必死无疑。 还有十数秒的时间,黄天豹只是好奇一件事情,那就是对手甫入念师,为何精神力这般强大。实际上他对念师的能耐比较了解,按刚才那种消耗法,精神该早枯竭了才对。 但这种情况下,竟然连续发动两个术法,之后还行有余力的样子,他到底招惹了个什么样的怪物。可惜,这个问题永远没机会想明白了,只能抱憾死去。 黄天豹的嘴角绽出奇特的笑容,似有些苦涩,又似在自嘲,也似心中懊悔。旋即,浑身陡然变黑,衣服腐烂血肉化水,须臾,地上只剩泛黑的骨骼。不一会儿,竟连坚硬的骨骼都消失,此人从这片天地间彻底消失了痕迹。 见状楚天不禁心中发凉,即便以蕴气境的修为,一中镖上之毒竟连块骨头都没剩下。若刚才没躲开,那现在落得如此下场的,必属自己无疑了。 “呵呵,这小子还挺狠的,就是智力差了点。也不想想,若非有所防备,除了傻子,别人怎会无故将后背交给他。”老狐狸随意点评,口气轻蔑,定是对这种情形司空见惯。 “我杀人了?”事先早有准备,楚天依然不淡定,心中若有所失,一时愣住。不过不久便醒悟过来,他不杀人,人便杀他。为了继续走下去,他别无选择。 虽说全程让老狐狸帮忙照看,全程无旁人在场见证,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速离是非之地。一声呼哨唤来玄麟,抬腿跨越背上,化作乌光疾速远去。 直跑出数十里远来到偏僻处,楚天从坐骑上跳下,临近波光粼粼的小河,清洗作战留下的痕迹和汗渍,取出一身干净衣物换上,方取出黄天豹的容戒,查看具体收获。 清点物品之后,他狠狠倒吸口凉气,旋即一种幸福感充斥心头。整整四百多枚元丹,足够修炼半年了,这下不必常做狩猎这种苦差事了。还有就是方才施展的刀法了,乃是三品武学,虽说威力不错,但他兴趣不大。 一来不曾用刀,二来此功恐为黄家专用,万一被辨认出来,岂非自投罗网,找个保险渠道脱手出去,才是正经。 再有就是平时一些杂物了,楚天百无聊赖扒拉着,能用则用,该处理则处理。突然眼珠一亮,在容戒空间角落处看到一副地图,取出来翻了翻,别处无异,唯百里外一片区域用醒目的红圈标注。 翻来覆去看好几遍,终找不出特殊之处,他灵机一动,心神进入容戒,在地图所在方位附近继续扒拉,很快找到一封书信,拆开外封取出信纸,搁在眼前缓缓展开,其上内容叫人大吃一惊。 书信是黄家家主写给黄天豹的,看称呼两人是父子关系,说的正是那幻雾森林之事。大约二十年前,家主尚年轻时,森林一处某日突然被雾气包括,若踏入雾气会踏入陌生区域,与往日这片地带迥异,被称之为幻雾森林。 当初,此人随众进入幻雾林,在其中获得不小的机缘。出来后打听到,涉足秘境的人,或多或少得到好处。此处秘境毫无征兆出现,数月后诡异的消失,后来之人再来,只见平常的树林,再不见秘境踪影,捶胸顿足甚是遗憾。 前些日子,林中又有光幕出现,据黄家主了解,出现光幕正是开启幻雾林的征兆。进入这秘境需要资格,经试验需是化罡境以下的年轻人,年龄得在三十岁之内。黄家主本人过了年纪,特写信召回儿子,希望不要错过此次机缘。 另外,他还提及此次欲进入秘境之人想必不少,上次事发后,虽说地头蛇黄、周两家竭力封锁消息,却依然泄露一丝半点出来,彼时想必会有一番竞争。 将所有内容记于脑中,楚天摧毁书信和地图,而后有些感叹,以他的眼界,委实难以想象世间竟有如此奇异之事。 “真是少见多怪,多半是某位强者遗留的阵法罢了,说不定还会有传承。啧啧,这强者好生奇怪,别人选传人要实力强的,他倒好,放着厉害角色不找,非得选些小蚂蚁,真是奇哉怪哉。”见到此等事,老狐狸也有些坐不住,频频出来发表意见。 与此老交谈惯了,楚天直接忽略了前面的嘲讽,注意力放在后面。蹙眉想了想,终找不到原因,不禁苦笑,强者之心,又岂是自己这等初出茅庐的小子所能摸清悟透的。 “友情提醒一句,虽然有资格限制,但是人这么多,总归有能人存在的。你纵然是念师,也初入此道不久,踏入这趟浑水,可谓吉凶难测。你确定要去吗?” 老狐狸向来刀子嘴豆腐心,贬低别人获得满足之后,偶尔也不吝啬给一些经验和建议的。 “宋玉。”楚天目光陡然一厉,双拳握的咯咯响。他可是从未忘记,在裂岩城西街被此人封在冰中,婴儿一般无丝毫反击能力。早就打定主意,若有朝一日将其超越,必主动邀战一雪前耻。 可这谈何容易,此人少年成名,实力资质都属顶尖,想将之战胜本就极难。何况近日又被灵武院导师青睐,进入灵武院实力定然一日千里。而他资质平庸,又无任何背景,挑战这等天才,何异于逆天而行? 不由又想到那导师拒绝时,父亲不快的表情,随行学员直接嘲讽,亦或心存轻蔑,还有宋家主因此事,公然在街头挑衅父亲。所有这些,由于无力反抗,只能听之任之,却无时无刻不铭刻心中,须臾不敢有忘。待修为有成时,定一一还之。 一念至此,楚天洒然一笑,重重点头给个肯定的答案。欲为人所不能为,哪能按部就班庸庸碌碌,必得倾尽全力,认真把握所有机遇,方有一线生机。若说风险的问题,无论是接回娘亲,还是挑战宋玉,哪一件风险又小了。 始终在险途中前行,若是瞻前顾后、惧怕风险的话,岂不是可笑之极。至于眼前,就放下顾虑,且去那幻雾林走上一遭,看看是客死他乡,还是博取生机、满载而归。 “小子,好样的。”难得的没有嘲讽,老狐狸不禁竖起了拇指,无拘无束无所畏惧,方不负灵狐族之名。 楚天笑笑不说话,距信中黄家主预计的时间,约莫还有一月秘境就会开启,知觉告诉他,彼时定是高手云集,说不得会遭遇强敌。 “还得提升下实力。”他眼珠转了转,预防事有变动,总得提前几日去,这么看来,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得充分利用才行。 望着附近狩猎一圈归来、嘴里叼着野味的玄麟,楚天感觉肚子饿了,准备生火烤肉。餐后,巡查一遍,觉得此地颇为僻静,又无危险妖兽,适合作为暂时的据点。 每天一早吐纳清晨元气之后,楚天会反复习练术法,亦或锤炼阳刚劲,此乃他手头威力最大的武学,且有很大进步空间,故时时勤练之。 习惯性抽出固定时间,利用手中元丹、元石,着力提升修为。虽然目前主要靠灵念吃饭,但修为才是根本,切不可小视荒废了。 虽然使用的还是基础功法引气诀,但在老狐狸指点下,用灵念引导元力逐一打通几条隐秘经脉,在入口处以灵念凝聚漩涡吸纳元力。比单纯口鼻采纳元力,在效率上提高数倍不止,在楚天感应中,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着。 值得一提的是,经不断磨练,阳刚劲的修炼有明显进步,肌肉负载力渐强,慢慢的只需要一小截手臂,就足以凝聚元力了。 来到此处的第十日,时值正午,用过午餐后,林间空地拳风破空,白芒耀眼,楚天在照例磨练阳刚劲。 他身影一闪,胳膊以几不可见的程度微胀,下半截手臂附着的纯白,猛地从臂上褪去,凝聚到右手掌心,形成不规则的凝实白球,伸缩不定间,强悍的元力汹涌弥漫。 白球被掌心狠狠按在岩石上,偌大岩石瞬间被摧毁,不规则碎石滚了一地,石粉充斥空中十分呛人。 不待楚天脸上浮现喜意,一股直觉涌上心头,忙从容戒中取出黑白卷轴观摩。若感应不错的话,应该刚获得了修炼第二重“阴柔劲”的资格。 第一百章 左阴右阳 楚天元力沿双手注入卷轴,上面的黑色缓缓旋转,中心仿佛形成个漩涡,足以把注视之人的心神牵引其中。 又来到那个上不连天、下不接地的虚无空间,别无他处,唯有身着练功服的短发中年凭空盘坐。感应楚天到来,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吐出体内浊气后,闭目沉息开始阴柔劲的示范。 短发人体内的元力,完美避开了阳刚劲的经脉,另开辟条新的路径运转。路线虽然繁复,但有过之前经历,楚天能瞧明白一些,他能隐约感觉到,此路线与阳刚劲的似有某种关系,可具体总隔点儿什么,说不十分清楚。 奇异的是,起初转速就很快,状如风驰电掣,不过身为念师,他依然能把握到某些规律,而后逐渐变慢,自然记得清楚明白。 当到达某个点后,突然极为缓慢起来。当然这只是视觉错误,实际上时间并没过去多少。气息忽的沉凝了下来,浑身元力凝聚手臂,在黑幽幽的光泽下,臂膊给人以收放自如的感觉,正是“阴阳印”的第二重阴柔劲。 接着,虚无空间波动数下,色调一阵搅动,渐化作一方室内环境,窗明几净地方空旷,墙边刀剑林立,看起来像是家武馆。周围有五六年轻人,有男有女,身着同样练功服,当是弟子之流,或动手切磋,或交头接耳,神态很亲昵。 眼见短发中年出现,这些年轻人面露恭敬,郑重弯腰行礼。而后短发人不知道说些什么,少年们摩拳擦掌,元力从体内涌现而出,其间气氛陡然一肃。 楚天凝重的注视中,短发人举止随意,元力波动蔓延,黑幽幽光泽缠绕手臂,探掌召唤众人来攻。少年们齐齐厉喝出声,四手八脚袭击过去,中年手臂曲直自如,双手不断牵引,看似轻松随意,实则将加身力道尽数化解。 眼见如此情形,楚天目光陡然一厉,此战短发人没有恃强凌弱,只用出与旁人一样的修为,却在五六人的围攻中潇洒自如、行若无事。 诀窍在于借力打力,按一般武者的思路,战斗无非是各自凝聚浑身元力,掌对掌拳对拳对轰罢了。但此人的理念不同,他出招并非为了正面碰撞,以转移力道为主,节省自身气力还在其次,关键在人数多时,往往能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使敌方不战自败。 “轰。” 一名扎着马尾、容貌俏丽的女弟子飞足踹去,被短发人右手一引,身不由己飞向身材魁梧的少年。玉足轻点在铁拳上,却有凶猛力道爆发开来,气浪涟漪一圈圈当空蔓延。 女弟子倒飞出去,落地时一屁股坐在地上,魁梧少年眉头紧凝,下盘用力,脚掌直沉入地面数寸深,在地上犁出道长长的痕迹,止步后,面色赤红,气喘如牛,难以再战。 人齐尚且不敌,若是缺兵少将,那还了得。不一会儿,年轻人被逐一击溃,气力耗尽,躺在地上起不得身。但短发人看来竟似没费多少劲,气定神闲渊渟岳峙,连呼吸都没被扰乱丝毫。 歇息片刻后,少年男女们互相搀扶,起身略微整理仪容,爽朗笑着朝馆外走去,短发中年含着善意瞥了楚天一眼,而后随着他的弟子们步出武馆。是找水清洗,还是去酒肆享乐,就无从得知了。 连续观看数次后,自觉修炼方法掌握的差不多,楚天心神方退出卷轴。张口尽吐丹田浊气后,闭目凝神,按照卷轴示范循着轨迹运行起来。 开始时,元力运转速度极快,就算早有预料,依然失败了两次。但经过反复矫正,元力引导逐渐熟练,经脉也适应了元力通行,第三次修炼就成功运转。 周身气息沉凝下来,体内元力向左右分流,朝着双臂汹涌注入。倒不似修炼阳刚劲时,需忍受肿胀剧痛,启动阴柔劲前夕,手臂紧绷的很,里面肌肉一缩,一股寒意涌上心头,以他的忍耐力,身躯都不禁微微颤抖,血流都有种凝固感。 不过,凝聚神魂后,楚天的意志似强大了不少。眉头紧蹙,狠狠一咬牙,血液缓缓流动,肌肉的压缩,似都不那么难受了。黑幽幽的光芒包裹双臂。 见状他面露喜意,觉得胳膊宛如流水一般,无形无质。这只是主观上的感觉,并不准确,但收放自如、曲直随心,还是有一点的,甚至骨骼都柔韧性都变强许多,似可任意转弯而不折。 修炼阳刚劲时,整整花了大半天时间。不知道是经验的关系,还是近来精神突破,此次习练变得格外容易,约莫花了一个时辰就初步掌握了阴柔劲。 暴怒兽吼声、剧烈破风声不住从青翠树林中传出,显然,其中一场激烈的交锋正在进行,是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之间的战斗。 大的身高足足两米有余,轮廓并非人型,看起来充满一种压迫感,正是凶名远播的一阶后期妖兽金毛猿,而他的对手是位身形瘦削的少年,脸上稚气未脱,似乎一拳就能打翻的样子。任谁都难以想象,体型如此不成比例的两者,竟能拼的如此火热。 一般而言,所有猿类妖兽中,当属长有金毛的最为彪悍。与之前所见的黑蛮猿比起来,虽然修为相同,论破坏力金毛猿更胜一筹。 此时它全力施展,只见周身元力浑厚,双腿奔跳间极为迅疾,脚下地面层层崩裂,硕大手掌,携带者令人瞠目结舌的蛮力,狠狠拍向较之极为瘦小的身形。 攻势之狂暴,足以令绝大多数练体境精血段武者束手,哪怕是等闲的练体九段,面临这种情况,也只得施展身法退避三舍,待气焰削减后,想方设法徐徐图之。 金毛猿掌扇口咬,肩撞肘击,化身狂暴战斗机器。可即便如此,势如狂风暴雨的攻击,竟然被体型瘦小的银发少年尽数接下。 此次战斗,他既没有催动灵念强化战力,也没有开启血妖瞳,更没有施展威力强大的术法,仅用武者的基础能力拼斗。若放在先前,一招不慎保不定会出现伤势。但习练阴柔劲后,此兽于他,可谓完全构不成威胁。 只见在黑光笼罩下,两只手臂不时虚引,把金毛猿的攻击弄的乱七八糟。本拍向脑袋的掌击一斜,重重落在地上,草屑纷扬间,轰出个深深的土炕。侧肩冲撞被一拨一转,直接撞在一颗粗壮树木上,枝头剧颤,青叶落了满身。 金毛猿一声怒吼,身躯一颤震碎附于体表的落叶,两只手臂重重锤向自家胸膛,双目逐渐变得猩红,透露着一股子嗜血的气息,元力波动得到一定的增幅,这是它的专属技能狂暴。 见状楚天目光一凝,这畜生本就气力惊人,看情况又有提升,就算练体境巅峰的人物,碰到此时的金毛猿,都得暂时避其锋芒。明知道若还不开底牌,说不定会出现某种伤势。但为了将武学切实练到家,他甘愿承受一定的风险。 拍胸蓄怒进行完毕,金毛猿迈开步子冲来,步伐沉重,踩的地面咚咚直响,张开蒲扇般的巴掌向对手扇去。而楚天依旧保留实力,黑色阴柔劲覆盖下,侧身探手抓住对方胳膊,自身胳膊便鞭子般一甩,依旧将之带偏。 金毛猿目光赤红、折身再上,楚天毫不畏惧、正面迎接,两人狠狠战在一处。在此兽猛烈攻势的压力下,楚天手臂劲道更加凝练,牵引动作由略显急促,变得平和冲淡,卸力技巧渐趋巧妙娴熟。 斗到正酣处,黑幽幽的阴柔劲忽然皆数凝聚到单只左臂上,腾开右臂极细微的膨胀,掌心浮现一团伸缩不定的白球。待左臂再次转移金毛猿攻击,趁着其中间隙,右掌白球对着偏转身子的背上狠狠按去。 金毛猿高大的身躯一阵抽搐,轰然倒地扬起尘土,烟尘散去后,楚天近前一看,此兽奄奄一息,干脆利落将之解决。放着身体不管,单取出腹内热腾腾的妖核收入容戒。 骑在玄麟背上返回营地时,楚天稚嫩的面上,兀自带着一丝欣喜,反复磨练之下,阴柔劲终于长进。距那幻雾林开启之日,只余下最后的十天。 第一百零一章 勘查 青翠的丛林,两人一兽正在并肩行走,来到某处凌乱之地,驻足相互交谈。此地里面沟壑处处,其中一道丈许宽的触目惊心,林木东倒西歪,看起来是个近期曾发生冲突的战场。 “范大师,请您再看看?”一个身着锦袍的国字脸中年人沉声道,此人约莫四十余岁,言谈间情绪愤怒,手掌在袍袖中不由自主握紧,强悍元力附着其上,隐忍不发,已然凝聚成罡,竟是这片地带为数不多的化罡境武者。 “嘿嘿,黄镇岳,交情归交情,该付的还是要付的,这是第六处了吧。”这位老者面目阴翳、浑身枯瘦,并没有因为对方修为有所客气,言谈间毫无顾忌,两者似是熟人。 一股邪火涌上心头,因有求于人也不便发作。黄镇岳点了点头,之后面上浮现出极度的肉疼神色。暗道他妈的,这老家伙真是个吸血鬼,实在太黑了。 他自然是赤水城黄家家主,死于楚天之手黄天豹的父亲,儿子始终不归,突然失去音信,心中觉得不妙,派族人外出打听,却始终不得消息,四下搜寻不见踪迹,突然间似从人世间蒸发了一般。 思来想去也无办法,忽然想到身负异能的范大师,便重金请来搜寻凶手下落。这范大师修为泛泛,所依赖者乃是精神力,当已达到大念师水准,却没走念师的路子,擅长操纵各类妖兽,算是专事御兽一道的人物。 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火红色妖兽,名为赤鳄虎,既有虎类锋利的爪牙,又有鳄鱼坚硬的鳞片及有力的巨尾,更能喷吐火焰破敌,乃是三阶妖兽中的异类。 据黄镇岳估计,就算是他,若想收拾这只畜生,不施展一些底牌基本不可能,总归都是场不轻松的血战。若这阴森森的老家伙用他那一套在旁边干扰,有六七成会玩脱了。因此,他一向对此老十分客气。 虽然凶手毫无踪迹,但他相信,只要范大师愿意出手,那人定然藏不了太久。问题在于,老家伙的要价实在是太坑了。 早派族人沿着黄天豹可能走得路,展开搜地毯似的勘察,十余处地点皆有嫌疑。一处地点都要五百元丹,这钱无关成功与否,无论如何都必然会收的,而且是当场交付,全款结清,先付款再办事。 几天来已勘察五处地点,线索没查出一点,元丹倒先付了两千五,真是比抢钱都快啊。若在查不出的话,他都有点怀疑,一个儿子值不值这么高的价了。但现在简直是骑虎难下,除非甘愿将之前元丹白送给范大师。 心中暗骂对方黑心,黄镇岳脸色狠狠一阵抽搐,遂从怀中取出一袋元丹,数目自然是约好的五百,事先早查清楚的。 范大师没看到别人表情一般,理所当然接过袋子,解开扎口的细绳,拿阴冷目光扫去,口中喃喃自语,当是在核实数目。 本就心里不爽,再见此情形,黄镇岳差点没忍住,一口老血冲入喉咙,忙强运元力压下,弄得好一阵乱咳。 “你没事吧,我说这人哪,年纪大了,就得注意身体啊。”范大师诧异瞥去一眼,好心提醒一句,继续查点收获,不料对方闻言咳凑地更狠了,老人也不理他,摇摇头只顾办正事。 咳凑完毕捂嘴喘息一会儿,黄镇岳发现老家伙还没查完,不禁心中暗骂。身怀那么高的精神修为,想知道数目的话,催动精神感知一下,就清清楚楚了,何必这般一个个查。拿老人无法,他只得微微侧身不去看,免得心浮气躁,委实不利健康。 “尼玛的,没见过这么抠的,省钱也就算了,连芝麻点儿的精神力也要省,真是太操蛋了。”抱怨不得,他只得在心中自语发泄。 其实,这么想倒是误解范大师了,正如黄家主所想,对于他这种人来说,那点精神力的确屁都不算,他只是单纯的想要享受,一件件查点收获的那种快感。这乃是凭借智慧的正当所得,以精神力扫视太马虎了。唯有用手慢慢查,方能体验到幸福的存在。 范大师查清数目无误,系上封口的细绳,捧着袋子暖了会儿,不舍看了最后一眼后,小心翼翼收回容戒。报酬到手后,老人守财奴似的面孔,陡然变得凝重起来,甚至可以说,充斥着虔诚和神圣。 他缓缓向草丛走去,其中窸窸窣窣一阵动静。老人目光一凝,探出干柴般枯瘦的胳膊,伸出五指虚空一抓,一只兔子不受控制倒飞过来,空中四腿兀自乱蹬,通红眼睛中充满恐慌。 范大师接过兔子,小兔在怀里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他的手掌温柔覆盖在其脑袋上,小兔瞬间进入睡眠。老人闭目凝神,细心翻看此兽近月来的记忆。 很快,老人睁开眼来,此兽记忆中并无凶手的线索。但这并不代表行凶地点不再此处,万一此兔碰巧没看到呢,要连看数只,都没有的话,方能排除这个地方,赶赴下个地点勘察。 再查几只兔子,依旧没有效果,黄镇岳神情沮丧,暗道那五百元丹又白喂狼了。头顶绿树细枝轻微晃动,范大师目光上台,探手虚空一抓,捉到一只毛茸茸的小松鼠。 不顾小兽的恐慌,范大师照例伸手覆于脑后,松鼠眨巴下黑漆漆的眼睛,闭上双眼进入熟睡。老人则进入它的记忆,翻过生活琐事,一页页往前翻,很快过去数十页。忽然精神波动从泥丸宫中如潮涌现,在两人面前形成副画面。 见状黄镇岳面色一肃,脸上浮现出欣慰神色。老天不负有心人,经数日徒劳无功的勘察,那凶手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吗?旋即目中掠过一抹令人惊惧颤抖的狠辣,袍袖中双拳不住紧握,十指骨骼如雷鸣般爆响。 刚开始,画面像是面糊,整个混沌一团,之后稍微清晰一点,能看到其中一道身影缓缓转身,面容模糊不清,看起来甚是稚嫩,一头银发十分显眼。唇边似是笑了笑,旋即探手一挥,数道绿芒刺破空气,深深扎入黄天豹体内。 整个过程范大师像是耗费极大精力一般,干枯身躯剧烈颤抖,汗水顺着枯黄面庞流下。若探查日常细节还好,目标是这种战斗场面,于施术者于载体,都是相当大的负担。 回忆至此为止,画面整个破碎开来,怀中松鼠在熟睡中死去,毛团似的身躯开始变冷。 “如何?”范大师睁开双眼,面容疲惫仿佛大病一般。 黄镇岳不答,目光奇异凝视对方看了好一会儿,感觉老人面色一寒、表情戒备起来,方讪笑道:“足够了,多亏大师仗义出手,此恩此情我黄家终生难忘。” 刚才察觉老人状态不佳,有出手将之解决、收回被吞没的元丹的意思,但念及此老以往诸多手段,为保守起见终是没有出手,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范大师皮笑肉不笑道:“什么恩啊德的,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若黄家主实在过意不去,就慷慨解囊,多付点儿元丹就是了。老夫也不贪心,三五百元丹就够了,算我欠你次人情如何?” 闻言黄镇岳狠狠倒吸口凉气,不顾丝毫形象,忙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以示坚决抗议,平稳情绪后,拱手深行一礼:“既然事情办妥,不敢挽留大师,还请自便。” 范大师笑了笑,跨上那只赤鳄虎,在背上坐稳当,同样拱手为礼,告辞道:“如此老夫这就去了,希望今后有缘再见。” 黄镇岳嘿嘿笑着,连连点头称是,心中却想,真是只老吸血鬼,这等缘分,恳求今生别再遇到。 一拍坐骑屁股,连人带兽化作道红光,风驰电掣,不久离开此地,只留黄镇岳一人徘徊沉思。看着脚尖在林间盘旋片刻,他缓缓抬起头来,以往肃穆的面上,逐渐涌上痛彻心扉的恨意。 “小畜生,此次幻雾林开启,一定要来啊,彼处必是汝今生之墓地。”嘶哑的声音,从齿缝间一字字挤出,回荡在树林之间,搅合在春日风里,弥漫许久而不消散。 第一百零二章 撑十招 树林中间的道路上,乌光唰的一下当空掠过,其中正是赶路的楚天和玄麒,转眼距幻雾森林的开启时间只余下三天,此行目标直指这一秘境出现的地点。 路程不算很近,约莫数百里地,但玄麟速度极为出众,不过半个小时,就走过了一大半。刚开始,途中颇为僻静,难得碰到人影,但随着秘境地址越来越近,路上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虽比不上盛日集市的那种络绎不绝,却也三两成群不在少数,绝大多数皆是年龄限制之内的年轻人,个个气息彪悍、孔武有力,或悬剑在背上,或挂刀于腰间。面上大都带有赌徒一般的亢奋,显然同为欲入幻雾林寻找机缘之人。 人数不算少,由于大路颇为宽阔,因此也就不算拥挤,总能找到空隙之处。楚天催动玄麟,左冲右突,灵活如意,速度竟不减丝毫。 这些人均是武者,有脾气火爆的,欲拔刀滋事,可待持刀在手、抬眼去看时,唯见烟尘滚滚,别人早去的远了,只能强忍怒气就此作罢。 又走了个把小时,前方出现巨大的光幕,将整片树林覆盖其中。临近光幕后,楚天跳下玄麒,四周环顾,见有几位年轻人拼命往里挤,面红耳赤也不得入。 他一步步走近,探手覆于其上,如触碰实物般充满实感,元力凝聚右掌发力,竟不能将之撼动丝毫。 缓缓收回手掌,楚天面露诧异,显然没想到这屏障这般稳固,虽然未用全力,但通过接触,心里很清楚其硬度,估摸着哪怕催动威力最大的雷临劈上去,恐怕上面都不会出现半个坑。 “嘿嘿,要是靠蛮力就能破开,那阵法也太不值钱了。”脑海中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老狐狸嘿笑不止,被他嘲笑多了,楚天脸皮渐厚,面色淡然不以为忤。此老捋了捋雪白胡须,自觉弄光洁整齐后,与楚天说道:“且让老祖瞧瞧其中底细。” 旁边之人尝试失败、摇头离去,楚天伫立不动,不敢惊扰老人感知。只见老狐狸本是嬉笑模样,面色逐渐严肃,而后竟震撼起来,待睁开眼时,脸上浮现出见了鬼似的表情。 “老祖宗,老祖宗。”见状楚天心里不安,开口欲唤醒发呆中的老人,究竟在里面发现了什么,以此老经验之广博,都被骇成这副样子。 “啊。我没事。”老狐狸醒过神来,摆摆手长吁口气,平定心神有些感慨地道:“不简单,这布阵者不简单哪。” 闻言楚天来了兴趣,急忙问道:“如何不简单法?” “若论布置此阵的能量,那也没多强,不过登天境层次罢了。”听到此处,楚天不禁狂翻白眼,此老眼光还真是高的可以。如果登天境都不算强的话,那整个天罗国恐怕遍地都是渣渣了。 不管他如何想,老狐狸依旧喃喃说道:“关键在于,阵法只是某位高手随意为之,就跟大人摆弄玩具一般。虽然阵源不大,但从中不难感悟出,此人的生命层次,可谓相当之高。” “何为生命层次?”第一次听到这个术语,楚天语气好奇追问道。 “嗯,简单说吧。在大陆上,所有生灵均不平等,而是分为好几个层次。就拿人来说,普通人是第一层,练体境至登天境算是第二层,登天境之上则是第三层。”说的这里,老狐狸微微一顿,道:“你也算修行些日子了,总能体会到,自身与普通人的差别了吧。” 楚天连连点头,这种事说太明白也不好。但实际上,修武者至于普通人,堪比普通人至于蝼蚁。一旦两者有所冲突,武者随手可夺取常人的性命。 “那我现在要告诉你,哪怕是登天境巅峰的人物,比起初入第三层者,差距不比婴儿与你小到哪里去。”老狐狸语出惊人。 “嘶。”对这个震惊的事实,楚天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凉意猛地直冲心头。 “而这位布阵者,起码是第四层的人物。甚至晋级圣武境都有可能。啧啧,就连老夫活着那个世代,圣武境在整片大陆中,都算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放眼广袤天地间,恐怕都没几个。”老狐狸沉声道:“也许这些距离很遥远,你只许记住,圣武境乃是修行之尽头,强者之巅峰。” 听着老人诉说,楚天稚嫩眼眸中,逐渐浮现一抹坚定,心中暗立誓言,哪怕耗尽今生今世,也必要晋级圣武境。若能做到这个,哪怕以他外公之霸道,恐怕也不能乾坤独断、等闲视之了。 “小子,老占着地方干什么,给老子滚开。” 正在感慨中,忽觉一只粗大手掌覆盖在肩膀上,楚天回过神来,眼睛微微一眯,缓缓转过身,口吐一个字:“滚。” 听他出言不逊,那人本面带愤怒,当他回过头瞧见相貌后,却放肆的大笑起来:“哈哈,原来是个小娃娃,瞧俺老孔鲁莽的,没把你吓住吧。兀那小孩,听叔叔一句劝,这地方太危险,还是回家找娘吃奶去吧。” 虽然对面的粗鲁令楚天不喜,更触犯了娘亲这层禁忌。但看到他的相貌后,没强行下手,楚天也就强压怒气,打消将之痛殴的打算,眼神一凝,迈前一步,脚掌重重落下,地面瞬间崩裂,练体八段的修为,从体内暴涌而出。 这位挑衅者须发卷曲,坦胸漏乳,职业是佣兵,长相老成,言谈间老气横秋。但实际年龄当不超三十岁,不然也不会出现在此处。身旁有三四个同伴,均是脸色桀骜,双手交叉抱肩,听闻此人调侃楚天时,不由得哄然大笑,见楚天施展修为,面上微露诧异,却无恐慌之色。显然,这等修为还吓不倒他们。 见此情形,那孔姓佣兵面色一肃,收起嬉笑道:“是老孔走眼了,既然是个娃娃,俺也不欺负人。咱们不取兵器,你能在老孔手下撑十招,这事就此两清,伙计们放你过去。” 言罢将背后阔斧递给一名干瘦同伴,摩拳擦掌,浑身一震,强悍元力席卷全场,赫然是练体九段的修为,难怪见楚天爆发修为,面上也不露丝毫怯色,原是有所依仗。 对此楚天有些无奈,幻雾林即将开启,他正不想找事,可事偏偏主动找上他。不过既然遇此良机,不如杀鸡儆猴,想必之后日子会顺心许多。 一念至此,楚天催动元力,左臂逐渐浮现黑幽幽的色泽,正是新近习练有成的阴柔劲。 孔姓佣兵迈前一步,尺寸大的脚掌落下,泥土迸溅间,地面顿现深坑,身影一晃,快步欺身至楚天跟前,在浑厚元力的包裹下,指头紧紧并拢,手掌边缘现出刀锋般的锐利。右掌立起如刀,席卷劲风劈脸斩去。 此人生性好战、素爱挑衅,却好胜心极胜,每战必倾尽全力。为确保此次获胜,一上来就施展出拿手武学“断川掌”。 对手修为既高,来攻招式又猛,但楚天面色淡然,似胸有成竹般一动不动。见他不似重视,那老孔怒意更胜,像这种佣兵,生性直爽,不擅掩饰,气的哇哇大叫,出招半途,掌上元力再度凝聚,掌缘光芒猛地一闪,空中风声呼啸,颇有几分抽刀断水的声势。 待掌刀之即临,楚天微微侧身抬手,手臂似软的一般,呈诡异弧度弯曲,五指抓在对方臂上一带,健壮的身躯竟被带的一歪,连脚步都有扭动不稳的趋势,见状周围惊呼声四起,老孔的同伴更是面露震惊神色,深知搭档的能力,他们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趁此间隙,右掌凝聚阳刚劲突袭,一招就能解决对手,楚天却是动作一缓,手下留有余地。 老孔摇晃好一阵子方回过神来,面色赤红如醉,上有羞怒之色,运掌如风,一招重于一招,显然已拿出全部能耐,却被楚天笑吟吟的,以单只左手左牵右引、上遮下拦,一招不漏尽数接下。 两人一个攻的猛,一个接的快,转眼已交手九招。将对方带的身体一倾,楚天闪掠到他的背后,右手催动阳刚劲,将掌心凝聚的白球稳稳按在胖大屁股上。 轰然巨响中,老孔不由得前奔数步,吃不住力跌倒,连连滚动,直轱辘出好远,撞到一颗树上,才停了下来,枝桠晃动间,青翠树叶掉落一身。 他的同伴们慌忙近前,瘦子扔掉手中阔斧,将之扶起,一阵烤肉味隐约可闻,老孔臀部裤子的布料上,新添个大洞,不算白的屁股,毫无遮掩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已接了十招,我可以走了吗?”楚天体内气息平定,稚嫩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却让有过前车之鉴的老孔同伴们面色大变,刷刷数声,各拔刀剑,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可谓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第一百零三章 拉拢 “别乱来。”孔姓佣兵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原本紧张的气氛。旋即面色略带羞惭,向楚天略拱了拱手道:“多谢手下留情。” 到了此时,他就算再笨,都知道对手已为他保留颜面了。刚立下十招之约,不偏不倚就十招决胜负,哪有这么巧的。一念至此,不禁睁圆眼睛凝视楚天,暗道如果倾尽全力的话,恐怕三两下就会被击败了。这小孩,好强。 闻言老孔的同伴收回刀剑,暴涌的气息缓缓收回体内。楚天也是面色稍缓,这人虽然嘴不干净,但还算知道好歹,先前举动实是性情鲁莽所致。反正已经略施惩戒,再过于计较的话,未免显得小肚鸡肠。 这么想着,他冲犹如惊弓之鸟的佣兵们笑了笑,在周围众多敬畏的目光中,引着玄麟踱着步子扬长而去。 楚天消失后,这些佣兵们呆如木鸡伫立原地,身体一动不动,他们的面庞上,始终保留着震撼的表情。老孔在他们之中,实力也算出类拔萃了,却被个看起来不过十四五的少年轻松干掉,这让他们自己都是怀疑,这么大年纪是否全活在狗身上。 良久,这些人的脸色,方从惊骇中缓缓平静下来。 “我说,那小孩后面好像跟着个妖兽。”瘦子尖锐声音响起,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却将刚缓过劲的同伙又吓了一跳。 “的确如此,来时匆忙,竟不及细看。”周围自然有人附和,言毕面面相觑,露出诧异之色。 当事人老孔拧着粗眉毛,苦思良久眼中再现骇然道:“这位少年不仅实力强,自身还是个御兽师。”言罢浑身剧烈一抖,显然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倒吸凉气的嘶嘶声,压抑不住在佣兵们的喉咙中响起。在这种情况下,御兽师代表的含义可不简单。众所周知,御兽师战斗时主要靠妖兽,本尊战力很弱,仅能起辅助之效。 可现在那少年主修御兽一道,却连契约妖兽都没放,哪怕赤手空拳,没几招就击败了多年在刀口上舔血、身怀强攻武学“断川掌”的老孔。若真的开打,放出妖兽来,恐怕那畜生猛跳过来,咔嚓一下就能将脖子咬断。 且不管这些人的误解,楚天走往人群中,途中旁人均侧身避让,眼中再无轻慢神色,代之以浓郁的恭敬表情。此次幻雾林开启,虽然周、黄两家竭力封锁消息,可一传十十传百,呼呼啦啦也来了近二百人。 来人中,既有老孔这类粗豪的佣兵,也有以捕杀妖兽为主的狩猎者,这些大都是五六结伴、七八成伙,年纪自在限制之内。这两行都属高危行业,没两把刷子根本不敢混。其中难寻弱者,均是筋骨段以上的武者,领头者几乎达到血肉段的实力。 还不时能看到些独行客,虽无同伴,但面色凶厉、气息强悍,血肉段的元力波动蔓延周遭,不时震慑着意图不轨之人。若是未达到这个层次,就只能呼朋引伴、结帮拉伙了,虽需分摊利益,却总比没命了好。 方才没几招解决练体九段的老孔,这种行为很好地起到了震慑的效果,就连一些实力强横之人,面色都很凝重,眼中不由得掠过几分忌惮。 别忘了,楚天的背后,始终跟着一阶后期的玄麟,在他们的眼中,这就相当于两位血肉段武者,加起来的话,足以媲美一个佣兵团了。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互不侵犯彼此尊重,各寻各自机缘罢了。 但是,这片林地间,兀自有几道强大的气息,乃是几位蕴气境武者,或独自前来,或手下众多,望向他人的目光,难免带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即便如此,也没人心中不快。毕竟,蕴气境与他们这些练体境之间,可谓天差地远,有着云泥之别。 当楚天十招击败那孔姓佣兵,这些蕴气境武者眼中略微一凝,脸上流露出感兴趣的神色,缓缓颔首称许。此子天赋很强,年纪轻轻就拥有跨级战斗的能力,他的契约妖兽看来也不简单,两者联合,在一定程度上,几算得上练体境无敌,但仅此而已。 在林间走不一会儿,很快寻到人不太拥挤的地方,取出铺垫的布摊在方石上,旋即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开始吐纳元气。附近皆是敬畏的目光,一时倒也无人打扰。 身怀念师级别的精神力,他自是感应到,周遭那几道强悍的气息。进入秘境后,定会有激烈大战,在此之前,实力每提高一分,彼时就多了份保障。哪怕是顷刻光阴,亦不可空耗虚度。 “嗷呜。”一声似龙非龙、似虎非虎的嘶吼声,从哨戒的玄麟开口发出。楚天从修炼中回过神来,看望不远处花容失色的女子,微微皱眉,传出念头安抚玄麟,维持坐姿不变,伸手唤对方过来。 女人见状,忙拜托吓人的妖兽,碎步小跑而来。此女颇有姿色,身量高挑、曲线诱人,姿容俏丽,面上化着不浓不淡的妆,让原本七分的姿色,十分的表现出来,倒是吸引了不少垂涎的目光。 “姐姐柳语柔,小弟弟如何称呼。”这柳语柔约莫二十岁上下,见楚天没起身的意思,面色不变,稳定下被玄麟吓得有些动荡的情绪,抬手捋了下垂至光洁前额的、乌发梳理成的刘海,又甜又糯的声音,从樱唇中字字清晰的说出。 “楚天。”本来心中不快,但见她一副自信满满的自来熟模样,楚天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含笑答道。 “原来是天小弟啊,你年纪这么轻,怎么就打败了老孔,真是好厉害呢。”柳语柔轻挑秀眉,玉手掩住小嘴,做出被你吓到的表情。 “姐姐过誉了,一般般吧。”任谁被如此养眼的美女夸奖,都会心生欣喜的。楚天少年心性,受到别人认可,直乐的笑呵呵的。 “弟弟可曾知道,此行十分凶险。那幻雾林中,虽有宝贵机缘,但此间人太多,好歹未知,加之环境陌生,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的铁旗佣兵团,大家互相照应,安全率会高一些。别紧张,只是暂时的哦,仅限于此次行动。” 说完这句话,柳语柔自己都有些脸红。事实上,楚天方才展现的实力,使她动了拉拢的念头。不过,由于之前从未接触、又是临时准备,纵然巧言如她,也难免缺乏适当缘由。这借口找的,她自己都觉得勉强。 她虽然略微压低音量,但周围之人均是耳聪目明的武者,大都听得清楚明白,闻言暗道这拉人也拉的太生硬了,若由旁人做出,说不得会受到嘲笑,不过由这等美人做出,平添些许娇俏,令人心动不已。他们,也想被拉啊。 在柳语柔紧张的目光中,楚天略微沉吟,心中有点犹豫。以他的眼里,自然第一眼就能看出,此女修为是练体六段,在普通人眼里算是优秀,但对如今的他来说,可是有些不够看了。 眼见好事有泡汤的倾向,柳语柔颇为聪慧,从对方表情上猜出内心所想,跺跺脚一挺酥胸嗔怒道:“别看我这样子,我们佣兵团可是很强的,我在里面算是吊车尾。你若不信,看看那边。” 顺着她指路的如葱玉指,楚天见到一颗树荫下,盘坐着四个佣兵正在攀谈,彼此颇为亲昵,当是合作默契的伙伴。上座的稳重青年,气息强横、举止沉着,见妹妹指来,脸上冲这边爽朗一笑。 楚天见为首之人修为不弱,凭感应当是练体九段,如此也不算太拖后腿了,正想点头答应,忽有一道嬉笑声音传来,使柳语柔俏脸瞬间变得铁青。 “你那破佣兵团有啥可加入的,这位兄弟你走运了,竟然有幸得到老大青睐,与我魔豹佣兵团合作,岂不比这强上百倍。” 第一百零四章 强敌若干 楚天循声望去,发话之人是个脸上有着些倨傲之色的年轻人,虽然初衷是邀请,但语气上依旧带着惯有的高傲,仿佛居高临下的施舍一般。不顾柳语柔难看的表情,继续向楚天言道:“在下魔豹团邹建,与某些杂牌军不同,咱们团可是实力雄厚。”言罢同样伸手一指。 所指之处林木稀疏、是片空旷地带,约莫十几人在彼处扎营聚集,年纪均在三十以下,却个个带着骁勇的表情,强悍的气息从体内引而不发,显然均是修为不凡的武者。 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当看到当中一位长发披肩的青年时,楚天的眼神禁不住微微一凝。看元力波动,此人只是练体八段修为,但即便坐在其身旁的两位九段武者,与之相对神态都很敬畏,且并非因为靠山之类的缘故,而是源于本身的实力。 更令他在意的是,此人脚下趴着个懒洋洋的青豹,大小与普通豹子并无两样,除了一身青色毛发颇为夺人眼球。一股强悍的气息,在体内隐而不发,令窥测的楚天瞳孔缩小,若他所料不错,这乃是二阶妖兽青魔豹。 而长发青年与青魔豹之间,似有着极为隐晦的联系,若旁人断无可能发现。但在念师级别精神力的辅助下,楚天依然有所察觉,面上浮现出惊讶的表情,看样子,青魔豹应当受此人控制,怪不得别人修为更强,都要看其脸色行事。 他的表情变化,清楚落在邹建的眼中,露出理所当然、算你识相的表情,得意洋洋道:“兄弟好眼力,就不瞒你了。林青大哥是位御兽师,哈哈,你们算是同行吧。能感应出那契约兽的修为吧。老大很青睐你,别在这儿和垃圾浪费时间了,这就跟我走吧。” 楚天身躯微微一侧,躲过拉他胳膊的手,收起眼中的惊讶道:“非常感谢你们的赏识,但不巧的是,我已经和铁旗佣兵团合作了。” “啥?”邹建还以为听错了,覆手于耳做倾听状。 “我决定加入铁旗佣兵团。”楚天缓缓说道,音量虽然不大,但语气坚定,清晰进入附近之人的耳朵中。 柳语柔俏丽的脸上,由衷浮现出欣喜之色。若论实力,己方差魔豹佣兵团一大截,见这人来,本来都打算放弃了。不想楚天却选择了他们,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于此同时,邹建如沐春风的面色,瞬间阴沉了许多,口中一字字吐出:“你确定?” 楚天肯定的点了点头,两个佣兵团的状况,皆被他不动声色地纳入眼中。如果看实力,魔豹佣兵团要强太多,但他们连拉人态度都这么差,试想就算进入,地位也高不到哪里去。与其相比,他果断选择了更好相处的柳语柔。 与其进入魔豹团受人摆布,还不如选择氛围较好的铁旗团,至于实力不强,那是之前,待他加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 “你,哼。”似是很不适应被人拒绝,邹建想说什么,犹豫了下啥都没说,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直到快回到营地,方转过头扬声吼道:“小子,你给我等着。” 这番色厉内荏的表现,令楚天微微一笑,心中若有所思。如果没有蹂躏老孔时的表现,想必对方所做的,会与现在的完全不同,该是真刀真枪与己斗上一场了吧。 “老大,那小子不识抬举。”回到营地中,邹建咬了咬牙狠狠地回报。 打断了正待咒骂的手下,林青眉毛一挑,宛如能看透人心的漆黑眼珠盯住他,缓缓开口道:“你怕了?” “啊?”邹建闻言错愕,旋即汗水顺着前额滴滴落下。恐怖的精神波动从林青身上席卷而出,蛮横的覆盖下来,邹建作为主要目标,自是首当其冲,双腿控制不住哆嗦着,口中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 “大哥,看在邹建年幼的份上,就”邹明艰难开口,勉强替弟弟争辩。身为九段高手,又是团内的老资历,也只有他敢冒着触犯的危险求情了。 不待邹明说完,山岳般的精神压制陡然消失,让场内人均身体一轻、呼吸得以顺畅,林青摆了摆手道:“算了,这也不能全怪你。以那小子的身手,你上去也是白搭。只是” 听他语气停顿,邹建知道有重要训示,忙做洗耳恭听状,只闻林青强调道:“无论面对何时,身处何地,也务必记住,自身所作所为,绝不能有辱魔豹团的形象。别怕得罪人,捅出任何后果,皆由我林青一身担之。” 待老大说完,邹建小鸡吃米般点头不止,面上露出心悦诚服的表情。而邹明忙带头鼓掌,众人醒悟过来,暗骂自己落后一步,抬手紧跟而上。雷鸣般的掌声中,甩了甩反射着阳光的黑瀑般的披肩长发,林青波澜不惊的脸上,终是露出一抹极为隐晦的得色。 楚天随着柳语柔赶来,玄麒紧随其后,一位稳重青年起身迎接,柳语柔含笑介绍道:“这是我哥哥柳玄,铁旗团此次行动,主要由他负责。这位是楚天小弟。” 看了看相貌特异的玄麟,柳玄目光流露出惊讶,却没过多逗留,向楚天一抱拳慷慨道:“楚天兄弟能拒绝魔豹团,来到这里。别的不多说,铁旗团宗旨,无论身世,入我团者,皆兄弟也,一日身在团中,就做一天兄弟。来,我为你引见众位兄弟。” 在柳玄的介绍下,楚天认识了团内另外三人,一个眉目俊俏的后生叫孙逸,剩下两人是对双胞胎兄弟,王鼎和王钟,年龄比柳玄还大上一点,想来是跨着三十的边,均是长着面瘫脸,遇此情形,想适当表达善意,用力挤了半天,也挤不出笑容,只能就此作罢。 当然楚天也不会介意,他交朋友,不重礼节,只重交心。坐在地上,大伙儿你一言我一句攀谈着,楚天故意询问,倒是得知了些情报。 “楚天兄弟,进入幻雾林之前,了解下对手情况,想必有所帮助。那林青你是见过了,碧锋狩猎团也不得不防,这些人以围剿妖兽为生,手段凶狠,看到那个三角眼的瘦高个没,正是领头的古锋。” 按照柳玄所知的方向,楚天望去,只见那古锋身高足足超过两米,身形瘦削,年纪才二十多,竟是骨瘦如柴,活似副骨骼架子一般。正常的衣服套在身上,看起来空荡荡的。面上时时带着笑容,唯有心细之人,方能注意到里面潜伏的血腥。 一种莫名危机感涌现心头,楚天眉头皱紧,不知为何,这看似稀松平常之人,能够让他生出一丝警惕。古锋陡然催动元力,震散他窥探的灵念,毒蛇般的目光,与楚天的在空中相交,似是擦出无数的火花。 “哦,原来也是蕴气境。”通过瞬间的接触,楚天判断出古锋的修为,旋即瞳孔陡然缩至针尖大小,以他的精神修为,观察了这么久,竟然连别人修为都看不出。直到对方祛除他的精神力,真实修为才会暴露出来。 林青的御兽师身份固然引人注目,但在楚天的心里,这古锋却比那人更危险,起码初遇的直觉如此。两人战斗力或许差不多,但若论到来的威胁感,古锋似更胜一筹。试想一下,若在此人用他那套隐藏气息的本领,潜伏于隐蔽之处,突然暴起刺杀,在场恐怕没几人能安然逃生。 “除此之外,凭你的实力,就没什么可惧怕的了。其中佼佼者,也不过是九段,你也不是没见识过,哈哈。”又想起老孔被虐的情形,柳玄平素稳重的脸上,也是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并含有对楚天的称赞,倒让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可并不排除有隐藏实力的独行客,不可太过掉以轻心。真正要注意的,是本地的周、黄两大家族。”一番铺垫后,柳玄终于引出了重头戏,楚天稚嫩脸上满是专注,显然是听得入了神。 突然,一阵喧嚷声打破了林中的宁静。 “黄家的人来了。”有人指着远方,颤声说道,语气中充满忌惮。 “来人怎么这么多,连黄家主也来了,我去,好多蕴气境。这是要闹哪样,他们难道也想进入幻雾林,应该都过年龄了吧。” 闻言楚天目光一凝,一种不详的征兆涌上心头,目光带着些许不安随众人看去。 第一百零五章 逃 楚天心中有些紧张,毕竟不久前刚将那黄天豹斩杀,转念一想,情绪便平稳了下来。黄天豹自作自受,中自己的毒镖而亡,浑身上下连块骨头都没留下,现场并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装作与常人相同的样子,他将目光混入无数窥探的目光中,去看到达此地的黄家众人。 最引人注目的一位身着明黄锻袍的国字脸中年人,相貌堂堂,但眉目间似有愤怒隐藏。强悍无比的气息在体内隐而不发,但以楚天的神魂感知,自是清楚此人修为冠绝全场,已踏入化罡境层次,想必就是众人口中的黄家主了。 竭力压制怦怦跳动的心脏,楚天脸上现出仰慕表情,恰到好处的表现出对强者的敬仰。黄镇岳气度陈雄,充满威严的目光不经意扫了一扫,待看到满头银发的楚天时,眼神方剧变,就被很快的掩饰了过去。 黄家一行看到楚天时,脸上不约而同的变了颜色,醒悟过来忙拼命收敛。显然黄镇岳已将凶手特征传遍家族,原本打算掘地三尺将之挖出,却不料才一到场就碰了个正着。 这干人都是族中精英,个个都有点城府,却整整有数十人,难免有人面部残留着惊骇。楚天敏锐捕捉到这一点,面色如常,暗自提起警惕,心神沟通下,玄麟会意的往身边靠了靠,动作轻微不着痕迹。 无需黄镇岳有所吩咐,其下属前行时缓缓散开,看似三三两两,很是有些散漫,却隐隐成合围之势,过路一般沿着道向楚天这边走来。 黄家在这片地带地位甚高,在场之人均是面带恭敬、站立起来,就连那林青、古锋等人都收起脸上的轻慢,眼神微微一凝。而楚天,自然随同柳玄他们起立,做出夹道欢迎的姿态。铁旗佣兵团驻扎的营地,距黄家一伙行走的道路,仅仅数十米之遥。 当两帮人距离最近时,众多黄家族人对视一眼,猛地折身向铁旗团营地扑来,人在空中,各自取出刀剑,罗网一般向营地罩去,脸上携带的凶厉之气,让柳玄等人悚然心惊,柳语柔更是俏脸煞白,手掩红唇,芳心狂跳不止。 楚天则早有防备,一见不对就往玄麟身上一跳,打算先逃离包围再说。刚坐在它的背上,心头忽然一动,灵念瞬间包裹全身及坐骑,玄麟突然往旁一闪,本身的速度加上灵念的御使,动作快到极致,仿佛发生位移一般,在原地留下到残影,自身在旁边缓缓浮现。 与此同时,一道赤红色元罡快速穿透缠影,正轰在其后方的营帐上,火焰点燃深绿的账布,很快燃起熊熊火焰,将之烧毁殆尽。 王鼎素来面瘫的脸上,竟也露出一丝煞白,显然惊魂未定,因为元罡几乎是贴着他胳膊过去的,只要偏离一丁点,轻则断臂伤残,重则当场毙命。死亡骤然降临,于他竟是这般的近。 “小心。”他的兄长,王钟嘶吼着提醒道。数位黄家的蕴气境武者,狞笑着临近,元力凝聚各自刀剑,携着呼啸劲风,朝这边狠狠斩下。他们的目标虽是楚天,由于人数太多,攻击起来不分青红皂白,表现出了范围性的破坏力。 王鼎在哥哥提醒下,收敛心神元力包裹双腿,闪身趋避莫名其妙临身的刀剑,柳玄一把搂过妹妹,身形一闪,从两把刀之间横掠而过。幸而敌人的目标并非他们,一击不中,各自收手,狠辣的目光,均是落在突破包围、现身在数十米外的楚天身上。 楚天出现在安全位置,并没有直接逃走,因为事情蹊跷,总要问明白再说,略定了定神,怒冲冲的质问道:“黄家主,你我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何以刚一见面,就刀剑相加。本人虽然势单力薄,却也不会任由宰割。” 当然,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开启了血妖瞳,赤红竖眼现于额前,倒很是吸引了些眼光。精神力覆盖全场,无孔不入无所不至。有此两项保障,加上胯下坐骑的神速,就算对手是化罡境武者,也休想如之前一般偷袭过来。 一击不成,见楚天停下喊话,黄家族人不再追击,且等家主与其交谈,场面瞬间平静了下来,无人喧哗叫嚷,均竖起耳朵洗耳恭听,均想知道双方究竟有何仇怨,导致一见面就欲夺人性命。 眼见可恶的凶手杀害儿子,还满嘴振振有词,黄镇岳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抚胸平复气血,望向楚天的目光,充满不加掩饰的仇恨。宛如来自地狱的嘶哑声音,携带着满腹的怨恨,从被咬得格格直响的齿间挤出:“小畜生,杀了我儿黄天豹,还敢胡言抵赖,真是气煞老夫。” 楚天眼光闪烁,眼珠乱转,面上故作惊讶的狡辩道:“黄家主何出此言,想来是误会了,此间定有人调拨。” 对此,黄镇岳讥讽道:“凭你个黄口小儿,能有多深道行,也配让范”话未说完,蓦然醒悟过来,差点中计恼羞成怒之下,再不肯多言,探手遥遥一推,右掌轰出赤红元罡轰向对方。所过之处,连空气都炽热了几分。 只是此次距离既远,准备又很充分,御物都不必使用,血妖瞳察觉到攻击后,心念相通的玄麟前蹄一蹬地面,腾空跃起轻松躲过。 “抓住他。”黄镇岳手一挥,身后数十位高手各显神通,跳跃着趋近敌人,而他本人元罡包裹双腿,脚掌狠狠往下一跺,潮湿地面立即崩陷,身形一闪,或作道模糊影子,后发先至出现在队伍最前方。作为队伍中唯一的化罡境,很显然他的速度也是最快的。 与之相比,楚天的反应丝毫不慢,黄镇岳话音刚落下,就一拍玄麟屁股,四蹄甩动间,连人带兽化作团乌光,闪了几闪,便出现在上百米外,这等速度,黄镇岳看了眼角都微微抽搐,但念及丧子之痛,咬咬牙率众紧随其后。 林间平静忽被打破,一道乌光在前方亡命狂奔,后面黑压压的一片穷追不舍,个个目光凶狠、面带怨恨,活似捅了马蜂窝,不把人叮的满身包,绝不肯善罢甘休。 而此次就更严重了,这点从领头的黄家主脸上就可窥斑知豹,那表情,那神态,简直就跟死了老娘一般。 追赶间,黄镇岳不时冷不丁的抬起手掌,轰出赤红元罡,炽热红光不时划破空气,其中蕴含的强悍元力,让附近之人均面色骇然、四散躲避,生怕躲得慢点,被波及池鱼,那就悲剧了,将会在业火中转世投胎,见了阎王爷没得分说,岂不很冤枉。 别人自然没有这种能力,或取强弓利矢,或掏飞镖暗器,这些人中,有练体高段,更有蕴气境武者,个个修为深厚、气息悠远,其臂力自是雄浑无比。当箭矢被射出,暗器被掷出时,均是撕破空气,一看就具备很大威胁的。 但无论是黄镇岳轰出的元罡,还是族人们发出的箭矢、暗器之类,均是难以命中前方风驰电掣的乌光。玄麟的速度,即便是修为深厚的黄镇岳都远远不及,若非元罡和箭矢阻拦,早就被拉开距离了。 可是,随着追击战时间的推进,楚天的血妖瞳,逐渐掌控了元罡等轰出的规律,趋避间慢慢能做到速度不减,就跟路上让开偶遇的行人一般。 两者看似相同,实则有本质性的诧异。常人行路速度缓慢,做到这点很容易,但能像背后长了眼睛般,连续躲过一众武者的暗器,这就很可怕了,别忘了,其中多有修为胜过楚天之人,更有黄镇岳这位化罡境武者。 见到尽管全力施为,距楚天却越来越远,眼看就要超出攻击范围。黄镇岳当机立断,右掌轰出蕴含火力的元罡,属下们见状,齐齐射出箭矢,之间呈现包夹之势,算是最后一次围剿。 横身避开破坏力最强的元罡,身形闪烁间毫发无伤经过漫天箭雨,玄麟陡然加速,体表乌光大盛,载着楚天从被落空攻击扬起的尘土间穿过,一头钻入远方密林,眨眼就消失在黄家一行的视野中。 看到弑子仇人顺利逃脱,平素稳重的黄镇岳,难得的爆了句粗口,伸出右掌泄愤的轰出赤红元罡,击中不远处的大树,数十米高的雪松燃起火焰。族人们望着脸色阴沉的家主,面面相觑,无一个敢发言。 任谁都想不到,在场这么多高手,更有家主亲自出马,竟让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就这么眼睁睁的跑了,实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第一百零六章 周黄 离开黄镇岳等人后,楚天不敢立即掉以轻心,保持灵念和瞳力双重监控,以防被人偷袭。 他眉心的血红竖眼中,多出黑色的瞳仁,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深邃的光泽。方才在黄家族人的夹击中,此眼似是得到了某种进化,在它的窥探下,所有人的动作,包括化罡境修为的黄镇岳在内,均是慢动作般大幅减缓。 直到跑出很远,觉得安全后,缓缓合拢血妖瞳,驾驭玄麟在树下止步。抬头打量了下,这棵树十分粗壮、样子特异,足足数十米高,漫说主干,连某些枝条都足以躺下一个人。 玄麒一跳几丈高,势道将近时,分散在环境中的灵念陡然收缩,将它及楚天紧紧包裹,仿佛被无形之手抬起,选最粗的枝桠稳稳落在上面。 从坐骑的背上下来,透过茂密枝叶的间隙,居高望远,可遥遥观察到幻雾林开启的情形,而彼处甚至站在树下看这边,都会被层层绿叶阻拦,可谓天生的藏匿处。 此时已过正午,又遭到别人追击,楚天饿的肚子咕咕叫。因情况特殊,顾不上做玄麟喜欢的烤兽肉了,从容戒中取出干粮淡水,凑合吃了顿饭。 吃喝毕,他目光闪烁,心中思量,考虑今日之事。与黄天豹交手时,现场并无丝毫痕迹,可奇怪的是,看黄镇岳的表现,明显确认自己是凶手,也不知道是如何知道的。 楚天蹙眉认真回想,忽然灵机一动,那黄镇岳话语最后,似乎说了个“范”字,难道有人作祟,范应该是那人的姓名。以他的智慧,很快就将事实推出了七八分。可惜的是,黄镇岳醒悟过来,打断了后面的话,不然倒可作为一条线索。 现在,仅凭个范字,自然不可能确定目标,天下姓范的成千上万,只靠这个查,无异于大海捞针。因此,这事到此为止,再怎么想也是无用。 于是,楚天便把精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自觉血妖瞳得到强化,不如多修炼会血凝术。若能在幻雾林开启前,将这门辅助术法再次提升,想必与人战斗时能发挥出更大效果。 黄家不会善罢甘休,其搜查想必还得持续一段时间,血凝术唯有下树寻找妖兽练手,那太不安全了,而树上的妖兽,只有身边这个。 在楚天不怀好意的目光下,玄麟心道不妙,紫瞳中流露出惧意,不禁往后一退,后蹄陡然踩空,差点没一头栽下去。一阵忙乱稳住身子后,咕嘟一声咽了口吐沫,摆出副认命的表情。人道是生活就像强奸,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吧。 然后,玄麟体内的气血,在楚天妖瞳的注视下,不断的停止流畅,无限循环,弄得心浮气躁、胸口发闷,强忍不适感,却不能张口叫出。 黄家的人还在搜寻他们,不但族人,后面以利益引诱,不少妄想捞一笔的路人也加入搜查。还没到一个时辰,树下已有几拨人马陆续经过,个个面带贪婪神色,手中刀剑反射着寒光。 “家主,我们已高价悬赏,展开了地毯式搜查,始终没发现那小子的踪迹。”一名执事模样的中年人,面色严肃抱拳沉声道。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黄镇岳暴喝出声,一口怒气直冲头顶,狠狠一拳击在面前雪松,拳头整个没入里面,可见此招力道之沉雄。 他缓缓收拳,原本完好的树面上赫然出现个黑洞,白烟丝丝缕缕传来,里面火焰燃起,待赤火气完全爆发,从中间至全体,整颗树都燃起大火,被焚烧者蜷曲着枝叶倒在地面上。 待怒火略作宣泄,黄镇岳望向目瞪口呆的执事,暗道不该在属下面前失态,平复下心神道:“也罢,那小子的坐骑,神速无比,恐怕早跑得没影了,你们找不到,也算正常。” 执事见家主如此生气,忙自揽责任,连连道歉,黄镇岳略微安慰几句。正分辨间,族人中忽然一阵喧哗,循声看了看,抬步迎了过去,执事紧随其后。 “父亲。”来者是黄天豹的哥哥,黄天虎,长相与其弟十分相似,但气质迥异。不同于弟弟的桀骜,这黄天虎一看就是个稳重角色,待人谦虚、处事大方,修为却是更强,赫然达到了蕴气境中级的地步。 “天虎,你来的正好。”看到大儿子,黄镇岳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就这两个孩子,幼子丧生,希望全在长子身上了,所幸黄天虎自小争气,从来不曾让他失望过。 “杀害弟弟的凶手,可找到了?” “别提这个了,那小子胆小如兔,早跑得没影了。此次幻雾林开启,来的人可比上一次多得多,其中不乏高手,且不可掉以轻心。待会周家也会派人来,领头的定是那丫头,这种事从来少不了他们,有信心没有?” 黄镇岳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忧虑神色。场内两位蕴气境小辈,在附近呼声甚高,如果动手斩杀,容易让连带势力投向周家,可若是留下,就有成为长子对手的可能。 再说赤水城,周倩倩想与黄天虎并肩而立,傲视众人。但这两人能耐不相上下,几度交手均以平手告终。 原本他还琢磨着,两个儿子都是蕴气境,若联起手来,定能稳压别人一头,不想幼子横遭不测,单凭长子委实难保独占鳌头。 “父亲,此次我会让周倩倩品尝败北的滋味。至于旁人,总会有办法的。” 黄天虎面色平静道,既没有咬牙切齿,也没有立下保证,却更令人信服。尚未交战先行言胜,此等作为若有旁人做出,难免显得轻浮,但出于他口却有着莫名的说服力,似是在陈述事实一般,叫人辩无可辩。 眼见此人到来,众人目光均变得不安。就连林青的眼中,都是有着一丝忌惮,虽然身为御兽师,能够驱动二阶妖兽青魔豹,但面对这种对手,实不能说有百分百的胜算。而古锋笑容如故,只是深陷的双目中,较往日略显阴沉,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所有这些,楚天并不知道,不管不顾玄麟可怜巴巴的目光,一次次摧残着其年幼的躯体。持续承受血凝术,从午后直到深夜,它直觉头晕眼花,差点没把腹内饭食给吐出来。 直到午夜时分,待主人忙碌了一天、带着满足的笑容睡去后,才消停了下来,玄麟浑身酸痛、气血虚浮,就跟大病一场一般,心里把发明血凝术的人,反反复复骂了一遍又一遍,祖宗十八代、亲友恋人一个不拉。 黄家方面,派遣人马搜查了些时间,找不到人以为楚天逃了,黄镇岳心中恼怒,去也没有好办法,率众剿杀行不通,只能之后央人仔细查探,这银发少年是何方神圣了。 那些路人虽然贪婪,数次寻觅无果,胸腔热血渐冷,加上幻雾林即将开启,便顾不上悬赏的事了,倒让楚天落了个清净,全神贯注拿坐骑习练术法,反复试验中,血液凝固的时间缓慢递增。 因此彼此相安无事,直到次日午后,周家一行的来临,再次引起林间众人的轰动。 “周兄,难为你亲身到此。”黄镇岳面色一肃,起身遥遥拱手。 “黄兄说笑了,你都来了,我又怎能不来?”周家家主名周乾,相貌古雅,颔下胡须长及腰腹,颇有几分美髯公的气度,修为强悍无比,也是位化罡境武者。 两人好一阵寒暄,看的熟悉内情的属下们脊背发凉,若不明底细的人看来,还道他们是至交好友呢,唯有本城人方明白,这两位是死对头,无不想趁机搞死对手,以求独霸赤水城。 紧挨着周乾身后,一位俏丽佳人亭亭玉立,正是他的独女周倩倩,芳龄约莫十六七岁,修为竟已到了蕴气境中级,此等天赋,足以令在场须眉汗颜。 不过,他们更关注的,乃是此女的容貌,不少人眼光垂涎,恨不得让目光进入米黄衣裙里面。她肌肤如雪,鹅蛋脸杏仁眼,顺直黑发如瀑,曲线玲珑,气度沉稳,面部经常带着不温不火的笑意,给人以恰到好处之感。 在场的有力竞争者们,黄天虎、周倩倩、林青和古锋,目光互相交织,空气中似有火花产生。周围之人羡慕地看着他们,以这四人的修为,当能在幻雾林中获得大机缘。 与此同时,楚天盘坐古树之上,催动引气诀吸纳元力,一点一滴提升修为,直到夜深人静时,方才胡乱吃点,拉过被子睡下。至此,引动无数人注目的秘境开启,只余最后一日。 第一百零七章 杀了他 第三天夜晚月色初上的时候,封禁的光幕嗡嗡震动起来,一丝丝白气在林中弥漫,逐渐扭曲了所有人的视线。 待白雾笼罩整片树林,光幕消失去除了阻隔,人群顿时喧哗起来,这种情况表示,幻雾林秘境已然开启。 “嗖,嗖,嗖。” 数道身影跳跃靠近,强悍元力包裹躯体,一头钻进林间雾气中,便不见踪影,看来依然进入秘境之中。由此带动,人群顿时沸腾起来,在场众多武者,脸上涌现亢奋,眼神充满斗志,一批又一批,飞蛾扑火般走进去。 远处一颗枝繁叶茂的巨树上,楚天若有所感,陡然睁开双眼,从修炼状态中醒来,目光遥遥锁定人群涌动处,脸上露出一抹欣喜。等了这么久,这幻雾林终归是开启了。 他脚掌一跺枝桠,接着令树梢晃动的弹力,从树上一跃而下,玄麟紧随其后。几十米的高度,势道逐渐凶猛,将至地面时,灵念从泥丸宫涌现而出,仿佛一只透明的手,拖住两者稳稳放在草坪上。 楚天纵身跨到玄麟背上,展开速度,化作一道乌光,刺破空气卷起耳畔呼啸风声,向目的地疾驰而去。 在一片空旷地带的营地处,林青面色一凝,招呼邹明等人收拾行囊,元力包裹双腿,施展身法开始启程。 青魔豹一改懒惰模样,冷冰冰的兽瞳反射着月光,前爪微微伏地,躯体躬出野性曲线,一跳数丈远,猛地蹿了几蹿,便出现在队伍最前方,仰头嘶吼一声,惊飞了无数夜宿枝头的鸟雀。 眼见幻雾林开启,碧峰狩猎团骚动起来,人数也不甚多,约莫七八个人,却个个面带嗜血之色。长期与妖兽搏杀,还能生存下来的,无不是狠角色。 古锋脸上笑容一凝,带领他们进发,面色不变,深陷双目却掠过一丝狠辣,惊人的杀气,似是压抑不住似的,淡淡弥漫在空气中,虽只一丝半点,却足以令人心惊胆战。秘境中说不定有了不得的机遇,彼时挡他们财路者,死。 “楚天兄弟,该是不会来了,咱们先走吧。”柳玄扯了扯妹妹的衣袖,按正常人的思维,受到包裹化罡境在内众多高手的围剿,基本是不可能去而复返、自投罗网了。 “嗯。”柳语柔收回目光,自嘲一笑,虽然知道这种事勉强不得,但眼见拉拢之人被人一吓,竟成惊弓之鸟,心中难免升起些许失落感。 “你们看,那是什么。”孙逸手指颤抖指着某处,本来英俊的小白脸被震惊表情毁容毁的彻底,眼睛微微外凸,嘴巴张圆可吞鸡蛋。 林间大道上,一道黑色流光当空掠过,速度奇快无比,在地上不住弹跳,原本还在很远的地方,眨眼间已来到眼前,乌光中似有人驭兽而行,面目看不清楚,满头银发甚是显眼,鉴于其稀有性,不难辨认骑乘人的身份。 “天小弟?”柳语柔睁圆明眸,眼睫毛微微抖动,俏脸上露出惊喜之意,不确定地低低呢喃道。 “柳姐姐,我先走一步了。” 虽然她音量甚低,楚天却耳尖的很,百忙中犹自回头摆手招呼。经短期接触,铁旗团的这几人相处很愉快,不过若和他们一起久了,恐怕会连累对方,毕竟有那黄家在旁虎视眈眈。 “天虎,进去后尽量多寻机遇,这样家族能稳压周家一头。周家那丫头潜力了得,在合适情况下,可考虑做掉”黄镇岳拧着眉毛,板着脸教导长子,黄天虎连连点头,仔细将他的嘱咐记在脑中。 “家主,家主。”旁边一位族人突然颤声叫道,似惊讶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黄镇岳正享受着谆谆教诲的过程,愉悦的心情忽被打断,目中闪过一丝不满,如不是此人辈分较长,换别人做事这般没眼色,他当场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不爽了一会儿,还是顺着族人的手指看去,黄镇岳方方正正的脸上,先是涌上一抹震惊,旋即变成暴怒,其中甚至间杂有自身被侮辱的感觉,他怒喝一声,如惊雷响彻于空中,似要把胸腔所有怒气给彻底发泄:“竖子敢尔。” 话音未落,抬手就是一道赤红元罡轰出,脚掌狠狠一踩地面,如老鹰扑兔般往前方冲去,脸上雍容气度不在,代之以狰狞可怖,浑身元气凝聚右掌,忽得腾起熊熊烈焰。 乌光走到半途,玄麟突然速度暴增,恰巧将放射的元罡躲过,楚天额前血妖瞳开启,在此眼中心黑瞳光泽深沉,早早看破了一切,不待黄镇岳扑来,灵念自泥丸宫中暴涌而出,连人带兽紧紧包裹,宛如被透明精神之手抓住,借着前冲的力道,往白雾里狠狠一抛,便不见踪影。 眼见楚天消失,面前是雾蒙蒙的白气,黄镇岳脸上陡然升起惊骇神色,身躯重重下沉,脚趾透过靴子用力勾地面,以求增加摩擦刹住势道。这看似无害的雾气,在他的眼中,竟如洪水猛兽一般触碰不得。 折磨耳朵的难听声音中,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痕迹,他双脚埋在湿润黄土中,牙齿咬得格格直响,才把过猛的前冲势头止住。至此,拳头至雾气,仅有寸许距离,生怕引动雾气般,小心翼翼地收回拳头,后纵身体,直撤出十几米外,方弯腰大口喘气。 不久挺身抬起脸来,面部犹有余悸。此地初次开启,众人不明底细,有位化罡境随众进入,结果被白雾入体,盘坐运功也驱散不得,自内而外燃起火焰、全身焚烧而亡。 之后,还有位生性谨慎的,伸出一个手指,仅以一点指尖触摸,亦被侵入,运功疗治无效,所幸没大面积接触,忍痛断臂勉强保住小命。 黄镇岳亲眼见到这一幕,还仔细观看了前者的尸体,据观察得出结论,这雾气似含有极强的热力,人只要沾上一丝,就难免被其灼伤甚至烧死。 见到一些同辈顺利走入雾中,他抱着侥幸心理,大着胆子随众进去,却奇迹般的来到幻雾林中,并获得了不菲的收获,正是凭借这一点,他才能在诸多子弟中脱颖而出,以庶子身份继承偌大的黄家,顺风顺水成为化罡境武者。 “哈哈,能将黄家老匹夫逼成这副模样,那小子好样的,倩倩,进去后如能碰到,可适当照应一二,敌人的敌人”周乾轻抚颔下美髯,古雅的气度,被脸上浮现的幸灾乐祸破坏的干净。 “就是自己的朋友。放心啦,老爸。”周倩倩抬纤手捂住耳朵,依旧不堪其父念叨,不淑女的开口将之打断,旋即招呼族中年轻人,一起赶赴秘境。 周乾连咳数声掩饰尴尬,望着逐渐远去的女儿背影,脸上浮现一丝无奈,这丫头没大没小,真是惯的狠了。 “那人应该是个念师,看年纪也不大,确实有拉拢的价值。” 避开父亲的骚扰,周倩倩想了想,微微一笑,鹅蛋脸上凹现出迷人的酒窝。望着眼前白雾,谨慎的催动元气覆盖娇躯每一处,窈窕身形一闪,已进入秘境之中。 “该死,该死。” 再次令杀子仇人逃生,黄镇岳平素的稳重被摧毁殆尽,羞怒欲狂,狠狠跺脚,其脚掌的每次落下,崩溃的地面就呻吟一次,在践踏下呻吟颤抖。 眼见长子快步走来,他狠狠的说道:“天虎,杀了他,一定要杀了此子。” “我会的。”黄天虎郑重向父亲承诺,旋即转过身走往秘境入口,嘴角倾斜,不动声色的脸上,突然掀起狰狞的恶浪,缓缓继续道:“无论用何种手段。” 第一百零八章 异样 眼前全是白茫茫的大雾,在雾气笼罩下,视线几不可视物,幸有淡淡的月光照耀,决眦欲裂时,也可看到方圆数米内的情况。 走入这片领域的第一时间,楚天就面色戒备,从容戒中取出长剑在手里拿着,以防突然出现的危机。 灵念从泥丸宫中涌现而出,尚未完全展开,探出不到十米范围,忽然察觉一道影子闯了进来,迅速接近自己,张开白齿森列的嘴巴,从白雾中探出锋锐的前爪,朝他的肩膀狠狠撕咬过来。 来者是一只类狼妖兽,面目狰狞,尖牙利爪,浑身毛发干净的很,绝无杂质,似是刚洗过澡一般清爽,身躯显得略微虚幻,仿佛并非天地所生,而是依赖秘境生存一般。 楚天催动元力注入长剑,横剑稳稳将对方格挡在外,幻狼兽张牙舞爪,气力爆发,却被看似普通的长剑阻拦,持剑人臂膀虽瘦削,却似有千钧之力,令此兽的凶蛮毫无用武之地。 见状幻狼兽碧眼中掠过一丝狡猾,刚与折身后撤,纯白光球被掌心狠狠按在其肚腹上,充沛的阳刚劲自接触点爆发出来,在妖狼躯体横冲直撞、肆意破坏,碧绿兽瞳外凸,身躯像被冲了气般膨胀。 不待面色微变的楚天闪身后退,幻狼剧烈爆炸,化作无数光点,仿佛被牵引一般尽数落在他的身上,化作精纯元力,无需控制渗入体内,壮大着躯体,无论是元力,还是血液和肌肉,都得到增强,修为也微微涨高些许。 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他收起脸上惊讶,代之以欣喜的表情,这可比修炼要快多了。俗话说是药三分毒,即便是元丹之类,也不能大量吞服,但这些光点却连丝毫的副作用也无,也就是说,只要接连斩杀幻兽,修为就能不断提升。 “这可真是块宝地。”楚天喃喃自语,可惜方才那只幻狼仅有一阶中期修为,若能解决掉后期妖兽,甚至二阶妖兽,那种提高简直不可想象。若是运气好的话,他有信心将晋升九段的时限无限缩短。 “嗷呜。”与他心神想通,玄麟第一时间得知这个好消息,兴奋的吼叫了一声,甩开四蹄扑向蹭着地面爬来的鳄类幻兽。 在幻鳄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头顶龙角着力一拱,将其瞬间秒杀,妖躯爆炸后,无数光点没入,鳞片上乌光闪烁,长嘴一咧,人性化地露出开心的笑容,显然实力有所提升。 “反正不走远就成。” 略做沉吟后,楚天便默认了它的这种举动,只要不离开太远,来得及应付突发情况,确保人身安全,对玄麟的强大,他也是乐见其成。 何况,玄麟现在仅是一阶后期妖兽,就展示出连化罡境也望尘莫及的速度,若能突破二阶,又会觉醒何种天赋呢。一念至此,他的眼中,不觉流露出一丝期待。 “走了。”楚天催动灵念,绵密覆盖四周,迈步径直朝前走,而玄麟甩动四蹄,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白雾横空,在视线被削弱的情况下,驾驭坐骑乘风疾行要冒一定的风险,触到这片陌生的地域,一切事宜应以谨慎为上。 又走了数百米,一只虚幻的老鹰从上空飞来,扑到他的面前,探出深黄的钩爪狠狠抓去。此兽的修为,与之前的幻狼一样,都属一阶后期的妖兽。 面对撕破空气、直刮的面皮生疼的爪撕,楚天将手中长剑放回容戒,不抬手不动脚,仰脸含笑看着利爪临近。 老鹰锋锐的钩爪迅猛抓下,距他的眼珠不及两寸,就此顿住势头,再难前进丝毫。锐利的眼睛中,终是掠过如临末日般的恐惧,摇晃着身躯,扇动着翅膀,显然知道了危险,意欲撤离此地,远离这里的恶魔。 现今,单凭泥丸宫中的灵念,就能将这只中期幻兽束缚住,令其倾尽全力也动弹不得。在刚成就念师时,对此尚未有完全把握,但经过习练两种术法,潜移默化下,对灵念的掌控突飞猛进,此时小试牛刀,毫不费力就做了出来。 手指微微一抖,七八把飞刀凭空浮现在掌心,无需挥臂投掷,陡然撕破空气向挣不脱的鹰身射去,轻便无比的暗器,在强悍灵念的御使下,竟似小型炮弹出膛一般。妖兽坚固的防御竟不能构成任何阻碍,从鹰躯中透体而过。 悲哀的嘶鸣数声,眼中的神采逐渐暗淡,幻鹰身躯炸成无数光点,入绵绵细雨般笼罩楚天全身。沐浴完精纯能量的洗礼,楚天收回盘旋于空中的飞刀,引领着玄麟,依然闯入不知隐藏着何种怪物的苍茫大雾中。 走了几个时辰,他对幻雾林有了初步了解,这片地域似被人以难以想象的手段整个改造,无论是环境,还是生存在其间的动物妖兽,都有相当大的变异。 如果杀死外面的妖兽,只能获得妖核和尸体,这些仅可作炼药、炼器的材料,还得有个兑换修炼资源的过程,远不如接受光点来的方便。对注重修为的楚天来说,这才是提升自我的高效方式。 其间只遇到寥寥数人,彼此都很陌生,面带警惕看了看,井水不犯河水绕了过去,便各猎各的幻兽、各领各的洗礼了。 在秘境中,得知了猎兽能提升修为这一事实后,若非有杀父之恨、夺妻之仇,但凡智商稍微正常之人,都会明白,此地并非解决矛盾的地方,要打到外面再打,放着这么好的地方,不好好提升修为,却找人打架,那不是脑子短路是什么? 眼见时日已晚,楚天与玄麟爬到树上安寝。捕猎幻兽后,虽无肉身可供烹饪,但光点中似含有丰富营养,忙碌了许久,也丝毫不觉得饿,林间随处可见溪流,淡水也不成问题。但疲惫感与外面并无不同,一到时候,就禁不住有休息的欲望。 他半躺在粗壮的枝桠上,手臂抱着脑袋,目光透过枝叶和雾霭,看着似离的更近的圆月,默默的想着事情。 今日之事,除了其间妖兽之外,似没有什么不同。换做别的心不够细的人可能会这样想,但楚天自是清楚,他的所见所闻实在太不正常了。 其一,秘境尚未开启时,从外面往里看,一眼就能知道,光幕覆盖的区域并不大,但进来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要知道,进入此地的人足有数百个,可走了好多小时,虽然速度不快,按理说早该横穿了光幕囊括的小树林才对,事实上,连人影都没遇到几个,秘境的面积,可比想象中大太多了。 其二,天上圆月本身就很诡异,楚天来的前一夜,夜空中还是弯弯的月牙,到了这里竟然银盘也似。 原本听老狐狸讲起生命层次,虽然心里震惊,却没有直观的感觉。今夜亲身经历,只觉得秘境主人真是太逆天了。此人的修为,竟似已经到了改天换日的程度,非但空间,竟然连时间都能扭曲。 天知道离开此地时,外面真实时间能过去多少,若直接来个百年光阴弹指过,那就太悲剧了。 虽然黄镇岳那份信中,并没有涉及这些细节,楚天却难免担忧,心事重重地进入梦乡。翌日他从饱睡中醒来,一睁开懵懂的眼,面色陡然变得铁青。 因为,周遭依旧是深沉的夜色,触目是挥之不去的茫茫白雾,而月亮依旧玉盘也似,皎洁无比的悬在头顶,似乎永远都不会坠落,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第一百零九章 地利 银盘似的月亮悬挂于夜空中,面对眼前极为普通的一幕,楚天却感到透彻心扉的凉意,难道秘境主人竟可怕到这种程度,连时间都能凝固住吗? “猜错了,时间一道何等神秘,若当真如此,你现在还能想事情么?只是布置阵法时动了点手脚,把此地景象固定了下来。” 察觉到他的念头,老狐狸在玉佩中开口解惑。 “这样都可以?”闻言楚天目瞪口呆,觉得大开眼界。 “嘿嘿,这种层次的强者,又岂是你所能想象。不过,说来容易,但随随便便做到这一点,此人的确了得。其间说不定有天大的机缘,要好好把握机会。”老人郑重的提醒。 楚天点点头,将此言牢记自己心中。旋即唤醒正在睡懒觉的玄麟,在灵念辅助下安然落地,一前一后钻进白雾,向幻雾林深处径直走去。 经过昨晚的适应,雾气对其视线的阻碍有所削弱,因此便加快了赶路速度,虽不能如在外面一样,驾驭玄麟长驱直入来的爽快,却也不似刚来的时候,步步谨慎慢如蜗牛,生怕从雾中突然冲出什么可怖的妖兽。 他们的赶路速度,比得上楚天身法全开时的两成,以这种速度行走约莫一个时辰,树林繁茂绵密,在雾中看不十分清楚,只觉黑压压的一片密不透风。走进仰头细看时,发现枝头树叶色泽深沉,用手触摸树干,仿佛老化的皮肤一般,一看就上了年纪。 观察到这种情况,别说楚天,就连老狐狸都啧啧称赞,就连普通的树木,都能做的如此真实,彰显出细微的差别,由此可见,秘境主人的控制力,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催动泥丸宫中的灵念,使其倾巢而出,蔓延四周调查情况,两道强悍的气息出现在感应中,均有一阶后期的水平。受无处不在的浓雾影响,即便是灵念,也仅能察觉数十米方圆的情况,这么小的区域就能遇到两只后期幻兽,运气算是相当不错。 楚天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的欣喜,今日他尽全力赶路,除了顺手斩杀拦路的幻兽,从未绕道搜寻捕杀。因为出现的幻兽仅有一阶中期的程度,虽然那种洗礼算是效果不错,但经老狐狸提醒,他料定秘境中的机缘绝不止这一点。 抱着这种想法,他兴冲冲的以赶路为主,后期幻兽本身的好处还在其次,其出现标志着正在进入较为核心的地带,此地有寻出罕见宝贝的可能,一旦将之收为己有,就能充实自己的修炼资源。 向感应中的方向走去,白雾散开处,见到它们的庐山真面目,楚天微微错愕,两米有余的体型充满压迫感,绵密金毛遍及全身,双目深陷面容凶厉,身体比之前的幻兽凝实些许,长相与外面的金毛猿如出一辙。 眼见有人侵犯领地,金毛猿愤怒的抬起双拳自擂胸膛,双目渐变猩红,浑身气息随之飙升,仰天嘶吼一声,甩开脚掌咚咚咚跑向这边。楚天和玄麟互视一眼,各自举步迎上,一人对上一头,在古树森森的林间展开了场厮杀。 楚天左臂黑光萦绕,施展阴柔劲左牵右引,使此兽的攻击尽数落空。金毛猿更加愤怒,巴掌扇时,呼啸风声充斥周遭空气,肩膀撞处,其力道似能将古树给撞翻,但全力施为下,却连他平淡的面色都无法改变,始终难以突破绵绵的防御。 “看上去和外面的一样嘛。”楚天心中想事,动作毫不含糊,横身一闪,避开金毛猿的撕咬,令其误啃在树干上,锋利的牙齿,使树上多出一个大洞。 抬起头颅转过身来,金毛猿狠狠吐出口中木屑,凹陷双目中猩红更胜,脚掌一跺长着青草的地面,草坪崩陷地表裂缝,怒吼着冲到对手面前,抬起厚实的巴掌。 林中弥漫的雾气,似被某种力量牵引,丝丝缕缕缠绕在它的掌心,将整个手都囊括进去,吞吐着白雾自空中掠过,楚天凝聚黑光的左手往旁一甩,竟然突然失效没能拉动,直往脸上狠狠扇去。 “咦。”楚天惊叫出声,不及多想,忙以灵念御使己身,往后猛地一纵,直退出十数米远,落在地上,左胳膊被反震力道所伤,骨骼微微疼痛。 阴柔劲虽然巧妙,却并非万能,又未将其修炼圆满,金毛猿巴掌吸收雾气后,蕴含的威力超出了阴柔劲的极限,若非他始终保留一手,难免会出现伤势。 金毛猿可不知道手下留情,不依不饶追击而来,楚天脸色有点难看,自以为能轻松玩弄对手,不想差点玩脱了。老狐狸见他吃亏,乐呵的不行,连连嘲讽,他虽不能反抗,可心里着实愤怒。 “畜生,给你脸了。”凝雾猿掌再次拍来,楚天将体内元力聚于右手,在掌心迅速形成乳白光球,外面不算起眼,其中蕴有足以令同辈侧目的充沛能量。 他抬起右手与猿掌轰在一处,白光、雾气交织,碰撞产生的冲击波蔓延开来,化作气浪几要把脚下草坪给整个掀起。 这次吃亏的却是金毛猿,方才攻击的手无力垂下,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陆续滴落到地面上。与习练未久的阴柔劲不同,阳刚劲由于长期磨练,已经修炼圆满,此时含怒发出,即便此兽有主场优势,以雾气强化攻击,也不得不处于下风。 见到形势不妙,金毛猿眼中不由得掠过狡黠,转过身去掉头就跑。楚天手指微震,七八把飞刀出现掌心,着力朝着背心一甩,灵念从泥丸宫中呼啸而出,后发先至半途将之包裹。 在强悍灵念的加持下,飞刀从此兽背部进入,穿过心脏直透前胸,借着余劲深入前方树干,刀柄兀自颤抖。简单的御物一道,在楚天手中竟是恐怖如斯。 金毛猿面目一怔,兽瞳往外凸出,生机渐渐消失,倾斜着身子缓缓摔倒,庞大的躯体尚未触及地面,便化作漫天光点,齐齐没入楚天体内。 眯着眼享受着身体一点一滴增强,待此次洗礼完毕,楚天睁开眼来,脸上浮现满意神色,这后期妖兽对付起来是麻烦,但杀死后洗礼的质量也远非之前那些能比。 转眼看向另一处,玄麟正与另外一只斗得火热,场内地表破碎,烟尘纷扬,乌光金影不断交错,嘶吼狂叫声声入耳,这等场面看起来倒甚是劲爆。 打量一会儿战局,楚天心中已有定论。玄麟速度匪夷所思,防御也变态至极,借着这两点,就立于不败之地,但金毛猿本就属于后期妖兽的佼佼者,身处此间能吸收雾气强化攻击,尚可一时维持不败。眼前必然是一场持久战。 他略作沉吟,催动灵念拔出插在树上的飞刀,将其再度朝正战斗的金毛猿后脑射去,此兽感应到后面风声忽起,大惊之下意欲趋避,不想浑身气血一凝,动作不受控制地停滞了下来。 数道寒光自半空中疾速掠过,七八把飞刀没入金毛猿后脑,此猿直觉得身体沉重起来,不由得向地面摔去,其间执意要看凶手的样子,于是拼命的转过身体,但由于浑身乏力,动作缓慢无比,终于在他倒地的前一瞬,隐约看到对方的模样。 模糊的视线中,凶手的相貌、年岁俱不清晰,所能见到的,唯有眉心妖异的血红眼睛,其中心黑瞳深沉,似能吸收光线,吞没生命。 合上沉重的眼皮,金毛猿的意思,永久陷入了黑暗,两米有余的躯体,整个化作光点,润物细无声的洗礼着楚天的身影。 第一百一十章 挑衅 辛苦厮杀许久,最终好处却被抢走,玄麒微微偏过头,紫瞳幽怨地看了楚天一眼。这让他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本意只是想节省时间,不想弄成这副情形,实出无意。 此间妖兽死去后,那些光点似能有意识的认人,洗礼的目标,仅取决于谁发动了最后一击。 解决掉金毛猿之后,楚天领着玄麟往更深处走去。途中遇到不少人,其中佣兵、狩猎者、独行客间杂,不过面对有着地利优势的后期妖兽,大多数人选择了联合,三两成队,四五抱团,刀剑乱砍,枪戟胡刺,打的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虽然以多欺少,但彼此勾心斗角,皆不出十成气力,蓄势迅疾爆发。显然,他们也知道抢人头的重要性。 如此以来,倒给了对手一些可乘之机,处于围剿中的妖兽凶性大发,雾气凝聚身躯,扑咬之际,倒很是造成一些伤势,不时有保存实力的倒霉蛋一时不察,脖颈被咬断,小命当场丧失,造成团队少人减员,剩下的人认真起来,用尽所能不让局势倾覆。 当然,有的队伍就悲催了,因蓄力过猛,妖兽发飙,突破围剿一阵乱咬,伤员过半,余者见势不妙,欲化作鸟兽散,却在撒腿就跑时,被妖兽一一追上杀死,当场致使团灭,在楚天眼前上演了血淋淋的一幕。 对这种情况,楚天摇了摇头,这种合作令人不敢恭维,保存实力保存到断送小命的地步,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随意看了看,并没有上前补最后一刀的意思,虽然眼前不见劲敌,可没仇没恨的,不愿无缘无故去抢别人的收获。能看到的妖兽均已有主,便自顾自的往深处走。 视线逐渐清晰,雾气渐渐变淡,夜空中漂浮着无数云朵,这本是没有的。 云朵应与白雾同出一源,因为楚天时能见到,当一些妖兽发狂时,上面的云化作道道白线垂天而下,若被牵引般加持在其躯体之上。是以身边雾气减少,地利优势却不减反增。 秘境中的月亮迥异于外,看似微弱的蒙光竟似不可阻挡,无论是渐厚的云层,还是弥漫的雾气,都不能造成丝毫的阻碍,皎洁精致的月轮,点亮了整片森林,使人们无须点燃火把,便能在如墨夜色中肆意行走。 “难道这里还有人住?”楚天惊讶的望着院中的几间草舍,一时竟忘了身在秘境,还以为来到普通的农家院呢。 “你傻了,此地仍属幻雾林,为那位强者所改造,怎么会有人在里面生活,又不是在外面。”毒舌如老狐狸,自不会放弃任何打击后辈的机会。 楚天笑了笑,也觉得自己异想天开。这种事也不能怪他,毕竟这些草舍太真实了。 泥土房体怎么看都是人工制品,房顶的茅草上沾染有雾气液化的露珠,场圃地面虽是泥土,却打扫的干干净净,略带湿润走过去也不会弄脏鞋袜。 四周是一圈稀疏的篱笆墙,而楚天和玄麟,正露出副惊呆了的表情,伫立于院中的场地上。里面植有桑麻之类,外边生长的树木,也失去了别处树木的参天高度,就像村落中的那些一样。 待心情平定,深吸一口气,楚天快步走到居左的草舍前,伸手咯吱一声推开柴门,里面并无灰尘,只是由于长久未开的关系,略显阴暗潮湿。 他迅速转了一圈,不觉有什么异常,正欲出去,眉心微微一挑,偏过偷来,目光落在屋角的稻草人身上,急行数步,探手覆盖在它的肩膀,闭目凝神默立一炷香的时间。 草人剧烈颤抖起来,宛如被引爆一般,忽的炸开,地上多了堆乱草。楚天睁眼回过神来,脑海中已经多了道信息,略作浏览后,他眉头微皱,二品武学“叠影掌”,在旁人看来或许不错,可在他的眼中,并没有太大吸引力。 “修炼一下试试?”老狐狸沉声道。 闻言楚天愕然,可此老口气严肃,似非开玩笑,出于信任,二话不说将心神放进信息中。 当他修为尚浅时,就能将四品武学阴阳印入门,二品的自然没多大难度,不到盏茶时分,便尽数消化完毕,施展方式了然于心。 楚天深吸一口气,气息下沉,目光一凝,元力凝聚右手,掌心向前迅猛轰出,途中诡异震颤,一道黑色掌影滞留分离,顿在空气中只一瞬,便后发先知追上覆盖,此番加持下,掌缘忽有劲风呼啸,倒颇有几分威势。 “有些门道,却也不值得老祖亲自提醒。”他心中正纳闷,忽有雾气凝聚与手掌,掌上携带的力道,竟陡然暴增许多,攻势停止,气浪从掌心脱离,猛地轰在墙壁上,土墙摇摇晃晃好一阵子,方稳定了下来。 忽然忆起与金毛猿相斗的情形,原来除了妖兽之外,人一旦修行此间武学后,也能得到这种地利优势。白雾加持后,这普通的二品武学,在秘境中竟能发挥出三品的威力,元力的消耗依旧保持二品的程度。 一念至此,楚天折身出屋,步履如飞推开另一扇无门,走入居中的草舍中。这间房屋无论高度,还是面积,都是三者之最,屋角的草人面目清晰许多,竟然咧着嘴呵呵而笑,结扎的稻草绵密许多,显然更加用心。 “这里面记载的武学应当更高级,想必在三品以上。”他脸带欣喜地嘟囔道,不知道是自语,还是跟身后的坐骑讲。玄麟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小鸡吃米般温顺的点头。 楚天走进几步接近稻草人,探手摸它的肩膀,闭目凝神接受信息,玄麒紫瞳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合眼暂歇。 门口脚步声传来,跫音急促纷杂,来者显然不少。玄麟腾升而起,兽瞳暴睁而开,其中紫意更甚,示威性的怒喝一声,意欲震慑侵犯之人。 “咦,是这个小子。”邹建指着屋角愤愤地道,楚天的银发甚是显眼,见过一面之后,想认不出都很难。 “他这副样子,难道是在接受传承。”邹明不愧是老江湖,眼珠狡诈的转了转,便猜了八九不离十。 “这畜生生气了,啧啧。” 来此的人共有五六个,皆是魔豹佣兵团的佣兵,他们人数太多,若挤在一起的话,人多粥少不好分,林青便令手下分路行事,各自寻求机缘。开口调笑的是曹鑫,修为与邹明相若,达到练体九段,也是团内一把好手,斜拖钢枪,神态轻慢。 察觉到语气中的那种蔑视之意,玄麟紫瞳中怒意升腾,浑身乌光一闪,却被曹鑫横枪拦住,龙角轰的一声,撞在枪杆上。此人看似粗鲁,实则心细如发,趁手钢枪无时刻不离身,显然是那种经验老道之辈。 玄麟爆发蛮力,往前猛拱,曹鑫被迫后腿十数米,脚掌将地面犁出道深深的痕迹,里面土壤中分而开,宛如土龙一般。精钢制作的枪杆弯曲成令人担忧的弧度。 体内元力注入钢枪,他握紧钢枪,往外狠狠一推,以反弹枪杆为弓,将玄麟作箭爆射出去,重重轰在墙上,此乃泥土所建,自然不甚坚固,整个草舍崩塌下来。 邹明等人见势不妙,及时后纵避开,茅草房顶倾泻栽倒下来,将伫立接受信息的楚天连带玄麟盖在里面。 灰尘蔓延在空气中,乱草堆中,玄麟摔掉身上碎土,以它的变态防御,自是毫发无伤。 楚天推开断墙,咳凑着缓缓走出,灰头土脸十分狼狈。身体上也不见伤势,但他的脸上,陡然浮现出令人心寒的怒意来,银瞳落在远远躲开的敌人们身上,其中一抹厉色如电掠过。 枉他像傻子一样呆立好久,眼看就要接受完毕,却被这几人无故打断,既如此,王八蛋,受死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恶人心 “小子,快点交出传承,方可饶你一条小命。”邹明心情不是很好,口中断喝道。曹鑫和玄麒交手,撞翻了房屋,生怕传承之物受到损失,又见到楚天不逃走,站在远处与他们对峙,便气不打一处来。 “一群混蛋,无端打扰别人,做好心理准备了吗?”楚天咬牙切齿道,言谈间目中似能冒出火光。 “嘿,一个人还敢这么嚣张,你在找死?” 听到这里,邹建忍不住插话道,想起之前自己放低身份,亲自去拉拢,却被无情拒绝,反遭到老大一顿训斥,心怀怨恨出言不逊。见楚天目光扫来,眼神凌厉非常,脖颈不禁往里缩了缩,想起己方人多势众,顿时胆子一壮,昂首挺胸正视对手。 闻言楚天沉默了下来,元力从体内暴涌而出,周身气息不断提升。 “小兄弟,看看我们多少人,你确定要动手?”曹鑫眉头微蹙,方才短暂接触,他已判断出玄麟是后期妖兽,更兼皮糙肉厚,也目睹过楚天教训孔姓佣兵那一幕。他在心里估计,他们就算有人数优势,解决战斗也要花一段时间,莫如使其知难而退。 对此,楚天不打算回答,气息波动蔓延处,脚下土地崩碎,道道皱纹快速向四面八方扩散。玄麟身躯微微下伏,紫瞳凝视弹飞它的曹鑫,鳞片在月华照耀下,闪烁着深沉的光泽,一副作势欲扑的模样。 “给脸不要脸,兄弟们抄家伙上。”魔豹佣兵团一向蛮横惯了,曹鑫以为刚才建议,已经够中肯,够替别人着想了,不料功效甚微,觉得自己颜面受损,恼羞成怒,怂恿同伙一道上,决意要将这不识时务的家伙骨肉化泥。 听到他的招呼,几名入侵者各取趁手武器,式样五花八门,刀剑、链子锤、斧头等,不一而足,催动元力包裹躯体、凝在兵器上,其上寒光霍霍,修为均是不弱,除了狐假虎威的邹建外,皆达到了血肉段以上的程度。 曹鑫面容冷酷,手持枪杆缓缓提起,锋锐枪尖斜指玄麟,练体九段的元力,凝聚于由高弹性钢料制成的枪身,使其上金属光泽更加深沉,看起来充满压迫感。 邹明则是取出一把宣花斧,厚重的斧面上精心雕刻着花样纹路,斧刃既薄且利,若是被砍上去,定是开胸破肚的下场。手持宣花斧挥舞数下热手,他侧身偏头望向楚天,嘴角一扬露出狰狞的笑容。 淡淡的月光驱散雾霭,温柔地洒向场内,却无法削弱其间众人心中的怨愤,原本打扫得清洁干净的土地,在几人的脚下不时龟裂,安谧的气氛随时都可能被打破,化作武者们争勇斗狠的战场。 突然,楚天脚掌一踩地面,如箭矢般向邹建疾掠而去,下垂于腰际的右手,元力沿着胳膊缠绕而上。到目标面前时,眼中狠辣之色闪过,抬臂向对手猛击一掌。 铁掌尚未落下,席卷的气浪吹散邹建的黑发,使他脸色煞白,方才的嚣张消失的毫无踪影。关键时刻,邹明闪身跳到弟弟身前,暴喝一声,抡起玄花斧对准对手袭来的右掌劈下。 楚天不待招势用老,臂上忽然化作黑色,如阴蛇般以诡异弧度一弯,掌心重重轰在斧面上,轰然巨响中,他被远远震飞,尚未落下,另一个佣兵寻到机会,面露狞笑,把链子锤猛地一甩,朝着他的后心砸去。 以楚天的感应,自然把握到这一点,催动灵念包裹躯体,脚掌虚空一踏,活似提线木偶,身形竟在余力用尽时,再度拔高数米,从使链子锤之人头顶跃过,稳稳落在地上。 此人反应极快,一击落空心中警觉,忙转过身来,期间邹明已快步赶至他的身边照应。邹建凝定心神,自取一把装饰华丽的剑护身,跟在哥哥后面赶来。 这倒让楚天放弃了抽冷子的打算,心中暗赞一声,这几人虽然蛮横,但配合甚是得当,显是因长期合作有了默契。 “小子,竟然使出这等身法,真是太无赖了。”偷袭楚天后心的佣兵不满的吼道。他没看出此招属于御物的范畴,还以为是某种身法武学,算是大惊小怪了。 没有为敌人解惑的义务,楚天并不打算开口,却也翻了翻白眼,这种恶人先告状的行为,以及强盗逻辑委实让他难以接受。元力凝聚双手,施展身法冲到人群中,运掌如风,与三个敌人狠狠战在一起。 此时,另一边也打的火热,曹鑫元力凝聚钢枪,直使的虎虎生风,如狂风暴雨怒袭过去,另一个佣兵不时挥舞弯刀在旁辅攻,却愣是没有一下打在玄麟身上,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跑这么快?”他露出见了鬼似的表情,收枪停住攻势,随伙伴后退些许,与之拉开一段距离。 见两人难以追上,玄麟紫瞳中浮现出一抹得意。你们人多又怎样,追不上的话一切都是白搭,待个个体能耗尽后,还不是任由宰割。 曹鑫目光扫了扫,狭眼中露出隐晦的狡黠,像惧怕敌人般哆嗦着后退,可其方向,正是楚天的厮杀地。 觉得反败为胜的时机已到,玄麟身形一闪,朝着他疾掠过后,头朝前方猛抵,曹鑫及时横枪拦住,枪身被龙角用力一顶,弯成一个惊人的弧度。 “这次绝不被弹飞。”玄麒用足气力往下沉,心道绝不能重蹈覆辙。 双手松开长枪,如炮弹般被射出去,曹鑫的身形一个模糊,在空中划出道弧线,不偏不倚落在三人交战处。 可是,他的脸上却无惊惶,反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折身过去,元力忽凝于右手,指关节如雷鸣般一通爆响,修指愈长,整只手陡然暴增几分,看来犹如蒲扇,不客气的一巴掌当胸扇去。 哪怕是团内,大多数人皆以为曹鑫仅擅枪法,实际上,他最具杀伤力的绝招乃是徒手发出,这才是他的最大秘密。人生于世间,还是藏些底牌、留点秘密的好,没秘密的人,往往死的很早。 保留秘密的秘诀无他,那就是解决所有见过秘密的敌人。 蒲扇大小的巴掌拍来,看上去朴实无华,既没附着元力的光泽,又无撕破空气的呼啸,浑身力道均敛于一掌之内,“摧心掌”无声临近,使楚天胸口忽的一滞,目光陡然一凝,气息波动间,纯白光泽迅速缠绕右手。 四品武学摧心掌,一掌击中躯干,暗劲传入心脏,破坏机能组织,心跳即刻停止,伤天害理,毒辣难学。但曹鑫与此功甚是有缘,修行十分顺利,花费一年半载,竟得以登堂入室。 “地裂斧。”见机会得当,邹明也开始施展底牌,元力凝聚间,宣花大斧色泽愈加深邃,其上花纹反射着月光,如活过来般栩栩如生。重重迈前一步,地面在脚下龟裂开来,撕破空气的地裂斧,随着摧心掌一道,以惊人的势道,砍向对手胸口。 楚天凝目肃立,右手掌心处,伸缩不定的纯白光球逐渐形成,内蕴的威能震荡空气,不时发出如电流般的刺啦声。另外三人各挥武器,链子锤、刀剑一通乱打,意欲起到干扰之效,可在他的出众感知下难以遁形,闪转腾挪间轻松趋避过去,掌心能量球持续凝实。 玄麟反应过来,想要救援,但事起突兀,无心对有心,被人占得先手,纵然它有着冠绝全场的速度,依旧输给了险恶的人心。 蓄力完毕,楚天抬手将掌心白球按向前方,与来攻的摧心掌和地裂斧重重轰在一起,耀眼光芒自碰撞点爆发,元力波动一圈圈在空气中蔓延,地面崩陷,道道沟壑裂开扩散,碎土粉尘扬起遮掩了视线,使人看不清场内情形。 第一百一十二章 谁没眼色 刺眼的光芒弥漫了整个小院,元力冲撞间,圈状涟漪一层层在空气中蔓延,深深的沟壑撕裂了大地,尘土扬起遮蔽了令人揪心的战况。 烟尘散处,邹建三人终于看清场内情形,脸上均是露出浓郁的喜色来,手中武器微颤,原是兴奋地浑身颤抖造成。 邹建眉头一挑,一抹狠毒从眼中浮现,暗道让你小子不识趣,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心里已开始琢磨着,待楚天落败后,该如何将其炮制。折磨阶下囚什么的,他再拿手不过了。 只见曹鑫、邹明两人伫立原地,不见有甚异样,眼含戏谑看着楚天,曹鑫的脸上,带有计谋得逞的得意。楚天则是退出数米的距离,他的面前,印着一串深深的脚印,显然是受不住力倒退至此,鲜血滴答着沿右手手指流下,慢慢染红了地面。 见此情形,玄麟一声怒吼,正要合身扑上,欲与之拼个你死我活,却被楚天抬手阻止,他缓缓抬头,稚嫩的脸上忽露出古怪的笑容,给人以不合年龄的血腥感。 “小子,认输的话还可饶你一命。”见哥哥与曹鑫稳占上风,邹建上来调笑道,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脸上调侃陡变冷厉:“骗你的,今天你必死无疑,如果有下辈子,记得有点眼色,知道什么人不能得罪。” “我倒是比你慷慨些,若是你们认输,并愿意滚着出去的话,并非不可饶尔等一条生路。”楚天似没有大难临头的觉悟,唇角的笑意颇为奇特。 对此,邹明忍了半天,终究没憋住仰天狂笑:“哈哈,老子折磨死的人也算多了,像你死到临头也拒不认错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小兄弟,不得不称赞你一句,演技不错,若非你掌上受伤的话,我说不定真信了。”曹鑫扭了扭脖子,浑身舒爽后,笑着插口说,他的目光,紧盯着楚天手上的伤口。因楚天抬手制止玄麟帮忙,伤势扩大了,鲜血将半只手都染为红色。 注意到他的视线,楚天笑了笑,扬了扬受伤的手道:“你说这个?” “都到这时候了,装无知有什么意思呢,不能博取任何同情。如果说想拖延时间,也只会扩大伤势,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盯着楚天的脸瞧了半天,终看不出个所以然,曹鑫摇了摇头,语气略带不屑。 魔豹团一方自以为吃定了楚天,占据上风之后,也不急于杀死对手,而是像猫捉弄爪下的老鼠一样,不戏耍到让自己满足决不罢休。 也无怪他们会这么想,曹鑫和邹明都是老江湖,交手时间虽不甚长,却已是看出,楚天的一身功夫,超过八成都在手上,右掌伤势不算太重,可在这种要害部位,只需丁点儿的伤口,就足以影响到整个局面了。 楚天晒然一笑,在众人轻蔑的目光中,缓缓提起左手,轻柔的**掌心,那里,伤口斜着划过整只手掌。此刻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以惊人的速度,在银光下恢复着,血液止流肌肉生长,伤情逐渐愈合。 这自然是灵念的功效,这种新生能量,是成就念师之位时,由精神力与灵能融合而成,兼备两家之长,算是种特殊的能量。 平时作战时,既能透明无形,如普通精神力一样,隐蔽地蔓延过去,刺探对手于不知不觉间,又能当灵能用,增幅攻击力度,亦或治疗伤口。 在楚天摩挲着双手疗伤时,邹明、曹鑫两人一个双手抱肩,一个负手而立,均饶有兴致地任他施为,耐心地等待着,瞧他最终能玩出什么花样,看上去胸有成竹、无所畏惧。 “大哥,夜长梦多,依我看不必磨蹭,不如”顿住附耳话语,邹建手掌下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闻言,邹明眉头微皱,还没说什么,曹鑫插话道:“不急,他翻不了天。估计他正往伤处涂抹金疮药,可不管什么药物,都需要打坐调息,运转元力挥发药力,才能起到效果。” “咱们会给他盘坐调息的时间么,真是太天真了。”邹明满脸不屑道,话题一转,开始训诫弟弟:“小建,不是我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沉不住气,要学会要眼睛观察局势,懂吗?多向老曹学习,看人家是怎么办事的。” 见哥哥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邹建脸色通红,表情很是羞惭,唯唯诺诺,如小鸡吃米般连连点头,他自幼父母早亡,由其兄一手带大,对兄长既畏且惧。 对此,曹鑫呵呵而笑,心里受用之极,面上还不能露出过多得色来,摆了摆手,神态很是谦逊。 正言谈间,楚天左右手分开,右手一翻,将掌心展示与众人看,笑容变得高深莫测起来。掌上平滑如初,哪里还有伤口在,虽然留有污血,却属陈年旧迹,长长的伤口,竟无声无息地愈合了。 邹建面带怀疑看着哥哥,邹明也是嘴巴张圆、目瞪口呆,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现实真是太不科学了,只需涂抹一会儿,连打坐都不需要,就全部好了,起码看来已经痊愈。此等药物,竟是神奇如斯。 曹鑫也是拧着眉头,想了好长时间,也想不出缘由,闷哼一声装神弄鬼,便回过头去,打算捡回钢枪,快点结果这个装神弄鬼的小子,以祛除心中渐升的些许不安。 “咦,我的枪呢?”曹鑫目光扫去,见钢枪不在记忆的位置,禁不住一呆,找东找西找不到,也不像被这妖兽藏了,咦,它在瞧什么。 顺着玄麟的目光去看,他不禁面色大变,探出手欲抓疾飞的钢枪。刚与玄麟交手时,被丢在地面上,此刻竟如劲矢被强弓射出,刺破空气朝着邹明后心狠狠戳去。精神修为突破念师后,只是简单的御物,就能发挥出令人胆寒的威力。 以曹鑫的经验不难判断出,若强行用手阻拦,哪怕他是练体九段,也会被戳破掌心,当场落得残废的下场。一念至此,心中难免露怯,支援速度稍缓,手不由得依着本能一缩。 “噗嗤。” 似是察觉到背后的风声,邹明欲转过身去,体内血液没预兆地停滞,动作不禁慢了些许,钢枪携着劲疾的风声,以不可阻拦的势道,从他的后背入,一点寒星冒出前胸,却是锋锐的枪尖。 宣花斧脱离无力的手落下,邹明扑通一声侧卧在地面上,鲜血从胸口汹涌而出,欲做挣扎却无力滚动,保持这个姿势,腿部略弹了弹,眼球外翻眼白露出,尚来不及合上双目,思绪便永久地陷入黑暗。 对此,曹鑫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但长期出神入死,早赋予了他良好的心理素质,强行稳定情绪,元力凝聚双手,指关节爆响,整只手大了些许,形如蒲扇、力道内蕴,正是他的底牌摧心手。 可是,他的三位队友都没办法如此淡定,见实力强悍如邹明,也是吭都不吭一声,就瞬间死去,均吓得目瞪口呆,心神难以自持,对外桀骜的邹建,失去了主心骨,大脑一片茫然,裤裆湿意加深,尿骚味弥漫在空气中。 在三人发怔呆立、犹自沉寂在邹明的死亡中、陷入泥沼而无法自拔时,数把飞刀分成三路,寒光嗖地掠过天际,从他们身体的要害处没入,使链子锤和弯刀的两个佣兵,心口中刀当场毙命。 邹建捂住脖子,手指着楚天不知想说些什么,摇摇晃晃走近数步,方无力倒下,鲜血从喉咙中刀处喷涌而出,胯下湿漉漉的,脸上浮现一丝懊悔,当是后悔不该挑衅惹不起的敌人,导致自己丧生此地。 见势不妙,曹鑫眼睛一眯,面现惧色,心中害怕,正待抽身逃跑,头顶忽有乌云聚集,约莫丈许的淡蓝闪电当头落下。大骇之下,双手拼命上推,蕴含浑身气力的摧心掌,与术法“雷临”正面相撞。 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小院都微微震动,似是不堪重压,随时都会倾覆一般。 第一百一十三章 老婆婆 “求求”被“雷临”劈过后,曹鑫脸上那种戏谑消失不见,整个人仿佛化作黑炭,无数伤口流出赤红鲜血,活似孔隙中火星明灭的煤球,目光中浮现一抹讨饶之色。 然而,不待他的话说完,邹建喉咙的中刀处,刀柄晃了晃被拔出,化作流光,在空气中划出道森寒的痕迹,直没入曹鑫毫无防御的胸口,曹鑫浑身剧震,仰面缓缓倒在土地上。 起身在五人身上摸索了会,曹鑫和邹明的右手食指带着容戒,另外三人仅随身带着元石及零散物品,来不及细点,将之收回容戒空间,折身到乱草断墙中埋头扒拉,费了好大功夫才让稻草人露出来,看起来尚且完整,应该还能使用。 略微定了定神,楚天用手覆上它的肩膀,闭目凝神接受信息,玄麟威风凛凛地在旁护法。脚步声响起,几道贪婪的目光扫视过来,玄麟嗷呜一声怒吼,一阶后期的修为爆发而出。来者略作犹豫,收起心中念想退了回去。 一来玄麟实力不错,二来与楚天关联紧密,让人不难联想到御兽师上去,而这类人并不好惹,没人愿意为了未知之物,鲁莽地得罪一位不明底细的御兽师,这是亏本的买卖。 过了一会儿,稻草人颤抖爆裂,楚天睁开眼来,目光中浮现出一抹欣喜,此物记载了四品武学“银鳞步”的修炼方法,若能借助云雾之气辅助,应当能发挥出接近亦或媲美物品的效用。 此次人多眼杂,不宜闭关静修,他强忍住即刻参悟的欲望,快步走入最后一间草舍,探手去接受稻草人的信息,这次时间较先前短了一些,或许是多次接受传承,冥冥中增强了与此类传承的联系。 这个草人记载着黄阶中级的功法,虽然品阶不高,但比起现在使用的引气诀无疑好得多。但问题是他现在只有练体八段,而此功需蕴气境以上才能修炼,天知道突破这一境界,要花费多长时间。在现在的他看来,此功无疑是鸡肋。 楚天压下心头沮丧,不管怎样,能得到银鳞步,怎么都算有收获。一念至此,他引着玄麟走出草舍,离开这片区域,重回雾气弥漫的幻雾林。 草舍所在的区域,并没有脱离森林,仅有数百米方圆,其中几不见雾气,一出这个范围,就重回到弥漫着雾气的丛林。 这片辽阔的大森林上,有着无数的草舍传承星罗棋布,等待有缘人寻探过来,一一揭开它们神秘的面纱。 不过,楚天并不理会这些,打算先把手头的银鳞步修成,进一步提高他的实力。直觉告诉他,秘境之中宝藏众多,定会引发极为激烈的争夺,届时彼此间的胜负,主要取决于孰强孰弱。 之前所见的林青和古锋,带给他很大的心理压力,就算已经成就念师,并熟练掌握两种术法,依旧不能稳操胜算,不如尽量强化自身实力,一旦与之碰上,也能多一些把握。 于是心里琢磨着,先寻一处偏僻之地,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习练银鳞步,以应付即将到来的大战。楚天和玄麟施展速度,避过拦路的幻兽钻入林间的雾气中。 望着倒在血泊中的几位属下,林青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起来,就这么一会儿,全部都死了。当初分路行事时,就是怕他们遭遇危险,才令几位好手聚在一起的,却不想皆数葬身于此。 身后团员们见了这副惨状,不复往日的悍勇,皆吓得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他们本见惯了生死,旁人的死活自不放在心上,可眼前的亡者,可是同属一团的队友啊。 一个皮肤发黑的年轻人眼神惊恐,就在昨晚睡觉前,邹建还与他谈论,待出去后,找个地方花天酒地,好好缓解下压力。好友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不想竟死的这么惨,喉结破碎,鲜血由此流了一地。 好友逝去,此人却没有丝毫报仇的意思,脚跟子都吓得发软,他实力微弱,比邹建也强不了多少,上去也是白送条人命,只管哀悼就行了,至于报复凶手,那是老大的事情。 看了看被钢枪贯穿的邹明,上去扶起变作黑炭的曹鑫,林青忆起两人的众多好处,这可是得力助手,且不说实力不错,拍马屁的功夫,那也是万里挑一的,就算放眼整个马屁界,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每次都能拍得恰到好处,那叫一个舒坦。 “混蛋,我要杀了你,一定会杀了你。” 强悍的精神力,从林青的泥丸宫中席卷而出,宛如风暴一般,吓得周遭小弟们噤若寒蝉,短短时间几度受惊,若非他们久经磨砺,也算有点儿心理素质,恐怕早吓得眼睛一白昏迷过去,可即便如此,依然心脏在胸腔中颤动,咚咚咚擂鼓般跳个不止。 借着契约的联系,青魔豹似是察觉到主人的愤怒与悲伤,心里感同身受,野性躯体颤抖,毛发根根竖起,仰首咆哮一声,吼声响彻天际,二阶妖兽的气息压迫,使附近空气都变重了几分,团员们不禁替凶手默哀。 不管你如何神秘、怎样了得,若被林青大哥查到了,恐怕也够你受的了,落在他的手中,恐怕连想死都成为一种奢望。想到老大的恐怖之处,众人只觉心里微凉,浑身似被冻住动弹不得,如同落难被困冰窟。 眼前瀑布倾泄而下,点点晶莹水珠四溅,使附近空气都蕴含着丝丝湿润之意。 这是一处洞穴,瀑布如水帘般遮蔽了里面,也隔断了外人的视线,若非楚天施展血妖瞳,察觉到内部有异,说不定也会将此地错过。 峭壁瀑布之外,罕有人知,偶尔可见一些幻兽,未有突破二阶的,却也无伤大雅,正适合拿来练手。 沉吟了片刻,楚天与玄麒沟通,让它自行出去、猎杀幻兽提升修为。四品武学非比等闲,修炼阳刚劲时,花了大半个月才算小成,练到圆满更需数月之久。这银鳞步的修炼,想来也不会太过顺利。 何况,以它的能耐,就算遇到劲敌,打不过总跑得了,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玄麒紫瞳中露出一丝兴奋,甩了甩龙尾,化作乌光冲出瀑布。楚天盘坐在洞里一块青石上,闭上双眼,心神沉入银鳞步的修炼方法中。 与此同时,无比遥远的恢宏大殿里,高高在上的王座上,并没有坐着君临天下的国主,反倒坐着个满头蓬松雪丝的老婆婆。 国主身着明黄锦袍,头戴珍宝皇冠,往日的霸道全无,肃立在走廊处,他的脸庞上,有着一抹发自肺腑的敬畏,气息如龙,浑身元气浩瀚如海,呼吸之间隐隐牵动天地之力,修为深不可测,简直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周遭站着十数位禁卫,个个腰系佩刀如雕塑般默默伫立,仔细感应的话,鞘中似乎并非钢铁之类,而是存于世间的活物一般,若是识货的人在此,定能认出这是放眼整个裂岩城,都寻不到一把的灵兵。 “陛下,您吩咐的东西,全部张罗完毕。”气质高贵的宫女屏息碎步走来,曲膝跪下,将托盘高高呈于螓首之上,锦帕下面,浓郁的药力散发出来,赤红的参须露出了出来,色泽晶莹,里面似气血澎湃,正是举世难觅的奇珍血精龙参。 天地间灵药万千,可分九品,血精龙参则凌驾于九品之上,远远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等。”这国主动也不动,只说了一个字,便继续去看王座上的老婆婆。其实,两人并不熟悉,老婆婆十数日前,夜临此地,只用了一招,就把国主制得服服帖帖,自此以后,像伺候祖宗一般待她,甚至连象征无上权威的王座,都给老人坐着玩。 君权、王威高不可攀,但这是相对的,若是碰上能耐通天的绝世强者,连一毛钱也不值,哪怕被剥夺王位都没有怨言。实际上,若能用王位换取这等人的青睐,相信大多数国主都会排着队,心甘情愿拱手奉上的。 对旁人的看法置之不理,老婆婆的眼睛,死死盯着枯瘦双手捧着的水晶球,皱纹密布的苍老脸上,不时有令人心悸的陶醉浮现,原本浑浊的眼珠,竟是射出奇异的光泽,口中喃喃自语:“杀吧,死吧。” 水晶球似含有无尽魔力,里面正上演着精彩的一幕,一座简陋的草舍处,一位青年面露狰狞,将手中长剑狠狠刺入敌人的胸膛,也不拔出,眼神炽热,快行几步,探手覆于屋角稻草人的肩膀上。 鲜血顺着敌人的心口流出,慢慢染红了地面,血红色彩充斥着整个水晶球。老婆婆呼吸急促了起来,脸上的陶醉之色愈深,咧开长着豁牙的干瘪嘴巴,桀桀怪笑响彻在宫殿之中,被四周墙壁阻拦不断回旋、经久不散。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鱼 眼前是无尽的蔚蓝大海,空气中弥漫着咸湿之意,厚厚的云层使环境看起来有些阴沉。 忽然,一道白点朝楚天当面涌来,速度之快,即便用风驰电掣这类词语,形容起来都有些无力。前一瞬还在视线边缘的天际,一眨眼就扑到他的不远处。原本开来小小的白点,已化为中分为二的滔天巨浪。 左右巨浪之间,有着庞然活物在甩着尾巴游动,离近了一看,竟是条上百丈长数十丈高的大鱼,楚天从未见过体型如此宏伟的生灵,瞠目结舌后,稚嫩脸上露出浓郁的兴奋。 海浪掀起,水花溅射到他的脸上,湿漉漉的很舒服,伸出舌头一舔唇边,滋味略带腥咸。 大鱼快速游过,临近的一霎那,楚天看清了它的样子,虽然体型十分骇人,眼神却没有想象中的威猛亦或凶厉,而是蕴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慈悲和温和。 想也不想,折身紧随它的身后游动,以大鱼的速度,楚天本不可能跟得上的,可偏偏轻易而举就做到了。心神既可以慢如蜗牛,又能快逾电闪,可谓潜力无限,有着无数的可能性。 大鱼欢快地游动,行动之间,鱼尾上鳞片密集,即便天色暗沉,依旧闪烁着银色光泽。 离近了看,楚天察觉到,它的行动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左摇右摆,上浮下沉,前俯后仰,循着一种极为特殊的规律。即便如此,速度不减反增,其间奥妙,委实超乎了常人的理解。 “这是身法?”看到这里,他略作沉吟,遂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欣喜,双眼死盯着大鱼,竭力去记住它的游动方式。 水帘洞的青石上,楚天闭目凝神,静静的盘坐,心神沉入银鳞步中,眉心处光点不住闪烁。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才睁眼回到现实中,脸上有汗水流出,却是面带满意,大鱼的示范,已有了大致的印象。接下来要通过实践查找不足,逐一弥补完善,并让身体渐渐适应,能条件反射般做出就好了。 楚天笑了笑,从青石上起身,元力包裹躯体,穿过状如门帘的瀑布,离开这个隐蔽的洞穴。 温婉的月光洒遍丛林,夜空中漂浮着云朵,雾气弥漫林间聚散离合,高高的梢头上,鸟雀在铸就的巢**栖息。 虽然在秘境里,每一时都是夜色深沉,但其中生灵依然有着自己的作息。比如禽类,每到一定时间段,就会离家觅食,忙碌一天后,会定时回巢安睡。初临此地的人们,可以通过这些判断出具体的时间点。 白雾不浓不淡,绵绵密密均匀分布,看起来帷幕也似。林雾编织的帷幕忽被撕破,一道身影嗖地一声从中传出,露出了楚天的面容,他的表情有点凝重,身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染红了衣衫。 鬼魔般的影子似风而来,愤怒嘶吼着,张开嘴巴扑来咬向他的肩膀,由于遮掩的雾气被暂时冲散,能看出体型并不大,却有着优美的野性曲线,是一只浑身斑点的花豹。 在一阶后期妖兽中,花豹的功防都很一般,却罕有人去招惹,因为它的速度当属同阶之冠,哪怕是楚天历练时见过的鬼影豹也是远远不及。 何况,此兽机灵的很,打得过就上,稍有不妙就撤,无利不起早,有利必到场,素喜偷袭抢劫,无论是人还是妖兽,见到这东西都头疼无比。 但楚天一见花豹,脸上却露出似被雪中送炭的笑容,二话不说就是数把飞刀插过去,当然没瞄准喉咙,他只是想要个陪练,并不想将其化作光点谋求洗礼的好处。 彼时,花豹正在高高的树上睡觉,却自然难不倒身为念师的楚天,他的视力非常棒,御动飞刀对准它的屁股狠狠捅了过去。此兽虽然以灵活著称,一来熟睡中毫无警惕,二来枝桠间甚是狭窄不容趋避,被当场爆了橘花。 无端遭受如此奇耻大辱,花豹平素的谨慎全无,连窜数下跳将下树,不依不饶盯着他穷追不舍,直到来到此处。 攻击即将临身之际,楚天脚步一错,身躯诡异一扭,活似游鱼般避到一旁,竟与记忆中的大鱼有些相似,却粗糙的很,与原版的相比,可谓有着云泥之别。 银鳞步,乃是一位前辈亲手所创。彼时,他到偏远地带游历,在一片陌生海域,偶然遇到一受伤的异种大鱼,不知受到何种伤势,在海滩搁浅浑身流血。 大鱼伤势甚重,动弹不得,不能自行捕食,幸而构造与同类迥异,即使身在岸上行动不便,依然能够存活,故此性命得以保全。 此人心生恻隐,到附近狩猎妖兽供它食用,慷慨赠送珍稀灵药助其疗伤。期间,还施展强横修为,震慑几波对此鱼心存念想的路人。大鱼躯体庞大,虽有灵药也足足耗费十数天才痊愈。 行此救人之举,本来没有私心,纯粹侠义热肠,这位前辈万万想不到的是,大鱼被救活后,竟化身一位绝色女子,那是他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美丽。由于感激救命之恩,此女与之结伴同游,相处数月之久。 期间,前辈心动了,向她表白,问她是否愿意做他妻子,携手今生不离不弃。鱼女不舍地拒绝了,说出狠心言语时,温和的眼中闪烁着泪光,令人心动的脸上,被咸咸的泪水湿润,可她的态度又是那么明确,温和却不容反驳。 两人的分离地是另一处大海,鱼女含泪与其告别后,化身条一如初见的大鱼,在他的眼前徘徊游动了三天三夜,才放开牵挂远去,此生两者没有再见过一次面。此女的来历身份,皆成为难以解开的谜团。 直到此人因故逝去时,尚且清楚地记得,离别之际,大鱼似是超脱了悲伤,游动之际,有着自由自在的欢快。阳光透过云层,呈光柱状根根照下,鱼尾的鳞片反射出银色的光芒。 物是人非,但前辈观大鱼游动有感,吸收了其中一丝半点的精髓,身法武学银鳞步由此而生。 且不说那来历神秘的大鱼,但是那位前辈,其修为、眼光都非现在的楚天可比,即便仗着出众的悟性囫囵吞枣,初次尝试必难以做到尽善尽美,因此要拿适当的妖兽来练手。 只是,这么做是有风险的。 花豹见楚天灵活油滑,愤怒之余,更多了几分好胜之心,元力从体内暴涌而出,包裹躯体后,本就迅疾的速度更显变态,晃了几晃,形如鬼魅一般。空气中留下了道道幻影,加之浑身的斑点晃来晃去,当真让人眼花缭乱,难有手段提防。 楚天初习银鳞步,难免有些生涩,顺风顺水才好,一碰到这种情况也是有些懵了,被斑点晃得眼前迷糊,犹豫着是否开启血妖瞳,心神稍分,脚下步伐一迟,被花豹觑到机会扑来,仅仅一瞬,身上刷刷刷再添几个伤口。 身体吃痛,他心情暴怒,白色光球快速在掌心形成,猛地朝花豹按去,却落空击在空气中。花豹早闪到一边,轻盈落在小土丘上,仰头嗷呜叫了一声,脸上的愤怒稍退,代之以大仇得报的快意,兽瞳带着戏谑望向对手,仿佛看着逃不脱的猎物。 “竟然发怒了?” 对刚才的失控不甚满意,楚天摇了摇头,掌心阳刚劲白球收敛消失,面色重新平复下来。自觉银鳞步的修炼,还有很大缺陷,时日已晚,将近安歇之时,不如回去好好参悟,明日再来找此豹练手。 “伙计,我走了,回见。”他含笑向花豹挥了挥手,不管怎样,通过今日的修行,银鳞步施展得逐渐熟练,一些原未察觉的问题一一暴露出来。 能有这些收获,面前的免费陪练可谓劳苦功高,断不能轻易杀了,不然短时间内,哪里去找替代的陪练,毕竟,花豹可算稀有物种,即便在秘境中,都难得碰到几只的。 似是看出了楚天有了退意,花豹嘶吼一声,速度全开扑将过来,空中顿现一连串的幻影,可谓将吃奶的劲都用了出来。被调戏了大半天,哪里能将这可恶的小子放走,不如就地解决以饱肚腹,方能稍泄心头之狠。 不想以往不利的速度,这次却失效了,楚天早有防备地躲避过去,身躯在灵念包裹下,高高腾空而起。 花豹目光随之缓缓仰脸,目光中有着不解,会飞的人,还是从未见过呢。虽然愤怒欲狂,却也无奈,论爬树,它倒是一位好手,若是上天的话,那就算了,它还年轻,还不想被摔个半死。 楚天越升越高,到约莫数十米停住,向无私的陪练挥挥手略表谢意,折身没入白雾弥漫的夜色中,只留花豹在原地不甘的咆哮。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小辈宜谦虚 楚天在前方逃,他的陪练花豹在后面追。花豹倾尽所能飙速度,势如星丸跳跃,每一窜都有十数米远,然而他的身法滑溜无比,好几次眼看就要被抓到,偏偏身躯左一扭、右一摆就避了过去,花豹的愤怒欲狂的嘶吼声响彻林间。 他的速度虽也是极快,比起花豹总归稍逊一筹,但就是仗着身法的灵动,数次从此兽爪下逃脱,因此这场追击战整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有划上句号。 奔行间,花豹猛踩一下地面,身上斑点在夜空中留下模糊的影子,霎那间就到达楚天后心,狠狠地扑了过去。 关键时刻,楚天福至心灵,身形陡然顿住,上半身往后一仰起,花豹几乎贴着他的脸掠过。让对方过去后,他快速折身,朝相反方向狂奔,在此兽收不住势的短短一段时间,两者的距离被再次拉开。 逃跑之时心神高度凝聚,以他如此高的精神修为,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包裹在双腿的元力改变了状态,变成有些虚幻的细密鳞片布满腿部,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泽。 不过,楚天明显察觉到,花豹的动作似是笨拙了许多,身法全开不一会,它就被远远的拉在后面,直追得气喘吁吁,两者间的距离仍在不断增加。 形势不那么紧张,他分出神来,注意到腿上附着的银鳞,嘴角一扬,在稚嫩脸上绽出欣喜的笑容,修炼这“银鳞步”十日之久,终于登堂入室,练成了此功第一重“显鳞”。 银鳞步共分为三重,显鳞、腾海和遁天。 显鳞,这门步伐修炼到一定地步,腿上元力会凝结出银色的鱼鳞类似物,能很好的降低空气摩擦,并将阻力化为助力,使速度达到极为惊人的程度。 腾海,练到该重境界,可在水上行走,分海破浪不在话下。这点看似简单,实则极为不俗,市面上流行的诸多身法,如“浮萍功”、“点水诀”等,虽然也有类似效果,却仅限于池塘,与此功完全没有可比性。 遁天,如银鳞步的修炼臻至圆满,能够虚空踏步。飞天一向是诸多武者的梦想。一般来说,修炼到凝丹境以上,才能腾空离地,想长期飞行,不达到登天境以上,体内元力根本不足以支撑。 楚天虽借助念师的手段,早早能够腾空,却也对此颇为艳羡,若能修成遁天境界,无谓的精神损耗就会减少。何况,现在只有显鳞境界,就这般灵活,连以速度著称的花豹也无可奈何。这遁天当远非简单的御己可比。 “看来,这畜生已经构不成威胁了。既如此,试试这个。”楚天眼中精光一闪,陡然转身向花豹冲去。 花豹苦苦追赶不得,正犹豫着是否放弃,乍见到这种瞌睡送枕头、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兴奋的嗷呜连叫,欢快的连蹿数下,飞速向前迫近。 此时相对而行,接近的速度相当于两者叠加,其迅疾程度远远超乎想象,花豹模糊的身影在夜色中一掠而过,弯曲而锋锐的爪尖,已经到达面前,几乎要径直戳在眼上。 楚天眼睛眨也不眨,间不容发之际,诡异往旁一跳,双腿附着银鳞,活似滑溜鱼儿在水中扑腾,恰恰将此次扑咬避过。 花豹用力过猛,砰的一声撞在树上,枝桠剧烈晃动,脑袋蒙蒙的,一阵头晕眼花。若在平时,以灵巧知名的它,绝不可能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连续十日被人骚扰,早失去了平常的狡诈和机智,一门心思要拿对方打牙祭。 此兽停在原地好一会,缓过劲后,迅速转身,面带戒备,如临大敌般死盯着对方。中间有空档,楚天也不拉开距离,不慌不忙等它转过来。 定了定神,花豹逼真地做了个猛扑的动作,眼珠子转了转,目光中快速掠过一抹狡黠,折身向反方向狂奔。对方不知为何速度陡增,比它还要快几分。最大的优势都不如人,此时不撤,更待何时。 见状楚天也没有太过意外,催动元力包裹双腿,施展银鳞步随后紧跟,奔行间,银色鳞片自发攀上双腿,速度陡然激增,几个闪烁间,已超过花豹,转头横身拦在它的面前,双手交叉抱于前胸,目光中满是戏谑之色。 花豹只得换个方向逃跑,很快就停下,因为楚天形如鬼魅,再次拦在前方。它折身再退,楚天穷追不舍。 短短一瞬,此兽已做了七八次变向,可每一次均被对手后发先至赶上,横身稳稳拦在路上。 见势不可为,花豹眼神一厉,将身躯一纵,狠狠扑向楚天,张嘴就往喉咙咬。士可杀不可辱,既然跑不了,那就与这小子拼了。不想楚天略一扭身,花豹不受控制地贴着胳膊掠过,折身再咬,他又闪。 月光照耀的林间,花豹直撕咬了数十下,被楚天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避过,神态闲适,花样百出,却使这让无数狩猎者头痛的猛兽招招落空。 “没意思。”连躲上百招,发现此兽于己再无威胁,楚天喃喃自语道。面对扑来的花豹不再躲避,抬手将掌心的白球按在它的脑门上,浓缩到极致的阳刚劲爆发。 耀眼光芒扩散前,花豹眼睛中有着疑惑,此次为何不躲了呢。反应过来后,面带惊恐,间杂惧怕和懊悔的眼神中,身躯当空炸开,化作漫天光点,被牵引似的飘来,强化着楚天的修为。 在同阶之中,花豹以速度闻名,论元力不算浑厚,但总汇有着一阶后期的修为,元力不会太弱,此次洗礼作用甚是可观。感受着身体的变强,楚天脸上洋溢着满足,这种修为提升的清晰感知,在他看来是最幸福的。 银鳞步的修炼,至此已到了一个段落,虽然他很自信,却不觉得能在短期将之再次突破。毕竟这是资质平庸者花费数年也练不成的四品武学,并非不入流的地摊货。若怀着那种想法,实在太过异想天开了些。 念及与花豹交手的情形,楚天眼中浮现出满意神色,即便此兽速度冠绝同阶,后来依然被他全面碾压,他的速度已经到了极为惊人的程度。 “看来在练体境中,根本不可能有人比我更快了。”楚天喃喃自语道。 “小子狂妄,真以为比速度你同阶无敌了。”眼见后辈骄傲,老狐狸坐不住了,不屑地嘿笑着打击道。 知道此老向来刀子嘴豆腐心,楚天也没做计较,当然,至于话语内容,自然是主动忽略,继续仰着脸傻笑,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 “还不信了,别的不说,想想那小麒麟吧。”老狐狸见他不以为然,直接拿眼前事实打压。 楚天收起脸上的笑容,与玄麟比速度,基本被完爆啊。一起待得久了,一时竟忘记玄麟只有一阶后期修为,与自己属于同一层次啊。 这片大陆太过广袤,谁都说不准是否有未知生灵,能以练体境修为,在速度上超越自己、甚至玄麟。修武之道,还是谦虚谨慎、戒骄戒躁的好啊。 见他面色严肃、陷入沉思,老狐狸手捋白须,欣慰地笑了笑,小辈就要有小辈的样子,就该谦虚一点,如此甚好甚好。 念及玄麟,楚天在心中召唤一声,找到一方干净的平石坐下等待。不一会儿,模糊乌光从空中掠过,现出玄麟的影子,这段时日它进入身体疯长期,足足有三米长,体型丝毫不逊色于普通的老虎。 另外,玄麒身上的黑鳞看来更加坚固,体内蕴含的充沛元力,远非花豹可比,足以傲视同阶,无疑在一阶后期的道路上,又近了一大步。 “要是能快点突破二阶就好了。”楚天心中暗道,转念又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不管是人类,还是妖兽,每一个大阶段的晋升都非等闲。实际上,不少武者在练体巅峰止步,距蕴气境只差薄薄一张纸,却花费数年、甚至穷尽一生也无法突破。 就算玄麟来历神秘、天赋异禀,要做到这一步,也不是说说就可以的。 自嘲笑了笑,楚天放弃了这一不切实际的念头,心中略作斟酌,觉得还是往更深处走,免得错过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一念至此,他腾身跨上玄麒,乌光闪烁间,身形掠过夜空,与之一道踏上了行程。 第一百一十六章 救援 遥远国度的恢宏大殿里,高高在上的老婆婆手里,浑浊的眼球带着些许狂热,专注地盯着枯瘦双手捧着的水晶球。 晶莹剔透的水晶球内,血红色彩日复一日的蔓延,秘境中寻求机缘的人们,因不同的缘由一个个陆续死去。 或死于幻兽之口,被一口咬断脖颈。 或丧命于险地,看上去无碍的地面,一踩上去竟是泥沼,身陷其中窒息而亡。 或在争斗中逝去,激烈的交锋中,元力注入武器,映现出明亮的光泽,催动新获的武学,全力施为下,垂天之云降下无数白线,为攻击附加云雾的地利加成,使其更具杀伤力。 尸体直挺挺摔向大地,鲜血迸溅着染红刀剑,胜利的人虔诚地捧着夺取的宝物,欢呼狞笑,而失败的,自此再也不曾站起。 或被自己人暗算,在武学、凡兵、灵药等的诱惑下,有人红了眼睛,亲手将佩剑深深插入同伴的胸膛,连捅数下,不住搅动,似怕死人复生,找他打击报复一般。 每一人的伤亡,准确来说,每一次缺臂断腿,开膛破肚,鲜血从脖颈中涌现而出、化作赤红喷泉,身中刀枪剑戟摇摇晃晃、面带不甘卧倒而亡,都会让老婆婆兴奋地浑身颤抖,目光中充满陶醉。 宛如吸食毒品的陶醉下,往日眼角眉梢凝聚不散的阴郁都变淡了许多,皱纹横生的苍老脸上,状如煌煌红日破开乌云,满是看来有些病态的欣然,桀桀怪笑响彻在空荡无人的宫殿中。 之前至高无上的朝堂,由国主做主让给老婆婆独自使用,无人敢无故打扰。国主另寻他处,供大臣们启奏议事。 进入秘境中,起始还无异样,但随着时间的推进,往森林核心逐渐深入,日复一日的黑夜,使人感到焦躁的不安,历练者丧命的频繁,即便最老练的佣兵,亦或见惯生死的独行客也无法处之淡然。 于是,恐慌的气氛逐渐在人们心中蔓延,愈行愈深,渐至不可收拾。生命的轻薄让人失去耐性,即便平素温和的人,此时也撕下了伪装得很好的面具,迫不及待加入了抢夺者的行列,却使此间的厮杀发展到见者麻木、司空见惯的地步。 咣当一声,细长的佩剑被黑沉沉的铁锤磕飞。 “妹子,形势都这样了,不如投降吧。只要你识时务,好好表现,我会劝大哥留你一命的。” 黑虎团的张浩一招得手,收起锤子也不追击,看了看柳语柔的俏丽面孔,视线往下移动,在淡紫衣裙勾勒出的曼妙曲线上扫了又扫。 衣裙被因打斗产生的香汗浸湿,却更显得身形窈窕,看得他狠狠的吞了口吐沫,眼中充满了浓郁的垂涎,再回头恋恋不舍看了眼红润小巧的樱唇,不禁意银起其在身下婉转承欢、任由摆布的情形,小腹一阵火热,下半身不由打起了小帐篷。 激烈苦斗后,柳语柔香汗淋漓、娇喘吁吁,梳理的整齐的刘海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前。趁手佩剑被击落,她眸中掠过一丝慌乱,转眼往柳玄方向看去,不看还好,一看俏脸上更显惊惶,之外还有对兄长处境的担忧。 “柳玄那家伙实力是强,正因为这样,咱们赵老大亲自出马,与之单挑,确保万无一失。”似是看出她的心思,张浩忍不住哈哈大笑:“所以,我劝你还是收了这份心思吧。” “以多打少,好不要脸。”柳语柔见哥哥被三人围攻,一咬红唇愤然道。 “所谓单挑,就是我们一群,单挑你一个,明白不?”张浩不以为忤,呵呵而笑,显然在他眼里,与美女打交道,都是值得兴奋的,无论被附以香吻,还是唾面怒骂,都是一样一样的。 柳语柔闻言啐了一口,显然察觉到此人之无耻,已经无药可救,佩剑落处远在数十米开外,绝无机会捡起,便玉掌一竖,元力从娇躯含怒涌出,源源不断注入纤手,使其更显晶莹如玉、可堪把玩,好色的张浩,眼睛都看的直了。 张浩见状不敢过于轻慢,元力同时暴涌而出,正待注入自家兵器,看了看笨拙的硕大铁锤,足足上百斤重,若非他天生巨力、膀大腰圆,换做等闲武者,即便修为不弱,也无法使得娴熟。 再瞟一眼身材高挑、花容月貌的柳语柔,暗道这么个大美人,若自己这么一锤子轮下去,把小手打折了,骨头打断了,更糟糕的话,砸在脸上,直把西施变无盐,岂非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犹豫了一下,他将铁锤往地上一扔,沉重的力道下,地面立刻崩裂,道道皱纹如蛛网密布。 看的柳语柔俏脸泛白,心中却恍然大悟,此人竟有这等神力,难怪与之兵刃相交,每次都似击在顽石之上,直震得手指发软、虎口发麻,把不住剑,脱手飞出。 扔掉碍手碍脚的铁锤,张浩想到要与这娇滴滴的大美人拳掌相抵、肢体交接,零距离较量切磋,心头一阵火热,眼神充满亢奋,摩拳擦掌,身躯左摇右摆、上蹿下跳,面色赤红活似个肥胖版的大马猴。 “大美女,我来了。”张浩在心中暗叫一声,脚掌一跺地面,嗖的一下身形掠过,伸出咸猪手,对准柳语柔胸口颇具规模的峰峦处抓去。 柳语柔变色,她最擅长的剑法,因佩剑脱手无法施展。见对方攻击的方位,秀眉一竖,眉心蹙起,明眸中浮现出怒气,这人好生无赖,即便今日要丧命,也要让这流氓付出代价。 眼见此女伸手欲拦,张浩嘴角掀起笑容,无论碰到哪里,都是自己占了便宜。能碰到酥胸是好,若与玉手相触,那也不错啊。一步到位太过直接,分步骤来格外有情调。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也,做人不能太贪心,须学会适可而止。 张浩脸上笑意渐盛,眼前身形忽然一闪,一人现出身形,飞腿向他的脸上踹去,他的注意力,此刻全放在美人身上,因此全然没注意到,被踹了个正着。整张脸被踢变了形,以惊人的度向后面飞去,装在一颗粗壮的树上方停了下来。 此树连连摇晃,枝桠剧烈震颤,叶子簌簌而下,但仗着足有数人合抱粗的主干才没被撞断。张浩口中喷血,一张嘴吐出不少断齿,延迟的痛感传了过来,直疼的他满地打滚,衣衫上沾染了土地的灰尘。 “天小弟。”柳语柔绝处逢生,眸子凝视着关键时刻现身救场的银发少年,俏脸上浮现出由衷的感激之色。 “柳姐姐,待会再细谈,那边还需要帮忙。” 楚天指了指柳玄那边,只见他在三个人的围攻下,苦苦挥剑支撑,特别是居中一位虎形人,十指之上竟长出锋锐虎爪,每一爪落下,都会带起柳玄的一块血肉,似是故意心存折磨,但柳玄生性刚毅,虽受剧痛,却咬牙强忍,不让团员分心。 闻言柳语柔螓首轻点,尽管有满腹的感激话要说,但她也知道此刻并非畅谈之时。楚天微微转身,脚掌一踩地面,身形一动,向彼处疾掠而去,腿部似有片状的银光闪烁,几个起落间,距目的地已不足十米。 柳语柔瞳孔一缩,暗道好快。看来这段时日,天小弟也没闲着,好像变得更强了。 黑虎团长赵宏化身虎人状态,赤膊上浮现出老虎的黑纹,指甲变成锋利的虎爪,裤子覆盖下,看不到的大腿处也有虎纹浮现,浑身气息狂暴无比,眼睛似化作兽瞳,变得冷漠无情。 这是他最拿手的绝学“黑虎变”,是四品武学,且具备罕见的变身功效。即便柳玄用出此间得到的一门剑法,催动之际,有着云雾加持,在他的狂暴攻势下都节节败退,更别说还有两人在旁辅攻了。 赵宏手臂狂舞,虎牙在柳玄的佩剑上一通连击,蛮力爆发,柳玄连连倒退,身躯摇摇晃晃,口中溢出鲜血,身上被敌人划破的伤口开裂。 嘴角掀起一抹狞笑,赵宏正打算结束对方性命,忽觉背后风起,不及多想,猛地折身,元力凝聚虎爪,抬手与扑面而来的白球狠狠撞在一处。 场内光芒大盛,冲击波蔓延间,劲风卷起烟尘弥漫空气,两人皆是咯噔咯噔连退十数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是受不住力龟裂而开。 “谁?”赵宏稳住身形,面现狂怒神色,虎爪不住屈伸,似在竭力消除暴躁情绪,宛如兽瞳的眼眸,冷冰冰的震慑人心,仿佛要透过扬起的灰尘,看清偷袭者的庐山真面目。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招干掉你 赵宏面现狂怒,宛如虎瞳的眼眸,带着冰凉之意望去,虎爪忍受不住暴躁似的不住屈伸。 暗自将体内残余的元力注入佩剑,柳玄的目光中含着一丝感激,心中依然做出决定,不管此人是谁,都是救命恩人,哪怕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报此恩德。 半空中弥漫的尘土逐渐散去,一道年轻的身影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认出那头招牌性的银发,柳玄脸上露出绝处逢生的喜色,有这位来此支援,应该能够迫退赵宏一伙了。 看清楚天的模样,赵宏强行压下心中的暴戾情绪,口气尽量温和地道:“今日之事,还请小兄弟袖手旁观,改天黑虎团必有厚报。” 楚天十招解决孔姓佣兵之时,此人也有瞟见,知道他战力了得,此时不想节外生枝,因此说话才比较客气。若换做旁人,漫说厚报,不就地解决都算好的了。 闻言柳玄心中一凉,脸色再次沉重下来,柳语柔眸子中闪过担忧之色,楚天与他们只算泛泛之交,未必会愿意为这点交情得罪一位强敌,就算就此退去,也不好太过责备什么。 柳语柔握紧刚捡起的佩剑,咬了咬嘴唇,俏脸上逐渐现出坚决的表情,如果楚天知难而退,她就冲过去与兄长并肩作战,要死也与之死在一处。 楚天却缓缓摇头,因身世问题自幼多受同辈嘲讽,使他养成了有点孤僻的性格,及时现在,也没有几个朋友,不过楚楚、楚宝等曾经做过同伴的寥寥数人而已。 正因如此才更明白朋友的重要性,更珍惜人际关系,在他看来,每一份交情都来之不易,不会轻易丢弃。与柳语柔等人相处时间虽短,推心置腹谈不上,却真心将他们当成朋友看待的。 亲见朋友有难却袖手旁观,这种行为楚天自问还做不出来。 难得好言劝说却被拒绝,赵宏脸上的暴怒不加掩饰,眼光扫了眼树下满嘴喷血、不断呻吟的张强,旋即收回狠狠瞪着楚天道:“既如此,那就带上强子的事,老账新账一并与你清算。” 言罢,脚掌狠狠一跺地面,曲腿一弹,整个人向楚天狠狠扑来,赤膊上黑纹释放着狂暴的力量,宛如跳涧猛虎,足以让人胆寒。 纯净的黑色攀上楚天左臂,探手抓住袭来的手腕往旁一引,便是锋锐的爪尖抓在空处。经过反复参悟磨砺,阴柔劲越发收发随心、运转使用愈加娴熟。 赵宏眼神一厉,在半空中借势转了一整圈,空气撕扯声响起,锋锐爪尖落向肩膀,以楚天的感知,自是早早察觉,陡然拧身,双腿间银鳞浮现,恰似一位灵活的大鱼,将爪击轻松避过。 两道身影身形交错,准确说是一追一躲,赵宏变成虎人形态后,不但气力大增,就连腿部也得到强化,弹跳力并不逊色于同阶虎类妖兽,是以也从未在速度上吃过亏。 因此,就算柳玄实力过人,算得上练体九段中的佼佼者,在赵宏手下也讨不得好处,屡屡落于下风,团内因故减员,受到三人围攻,没几下身上就添了许多伤口。 但是,纵然赵宏变成虎人,全力提速,两只虎爪狂舞,俨然变成一个战斗机器,却连楚天的身形都摸不着。银鳞闪烁间,竟有种滑溜游鱼的感觉,看似近在眼前,但伸手去捞,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爪风停止空气平定,赵宏胸膛起伏微微喘气,额前汗如雨下,眼珠一转,故意做出不屑表情,语含讥讽道:“小子,你难道只会躲,真不像个男人,你娘怎么会剩下这么个没种的东西。” 与对方有些狼狈的样子相比,楚天倒是脸不红气不喘,表情淡定自如。身法武学银鳞步的好处,于此可见一斑。可听到此处,脸色不禁变得极端难看起来,说他也就罢了,胆敢侮辱娘亲,真是自寻死路。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楚天最不可触犯的逆鳞,就是离家许久的娘亲。 楚天勃然变色的同时,体内气息陡然暴动起来,白色光芒沿着手臂源源不断向掌心凝聚,渐形成一团伸缩不定的光球,其中元力之凝聚,足以让怯弱之人缴械投降。 对此,赵宏面上维持讽刺的表情,眼中却掠过一抹隐晦的得意,此子还是太年轻,随便调拨两句就沉不住气了,自愿舍弃身法优势,却与虎形态的他拼攻击,委实幼稚之至。 心中暗自算计,手头动作丝毫不缓,赤膊上虎纹消失,化作狂暴能量,顺着胳膊向双手暴涌而去,与此同时,双手结出玄妙的印法,手势以惊人的度快速变化,手印变幻间,浑身的能量似消除了暴躁,在手印的控制下,逐渐凝聚成形。 印法完成的一瞬间,明亮的虎啸声在空气中响起,状如虎头的黑色手印在掌心形成,赵宏缓缓抬头,目光戏谑看着楚天,眼神渐变凶狠。 脚掌猛跺地面,他的身躯保持前冲架势,几个起落,便出现在对手面前,脸上掀起狞笑,抬手将掌心黑印对准楚天胸口狠狠按去,口中暴喝道:“小子,给我死。兽王印。” 此次楚天腿上不再有银鳞浮现,毫不畏惧将白球轰向黑印,目光中闪烁着执拗之色,此次,定要让这口出不逊之人感受到他的力量。 白球和黑印相撞,白芒黑光轰然炸开,彼此交织碰撞,气爆声接连响起,元力波动宛如暴风般,从接触点向外蔓延,两人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受不住力龟裂开来,道道裂纹不断扩大,令人触目惊心。 赵宏歪歪斜斜后退十数步,摇晃许久方顶住身形,眼神望向右手,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滴答着落向地面,目光中不由得露出浓郁的难以置信。 这一招此子来时已经领教过了,自觉施展“兽王印”,可稳稳吃掉对方,不想落在下风的,却是自己。他实在没有想到,这毫不起眼的白球,一旦爆发出来,威力竟是如斯恐怖。 “笨蛋,瞧我做什么,继续打啊。” 赵宏技不如人,本就心里憋屈,游目四观,见下属们都是目瞪口呆,一时竟忘记战斗,眼巴巴的瞧过来,其面容上,皆是露出极度的惊骇,不禁老脸一红,恼羞成怒之下,言谈间失去以往的淡定,吼声都变得凄厉嘶哑。 事实上,当楚天出场,所有人都停住手,观摩强者间的战斗,对他们也大有裨益,个个都不愿意放过机会,但让人震惊的是,在黑虎团成员心中强悍无比的赵宏,竟然没多久就被人打压了下去,何况对手不过是个面嫩的少年。 眼见老大发飙,其中一人催动元力注入手中弯刀,爆喝着冲向王鼎,双手握刀用力当头劈去,王鼎面瘫脸上照旧没有表情,将枪杆一抬,稳稳将此次凶狠斩击格挡在外。 本来围攻柳玄的两人互视一眼,脚掌一踩地面,纵身向柳玄射去,手中佩剑元力凝聚,映出慑人的寒光。此时柳语柔早寻隙来到兄长身旁,与之一道观看楚天大战赵宏,美眸紧盯战场正看的入神,见变故忽生,窈窕身形划过天空,拦住一人挥剑与之交战。 另一人穿过柳语柔,面带狰狞,佩剑注满元力,鼓足劲向柳玄连续斩去。若在平时,柳玄自可轻松解决这名练体八段的武者,但身上伤势实在太重,动作不灵,反被迫得连连后退,左支右拙,显然撑不了太久。 “小子,我们再战。”看到胜局已定,赵宏本来燥热的心情,竟然变好了些,打算施展底牌与对手一较高下。 楚天往柳玄方向看了看,眉头蹙起,视线重新回到对手脸上,面色淡然,口中说出的话却让赵宏熄灭的怒火陡然暴涨,咬牙切齿五官都拧在一起。 “随你怎样。时间太紧,我就不保留实力了,接下来,一招干掉你。” 第一百一十八章 激将 楚天话语落下,场面瞬间冷寂了下来,四下里鸦雀无声,唯有不甘寂寞地风飘来荡去,似挑衅又似嘲讽。 赵宏面色扭曲,双拳握紧,大口喘息,良久方平复下来,陡然仰起头气极反笑,轰隆隆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其中听不出丝毫欣喜,宛如隐忍不发的火山,只要不是傻子,任谁都能感觉到下面的怒火和热度。 周围已经开启的战端,再次嘎然中止,乍然听闻如此狂言,黑虎团所有人不由得停下手中动作,目瞪口呆地望过来,他们从未见过赵宏被这般羞辱,很是好奇其会如何应对。 对此,本就处于下风的铁旗团众人自无不可,抓紧时间调整状态,纵然繁忙,双眼仍不忘凝视楚天,目光中充满震惊。 在他们看来,此二人的实力处于同一水平线,就算楚天稍占优势,想解决对手也需要很长时间,却放下一招秒杀的大话,不知道是狂妄,还是真的有底气。 就连柳玄心中也是咯噔一沉,以他多年闯荡得来的经验来看,轻敌乃是大忌,许多惊才绝艳之人,原本前途一片光明,却因一时大意,栽在暗算上面,死于宵小之手,令人扼腕叹息。却不想,楚天年纪轻轻,不知何故也染上这个坏习惯。 本想开口提醒,想想又觉不妥。楚天救他性命,若开口指出对方性格缺陷,岂非成了忘恩负义之人,何况情况如此,大战一触即发,委实不容分心。 “以后有机会,哪怕拼着得罪人,也要直言相告。”柳玄暗下决定,心中却有些担忧,楚天兄弟如此轻敌,可不要因此失败才好。相处多年,他深知赵宏表面宽宏、实则心狠手辣,过往对手落于其手,就算不死也要掉层皮。 柳语柔则没有这么冷静,美眸泛着异彩望向楚天,赵宏的实力她也心中有数,认真算起来就连哥哥也要稍逊一筹,天小弟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吧,可谓初出茅庐,若此言属实,一招击败赵宏,那她敢打保票,未来的某一日,这位少年必然会名动天下。 无论是黑虎团,还是铁旗团,都不由得转过身来,全场目光汇聚在这边战场,大部分定格在楚天身上,他们倒是要看看,这狂妄的过分的银发少年,是否有着与言谈相匹配的实力。 对周围众人的关注时而不见,楚天似是没听出赵宏笑声中的讥讽一般,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即将对上的并非身经百战的悍徒,而是微不足道的小猫小狗一般。 “后生可畏啊,赵宏平生最为佩服之人,今日要再添你一个。既然你这么有把握,必不屑于抢先出手吧。” 漫天笑声收敛,赵宏脸上再不见素来的稳重,阴沉地似能滴出水来,五官扭曲几下,面部终究平静下来,恢复了以往的万事在握,眼珠转了转,目光中怒火渐熄,代之以隐晦的狡黠,口中缓缓道。 此人不亏为出道多年的老江湖,心中虽愤怒欲狂,却能放下架子,言谈间为自己占据主动创造条件。 实际上,他还有一样底牌未曾揭开,只要稳住对手,不让他仗着那种诡异的身法躲开,若正面击中,必可将这可恶的小子毙于掌下,再不济也会丧失战斗力,届时落在手里,还不是任由宰割、生如不死? 闻言楚天面色淡然点头认可,赵宏脸上一派正经,嘴角紧绷拼命忍住仰天狂笑的欲望。沉住气再忍会儿啊,此子马上就完蛋了,且不可被察觉出端倪。 赵宏长吁一口气,呼吸渐趋平稳,连心境都随之波澜不惊,仿佛被人羞辱的一幕,从未发生过一般。闭上双目,凝神分出一缕元力去催动丹田处的那滴精血。 陡然睁开双眼,强悍的元力从他的身上爆发而出,其中有着一丝暴戾的气息掺杂,宛如某种野兽之力,幽黑火焰缠绕周身,火势渐燃渐熊,竟呈不可收拾之势。 数年前,赵宏因机缘巧合得到这门变身武学,修行此功需要猫科鲜血做引。寻找途中,碰巧遇到一只二阶妖兽黑炎虎,便打起了此兽的主意。 按道理说,以他的修为,万万抵不过这等妖兽,但黑炎虎不知何故受伤慎重,连警惕心都降低到极致,才被寻隙偷袭,采集其体内精血以为己用。 颇为遗憾的是,因实力不足,始终无法施展此兽的招牌技能黑炎,即便如此,收获都令人满意,黑炎虎乃是身怀特殊血脉、有进化可能的异种,就算使不出绝招,单凭强横的肉体都足以让他傲视同级武者。 虎纹爬满了全身,赵宏的脸上都长出了些许毛发,难以忍受的烈焰烘烤下,体内不时有灼热感阵阵传来,让他汗流不止,身体颤抖。显然,过度催动精血,让他十分难受。 不过看到楚天大咧咧站在一边,还是那副气死人不在意的表情,他猛地一咬牙,顿觉就算有天大的疼痛,也仅可以忍受的过去。为了让此子毙命当场,这罪受的值,他赵宏毫无怨言。 “啊。”在炙热火焰的影响下,赵宏忍不住呻吟出声,虽然声音不大,但黑虎团众人都知道,团长大人一向意志如钢,都不自禁闷哼出声,只要自行发挥下想象力,头皮都是一阵发麻。 硬生生扛过难捱的灼烧,他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整个人都似化作一只浑身缠绕着黑炎的猛虎,眼中血丝密布,长满毛发的双手有着往下趴的欲望,便遂了心中的念头四肢着地,懒洋洋伸个懒腰,浑身舒服放松后,陡然紧蹦成弓形,宛如妖虎扑咬之前。 周身的黑炎,轰的一声升腾而起,燃烧的更旺了。 “小兄弟,若挡下这一招,赵某人今后供你为尊,你说往东,我绝不朝西。”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声音从赵宏口中传说,字与字间含糊不清,但大致分的清意思,说完之后禁不住仰头狂啸起来,如虎啸山林听来竟无两样。 神智被侵蚀到这等地步,犹不忘口中激将,以使对手放弃施展身法躲避的机会,以求提升胜率一击毙命,此人心机深沉,可谓恐怖如斯。 “那就让你心服口服。”楚天斩钉截铁道,看来全无警惕,其实暗催灵念监控对手,心神专注,双目凝视,浑身元力涌现出来,凝聚在右掌,阳刚劲形成的白球,迅速在掌心成形。 事已如此,终于不必掩饰,赵宏脸上不再压抑,如释重负地掀起一抹狞笑,其中竟有着发自肺腑的狂喜,嗖地一下扑到楚天面前挺身立起,双腿像兽类一般微曲,两只虎爪模样的双手,于腰部右侧不住搓动,周身烈焰在两掌之间源源不断凝聚,高速旋转着的黑色的圆弹迅速形成。 圆弹旋转间发出嘶鸣声,隐约听去,与陷入穷途末路的虎吟颇为相似,初始只有龙眼的大小,随着浑身黑炎的涌入,最后竟有约莫尺许方圆,惊人的灼热沸腾空气,黑芒陡然大盛,直把夜色都盖过,放射光线刺痛围观众人的眼睛。 “炎兽螺弹。”破坏力绝招成形,赵宏面现得色,眼中厉芒掠过,狞笑着将手中黑弹对准楚天的脑袋按去,他的手刚一抬起,灼热的气浪就先行扑面而至,满头的银发,都有被烧焦的感觉。 见状柳玄露出着急的表情,握着佩剑的右手凉津津的全是汗水,若赵宏早点使出这一招,恐怕他早就不在人世,换成烟灰永远消失了。一番权衡后,纵然实力全胜之时,在此招底下保命的几率都超不过两成。 “天小弟。”柳语柔一声惊呼,俏脸发白,两只玉手紧紧扭在一起,修指变形依然不觉,心中懊悔的要死,早知这样,就不报侥幸心理,胡乱梦想秒杀对手了,该提醒楚天不可大意才对。 眼见形势突变,铁旗团个个脸露焦急,黑虎团人人面现狂喜,不顾周围彼此各不同的反应,炎兽螺弹燃烧着熊熊黑火,距楚天的脑袋不过咫尺之遥。 第一百一十九章 罪在术法 正欲将掌心疾速旋转的炎弹按在楚天脑袋上,赵宏忽然觉得头顶突然一暗,抬头见有厚厚的乌云聚集,轰隆一声劈下道约莫丈许的淡蓝闪电。他面色陡变,正欲抬手以炎弹抵挡,体内血液似被什么阻隔一般,猛地停滞下来,动作不禁一顿。 此人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江湖,强行摆脱了身体的僵硬感,终究将手臂抬了起来,但经此变故,掌心凝聚的能量散去大半,炎弹小了许多,旋转的声势也大不如前。 雷临与炎兽螺弹正面相撞,强烈的光芒占据全场,众人忍不住闭上眼睛,唯有楚天施展血凝术开启的额前赤瞳映现出即时情况。 仿佛感受到了阻挡,淡蓝闪电中蕴含的能量含怒爆发,宛如海浪似的,将弱化版的幽黑炎弹瞬间淹没。隐约听见赵宏一声惨叫,声音凄厉无比,却很快被中断,地面崩裂烟尘扬起。 隔着眼皮觉得光线削弱,众多围观者迫不及待睁开眼睛,一阵风呜咽着穿过战场,顺带吹散了漫天烟尘,数丈方圆的深坑呈现在面前,边缘土地龟裂破碎不堪,赵宏状如黑炭、浑身鲜血,躺着一动不动、死活未知,难闻的烧焦味弥漫在空气中。 眼见平时威风八面的老大落得这等下场,黑虎团的成员们个个目瞪口呆,怔怔地望着深坑,眼中渐渐浮现出浓郁到极致的惊骇,心中不确定地暗想,老大这是死了? 当这个念头出现时,他们的心脏,第一时间被震惊布满,排练过似的,齐刷刷地将视线从赵宏身上艰难的移开,转而投向楚天,脸上不由得浮现出看怪物般的表情,口中忍不住各自倒吸了口凉气,透彻心扉的冷意深入肺腑。 黑虎团成员一个个宛如化身泥塑,呆立不动凝视着楚天,画面像被暂停定格不动,阵风过后林间愈显幽静。 突然,那位围攻王鼎的佣兵忽回过神来,举目四顾见大伙儿都在发呆,掉头撒开脚丫子就跑,离开好远才想到别人,口中尖叫出声:“快跑啊。” 宛如一滴水落入油锅,场面瞬间沸腾起来,黑虎团的人失去了主心骨,丢魂似的目光茫然四散逃命。 伸缩不定的白球在楚天掌心渐消,他收起招式,眼见这些人逃命也不追赶,自步向坑中看对手死活。施展阳刚劲,本是防止意外发生所做的保险之举,以免赵宏被重创后狗急跳墙。 现在看来,是他太过于小觑术法的威力了。若术法被人轻易而举就给挡下,仗此吃饭的念师,也不会成为这片大陆上令人畏惧的存在了。 柳玄见局面平定,从怀中取出金疮药给自己敷上,盘坐闭目调息疗伤。 王鼎快步赶在一人身后,趁其心神慌乱、防备不周,狠狠一枪朝着背心戳去,直捅了个透心凉,面上浮现出解气的神色。 柳语柔不经意瞟见哥哥身上的伤口,怒气涌上心头,运转身法急追,几个起落间,已赶上另一人,玉臂一挥,寒光当空一闪,佩剑毫不客气的斩了下去。 与前者不同,这人修为高达练体八段,经验丰富、反应机敏,耳闻背后风起,猛地往前一窜,但心神未定,加上此招精妙,未能完全躲过,终究被划破了小腿,鲜血汩汩流出,顺着小腿肚子往下流,鞋袜一片赤红。 此人修为高柳语柔整整两段,实力更是远胜,被砍成这样这副惨样,愣是不敢反抗,显然心中对楚天十分害怕,一门心思想早点儿远离这个连老大都能秒杀的恶魔。 逃命心切,他头也不回发足狂奔,虽右腿中剑,却强撑着一瘸一拐地狂奔,宛如瘸腿饿狼逃回山中,速度不减反增,竟比身体完整时更迅疾几分。 很快便看到先行逃跑同伙的背影,眼见对方跑得比兔子还快,心中不禁暗骂一声,左脚着力跳跃,以颇为滑稽的动作紧随其后。 两名逃亡者各显神通,恨不得把吃奶的劲都使出,神色惊惶,跌跌撞撞,却迅逾风驰电掣,眨眼便没入深深的夜色中,销声匿迹不见踪影。 此等速度,让王鼎柳语柔二人望尘莫及,眺望不到人形,只得驻足停下、气喘吁吁。一旦陷入困境中,自能爆发出常人望尘莫及的能量,化险为夷绝处逢生。 气息平定后,柳语柔俏脸上浮现出一抹鄙夷神色,其上的不屑显而易见。方才那人可是练体八段,为何一点儿胆量也无,被刺中一剑连转身搏命都不敢,身为堂堂男儿身,此等作为委实令她这个小女子都瞧不起。 这种想法颇为片面,说白了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局限于被楚天支援的视野,她不了解方才一幕在黑虎团众人心中的震慑力有多强。 要知道,这几人多是闯荡多年的悍徒,若非赵宏以狠辣手段树立起威望,根本将人心聚不到一处,更妄论令众人信服,担任团长之位多年了。 可现在,在他们内心敬若神明的人,在楚天手中面团也似,任由搓捏,说一招就不出第二招,在这些人眼中,此番作为,正常人根本做不出,可谓活在世间的恶魔。 有了这种地狱般的心理阴影,逃跑时恨不得爹妈少生一条腿,此人又哪里得空去认真思索,比较下与柳语柔孰强孰弱。别开玩笑了,若磨磨蹭蹭不利索的话,待那恐怖的银发少年一追上,准会被一锅端了,届时谁都拯救不了。 赵宏身如焦炭,面似煤灰,体表衣物全被焚烧,欺凌柳玄时的狂妄全无,死狗一般赤条条躺在地面上。楚天伸手去试他鼻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显然已经当场毙命。 见状楚天摸着下巴略作沉吟,心中暗想今后术法要慎用,血凝术倒还罢了,这招雷临霸道无比,一出手必伤及性命,又控制不了十分精确。 此时本与他无关,因与铁旗团的人有过一面之缘,相处起来颇有好感,见其受难心中不忍才仗义出手,并不想谋人性命,但情形紧急,被迫使用术法解决战斗,以便腾出手去支援柳玄,免得对方有个三长两短引人感伤。 讽刺的是,如果赵宏不催手下进攻柳玄,亦或不那么难缠被施展武学击败,楚天也不至于被逼到引导术法的地步。人固有情术法无情,此乃造化弄人,各有立场原怪他不得。 楚天剥下套在赵宏右手食指的戒指,心神毫无阻碍进入扫视,所幸物件俱在,并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赵宏身为黑虎团长,收藏自然颇丰,但其中一些杂物用于他途,价值并非甚高,他直接掠过这些,将注意力放在一根乌黑兽骨上,所料未错的话,此物应当记载着对方刚才施展的变身武学。 容戒中有些许元石,约莫七百余块,虽然不及黄天豹的价值高,但对于一名练体境武者来说,也算不少了,够修炼好一段时间,有了这些外加上次所获,晋升蕴气境之前,恐怕都不用担心资源不够了。 楚天心中一动,感应到外面有动静,回过神收好此戒,转身看去,见柳语柔王鼎二人刚到这里,显得有些谨慎局促,不似之前那么随意。这也正常,任谁看到一名貌不惊人的稚嫩少年,竟拥有轻易覆灭整个老牌佣兵团的能量,都会如出一辙反应的。 三人大眼瞪小眼看了许久,见柳语柔眼睛通红略带湿润,欲言又止,似是斟酌着措辞致谢,便先行微笑道:“咦,柳姐姐,你流泪了。别太感激我啊,之前可是说好了,秘境中互相照应,这种时候小弟又怎会偷懒不出力呢?” 眼见天大的恩情被轻松带过,柳语柔心中感激愈浓,却忍不住噗嗤一笑,亲昵拍了下他的肩膀道:“油嘴,敢偷懒的话饶不了你。” 楚天眼中一片温暖,不由得想起了楚楚,此时不宜多想,收回念头,打点精神与柳语柔二人略作交谈。 说会儿闲话,始终不见王钟和孙逸,于是诧异地问了句,不料柳语柔闻言表情忽变难过,憋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王鼎一向面瘫的脸上,都是难得的浮现出一抹悲伤。 第一百二十章 谁书仇人名 柳语柔梨花带雨哭了一会儿,忽觉在年幼的楚天面前这么做很不体面,娇躯颤抖着抬手背揉眼,抽泣良久方平定下来,拿哭的红肿的眼睛看着他道:“进来没多久,遇到一处潜伏的很好的沼泽地,孙逸陷了进去没再出来。王钟哥” 未等她说完,王鼎开口截断,声音低沉中隐见怒火:“我弟在打探消息时被人暗算,是陈洛那家伙。那时,他离队不一会儿,隐隐听闻有惨叫声从林间传来,那一日不知为何,整天眼角直跳,匆忙赶了过去。” 说到这里,他似是情绪波动太大不能自已,双拳紧握目光中露出杀人般的目光,身躯颤抖良久,方松开拳头平定了心情,面露悲伤缓缓道:“不想已是太晚了,弟弟后心插着把匕首,趴在血泊中不省人事,手指兀自扣在地上,写完了陈洛的名字。” 对此楚天不做多余的言语,只是心中颇为感慨,身怀念师级别的精神修为,更有玄麟这种得意助手言听计从,在秘境中虽觉人生地不熟,却没有太过的惧怕及恐慌,反而斩杀诸多幻兽经洗礼增强实力,收获颇丰,又得到了银鳞步这等绝学,混的如鱼得水,不料底层武者竟如此艰难,一个疏忽,也许就性命不保。 “早就该想到,除了这狗日的擅长跟踪隐匿,谁能跟在别人身后,突起刺杀害人性命。王八蛋,我一定要杀了他。天可怜见,许是陈洛杀人后急于逃命,竟疏于检查,弟弟在弥留之际写下凶手之名,才让我知道仇人是谁。” 听到此处,楚天神色一动,陡然生出悲凉之感,由于陈洛粗心,王钟还有机会写下敌人的姓名,在黑夜永存银月普照的秘境中,有多少人在这片大雾弥漫的森林中丧命,其中又有几个能幸运的获得书写敌名的机会。 “自那日后,好几次在睡觉时被噩梦惊醒,梦中不断出现弟弟在疾奔中背心被匕首刺中的情形,倒在血泊中身躯颤抖的模样,用尽残余气力趁着月光在地面上书写仇人的名字,敌名写完,含笑满足逝去。对了,我亲眼看见,弟弟死时,脸上兀自微笑,永远的凝固了下来。” 王鼎如鱼儿被抛到岸上,生怕窒息般大口喘气,他一向少言寡语,今日当着几乎算是陌生人的楚天的面,反常的说了这么多,似是把一辈子能说的话说完,将心中无处发泄的悲伤吐尽。 安慰的拍了拍王鼎不住抖动的肩膀,楚天眼中浮现出同情之色,虽然自幼娘亲远去,但总归知道身在何方,心中有个念想,可以为此拼搏奋斗。而王钟人已死去,留给王鼎的无他,空荡荡的只剩下复仇了。 他是独生子,生来没有兄弟,可若以关系最好的楚楚作参考,别说失去性命,哪怕有人伤到小姐姐一丝半点,他都决不允许,会直接将这人拉入黑名单,不死不休严重了些,非将之痛殴一顿,令其付出数十倍的代价方可作罢。 重说两件不幸之事,场面一时僵了下来,柳语柔王鼎二人眼含伤感面容悲戚,楚天感同身受表情同样沉重。正巧柳玄压住伤势起身快步走近,双眼略微看了看,多年交情,不需多问,心中已明白八九分,以爽朗的大笑打破沉寂的氛围。 “楚天兄弟,今日若非你及时相救,我柳某人定会丧身此地,感激的话不多说,日后但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打个招呼,风里来火里去,绝不拉脸皱眉头。” 柳玄性格稳重,从不轻易许诺,此话却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毕竟他的命都是楚天救得,如果连这等魄力都欠奉,非但不配做铁旗团长,做人都不配了。他时常鄙视一些知恩不报之辈,自然不会与之同流合污。 虽说未必当真用得着,但听了这态度鲜明的承诺,楚天仍觉心中一暖。 “老王,站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将你珍藏的美酒取出,这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怠慢了不合适吧。楚天兄弟,今天必与你喝个痛快。”柳玄大咧咧的招呼道。 闻言楚天微微一笑,他想到了同样嗜酒的楚云,他本人虽不好此道,可酒客中多豪爽之辈,也就乐于与之结交。另外,经楚云不住诱导,喝习惯了酒量大增,与先前只饮三两杯就呛的面红耳赤自不可同日而语。 “都伤成这样了还喝酒,真是胡闹。”柳语柔板着俏脸嗔怒道,虽深知兄长素来要酒不要命,却不料已臻至如此境界,刚压下伤势,便迫不及待拉人喝酒,真叫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柳玄哈哈笑了笑,摆摆手示意不必管束,还拉出楚天做挡箭牌,说若不陪好救命恩人,被外人知道了,定以为他忘恩负义。 见兄长巧舌如簧,能将这芝麻小事拔到涉及人品好歹的高度上,露出无奈神色,跺了跺脚摊手表示不管,事已至此,不成也得成,只得由他去了。 楚天心中有数,却缄口不言,与楚云相处久了,对这种酒鬼伎俩,自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名为知恩报答,实则只是找个饮酒的机会罢了,因此仅在心里暗笑,并不开口戳穿他。 相信就算没有援救之举,亦或来的并非楚天,而是什么张天李天,柳玄也会费尽心机,另找个借口骗过妹妹,光明正大大饮特饮的。 放下念头定了定神,楚天一声唿哨,一道乌光掠过空中顿在面前,自是隐匿许久的玄麟,觉得能够对付敌人,就没让它现身帮忙,毕竟黑虎团的人并非此间幻兽,解决了也没有洗礼奖励的,不必个个都上。 铁旗团驻扎的营地距此不远,不几步便到了营帐处,柳玄进去摸索一会,出来时手中拿着条串好铁签的肥美羊腿,瞧的楚天连连咋舌,秘境中唯有幻兽,并无牛羊可供食用,定是来自外面,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弄进来的。 近月来楚天吃惯了粗粮淡水,口中早已淡出个鸟来,身为一名资深吃货,见此情形哪里会猜不出要做烧烤。似是提前闻到烤羊腿的香味,不由得吞了口吐沫,手中也不闲着,取出些许木柴放地上,另拿火石引燃,待熊熊火势已成,支起铁架供柳玄放羊腿。 见此间事了,柳语柔袅娜娉婷的进去寻找菜蔬整治小菜,两人的默契使柳玄与楚天诧异地互视一眼,各自愣了一下,露出个你懂我懂的表情,嘿嘿笑了起来,月圆夜,三两吃货不期而遇,心照不宣,不亦乐乎。 柳玄手持签子不住转动,使羊腿各面烤得均匀,口中与楚天热落地扯着闲话,渐渐的,阵阵香味愈演愈烈,诱人的飘摇在烟熏缭绕的空气中,楚天眼尖的窥准时机,取出小瓶倾洒佐料,烤肉眼看就要做好。 玄麟紫瞳死盯着羊腿,口中垂涎滴答着落下,虽说猎杀幻兽,能吸收能量不会饿死,但此等简单粗暴的吸取,又怎比得上烧烤的美味,不住在心中给楚天发念头道:“哥哥,我要吃烤羊腿,给我羊腿” 楚天与柳玄的交谈都被打断好几次,面露无奈神色,笑着抬手拍在它的脑袋上,叫它不许吵闹禁止喧哗。玄麟面露委屈,不言不语继续拿眼盯着羊腿,口水聚少成多,如小河静静流淌。 王鼎抱着个酒坛子快步走来,方才的悲伤不见,重新恢复了以往的那种成年一个表情的面瘫脸,用手揭开封盖,白乎乎的酒液,浓郁的甜香令人闻之欲醉,此乃他家乡的特产糯米酒。 他老家盛产一种形状细长的糯米,天生自带甘甜,此酒就是由糯米发酵数年之久,并经特殊工艺制成。外出闯荡许久,闲暇时总会与弟弟喝点米酒,追忆家乡的故人旧事。 柳语柔端出整治的小菜搁在地上,分量虽小,却颇为精致,堪做下酒的配菜,她取出小刀将烤熟的羊腿分与众人及玄麟食用,自己吃不几口,就只吃素菜,她可不想暴饮暴食,胖到连自己看了,都觉惨不忍睹无颜见人。 三个男人则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盛酒的白瓷碗碰的咣咣直响。无论是甜香的米酒,还是清淡的小菜,玄麟都不屑一顾,欢快的嗷呜叫了一声,扑到分得的香喷喷的烤羊腿上不愿再起来。 此时按正常时间算,该是夜色初上时分,其间幻兽虽无肉体,作息上却与外面的妖兽别无二致,这个时候不会出来闹事。此地周遭僻静不见人,因此众人便放宽了心直饮。 不过,谨慎的楚天多留个心眼,纵然在啜着甜香绵软的米酒之际,犹不忘将灵念丝丝缕缕隐晦密布在周围空气中,监控着周围风吹草动,以确保自身以及这些朋友的安全。 野炊罢,柳语柔取出几套铺盖供大伙儿安寝,楚天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招呼玄麟与其找附近巨树爬上安睡,淡淡的月光中,众人渐渐进入了梦乡。 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王鼎抬眼去看悬在天际那轮皎如玉盘的月亮,心中想着,弟弟为何带着微笑死去呢。思来想去,终不十分明白,忽然福至心灵,鬼使神差地得到了答案。 酒劲上涌的恍惚中,他不禁忆起梦境里的一幕,在遭人暗算命悬一线的时候,弟弟王钟强忍着背心处传来发自肺腑的剧痛,额前凉津津的全是汗,皱着眉头,咬紧牙关,遗愿未了似的点滴挤榨着体内的气力,曲指成勾写出两个歪歪斜斜却异常清晰的字体,使陈洛这个凶手的名字,毫无遮掩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挣扎着将最后的笔划写完,全身力气已经耗尽,王钟成年面瘫的脸上,不禁浮现出由衷的满足笑意,一头扎入森林潮湿的泥地里含笑而逝。 王钟死的心无仇恨,也无懊悔,因为他知道只要写完凶手之名,就算此人逃亡天涯远遁海角,至亲的兄长,都会穷追不舍,将其逼入穷途末路,酣畅淋漓的一枪捅死,或早或晚,陈洛总会下去陪他的,地狱之行,不会太过寂寞。 这是种弟弟对兄长发自肺腑的极度信任,无论是年幼时抓着他的衣角,用稚嫩声音叫着哥哥的小男孩,还是历经岁月磨砺成熟沧桑的王钟,以及两个时刻间的漫长岁月,这份信任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或许,此等天伦权利,连死亡都不能剥夺。 “我的弟弟啊。”迷蒙的夜色中,王鼎心中一声悲号,这个铁铮铮的汉子,瞬间泪流满面,晶莹的泪珠,将月光分解成七彩的光芒。 第一百二十一章 垃圾 翌日清晨,柳玄等人折叠营帐,收拾行李,一切准备完毕后,楚天向他们告辞。 “天小弟,秘境中危机四伏,独自历练千万要小心。”双方即将分开,柳语柔面带不舍地道,语气中有着一丝关切。 “柳姐姐,此间机缘众多,真正的宝物应该在更深处,你们确定要往回走?”经过昨夜的联欢,双方交情变深,楚天颇为惋惜的直言提醒道。 “没办法的事,队伍减员,我哥的伤势甚重,实不宜与人动手,需细心静养段时间方可痊愈,光凭我们两人,可难以参与那些激烈的竞争。”柳语柔瞥了眼柳玄,有点无奈的回答。 柳玄乃是铁旗团中实力最强之人,如今五名成员中两人因故逝去,他又被赵宏重创,光凭王鼎和柳语柔两人实在有些不够看。 几人中,柳语柔最为年轻,仅有练体六段的修为,不能指望起到大作用。王鼎是八段武者,实力虽然也算不错,可若想支撑起整个队伍,还差了点意思。 见楚天视线投过来,柳玄斟酌了会措辞,遂开口补充道:“楚天兄弟,我等打算回到刚进入的地方,那里人少安全,能猎杀一些幻兽提升实力。” 楚天想了想,觉得对他们来说,这种决策还不错,便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昨日虽有情绪波动,此时王鼎恢复了以往的那种沉稳,面瘫脸扭曲几下,终没有笑出来,只得将枪斜搭肩上,腾出手随众人与楚天拱手作别。 跟着柳玄二人折身返回,他握枪的手不由得紧了紧,经昨日一役,赵宏已在楚天手下伏诛,黑虎团七零八散,最终只有两人逃脱。受此打击,想来也不适宜再深入,那陈洛定然也是原路返回。 “希望能再次碰到吧,这次可不会让你再轻易逃脱。”王鼎表情沉重随众行走,口中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陈洛正是见赵宏死去时,跑得最快的那名手持弯刀的汉子,此人生性机敏反应甚快,一见老大被杀,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从王鼎柳语柔二人的追踪下逃脱。 楚天没有远离,找到块干净地面盘腿坐下,举目四顾见无人打扰,命玄麒照看护法,手掌一握,记载黑虎变的兽骨出现在手中。 兽骨色泽乌黑、造型特异,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散发出来,让他眼睛微微一眯,那在面前仔细一看,不禁神色一动,乌黑的兽骨上,有着数列镀金小字。 “黑虎变,四品武学,能变成半虎之躯,悍勇无比,生撕仇敌不在话下。内含兽王印、螺旋弹等杀招。若练习不当,神智会受到侵蚀。修炼此功,需以猫科精血为引,虎类妖兽最优。” 兽骨只有半尺长、形状纤细,刻于其上的蝇头小字不知怎的,却被楚天瞧得清楚明白,他并没有催动灵念辅助,纯粹是此物本身的功效。 “不愧是四品武学,连做记录用的载体都有些门道。”楚天自语道,想起最后一句话,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要练成黑虎变,必须先弄到猫科精血,可秘境中只有幻兽,就算杀了也会化作光点,没有尸体谈何提出精血,这地方往哪里去找虎类妖兽去? 遇到难处,楚天摆出副苦瓜脸,眼珠连转考虑对策,突然灵机一动,起身走向昨日战斗造成的深坑,临近后,一眼便看到状如黑炭的赵宏,形体完好,没出现什么缺胳膊少腿的状况,拭去额前不经意渗出的冷汗,还好,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 昨日只顾着应酬柳语柔等人,旋即便被拉去叙话,接着就是饮酒到深夜,熟睡到清晨,根本没有查点细看的机会。 幸亏此间幻兽依仗吸纳云雾修炼,从不吞食人类,不然赵宏的尸体若被吃了,那他就悲剧了,起码在这里别想修炼这门“黑虎变”。 伸手在被烧焦的赵宏身上不住摸索,楚天同时催动灵念进入体内仔细观察,当掌心碰到丹田处时,眉心不由得微微一动,神魂若有感应地波动起来,忙以灵念进入丹田内视观测。 鲜血在血管中凝固止流,因此丹田空荡荡的无一丝元力,他的灵念才一进入,就注意到中央一滴暗红的血液,所料不错的话,这定是此人修炼黑虎变做引导用的精血了。 楚天神魂微动,灵念化作一根根纤细的触手,将这滴黑炎虎的精血往外移出,显然这手精神力的运用渐趋出神入化。近来闲暇时,会练习术法,也时常凝聚灵锤磨练神魂。 双管齐下的修炼效果甚是喜人,虚幻的神魂凝练了许多,泥丸宫中的灵念储备与日俱增,按照灵狐老祖的说法,距晋升二级念师相差不远了。届时,就能修炼效果更好的炼魂术,精神修为的提升会得到质的飞跃。 幻妖灵神诀记载的炼魂术中,凝聚灵锤只是最基础的炼魂术,其效果十分有限,相当于那些不入阶的基础功法,下一层的炼魂术的修炼门槛,就是二级念师以上的精神修为。 正常情况下,精神修为达到念师以上,哪怕是一级念师,都绝对算得上登堂入室,足够有资格修炼大部分炼魂术,却单单不能修炼这一门,幻妖灵神诀的不同凡响,于此可见一斑。 念师共分为五级,前三级属于普通范畴,分别对应于元力修炼中蕴气境的前中后期,四级念师以高超的精神修为,被行内尊为大念师,实力媲美化罡境武者,五级念师更是被唤作念宗,取一方宗师之意,鉴于念师的职业特性,在一般人看来,比凝丹境武者更具威慑力。 因为念宗强者一个术法下去,波及范围以及杀伤力远非凝丹境施展的武学所能比拟,甚至一方国主都会折节下交,这些手段惊人的念宗,在大型战斗中发挥的效果难以估量,堪称战斗利器。 念宗以上应当还有级别,但灵狐老祖却没明言,当楚天好奇地询问时,老家伙翻了翻白眼,顶了句和你有关系么,旋即就是一通训斥,叫他不要好高骛远,须脚踏实地方可修得正果。 与这老头相处这么久,楚天用屁股想都是知道,此老疾言厉色浪费吐沫星子时,心中定然是神清气爽的,当场捅破揭穿倒没意思了,他自认为还算是个尊老爱幼的人,不会做出这等不知尊老敬贤之事。 收回灵念触手,他直起身子望着右手掌心的暗红精血,眼中露出欣喜神色。这滴精血自然是黑炎虎所留,色泽暗红深沉,隔着手掌,他都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阵阵狂暴能量,一股隐晦的威压呈波浪状扩散出去,非精神敏锐之辈不可查。 楚天呵呵而笑,直笑的浑身颤抖,一脸的幸福和满足,小心翼翼捧着黑炎虎精血,颇给人以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感觉,仿佛虔诚的信徒端着圣经。 “小子,又发什么神经,好端端的傻笑什么,把老祖的美梦都打断了。” 一声嘶吼从容戒中传来,自是灵狐老祖,老狐狸做的梦有点少儿不宜,梦中他心想事成地与几个美眉这个那个。 美女们种族不同,国度不一,风格各异,清纯和魅惑兼备,萝莉与女王并存,却不约而同深爱着他,彼此互无妒忌的和睦相处,让老头悠哉爽哉,不亦悦乎,任由上下其手为所欲为。 如此好梦,竟被无故打断,又怎能不怒发冲冠暴跳如雷呢,下一次想再做个这么甜的梦,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非人力可控了。 闻言楚天有些不满,难道连笑笑都碍你老的事了吗,未免太专断霸道了些。 老狐狸发飙后,看到他手中的黑炎虎精血,撇撇嘴不屑道:“我当是何等珍贵宝物,原来是滴垃圾精血,亏你还如获至宝地捧着,快扔了吧,别浪费感情。” 楚天嘴角抽了抽,难以言喻的感触在心头升起。难道白费了半天功夫,这精血是垃圾? 第一百二十二章 依仗 眼见楚天面露不解神色,灵狐老祖得意地捋了几下颔下雪白的胡子,捋的心里舒坦方放下手,面色陡然一变,痛心疾首地训斥道:“你身怀一半我族血脉,竟堕落如斯,自降身价打黑炎虎精血的主意,真是愚蠢至极。” 被大声教训,楚天非但没有生气,反在愣了下后,眼中有着浓郁的喜色涌现而出,莫非 此老精明的很,一眼就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嘿嘿笑了笑道:“若想凝聚本命精血的话,现在的实力可是不够看啊。” 至关紧要,楚天面带急切地问道:“敢问老祖,具体要何等修为才能踏过门槛?” 老狐狸略一思索,斜瞥了他一眼道:“按照人类的修炼划分,等晋升化罡境后,再来考虑这个问题吧。” 闻言楚天狂翻白眼,这不是和没说一样,放着现有的武学不练,傻乎乎等到化罡境。为的,只是在他看来不知所谓的种族尊严,此等不智之事,他自认还做不出。 因此不顾狐祖阻拦,在他怒其不争的骂声中,执拗地将掌心那颗暗红精血一口吞下。黑炎虎精血非固体也非液体,而是呈介于两者间的流质状,毫无阻碍地落入腹中。 这类精血本不能直接服用,乌黑兽骨上刻有化解其中狂暴因子的手段,但赵宏肯定早做过处理了,楚天坐享其成,也就不用念及此事,吞入丹田就能使用了。 纵然如此,仍有一股血腥气从腹部直冲喉咙,使楚天有种呕吐感,按照引气诀催动元力数次,不适的感觉方逐步消退。旋即缓缓吐出体内浊气,拿来乌骨将心神沉浸其中,眉心神魂一阵波动,双眼闭上,已是开始了黑虎变的修行。 眼前所见乃是片深山老林,楚天心神穿过弥漫着的淡淡山岚,来到山间一处腹地,远处隐约可见苍翠群峰围成一圈,宛如将此地拥入怀中,哗哗流水声传来,清澈的溪流在乱石间潺潺流动。 溪边长满青苔的方石上,一位右眼戴着眼罩圆脸大汉盘膝而坐,光着上半身,蜷曲着头发,目光闪烁间宛如闪电撕裂厚重的乌云,环眼中的凶煞之气,楚天瞥见就觉得心神剧颤。 当然,这并非独眼人刻意为之,只是由身体自动发出,依据此等气势判断,此人当属于那种身经百战之辈,手下人命应是不计其数,不然周身不会有如此凝重的血腥味道。 此人的身侧,趴着具看不清面貌的虎尸,肚腹被划开,里面空空如也,肠子肚子流了一地,他的右手兀自握着一把铜环佩刀,手臂微震间,冷冽的刀气微露狰狞,套在刀身的铜环哗啦作响,刀刃被热腾腾的鲜血染成红色,显然刚捅破过虎兽的肚子。 独眼大汉见楚天到来,难得的笑了笑,刷的一声收回佩刀,眼睛闭上,调息数次,丹田处忽然变得透明,露出一滴暗红色的精血来,楚天精神一震凝目细看,心中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继而这种通透感以丹田为基,呈圈状迅速向全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散,霎那间独眼人从里到外晶莹剔透,宛如一个毫无遮掩的水晶人,其中经脉血管之类纤毫毕现,其中元力鲜血的运行轨迹清清楚楚历历在目。 丹田中的精血所在的位置,脱离于元力以及血液之外,周围连接着几道隐秘的经脉,可元力并不从此经过。 独眼人左眼合拢,心神凝聚专注,似在感应体内的精血,很快得到结果,复又陡然睁开,丹田内部经脉与血管连接的某处结点,元力陡然动作起来。 看到这里,楚天略有所思,突破念师后,他曾刻意催动血液化气,并用灵念内视观测,发现彼时正是在遍布体表的各处结点中,在血管中流动的血液化作元气进入经脉中循环,因此才能在某种层面上做到体能源源不断。 只是,那时的结点均位于体表,像这种丹田中的,还从未见过,两者既有点形似,又似有明显的差异。 在独眼人的精妙操控下,元力在结点处旋转,形成个微型的漩涡,中心处吸力随之产生,将此间些许血液纳入其中,几度旋转适应后,两者相互调和,彼此再无排斥。旋即,漩涡中分出一股元气细流,包裹着血液缓缓钻入道隐秘经脉。 当气血在隐秘经脉中流动时,独眼人额前有冷汗渗出,眉头蹙起牙关紧咬,楚天啧啧称奇,这根作为载体的乌骨,竟能将修行者练功时的痛苦都模拟的如此维妙维肖,看来前辈们为将武学更好地传承下去,当真算得上煞费苦心。 人族之中宗派林立,内斗甚多,不似妖族团结。先天天赋拍马也赶不上某些名号响亮的妖族,却以微薄之躯亘古与之抗衡。 所依仗的,一是当外部威胁出现时,化敌为友一致对外的大局意识,二是不甘平庸顽强拼搏,敢于斗天战地的桀骜精神。三就是先辈对后人成长的苦心孤诣呕心泣血的无私付出。 正因为这三样,人族方能生生不息,宛如野火烧不尽的原上草,一代代传承下去,在诸强之中稳占一席之地。 眼前一幕事虽不大,但那种在后人身上的提携关切之意,于此可见一斑。 气血运行的秘脉狭窄且脆弱,是以需耗费心神控制流量,不然通道就会断裂,虽然不常用于战斗和修炼,但究竟会造成何等后果,谁都说不准,因此还是小心为上,方驶得万年船。 好不容易经过九折十八弯的秘脉,气血终于从暗沉不见天日的通道中钻出,恰恰覆盖在暗红精血上。旋即,精血宛如受到刺激一般,翁鸣震动起来,血腥气迅速扩散出去,整个丹田尽化血红。 随即,独眼人从水晶状态退出,浑身凝实恢复如常,再窥探不到体内情形。体表迅速发生剧变,胳膊上率先浮现黑纹,继而在肋骨处生出,环眼化作血丝纵横的兽瞳,双手十根粗壮手指不住屈伸,指骨如雷鸣般咯咯作响。 当伸展的瞬间,楚天瞳孔陡然一缩,指尖指甲早已尽化锋锐虎爪,幽黑光芒闪烁其上,让人一看就知质地坚硬。 变身完毕后,一股恐怖的元力波动携带着血腥气席卷而开,臀下大石轰然破碎,连溪流都失去那种缓缓流动的从容,水面剧烈的震荡,一圈圈涟漪快速扩撒而出。 溪底鱼儿破水而出窜往岸上,水花随着它的动作迸溅出去,十数只鱼儿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银光,白花花肚皮向上,两侧鱼鳍挣扎着抖动,溅到楚天脸上,抬手一摸,满是黏糊糊的凉湿之意。 所坐的平整大石受到冲击破碎后,独眼人从其上长身而起,当着楚天的面施展了通拳脚,拳法毫无出奇之处,仅是大街上随处可淘来的货色,但拳脚施展间劲风鼓荡、迅猛如虎,且通体上下带着股土生土长慑服群兽的野性,所造成的杀伤力令人不可小觑。 楚天不禁眼中一热,开启黑虎变后,即便不绞尽脑汁刻意施展繁复的武学,举手投足间造成的威力,哪怕身怀绝技的同级武者碰到了,都不得不退避三舍迂回作战,若施展出附带的几门杀招,恐怕足以让跨级作战成为可能吧。 这个他之前虽能做到,却要运转灵念血妖瞳等诸多手段,对精神消耗相当严重,哪里比得上这种变身来得便捷。 示范变身后的肢体威力后,漫天的拳风脚影蓦然收敛,露出独眼人颇具压迫力的高大身形来,他略作喘息,胳膊及肋骨处的黑纹似活了过来,尽化狂暴能量涌向双手。十指交错扭曲,结出玄妙的起手印,微微一顿后,开始了眼花缭乱地变化。 见状,楚天悄然将注意力提升到十分,一双银瞳一动不动凝实过去,泥丸宫中神魂波动,灵念飞速运转,强行记忆这些迅如流电难以扑捉的手势变幻。黑虎变的杀招之一,兽王印已经开始示范。 第一百二十三章 教与学 若换做等闲武者,咋一见到如此繁复的手印变幻,纵然竭尽全力去记,又哪里记得住这么多,可楚天精神修为与日俱进,在一级念师当中,也绝对称得上佼佼者,灵念全力运转间,倒是将独眼中年示范的诸多手势记了个三两成。 别小看这三两成,要知道他修炼的可是四品武学,正常情况下,哪怕资质优异者,都需要数月功夫才能入门,首次观摩都有此等收获,少则三次多则五次,只需一两天时间就抵得上旁人数月苦功,这种修炼速度若是传扬出去,不知多少人要眼红艳羡。 随着双手印法的变幻,由黑纹演化的能量仿佛烈马被套上缰绳,变得出奇的乖巧听话,快速凝聚成模糊的虎头轮廓,不一会儿,轮廓填充凝实,印法戛然而止,洪亮的呼啸声在山谷间不住回荡,掌心黑芒渐盛,散发着难言凶煞之气的“兽王印”凝结而成。 施展出乌黑深邃的兽王印后,独眼人的脸庞在手中黑光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深邃,搭配上戴着眼罩的右眼,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连周围环境都似凝固了下来。 一阵风飒然而至,满头卷发随之乱舞,环眼中精光大盛,蓦然折身疾掠,朝着左前方一处小树林破风冲去。不需有意识的控制,楚天的心神随之飘荡,视角紧跟在他的后面。 穿过几颗挺拔的树,此人在林间居中一棵参天古松前停下,此树足有数十丈高,树身即便派遣手臂最长的人也无法合抱一半的腰围,枝干蜷曲如虬龙盘坐,针叶苍翠色泽暗沉,如铮铮硬汉剑拔弩张的铁须,根根不甘屈服桀骜难言。 独眼人在此树之前陡然顿住身形,抬手将掌心兽王印轰向粗壮的腰身,空中疾速掠过道弧形轨迹,印结与树干正面撞在一起。 黑芒在碰撞点彻彻底底地爆发,元力波动一圈圈向外蔓延,当空化作宛如狂飙过境的气浪,吹得他的满头卷发蓬松散乱。凌冽的劲风扑面而来,楚天忍不住眯眼避其锋芒,刀片式的锐风直割得他脸皮生疼。 当然,沉浸此间的并非肉体,而是他的灵魂,灵魂在此受伤,其感触与发生在肉体上的并无两样。 干脆利落的咔嚓一声响,参天的古树拦腰折断,独眼人横身一闪,恰恰躲过当面砸来的庞然树冠,接口处参差不平的纤维根根露出,一眼看去,就觉得坚韧不可摧,这么多集结在一起,却被兽王印一拳轰折,由此可见这招的威力是何等的恐怖。 此人略作歇息,催动体内气血,沿着隐秘的经脉再度进入丹田,融入中央的暗红精血,精血剧烈震动,高分贝的刺耳鸣响声撕裂空气,覆于丹田的血红更加暗沉。 与此同时,强悍的元力掺杂着一股暴戾之气,从体内涌现而出,独眼人忍不住闷哼一声,表情略微扭曲,看样子身体的疼痛连他都有点难以承受,变为虎爪模样的双手垂于腰际不住搓动,高速旋转着的元力光弹由小变大、迅速形成,宛如山林虎吟的嘶鸣声破空响起。 望见这一幕,楚天摩挲着下巴略作沉吟,此人示范的有两点与那赵宏的有些不同。 其一,估计为了示范的普及性,创造此功的前辈当是采用了普通的虎兽精血,自然就没有了破坏力甚强的黑炎缠绕。 其二,他清楚的记得,赵宏施展螺旋弹时,脸上臂膀均长出毛发,黑纹爬满全身,几已四肢着地,看样子兽化的过于严重,甚至侵蚀到了神智,浑身的暴戾之气连本人都难以控制。 而独眼人只是再度沟通精血,并没有做进一步的变身,情绪也完全在可控范围内,不过除去黑炎的特效,招数的威力可不比前者稍弱。 螺旋弹甫一成形,独眼人脚掌一跺地面,高高跃起,将右手光弹凌空下击,对准倒地的庞大树冠轰去。 炽烈的光芒爆发,按理说应不可见物,但不知为何,楚天偏偏就能清晰看到其中情形,或许创造武学的前辈,也不希望后人习练此功受到不必要的阻碍,因此记录时在细节上做过一些手脚。当然,这都是他的个人猜测,没有任何的证据做支撑。 他的银瞳中,历历映照出这副情形,螺旋弹碰到枝叶,高速旋转激烈地摩擦木材,火苗升起火势渐熊,此弹化作熊熊光炎焚烧树冠,待火势熄灭后,树冠完全不成样子,地面上只余黑乎乎宛如木炭的东西。 看到这里,楚天的嘴角忍不住一阵抽动,幸亏那赵宏太过胆小,死到临头竟没有搏命的勇气,若不将此招用于抵挡超乎其能力范围的雷临,而不管不顾的轰响自己。即便是他,如果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招,想来都不会好受吧。 其实,这倒是他妄自菲薄了,彼时他掌心已凝练阳刚劲形成光球以防万一,再不济也可用新修炼的银鳞步逃跑,亦或用灵念包裹自身,采用御己的方法后纵趋避。就算不依仗玄麟,以他现在灵活性,练体境范畴内,当不会有人能够伤害他。 这当然是相对而言,圣武大陆太过辽阔,碰到一些奇人异士丝毫不值得奇怪,别的不说,近处看玄麟就打破了这个常规,破除定律之辈少之又少,但总归不能说完全没有。 “可惜示范的太快了,要能在多看一遍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从楚天心中闪过,时间竟倒流起来,黑炭长出苍翠枝叶,恢复成树冠倒在地上,旋即腾空而起,凌空落在断裂树干上,彼此弥合长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一如先前,高可参天苍劲挺拔,好像从未被轰断焚烧过似的。 土地上肚皮向上窒息死亡的鱼尸忽活了过来,鳞片闪烁间,如点点银斑疾速掠空,摆动着尾巴倒飞回山溪,溪流收敛涟漪,重归潺潺流动的平静。 独眼人倒退着回到原地,浑身暴戾的气息收敛,虎爪退回人类指甲,除了指关节稍显粗大些,完全就是人手的模样,胳膊肋骨上黑纹淡化消失,兽瞳中血丝不见踪影,眼珠子摆脱僵硬似的转了转,恢复了人类的灵活,虽然有着凶厉之气,却依然属于人的范畴,与妖兽无关。 从挺身直立返回坐姿,如初次相见那样,戴着眼罩赤裸上半身盘膝坐在溪流边长满青苔的方石上,虽仅一只左眼,顾盼间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手中增添了沾染猩红血迹的铜环刀,其上血迹来自他的身侧,被捅破肚腹的未知虎尸。 “时空倒流”到此为止,一头卷发的独眼圆脸中年仿佛刚刚认识楚天,难得的展颜微笑,收起铜环佩刀,闭眼调息,浑身变得晶莹透明,露出丹田中央的精血,开始了再一轮的示范,他的目光死盯着此人,观摩其动作示范,眼珠子一眨不眨,显然是全神贯注到了极致。 就这样,在楚天反复要求下,独眼人不厌其烦兢兢业业进行一轮又一轮的演练,他则是摒除一切杂念,摆出朝圣般的纯粹好奇心孜孜不倦遨游学海。 这两人,师傅喜教徒弟爱学,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谓完好无缺的天作之合,时间在教与学之间风驰电掣般流逝。 “现在是什么时辰?”不知过了多久,楚天心神退出承载武学的乌黑兽骨,重新回到现实中,四周依旧是弥漫着的雾霭及皎洁的月光,叫人瞧不出度过几多时光。 一道乌光自远处林间奔来,在他的面前猛地顿住,露出玄麒的身形,一个念头传来,才得知原来观摩黑虎变共过去三个多小时,现在是临近正午时分。 小半天未曾猎捕幻兽,楚天摸了摸饿的咕咕直叫的肚子,掏出些淡水干粮之类,看了看玄麟漠不关心的眼瞳,便知它丝毫不感兴趣,也不虚意思让它,自顾自的吃喝补充体力,权且当作午饭了。 经过四遍的反复观摩,估摸着此功的重点已记的差不多,接下来就是练至手熟用于实战了。 想到黑虎变的惊人破坏力,楚天眼中一片火热,心里顿时有点迫不及待,吃喝东西的速度也快了许多,一块烧饼尚未嚼完,急切的再啃一块,腮帮子高高鼓起,脸都憋得通红,赶快拿起一边的水葫芦猛灌了一口,却被呛得一阵咳凑。 见此情形,玄麟脸上明显的浮现出一抹鄙视,心中暗道,哥哥还真是没追求,无论情况再糟糕,我都不会堕落至斯,干粮和面饼选一个,呸,哪个都不选,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以此类推,我就独爱香喷喷的烤羊腿。 “烤羊腿,我要烤羊腿”有点儿机械地喃喃念叨着,玄麟紫瞳满是幽怨神色,口中垂涎三尺,嘀嗒嘀嗒垂落于地。 第一百二十四章 蜕变 一片弥漫着雾霭的林地中,楚天面带满足拍了拍饱食涨的鼓鼓的肚皮,从地上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染的些许灰尘,眼睛缓缓闭上,呼吸调整平稳,眉心处神魂微微震动,催动泥丸宫中的灵念内视身体,一眼就看到丹田处适才吞下去的黑炎虎精血。 他凝聚心神在精血周围细看,发现连接着的几道隐秘的经脉,辨认许久,方照着样子寻出独眼人变身时气血通过的那一道,虽然依旧纤细曲折,但比起别的无疑好了太多,算是最为通顺的一道。想来正因如此,才将这道秘脉定为气血通道吧。 连凝聚神魂、掌握灵念的楚天都辨认这么久,等闲武者可想而知,实际上,乌黑兽骨上明文写着,建议化罡境以上修为再着手修行,唯有这个境界,方能做到意念内视,修行起来心中才有数。 赵宏出身普通,好容易得到一门四品武学,虽明知这些忌讳,又怎会因此硬生生放弃,以练体境修为情形修炼,倒是吃尽了苦头,整整耗费一年多才寻找出气血通道。 其间,尝试了无数次,吃尽了苦头,大多数盲目的尝试都不经秘脉,而是通过某种错误的不通往精血的脉络,除平白受罪之外,不会有第二个结果。即便侥幸撞运气进入别的秘脉中,却由于过于纤细亦或过于曲折,也不得不以失败告终。 最惊险的一次,催动气血进入道危险的经脉中,忽在内部暴动起来,若非他竭尽全力控制,并服用了之前在一处险地出生入死得来的珍稀灵药,恐怕会经脉爆裂,就算不重伤残废,十数年元力修为也会毁于一旦。 很多次,赵宏都想放弃这门武学算了,但他性格强硬,自来便有股子狠劲,不愿轻易屈服,咬着牙忍受剧痛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或许是老天见其心可悯,好运终究降临在他的头上,竟然误打误撞摸到那条正确的通道,小心翼翼尝试几次后,成功变成半虎形态。 届时,看看胳膊上的黑斑,再看看锋锐如铁的虎爪,感受下包裹周身的暴戾气息,即便强硬如他,都忍不住有种抹眼泪的冲动,为了修成这该死的黑虎变,他受尽折磨呕心泣血,眼下总算是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假设此人复生,知道自己修炼一年多、受尽千辛万苦方寻出的正确通道,被楚天观摩武学示范后,花一炷香功夫就看的清清楚楚,不知道会不会呕血三升而死,若死不了的话,就找块砖头一直往自家头上砸,直到再次投胎为止。 这尼玛,也太欺负人了,不带这么玩儿的,人比人气死人啊。 当然,这些内情楚天并不知道,他睁开双眼,逝去额前流出的些许汗水,口中喃喃自语道:“不愧是四品武学,光找出这条秘脉都花这么久,实在是太难了。” 如果死后尚有灵魂存留,不远处深坑中渐化骨架的赵宏,会硬挺着直起上半身,用骨指戳着他的面皮破口大骂的,做人怎能如此不知足呢? 歇息一会儿,待消耗的精神略作恢复,楚天复又闭眼,沿着刚才辨出的那条秘脉一点点往外看,很快寻出了与之相通的气血结点,分出心神使此处元力加速旋转,形成微型漩涡吞入血液,待彼此调和无间后,从中分出一股气血溪流钻进秘脉中。 气血一进秘脉,他额前便有冷汗渗出,微蹙眉头表情痛苦,显然这个过程并不好受。 但他修炼须臾劲时历经虎血淬体,更成功练成对忍耐力要求甚高的阳刚劲,对剧痛的抵抗力远超旁人所能想象,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后,面部神色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极其小心的控制流量,使气血在弯弯曲曲的脉络中流动,促进秘脉开启稳步推进。 这些隐秘经脉,因长期不经元力流通,近乎于封堵状态,初次开启自然会疼痛难忍,只要度过这个阶段,等完全开通之后,催动精血施展变身自是水到渠成。 首次开脉只能控制气血一点点在秘脉中缓缓流动,需要的时间很长,直到半个多小时,方从秘脉中钻出覆盖在黑炎虎精血上。当然,若是下次施展,气血瞬间便可沟通精血,不然作战之时,没人会傻乎乎等你这么久,催动时间这么长,早被人砍了。 气血覆盖后,宛如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精血似是受到剧烈刺激,按耐不住翁鸣震动起来,整个丹田尽化血红。 旋即,楚天的体表发生剧变,衣衫砰的一声爆裂,露出赤裸的上半身来,皮肤白皙紧致宛如处子,但不难感应出其下如长江大河般滚滚流动的旺盛气血,似藏了头遨游北冥的长鲸。 暴露在空气中的臂膊上浮现出几道黑色虎纹,肋骨处也出现了一些,闭合的双眼暴睁而开,银瞳中人情味快速消退,化作血丝纵横的兽瞳,如电目光不经意扫向趴在附近草坪上懒洋洋打着哈欠犯困的玄麟。 察觉到这点,玄麟紫瞳快速掠过一抹恐惧,若有毛发的话定会浑身炸毛,即便没有也是周身乌光大盛,护体的鳞片泛着黑沉的金属光泽,看上去更加的坚不可摧,从地上腾升起来,不由自主噔噔噔连退数步,站定后心中犹有余悸,哥哥这个样子,好可怕。 随即,双手的指甲变得尖锐弯曲,迅速化作无坚不摧的虎爪,其上幽黑光芒闪烁不定,让人一看就心生畏惧,这般利爪,抓在腹部,定会开肠破肚,焉能不心悸惊惧呢? 变身完毕的一瞬间,练体九段的元力波动,携带者一股铺天盖地的血腥气席卷而开,化作气浪以他为中心,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玄鳞脚下所站的草坪,青草扩散出一波波涟漪,四周围合的古树都哗啦哗啦抖动着枝叶。 总的算起来,这个秘境已开启近一月时间,这段时间里,除刚开始在草舍收获的银鳞步等之外,也经历了部分险地,夺得了些天材地宝,比如加速精神恢复的紫灵芝、恢复体能的小还丹等等,此外还有大量的元丹及一些杂物,却无太过贵重的物件,不一而足。 其中大部分收获的取得都非风平浪静,而是经过激烈程度不一的争夺,在这个过程中,楚天充分的体验到了何为弱肉强食,何为胜者为王,经历了风雨,见惯了鲜血,更亲手参与了许多交锋。 这些经历使他清楚明白了,对敌人怜悯,无异于对自我的残忍,一场场磨砺,使他从初出家门的稚嫩少年,迅速的变化成长,变为能够独挡一方的强者以及老辣果决的夺宝者。 虽然已经斩杀过黄天豹及魔豹团等人,却实属形势所迫的无奈之举,实际上,彼时他的心肠远未冷硬到那种地步。厮杀时尚能强作淡然下狠手,事后肚里都会一阵翻腾,甚至呕吐出来,显然对杀人这种事很不习惯。 刚开始遭遇素不相识的竞争者,也会心软松动,可遇到的没有一人是感恩,或背后暗算报复,或呼朋引伴围剿,更有几次造成了巨大的麻烦,若非精神修为强横,更有玄麒助力,说不定活不到今日,早就交代在某个偏僻之处。 楚天不曾为一次次惨痛的经历懊悔,却很难再做出放虎归山之事,与敌动手逐渐不留余地,时至今日,他果断斩杀素不相识的夺宝竞争者。秘境中机缘争抢各凭本事,我不杀人人便杀我,他别无选择。 历险夺宝只是些插曲,其间空暇了大量时间,用于增强修为或习练武学,尤其是刚获得的银鳞步。“显鳞”境界已经掌握得炉火纯青,身体灵活性数倍于先前,据他估计,踏入“腾海”境界应当为期不远。 随着逐渐深入幻雾林,一阶后期幻兽也不再罕见,斩杀幻兽不断接受精纯能量演化的光点洗礼,楚天的修为与日俱增,于数日前突破到练体九段。 此次晋升耗时虽然不长,由于吸收了海量的幻兽能量,积累却较之前更为深厚,整个突破过程毫无阻碍,连最难熬的元力冲击丹田都似不那么难以承受,丹田中元力储备大增,与人动手举手投足间便能发挥巨大的破坏力。 一月时间虽然不长,楚天外观上并无改变,但精神实质可谓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蜕变。 第一百二十五章 难 楚天变成半虎人状态后,宛如兽瞳的眸子中厉芒大盛,身躯一闪,便消失在原地,只能隐约看到个模糊的影子。 他在几十米外的柏树前驻足停住,面露喜色,施展变身后,本身速度数倍于先前。略作沉吟,折身往原地返回,此次轨迹并非直来直去,而是宛如大鱼摆着尾巴在水中畅游,双腿凝聚出宛如实质的密集银鳞。 黑虎变叠加银鳞步,速度快到难以想象,只是一息时间,由于速度太快,身形都似消失不见,仅看到些许银色光点疾速掠过,楚天便重新在原地显形,低头琢磨一会,觉得仗着这般速度,即便碰到大多数蕴气境武者,就算打不过,也尽可以跑得了。 他两臂曲展,重心下沉,将身一旋,顺势施展出旋风掌,整个人化身成猛烈的风卷,在林间演练起来,双手长出锋利的黑爪,所到之处有尖啸之声,那是虎爪撕破空气的声音。 猛烈的风声吹乱草坪,青草纷纷拔根而起,在旋风中被撕成碎片,掌风呼啸,身形飘忽,声势看上去颇为骇人。 楚天顿住身形,一爪抓在身前一块看似坚硬的巨石上,像柔软的豆腐般被毫无阻碍地直插而入。拔出破开岩石的爪子,平滑石面上赫然多了五个黑洞,约莫三寸深,右手爪上犹有石质变成的齑粉。 甩掉灰扑扑的岩石粉尘,右爪现出真实模样来,呈现出黑宝石般的色泽,古朴的金色纹路附着其上,竟然并非简单的虎爪,当是灵狐血脉衍生的黑金爪。此爪之锋利,比起赵宏演化的强过何止十倍。 深吸一口气,楚天双手置于胸前,十指交错正儿八经摆出兽王印的起手动作,说也奇怪,随着起手印的完成,身上元力连同虎纹变成的黑色能量暴涌而出,并在玄妙印法的控制下消除了隔膜,楚楚欲动,有了一些融合的趋势。 “这印法果然有点门道。”他心中暗道,手头却不含糊,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双手拇指略微一按,便开始了眼花缭乱的变化。 据独眼中年演示,兽王印分为九次变化,起手印不难掌握,但凡资质不太差的,略微浏览三两遍,均可随手用出,但每多一次变化,难度便数倍于先前,以此类推,当到最后一印时,印法将会变得非常复杂难学。 唯有将此九变连贯地尽数施展,才能最终将兽王印凝聚而出,只要有一次施展错误,亦或稍作停顿,就会前功尽弃。不同于大多数武学的易入门难精通,兽王印的入门就难到了一定程度,可只要入了门,精通反倒是水到渠成之事。 亦步亦趋模仿独眼人的动作,楚天双手灵巧无比,一口气施展出四次变化,每变化一次印法,手上能量便凝聚几分,黑芒幽幽逐渐现出虎头的轮廓。心中一阵兴奋,第五印出现一丁点偏差,已凝于手上的能量微微一顿,不留痕迹地散去。 “真难。”他望着劲力消散、空空如也的手掌,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经过一整个上午数次观摩,记忆的印法变化绝无差错,可心中即便明白,手上动作时仍无法做到百分之百准确。 催动精血之力,楚天赤裸胳膊上重新生出虎纹,目光专注双手交错,开始了新一轮的演练。 为了避免被打扰,玄麟躲得远远的,卧在一片较为干净的地面上歇息,一双紫瞳带着好奇望向这边,看了一会儿,发现只是枯燥的重复,口中不禁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心里暗道,这修炼可真无聊的紧,还好它们的传承大多是简单粗暴的类型,都似这么繁复的话,还不把它烦死。 修炼无时日,转眼已到了傍晚时分,此间虽然看不到红彤彤夕阳落下的景色,但幻兽们也纷纷返巢,有的捕杀历练者亦或别的幻兽,美滋滋地享用一顿大餐,没收获的则老老实实找僻静地方吐纳林间雾气亦或天上云气,这两类东西于此间生灵可谓很好的补品。 楚天伫立原地,双手灵巧无比的变化,成功施展出前七印,正打算一鼓作气凝聚出兽王印时,浑身野性力量消退,黑光闪烁的利爪变短钝化成普通指甲,兽瞳中暴戾不见,恢复成带着些许不甘的银色眸子。 此情此景使他难过得几乎想要吐血,黑虎变受时效的限制,施展一次仅能持续十几分钟的时间,变身消失还得打坐调整状态,正常状态要一天才能修复,不过楚天前些日子曾在一些险地寻得不少小还丹,此时倒是派上了用场。 在此药的作用下,不到一炷香时间即可恢复完毕,再次变身投入修炼,极大的增加了修炼效率,可即便如此,经整整一下午的练习,也仅能完成前七次变化。 此次状态奇佳,原本打算一口气练成此功,不料变身时限已到,他面露无奈之色,只得打坐调息,取出碧绿色的小还丹,草木清香扑鼻而来,毫不犹豫地服下,身体状态不断修复,元力迅速得到补充。 片刻,楚天睁开双眼,全身精气神在小还丹的作用下重回巅峰,沟通丹田黑炎虎血,赤膊上长出黑纹,双手黑金爪长出,周身上下澎湃着充沛的狂野之力,兽瞳开阖间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进入变身状态,待心神凝定后,他不做停留,十指交错摆出手指印,印法灵巧变化,直接开始了兽王印的修炼。要争取时间,尽量在变身时限内加快动作,如此才能做到效率最大化。 按照楚天的想法,前七印已经完成,只剩最后两印,应当能很快的完成。事实证明失算了,纵然倾尽全力,时间点滴流逝,也始终没能将兽王印彻底完成。 转眼已临近午夜,楚天施展出第八印,可在第九印时不免怔了怔,消化了下记忆,手上能量敏感无比,似有感应地凭空散去。愤怒地挥了挥拳头,空中竟出现些许气爆声。 若在人体形态下,必须施展武学,亦或凝聚元力,才能有这等效果,变成半虎人,随意挥一挥拳头,单凭肉身之力,都能有这么大的威力,难怪变身武学一直是众多武者眼里的香饽饽。 早在一个小时之前,他已能顺利使出八次变化,却在凝聚最后一印时接连失败数次,正因如此,对第九印有种恐惧心理,谨慎起见才会略微发怔,不料却导致了再次失败。 看了看天色,楚天暗道,再练习最后一轮,无论成败都要安歇了,毕竟明日还要赶路。 自练成银鳞步第一重后,仗着身法优势,保命能力大增,自忖能在多数情况下生存,加之逐渐熟悉此间环境,胆气便壮了起来,就加快了探险的速度。 练功虽然重要,但太过投入,因此减缓速度,错过一些机缘的话,就很不划算了。在保持安全的前提下,修炼这种事尽可以在外面进行,这里是秘境,当以抢夺宝物为主,不然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感觉下自身状态,知道不足以支撑凝聚兽王印,就干脆散力恢复人形,再吞一枚小还丹,闭眼调整状态,很快睁开眼来,做好了习练的准备。 或许因为反复练习手热,泥丸宫微微一震,灵念从中涌现而出,自发游走于全身,肌肉兴奋的发抖,连反射神经都似变得敏感起来。 见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楚天稚嫩的脸庞上,终是露出一丝浓郁的欣喜来,同时暗骂自己蠢,只顾埋头苦练,竟连这一手的忘记了。 在灵念的帮助下,他有信心在今夜施展出最后一次变化,将这兽王印成功凝练而出。 第一百二十六章 老魏的宝藏 楚天沟通丹田的黑炎虎精血,一股野性之力从渐变成半虎状态的躯体上涌现而出,道道虎纹在胳膊及肋骨上浮现。 待变身完成后,心神一动,灵念从泥丸宫中汹涌而出,化作银色斑点游走于手臂,臂膀肌肉像受到刺激一般,变得兴奋而跃跃欲动起来。 和晋级念师前的灵能一样,灵念同样具有辅助修炼的效果,楚天的须臾劲、旋风掌都曾在这种效果下得到突破,但均是灵能自发运转驱使的,而现在,他主动将灵念布于手臂,欲借其力练成这繁复难学的兽王印。 思索一会儿,楚天确认理解无误后,双手交错摆出起手印,元力混合着虎纹变成的狂暴之力顺着胳膊凝于双手,拇指彼此一按,开始了眼花缭乱的变化,动作极其的干脆果断,仿佛毫不担心会出现差错一般。 银斑灵念陡然加速,手掌如风翻飞,手印接连变幻,黑色能量快速凝聚,逐渐显现出虎头的轮廓来,眨眼间,他一口气完成前八次变化,一停不停,不假思索地使出了第九印。 纵然面临的是先前失败数次的第九变,楚天也没有丝毫的犹豫,而是顺势使出,举止随意自然就施展出来,仿佛天生就该如此一样。 明亮的虎啸声在空气中响起,黑色手印逐渐凝实,掌心黑芒渐盛,状如虎头的兽王印终于形成。 当时赵宏使出的手印,虽然也能瞧出是个虎头,面目却极为模糊。大概是灵能辅助的原因,楚天施展的要清晰的多,五官具备,双眼有神,连额前的“王”字都有棱有角。 他冰冷兽瞳掠过莫名的波动,朝左前方疾行数步,抬手将掌心新鲜出炉的兽王印按在面前十数米高粗壮挺拔的大树上,大树微颤后风平浪静,短暂静寂后咔嚓一声折断,偌大的树冠倾倒,即便在远处歇息的玄麟都觉得地面微微震动。 见此情形,楚天面现振奋之色,终于在今夜将兽王印修炼成功。觉得脚下似有异物,俯首一看,只见地面受到波及,龟裂出道道触目惊心的皱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印之威,竟至于斯。 变身还有段时效,他又在趁热打铁凝练数次,直到熟练无比,无需灵念帮助即可用出,方作罢引玄麒寻一颗大树攀上休息。 翌日,楚天挎在玄麟背上,再度踏上征途。白天赶路探险寻宝,倒是有些武学丹药之类的收获,却无太过贵重之物,无需细说。夜里熟悉黑虎变,随着不断的练习,感觉与丹田精血的沟通渐密,变身持续时间也越来越长。 第三天傍晚,他照旧将心神沉入丹田,沟通体内精血施展黑虎变,黑纹一条条浮现,竟是爬满周身,暴戾的气息狂飙般从体内涌出,通体给人以野性之感,幽黑的火焰轰然爆发。 黑炎炙烤下,楚天顿觉似被放入火炉烘烤,皮肤泛红起皮,嘴里口干舌燥,嘴唇的裂缝中,流出咸咸的血液,甫一流出,便结出血痂干在唇上。 一瞬间,他有种散去力道解除变身的冲动,但仔细一想,在这弥漫雾霭的秘境之中,强敌窥伺,高手众多,不知道何时会碰到,但估摸着总有相见的时候,彼时每多一样底牌,与人竞争时便多一份把握。 这种疼痛对常人来说或许难以承受,起码第一次一般都会扛不住,但楚天身躯迥异旁人,又曾修炼须臾劲、阳刚劲等变态武学,在这方面的抵抗力极为出众,因此扛过两分钟后,竟不再觉得难以承受。 习惯黑炎炙烤后,楚天突然抬腿,朝着旁边的树踢了一脚,树叶簌簌落下,抬手当空抓几片在掌中,空气中渐升起一股烧焦的味道,在眼前缓缓摊开手来,只见掌心燃烧着黑炎,没有翠绿的树叶,只有一堆燃烧过了残留物。 右手一倾丢掉掌心燃尽之物,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微微闭目凝神,回忆记忆的螺旋弹施展方法,想清楚后陡然睁眼,垂双手于右边腰侧,左手托下右手覆上,由慢到快不住搓动,为尽量避免失败,灵念自泥丸宫涌出,均有分布在胳膊及手掌上,刺激肌肉提高动作的准确度。 遍布全身的内蕴力量的虎纹一道道消失,皆数夹杂在周身元力中,随着动作不断凝聚,旋转间发出尖锐嘶鸣的“炎兽螺弹”在双掌间逐渐成形。 楚天迈前一步,吐气开声,右手一抬将掌心黑色螺弹对准那棵树粗糙的主干狠狠按去。 炎兽螺弹与树干接触,难听的摩擦声响起,当时紧蹭着木料旋转的声音,树面仿佛被钻头钻开一般出现个深洞,螺弹整个没入,做此举动之后,银鳞迅速爬上楚天双腿,愈加娴熟的银鳞步展开,身躯一个转折,瞬息便遁逃到数十米开外的远处,驻足细看此招成效。 呛人的浓烟从树洞中冒出,弥漫在附近空气中,黑炎猛地爆裂,将树洞附近燃烧成灰,火势以当中的树洞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很快的整棵树都燃起了熊熊黑炎。 眼见这棵将近十米的树燃烧着黑炎,变成木炭状的东西跌落尘埃,楚天眼中露出浓郁的喜色来,兴奋的握紧了拳头,仗着这一招,他有信心在不催动灵念施展术法的情况下,与初入蕴气境的武者略作抗衡。 “妈的,谁在这里搞事,还让不让吃饭了。”一人扯着公鸭嗓子喊道,打破了平静,扰乱了楚天心中的臆想。 “嗯。”楚天循声望去,见是一名赤膊大汉,嘴里随意撕咬着烤的焦香的鸡翅膀,此人见到场内情形,面色陡变,啃了一半的鸡翅失手掉落地上,嘴巴长得能吞下个鸡蛋,原本凶厉的表情,竟一点点变得谦卑起来。 “有事?”缓缓走近对方,楚天两只拳头握了握,指间传出雷鸣般的爆响,练体九段的元力一目了然,周身黑炎楚楚欲动,有向双拳凝聚的迹象。 大汉五大三粗、身强体健,但胆气看来与身高颇为不符,两条腿瑟瑟发抖,脸上汗流如注,一对铜铃眼瞅瞅变成木炭的倒地的大树,其上犹有黑炎燃烧,再瞧瞧楚天拳上的黑炎,确定两者如出一辙后,禁不住狠狠倒吸一口凉气,暗道这下可踢到铁板了。 心中考虑了下,虽然自家同伴众多,却缺少实力强劲之人,若得知引来如此强敌,有几个愿意出头还是未知数,即便愿意出头的,看了这恐怖的黑炎只怕走了大半了,剩下几人哪怕凑在一起,与不够对面塞牙缝的。 “小兄弟,哦不,大哥,老魏这嘴是有点贱,早该罚了,请你老人家大人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想通敌强我弱这个事实后,大汉陪着笑脸道。 “你这人忒的鲁莽,想想该怎么补偿我。” 虽然对方态度谦恭,但楚天不打算就此作罢,经过幻雾林的诸多磨练后,心中自是清楚,这人之所以客气是因为见识到炎兽螺弹的威力,并不是因为是什么好人,若自己是个弱者,这人多半二话不说提起拳头就上了,是以不必与之客气。 “要不,我陪你二百块元石吧。”魏姓大汉皱着咪头琢磨了会儿,游移不定地提出了建议。 楚天从鼻孔中微哼一声,满脸的不屑表明了一切,以他现在的身价,这么点元石还不够塞牙缝的。 “老魏我诚心悔过,就三百了。”那老魏露出肉疼无比的表情,不舍地道。 “依我看,嘴贱还是挨打一顿的好。”楚天缓缓抬手,摊开手掌,黑炎在掌心熊熊燃烧,强悍的元力如潮水般一波波拍打着老魏的小心脏。 “停,附近有处宝藏,将信息分享与你可好?”老魏见情况不妙,心中一寒,此言鬼使神差般脱口而出。 闻言,楚天趋近的脚步戛然而止,锐利目光紧盯在他的脸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吃鸡配酒 “怎么说?”纵然心生波澜,楚天面上不动声色,口中语气淡淡的问道。 此时老魏方醒悟过来,浑身汗如雨下,暗道为啥一不小心,把这个秘密透露给陌生人。刚想编个谎话,胡乱遮掩过去,不知为何总觉得对方目光如电,看得自己心里发虚,一时愣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嗯。”楚天锐利的眼神紧盯着他,右手缓缓抬起,其上黑炎熊熊燃烧,澎湃的元力楚楚欲动,一副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模样。 “伙计们,不是老魏不是人,只是形势太迫人哪,原谅我吧。”面对保守秘密和保全身体这个选择,老魏只犹豫一息时间,便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凝定心神后如实道来。 原来,据此几十里开外,有一片建筑群,有人凑巧进去,在其中获得了趁手的凡兵,后来不知怎的,这个消息传了出去,连地址都用地图标的清清楚楚,附近不少人知道了这么个所在。 听老魏详细介绍了信息,楚天摊开手,面无表情地道:“拿来。” 见状,老魏脸色无奈,伸手从怀里摸索了会儿,掏出地图递给他,楚天接过一看,这张地图相当粗陋,只是在草纸上简略描画,当是随意临摹下来的。 好在此图此人本打算自己用,是以地址用笔特异标注,没有不明之处,与其方才所言完全相符。 楚天将地图随意踹在怀里,暗道受此重礼,若再教训此人一顿,那就不太合适了,看到他面有不甘神色,为防止其事后呼朋引伴找麻烦,四下略一搜索,眉心神魂微微波动,地面上一块约莫半个巴掌大小的石头动了动,突然腾空跳到右手中。 “虚空摄物?”见此情形,老魏心头巨震,虚空摄物这一手唯有一只脚踏入凝丹境的人物方能使出,难道面前少年年纪轻轻,竟然有化罡境巅峰的修为。 略一思索便否认了这个念头,一来此子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即便在娘胎里开始修武,也断没有这等修为,二来若真有化罡境以上修为,根本就进不了秘境,此间不可能有这等人物存在。 事实远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只是催动灵念御动石头飞向手心罢了,但老魏身后无大背景,竟是个粗人,于此道不熟,此时难免大惊小怪、心头撞鹿了。 楚天元力凝聚右手五指,抓住石头用力一握,黑炎陡然大盛,将右掌紧紧包裹,一股烧焦的味道从指缝中传出。须臾,松开指头,唯有糟糠的石粉带着丁点闪烁的火星,在老魏惊骇的睁的圆圆的眼睛中洒向地面。 眼见这等骇人的一幕,老魏忍不住狠狠地倒吸了口凉气,心中忙收回渐升起的滋事报复的想法,暗道此子不可惹,即便做不成朋友,也万不可当敌人,否则后果堪忧,前途一片黑暗。 做完这些后,楚天双手互相拍了拍,弄掉掌心残留的粉末,目光扫向老魏,稚嫩脸上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口中漫不经心地道:“今日之事你情我愿,谁也没强迫谁对不对?” 虽然心中对此不以为然,老魏面上不得不服,乖宝宝听课似的点点头,此番举动由这么个粗鲁大汉做出,说不出的搞笑。 “既然如此,大家都是明理之人,你不会事后反悔,引人来找麻烦吧?”楚天面露些许担忧之色,眉头微蹙地道。 “不会的,绝对不会的。俺怎会是那般不知好歹之人。”老魏心中不禁一寒,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忙不迭地连声否认,信誓旦旦地道:“朋友们都知道,老魏为人最可靠了,不会做出任何自毁人品的事。” “看来是我多虑了呢。”楚天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和颜悦色地说。 “您多心了,多心了。”老魏嘿嘿笑道,仿佛对话的并非稚嫩少年,而是年长的老前辈一般。在外历练时,别人才不会看年龄的,实力强的是大爷,实力弱的是孙子,见此而已,无关年纪。 “嗯。”楚天收敛笑容,目光逐渐锐利,似刀锋般刺的对方汗如雨下,本已舒展的眉头有重新皱起的趋势。 “不不,我的意思是,俺做的不对,引您老担忧”老魏见势不妙,口不择言地解释,说到后来几乎要哭出来,往日不算笨拙的口齿突然失灵,到后面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没事,别那么紧张,倒显得我很难相处一样。”楚天一脸和煦,呵呵笑着拍了拍老魏肩膀道。 老魏忙做出副喜悦的表情,腆着脸赔笑了会儿,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拱手深行一礼告辞道:“前辈,若没别的事的话,小人先告辞了,那边还在等着呢。” 仿佛刚注意到似的瞥了眼此人失手掉在地上沾满灰尘的鸡翅膀,楚天恍然大悟一般,颇为不好意思地说:“原来你们在吃饭啊,刚才练功练的太投入了,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当然没有。”老魏本已打算折身离开,在实力碾压自己的人面前,每多待一刻,就多一份紧张,虽然心中不愿逗留,闻言也没胆子直接撤人,只得强忍住心中的不适感,哆嗦着双腿虚伪笑着否认道。 “吃烤鸡的话,配酒再好不过了,我这里还有点佳酿,不如赠与你,吃的也爽快一些。”这话倒并非恐吓,而是真心实意,身为一个资深吃货,楚天几乎本能地替眼前的食客着想。 “不用了,小人只是个粗鲁汉子,平白辱没了前辈的好酒,哈哈,前辈太客气了。” 不知道这是否试探,老魏不明底细的情况下,怎敢无端接受他的馈赠,呵呵笑着摆手,看来甚是热络,心中却在惨嚎,别尼玛客气了,早点放俺走就行,再不来这鬼地方了。 “既然如此,也就不留你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再见哈。”楚天脸色遗憾地拱了拱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老魏连连拱手,礼数较之周到十倍,确认没失礼楚天没生气后,转身就走,步伐稳健,速度却逾越旁人小跑。 离开楚天视线后,陡然拔腿就跑,双腿元力包裹,身法全开,几个起落间,一头钻入密林中消失不见。此等速度,即便山间最利落的野兔,也只能目瞪口呆望尘莫及。 楚天不懂此人为啥走得如此急促,好像亲妈卧病在床,需要此人回家拯救一般,有点失落地喃喃自语:“烤鸡和佳酿是绝配啊,难道这也有误?” 想来想去,终想不十分明白,终解脱过来洒然一笑,估摸着大概是饮食习惯不同的关系,裂岩城附近很搭的美食组合,放在别的地方就很另类了。或许此人来自风俗迥异这边的遥远外地吧,不必硬钻牛角尖,应怀着相互理解的态度,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才是王道。 放开这个问题,楚天从怀里取出那张宝地草图,趁着皎洁的月光细细观看,得尽早去此处走一遭,位置可不能搞错了,务必慎之又慎反复确认。 不远处的空阔平地,约莫五六名大汉围着篝火用餐,烤鸡烤羊之类在铁架上烘烤,令人垂涎三尺的浓郁香气阵阵传来。 脚步声在附近林间响起,老魏壮硕的身形出现,快走几步一屁股坐在一人旁边特意搬来的平滑石墩上,抓起一只烤鸡,撕开一条鸡腿张嘴就啃,几口热腾腾的腿肉下肚,萦绕不散的心悸缓缓散去。 “老魏,谁在捣乱,解决了没有?”对面一人咕嘟一声咽下嘴里嚼烂的肉,抹抹嘴随意地道。 闻言老魏虎躯一震,手中一颤抖,却不松开鸡腿,嚼着腿肉口中含糊不清地回答:“不过是个小毛孩子,被俺暴打一顿,哭爹喊娘地逃走了。” “原来如此,现在的小孩太不像话了,小小年纪不好好在家里待着,没事乱逛干什么。秘境中的机缘,岂是年幼之人所能觊觎?唯有咱们这些老资历,才有这等资格啊。”这人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哈哈大笑道。 既然编了瞎话,就只能坚持到底了,老魏硬着头皮哈哈赔笑,洒脱豪迈处丝毫不亚于四周闻言爆笑同伙中的任一人,生怕不笑被人看出他心虚一样。 旁人笑罢重拿手中烤肉各啃各的,为了表明心中没鬼,老魏兀自笑声不绝,浑身花枝乱颤之际,身旁一人忽递来一壶酒道:“来一口。” 见状,老魏禁不住打了个冷颤,面色不自然地道:“还是不喝了吧。” 这位同伴颇为差异的看了他一眼,平素嗜酒如命的老魏,今日好端端的,何以不愿饮酒呢?想不明白便不去多想,把壶嘴凑在唇边喝了个痛快。却没看到,银盘似的月光照耀下,老魏平常红润健康的脸色,显现出病态的煞白。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合作 翌日清晨,楚天早早起床,叫醒玄麟乘坐其上,朝着地图上标明的地址赶去。路途中,不少历练者行色匆匆,奔赴的方向与他相同,面上大都带着跃跃欲试的亢奋神色,显然也是为此处宝地而来。 几十里的路程虽不算太近,但他有玄麟代步,速度远超旁人,眼力一般的,只能隐约见有模糊的影子晃过,根本瞧不清他们的模样。 对准正确方向走了不久,树林逐渐稀疏,林间雾霭变淡,耳畔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似乎是打铁的声响,楚天有点疑惑,此处并非外界,而是秘境之中,怎会有铁匠生活呢? 疏林中依旧有人在运转身法前进,楚天虽出发较晚,却仗着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后发先至,杂在这波人中,略微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循声往林外走去。 寻宝者们在僻静之中,突然听闻异响传来,怀着好奇的心理,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有几人瞟见玄麟,目光中现出一丝惊讶,眼神带着些许敬畏在楚天身上扫了又扫,显然是将他当作御兽师了。 对这种误会,楚天倒是乐见其成,毕竟有了这个幌子,能减少许多好事者挑衅滋事。 虽然御兽师十分稀有,但此间大多数人为寻宝而来,都不想节外生枝,因此随便看了看就收回了窥探的目光,既没有无端无故惹是生非,也没有拉近关系攀谈熟络。彼此之间算是相安无事。 眼看快到森林边缘,楚天心中一动,玄麟得到号令甩开四蹄,摇晃着尾巴刷的一下出现在队伍最前列,将所有人甩到身后。有几名心高气傲的青年见状面生不满,袍袖中拳头握紧,全身元力一阵澎湃,可认真考虑了下,眼神中怒火逐渐消退。 宝地近在眼前,即便有天大的不满,也须等探过宝地夺得好处之后再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此间历练者们,无论何种身份,身怀何等修为,其最终目的不外乎利益二字。 楚天一马当先,跑出疏林之外,出现在视野中的,是一片坐落于空阔平地上的建筑群。建筑群整个连成一体,众多房间彼此相通,与外面用石块垒成的那些迥异,这些建筑乃是用玄铁铸成,通体黑黝黝的,线条冷硬,外观雄伟。 房间之上,烟囱冒着滚滚灰烟,叮叮当当的打击声正是从中传出,虽然视线被坚硬的玄铁墙壁阻拦,看到到其中情形,但眼前似有金铁交鸣,其间,碰撞产生的火星明灭闪烁。 当楚天他们到来时,已有不少人先行赶至,有的大略一看,感觉此处或有宝物,便有些迫不及待,从入口处一拥而入,仿佛去晚了心仪的宝贝就会被他人夺走似的。也有几支队伍早早到场,却不急于进去,不骄不躁原地伫立,不时的看着来者,似在等着什么东西。 建筑群前,楚天随意看了看,有人进入,也有人等待,按兵不动在原地考虑是否进入,不远处一伙人见他到来,纷纷面露喜色,经一番商量后达成协议,一名须发卷曲的汉子快步走来,向他招呼道:“小哥别来无恙,可认得俺老孔?” 楚天循声望去,见到来人露出一丝笑容,道:“当然认得,你有何贵干?” 此人正是进入秘境前,曾与之有过冲突的孔姓佣兵。彼时老孔放话要楚天在其手下撑十招,却反被毫不费力地击败,受他的实力震慑,心中敬畏息事宁人不敢在小觑于他。 在楚天的印象中,此人虽言谈粗鲁,却是直爽的性格使然,本身还算知道好歹,并非不可理喻之人,因此与其略作交谈,态度算是不热不冷。 “实不相瞒,我们来过此地一次,掌握了些信息,愿与小哥一道分享。当然,也想让你帮个微不足道的小忙。”老孔略作思索,最终决定还是直言来意,双手互搓,显然有点儿不好意思,此人当不常这般厚着脸皮求人办事,故此不是很习惯。 “具体需要我做什么,先说来听听。”楚天没有被“微不足道”这种字眼所迷惑,不动声色地说道,经过近月来的磨练,逐渐褪去了身上的青涩,时至今日,早变的成熟老练,像这种情况,轻易而举就能应对自如。 “从这个地方进入,内有多重禁止,想让你帮我们破开第三重。”见楚天欲言又止,老孔忙继续解释道:“先别着急拒绝,此事当然在确保你先进入的情况下进行,经我们了解,破开禁止后,跟进的话,空暇时间足够后面几人进入。到时候你无需照应,只管做自己的事,即便时间来不及,也自认倒霉,绝不会时候怪你。” 楚天摩挲着下巴想了会儿,觉得这样的话,对他本人并无任何损失,并非不可接受,脑中忽想到一个问题,便直言说出:“那进入后发现的宝物归谁所有?” 老孔见对方有答应的意思,喜上眉梢,慷慨地道:“若非小哥帮忙,我们这些人连涉足深处的资格都没有,三重禁止内发现的宝物,最好的自是归你所有,你具备优先选择权,这一点待会会跟伙计们讲清楚。” 对此,楚天不置可否,这种保证对这些佣兵们可没有丝毫的约束力。 眼见这般情况,老孔虽然生性直爽,却并不蠢,在江湖上历练多年算是老油子,察言观色这种事自是信手拈来,冷场不一会儿,很快便想清其中关节,嘿嘿笑道:“小哥也太谨慎了,自从上次老孔被你教训之后,伙计们对你的身手可是崇拜的紧哪,想来也不会有人不开眼找你麻烦,何况” 说到这里,老孔略微顿了顿,润润嗓子续道:“即便有人找你麻烦,凭你和这只妖兽的能耐,难道还不够解决么?这等举动于事无益,不过自讨苦吃罢了,老孔好歹混了十来年,不时笨人,自忖做不出来,我相信,伙计们也断不至于这么蠢。” “成交。”对方既已将话说到这份上,若再拒绝倒显得不够爽利,楚天伸出手掌与其相击后,慷慨说道。这个手势在佣兵行当内被广泛使用,表示达成协议的意思,这些时日来,他曾跟个别佣兵有过短暂合作,这些常识逐渐谙熟于心。 达成合作意向后,老孔望向同伙那边,抬手挥了挥,他的几个伙计们知道事情办妥,面带喜色地小跑过来,各自向楚天拱手行礼,说了一番敬仰之类的话。 这种敬仰之情,的确出自肺腑,不管如何,楚天小小年纪,实力竟远在他们这些人之上,单凭这点,就足以令人钦佩。佣兵虽说是刀口舔血的行当,性格却直爽单纯,对强者是发自肺腑的崇拜,并无驳杂的妒忌,倒也颇为可取。 双方客套之际,楚天含笑礼貌地应付着,暗中却将灵念从泥丸宫中挪出,极其隐晦地探查这些人的实力,经过确定,其中并无隐藏实力的居心叵测之人,便暂且打消顾虑,决定与之进行合作。 “老段,你来过一次,将上次经历与楚小哥详细说一说,他算是自己人,不要有所保留。”寒暄之后,老孔略作思索,望向一名干瘦的青年道。这个人楚天也认识,之前与老孔被教训狼狈摔在地上时,正是此人将其扶起,算是老孔的铁哥们。 这老孔交际广泛、朋友甚多并非没有原因,此人初见会觉得鲁莽,但相处久了,会发现性格甚是讨人喜欢,起码此番言语说的漂亮,叫人调不出丝毫毛病来,楚天听了,心中都平白对此人暗自生出些许好感。 闻言楚天知道重点来了,银瞳紧盯着此人,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此人表情犹豫,但好友告知不必隐瞒,想了想,下定决心似的从怀中取出一物,楚天目光不禁微微一凝。 第一百二十九章 闷骚 身材干瘦的青年老段小心翼翼掏出一把约莫两尺长的短刀,刀身未曾出鞘,隐隐间有奇特的波动散发开来。 楚天瞳孔一缩,在秘境中历练了近一月,时间虽不甚长,但经验大幅提升,眼力较先前更是不知道增强多少倍,只一眼,便瞧出此刀颇为不俗。 老段手握刀柄,缓缓将刀身拔出,随着通体赤红的刀身一寸寸出鞘,炽热的温度陡然弥漫在空气中。 右手持刀,运转元力注入刀身,其上红芒大盛,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火势甚是猛烈,竟有火舌触碰到把持刀柄的手掌上,可老段面色如常,一点也不像被烧到的样子。 然而,附近楚天等人明显察觉到此火货真价实,周围逐渐蔓延的干燥的热度绝对骗不了人,此刀已经认主,由元力转化的火焰自然伤不到本人,破敌杀人则毫无妨碍。 这段时间,虽然没有机会选择寻到得意兵器,却对常见的兵器多了不少了解。 不入品的兵器,纵然质地再好,无非是锋利些、亦或分量重些罢了,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就算有上好的原材料,若铸造师不入流的话,无法将材料本身的特质发挥的淋漓尽致,换个说法,不能将众多材料的精华凝聚在一起。 故而这种兵器对战斗的帮助极其有限,说得难听些,持有者无非是拿着外型美观的“铁疙瘩”作战罢了,这等锻造手法,在能锻造出凡兵的大师们看来,自然是简陋无比不值一晒。 在行内人看来,不入流者不配自称铸造师,充其量只算作铁匠,唯有能成功炼制凡兵之人,才算真正踏入铸造师的门槛。 铸造师并无太过复杂的等级体系,纯粹以锻造的最高作品划分,能铸造出下品、中品、上品、超品凡兵,分别被称为下品、中品、上品、超品铸造师。铸造师与那些不入流的同行有着本质区别,一旦踏入铸造师的门槛,就能更高效地发挥炼制材料本身的作用,凭借高超的技艺,能将各类原材料的精华提炼出来,融为一炉形成凡兵的核心,简称为器核。 拥有器核的凡兵与普通兵器间判若云泥,凡兵不仅能增幅主人的实力,更由于炼制材料各异,被铸造师们赋予了不同的特性,比如这把短刀,能够将注入其中的元力化作烈焰灼伤敌人,若用于对战,敌人纵然实力不逊色,可手中若无凡兵与之对抗,定会被烦人的火焰弄得狼狈不堪。 要发挥凡兵的真正功效,须得用本人元力与器核沟通,成为这件凡兵的主人方可。不然,拿在手里无非比普通兵器锋利些罢了,根本体现不出凡兵的优越性。 举个具体的例子,初入雪松林历练时,楚天曾从楚楚那里借来“泓水剑”,此剑当然是凡兵,可因为主人并非楚天,用其战斗自然不是很显眼,若楚楚自己使用,效果肯定大不一样了。 “中品凡兵火元刀,正是上次来此所得。这个建筑中宝物众多,丹药灵草武学都有,十分繁杂,却独以盛产凡兵出名。” 老段扬了扬手中缠绕着烈焰的短刀,嘶哑的声音响起,语气如同他的性格,老练镇定得很,展示完毕,撤回注入其中的元力,定了定神,伸手指着建筑上烟囱冒出的灰烟问道:“知道那是什么吗?” 此间情形虽与同伴们简单解释过,可他们也没了解的太清楚,听老段讲起其中响起,均是竖起耳朵细听详情,楚天眼中流露出好奇的神色,一脸洗耳恭听的样子。 见大伙儿的注意力尽数转移过来,老段润了润嗓子,慢条斯理地道:“那是房中铸造凡兵的排泄物。” 闻言众人脸上均是浮现出惊讶的表情,楚天也有点纳闷,眼珠转动心念电转,暗想难道里面有铸造师坐镇,据他了解,这类人仗着手中技艺,大都是桀骜不驯之辈,怎会一个个待在这么个偏僻的去处,莫非是被那位前辈强行抓来? 一念至此,他不禁愕然,此人不愧是连老狐狸都有三分忌惮的牛逼人物,连备受尊崇的铸造师都敢抓,真是无法无天胆大妄为令人艳羡哪。 “这种地方怎会有铸造师?”老孔睁圆了眼珠,非常诧异地道出了楚天心中的疑问,铸造师的特殊地位,即便是他这种出身底层的佣兵都有所耳闻,任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这平常关闭的秘境中,怎会有铸造师存在。 楚天知道的更多,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据老狐狸所言,这个秘境可谓那位不知名的前辈一手开创,并非外部世界,说是私人空间也不为过。建筑中的铸造师莫非生于斯长于斯,自打娘胎就生在此地,这根本不可能,简直匪夷所思。 “老段,赶快说啊,俺听着呢,到底是什么东西。”老孔性急地催促道,无论是楚天,还是本身的伙伴们,好奇心都提到了十分,个个面露焦急等待下文。 习惯性地吊足别人胃口,满足了这个恶趣味,老段脸上浮现出由衷的欣喜,隐晦的得意神色从微眯的眼中一掠而过,若非年纪不大,胡子尚未生出,怕都要捋一捋颔下山羊须了。 不经意的笑容很快收敛,故作淡定地揭开谜底:“说是铸造师也不为过吧,不过并非人类,而是一些铁人在铸造凡兵,这把火元刀正是其中一个刚出炉的作品。” “你在逗我笑吧,铁人会铸造?那铸造师要靠啥吃饭,还不被抢饭碗?”老孔满脸的不信,以为好友在开玩笑。 楚天的脸上,倒是流露出浓重的兴趣,这个世界很大,纵然碰到无法理解的事情,无需过多质疑,在摸索中逐步了解便是,这也是成长的必经过程。 “再说就没意思了,具体情况进去后自己看。只能告诉你们,我还真没开玩笑。”老段将脸一板,带着正儿八经的表情,十分肯定地说。 在老孔放话前,此人看起来很是拘谨,一副不敢说的样子,可一说起来,话题展开后,便卖起了关子,让听众恨不得冲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狠狠将之痛殴一顿,胸腔一口闷气方可略作发泄。 见状老孔的脸色有点难看,原话是让老段毫不保留,不想此人却连连言犹未尽,叫人听得十分不爽。 心中暗道,这家伙老毛病又犯了,我去。旋即有点担忧地看了看楚天,虽然面带焦急,却没有露出不满神色,想来也不曾责怪,心中暗送一口气。 楚天料到这人本身性格如此,并非刻意隐瞒,想来纵然自己不在,对同伴们也是这种做法,以他的肚量,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终结此次合作,心中倒觉得此人颇有几分真实。 在秘境中,整日触目便是厮杀争夺、尔虞我诈,陡然见到不加掩饰的性情中人,内心处并无厌烦,反倒感到一点清新之意。 此人的做法,使楚天的眼前莫名的出现老狐狸的身形来,白须飘飘仙风道骨,满脸皱纹的脸上,眼神闪烁着奸诈的光芒。在他看来,两人都是心中明明爽的要死,脸上非得强作淡然,一刻不卖关子就会死的闷骚之人。 就在众人言谈间,进入建筑的人越来越多,后来一些修为强横的武者陆续到场,老段见没有继续吊胃口的空间,便强行压下调戏别人的欲望,快速简要地介绍道:“建筑内有三重禁制,每破除一重,里面的宝物越好,难度逐次递增,第三重需要小哥帮忙。经过试验,此间凡兵仅可认主一把,要谨慎选择。” “猛人已来的不少,再磨蹭的话,宝物都被抢光了,快走。” 数道强悍元力冲天而起,包裹着主人的躯体,嗖地一下从建筑大门如电掠入,老孔断喝一声,挥手招呼众人上前。 正待打算进入建筑的时候,一股压倒所有人的元力波动,从来路的疏林中散发而出,本欲往前闯的楚天,随着大伙儿一道折过身来,锐利的目光扫向彼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他感应未错的话,一位蕴气境武者即将来临。 第一百三十章 寻探 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响,约莫十数人从疏林的出口处走出,个个气息内蕴、气度不凡,皆有练体高段的修为,放在这里算得上极为出众。但场内所有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为首的靓丽少女上面。 纵然面对这等宝地,鹅蛋脸上也没有流露出狂喜或不安,而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从容的笑意。她天生爱笑,笑起来时桃腮上会出现浅浅的酒窝。皮肤似雪,黑发如瀑,两者交相辉映,使她看上去有种安宁的气质。米黄衣裙勾勒的曼妙曲线,足以令悄悄用眼角偷窥的少年面红耳赤,想入非非。 顾盼有神的杏仁眼,给此女平添几分邻家大姐姐般的亲切感。此间颇多常年刀口舔血的佣兵,然而即便其中最喜好美色、无法无天的家伙,见到她的美貌,眼中在露出垂涎之外,更浮现出浓郁的忌惮神色。 这位少女的修为,竟是达到了蕴气境中期,在进入秘境要求的三十岁以内的限制下,这等修为足以令其称王称霸。 楚天感受着此女身上慑服众人的元力波动,面色变得极其凝重,这女人的修为好强,比曾交手过的黄天豹厉害太多了。 初步与黄天豹交手时,他尚且觉得此人有些麻烦,但现在眼光提升后回头审视,这人虽空有蕴气初期修为,却像是晋升不久,不然也不会连功法都来不及施展,就被当场解决了。或许,彼时黄天豹刚突破不久,还未曾修炼功法也未可知。 蕴气境修炼的功法,作用较引气诀这等基础功法要强上太多,相对应的,高品质的功法,需要准备诸多材料,黄天豹家境不凡,想来是不甘心修炼普通货色,等集齐材料后才着手习练高品功法。 可惜的是,准备还未齐备,就与楚天起了冲突,被直接斩杀,若换做修成功法的蕴气境武者,谁胜谁负尚是未知之数,即便侥幸取胜,也不会这般顺风顺水,而要历经一番波折。 此女的修为货真价实,显然是完全稳固了境界,未曾修炼功法的可能性为零,纵然楚天精神修为出众,有握着诸多底牌,自忖与她交手的话,能赢的几率非常低。 “楚小哥,那姑娘是周家大小姐周倩倩,是族长周乾的独女。”注意到楚天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周倩倩,看样子似是不识,老孔开口解释道。 闻言楚天恍然大悟,原来是她,无怪有这等实力。这些天他也暗中搜集了不少情报,关于那黄家的,更是特意了解,周家为黄家死敌,自是没有漏过,是以早对此女有所耳闻。周家周倩倩,黄家黄天虎同为赤水城年轻一辈中的最强者。 同时,周倩倩更是第一时间注意到楚天,那头显眼的银发,想不引人注目都不成。旁边一位青年走近两步,口中低语道:“小姐,此子就是近来传的沸沸扬扬的楚天。” 这些时日,楚天与人接触时,并没有刻意隐藏姓名,凭自己罕见的银发,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因此,认真查探之后,他的名字和事迹对周家而言,不算什么大秘密。 “哦,原来他就是让黄家颇为头痛的楚天么。” 周倩倩杏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黄天豹的修为,虽是靠药物拔苗助长推上去的,不算稳固,但怎么说也是货真价实的蕴气境。 而这楚天区区一个练体境,轰杀黄天豹也就罢了,更是曾在黄镇岳的围剿下逃生,这等战绩简直匪夷所思,此子定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的耳畔,不由得想起进入秘境前,周乾的叮嘱,敌人的敌人,那便是朋友。 一念至此,周倩倩第一时间想上前拉拢,但仔细想了想,这么做太过生硬,反容易让对方误解,若使其认为己方居心叵测,那就弄巧成拙了。另外,寻宝是头等大事,还是等进入建筑,搜罗宝物后再考虑这件事。 思来想去,她没有近前客套一番,只是以明眸回视楚天,俏皮地眨巴两下,鹅蛋脸上酒窝浮现,露出善意的笑容。 见状楚天忙收回打量的目光,暗道怎么盯别人看那么长时间,脸上不禁一红,这位姐姐长得倒是好看。收回心中杂念,一推老孔的肩膀,催促道:“孔大哥,咱们进去吧。” 闻言老孔一看四周,众人从窥探此女中回过神来,纷纷催动元力保护身体,一个个从入口进去。便招呼楚天和同伴们,随着人流涌入藏宝的建筑群。 进去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变暗,里面亮堂堂的视线毫无阻碍,楚天不禁抬头仰视,诧异地发现光亮来自屋顶,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雕镂精细的铁质圆盘,盘中悬着一圈六个明灯,似六芒星一般普照大地。 这些灯并非平素所见点火的油灯,其中没有置放蜡烛之类的物件,楚天颇为好奇的暗自催动泥丸宫中的灵念,在面前当空形成灵魂触手,探查灯中奥妙。 他惊讶地看到,明灯一端系着细线,灵魂触手穿过外裹的绝缘层,其中似有无形的能量来回穿梭,所料未错的话,这是照明所用的能源。 感应间,细线中的能量与灵魂触手摩擦,发出嘶嘶的声音,淡蓝色的火花产生,楚天顿觉脑中一阵轻微的刺痛,忙收回触手一时不敢细探。 细线中的能量,竟是具备危险性,他身为念师都能感受到微疼,若换做旁人,轻则昏迷,重则伤残,严重的话,当场丧命都有可能。 此番探查都是瞬间的事,脚下的行程并没有丝毫的耽搁,无论是四周的墙壁,上面的房顶,还是脚下的地面,都由玄铁铸就,看起来朴索而厚重,但在无处不在的铁盘星灯的照耀下,倒也不觉阴森可怖。 即便如此,周围人们的呼吸都有些粗重,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刀剑,面带戒备四方张望,步履急促而谨慎。显然,刚到这么个陌生的地方,触目的情景又不曾见,大伙儿或多或少都有些紧张。 走过上百米的甬道,视线陡然开朗,楚天随众来到一个大殿中,殿堂依旧是玄铁格调,没有常见的那么金碧辉煌,然而,众人眼中没有浮现出失落,脸色纷纷亢奋起来,每个人都能清晰嗅到宝物的气息。 场内已有不少人,均是忙碌的很。有的在大殿角落的兵器架前驻足,放下这个,拿起那个,正在挑选趁手的家伙。有的在搁在地上的箱子里扒拉着,偶有收获,四处一看无人注意,赶快把东西瞧瞧放入怀中。 这些都比较幸运,也有两方看上同一样东西,一番商讨得不到结果,各自面带怨恨各执兵器,元力凝聚其中发出森冷寒芒,嘶吼着杀向敌方,刃上不见血决不罢休。 楚天顺道看了几样,便失去了兴趣,兵器均是不入品的,无非材料优质,锋锐些罢了,灵药大都是一品二品的,武学应当也不咋样,这些东西在他看来没有丝毫吸引力。 “这里的东西不好,跟我往前走。”来过此地一次,老段自动当起了导游,叫楚天他们别停,引着大伙儿穿过大殿,运力推开正后方的铁门走进去。 里面与之前如出一辙,一模一样的甬道,接着房顶的铁盘星灯,楚天看到前方依然有不少身影,其中周家一行亦在其列,周倩倩婀娜的背影,引起无数暗自吞咽吐沫的声音。 楚天似有所闻,四周一看,见有几人目光火热看直了眼,口干舌燥面色潮红,不禁摇了摇头,心中甚是懵懂,只觉得这些家伙这般打量人家,实在有些不礼貌。 当然,他们也只是趁机一饱眼福,动真格的话,定会被周倩倩以强悍的修为轰杀成渣,在这片地带,此女的威名可不是盖的。 甬道的尽头是一层光幕,伸展开来堵住了整个入口,薄薄的一层呈现半透明状,叫人瞧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觉人影耸动,呼喝声隐隐约约,场面似乎很是火爆。想到其中的宝物,众人皆是露出贪婪,但受此阻隔,不得不驻足暂停。 “这是第一重禁制。”老段指着散发着奇异波动的光幕道,伸手探怀中取出火元刀,一寸寸从鞘中拔出赤红刀身,气息暴动,浑身元力一触即发。 第一百三十一章 铸戟 薄薄的光幕伸展开来,阻挡了众人前进的脚步。 强悍的元力波动,从人们身上爆发而出,显然,大伙儿均抱着施展手段破除禁制的注意。 一位皮肤黝黑的青年吐气开声,右臂骨骼一阵鸣响,练体六段的元力凝聚在紧握的拳头上,迈前一步,猛地一拳轰出,浑厚元力爆发间,其面前的光幕浮现出涟漪,旋即恰容一人通过的入口出现,此人咧嘴而笑,露出与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的雪白整齐的牙齿,抬腿得意洋洋地从入口进去。 周围的人见状大喜,纷纷效仿他的行为,有的实力强横,成功在光幕上撕开条口子,顾盼自雄,欢天喜地摇头晃脑地进入,有的使劲吃奶的气力,也达不到破除禁制的要求,累的满头大汗,也一无所获。 期间,惨呼此起彼伏、络绎不绝,几人手脚乱舞被远远震飞出去,尚未来得及出手的旁观者们抹去额前的冷汗,稍微收敛了凝聚于掌上的力道,暗道慢慢尝试就好,即便打不开也不能像这几位仁兄一样用力过猛,周围那么多人看着,真是丢死人了。 阻止意欲蓄力破除阻碍的手下,周倩倩缓缓抬手,衣袖顺着胳膊滑下,露出雪白晶莹的皓腕,强悍的元力从体内涌现,宛如水波般凝聚于伸出的纤纤玉指上,旋即面色淡然四平八稳地轻点在光幕上。 此招虽然轻描淡写,但其前方的光幕如遭重击,剧烈地波动后,从指尖接触点中分而开,恰似屋门被双手推开,一道宽敞的洞口出现,她依旧脸带浅笑,莲足轻移穿过光幕,手下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一位尖嘴猴腮的外人急行数步,脸露喜色急匆匆欲混进去,周家一行队伍最末的青年露出不屑神色,折身一掌当胸拍去,此人惊骇欲绝,忙抬起胳膊格挡,却吃不住反震力,咯噔咯噔歪歪斜斜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待缓过劲起身时,由周倩倩轰开的口子已是弥合如初,尖嘴人估摸着对方尽数进入,大概听不见,便小声咕嘟着咒骂周家为富不仁。 对此,旁人大都是嗤之以鼻,自己实力不行也能怪别人,那周家的便宜,又岂是好占的,一个个安了心,全力运转气力,脸憋通红汗如雨下,只为依仗自身之力开启入口,寻求更好的宝藏。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有几个奸猾之徒自身实力不足,偷偷摸摸跟在旁人身后,想浑水摸鱼进去,被占便宜者反应不一,有的瞟了一眼不作理会,心无旁骛办自己的事,但大多数人不甘寂寞,毫不客气将不经允许的冒入者一掌击退。笑话,与人分享,哪儿有吃独食来的爽快? 看到这一幕,楚天不禁心中一动,看样子出招的威力越大,制作的入口存续时间就越长,开始那人才一进去,口子就弥合了,绝不容旁人跟随,而这位姐姐撕开的洞口,却足以容纳十数名手下一道进去。两者间的实力差距,简直不可以道里计。 老段有练体八段的修为,也比先前那人强大许多,面色凝重提升气息,催动体内元力源源不断注入火元刀,赤红火焰蓦然缠绕刀身,刷的一下红光当空掠过,将光幕砍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闪身进入,老孔等人随后紧跟进去。 有心试试这光幕的强度,楚天并没有跟在他们后面,而是用元力包裹手掌,也没有施展什么武学,简简单单一掌拍在光幕上,从自己轰出的洞口闪身而入。这光幕看来貌不惊人,似乎只薄薄的一层,强度甚是惊人,足以将练体五段以下的人阻拦在外。 周围有几个见他年纪轻轻,却自不量力来此探险,纷纷双臂抱胸面带戏谑看他笑话,见这么毫不费劲就成功破除禁制,简直不能相信爹娘生就的眼睛,嘴巴张得圆圆的,下巴都似要掉到地上。 “难道此处的光幕阻力较弱。”其中一人凝定心神,侧移数步小心翼翼站在楚天方才所在的位置,用脚仔细比划两下确认无误后,方长吁一口气,脸涨成猪肝似的紫红色,额前汗如雨下,鼓足浑身元力凝于右手,手掌成拳攒得紧紧的,似乎攒着自己的命运。 “破山拳。”此人口中壮胆似的暴喝,嗓音嘹亮声震屋瓦,拳似流星重重落在光幕上,咔嚓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响起,整个人如遭重击,面部吃痛五官扭曲,忍不住倒在地上不住打滚。 “废物,连小小的阻碍都破不了,还破山呢,小样儿还想追求我?”身旁身量苗条、面色倨傲的美貌少女居高临下地说,语气中透露出浓郁的不屑和厌恶。 正在地上打滚,此人闻言心中一阵惨嚎,本想在意中人面前一展身手博其青睐,不料弄成这样,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丁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旋即,又埋怨起楚天来的,这光幕这般硬,怎么一掌就拍开了,看起来毫不费力的样子,对,此子一定是装的,这种时候面色越淡然,层次就显得越高,才能在佳人面前大大的露脸。妈的,此子小小年纪也不学好,明明很疼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为人虚伪至极,实在是不可救药。 不得不说,这人确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此等庸碌之辈,怎能明英雄的心意,这等举动人们常如此比喻,那就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破除禁制进入的地方依然是个大殿,大殿较之前小上些许,呈现半圆形,中央有木箱藏宝,奇特的波动隔着箱子散发而开,引人垂涎。一些空荡荡的箱子开启,旁边就地搁置着各类宝物,两拨人马挥舞刀剑怒吼着厮杀,显然在为争夺宝贝的所有权抛头颅洒热血。 楚天随意开启几个木箱,并看看摊放地上引人哄抢的物品,质量要比先前大殿中的好上许多,一些不错的丹药时有出现,却依然不入他的法眼。 老孔那批人有时停下来,不好意思的讪笑,楚天也理解他们的难处,摆摆手表明他不在意,这些人如释重负,四散开来,开启木箱,搜罗宝物。 反正闲着也没事,楚天随意四处走看,见到使用的元丹、金疮药之类的物品,顺手收入囊中,这类东西虽说不难弄到,却是怎么都不嫌多的。 不知不觉已穿过大殿,叮叮当当的声音更加清晰,声声入耳,循声望去,只见大殿边缘有着几个铁屋,不见停歇的响声正是源自屋中。 楚天抬腿向最近的铁屋走去,自狭窄的入口闪身进入,眼前景象简直颠覆了他的世界观。 有数人先行到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屋子正中,约莫大半人高的铁台颇为显眼,凑近看,不难看到其中宛如岩浆般的炭火释放着光热,使整个屋子的空气都沸腾起来,即便尚有一段距离,他都觉得口干舌燥,炭火的高温不言自明。 炭火煅烧着逐渐成形的铁胚,莫名的波动散发而开,楚天心中一动,类似的波动,他曾在楚楚那把“泓水剑”中感应到,此物当是凡兵的雏形。 目光上抬,约莫丈许高的铁人正手持硕大的铁锤,不停往铁胚上捶打,叮叮当当乱响间,铁胚变得更为坚固,并慢慢显出了轮廓,看起来像是戟的样子。 见到楚天到来,铁人似有所感地身躯一颤,却头也不抬,心无旁骛挥舞铁锤,在它的精妙操控下,铁锤以玄妙的规律落下,胚胎遭受压力,其中杂质不断排泄,于炭火中化作虚无,材料的品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他心里琢磨着,想来这就是老段所说的,会铸造的铁人了,若非亲眼所见,委实叫人难以相信。 “小子快滚,这里岂是你能来的地方。”霸道的声音打破了楚天的思索,他回过神来,稚嫩的脸上陡然浮现出些许怒意来。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有情有义胡明远 无端遭人挑衅,楚天含怒抬头望去,只见发声者乃是个将近两米高的青年,此人身材魁梧,鼻直口方,两只招风耳打着耳洞,各有个色泽纯正的金环从中穿过。 大耳男见楚天怒目而视,也不甚在意,看了看周围的同伴,先行聚在屋中的人,皆是他的同伙,胆气便壮了几分,口中断喝道:“你耳朵聋了吗,趁着大爷心情好,还不快点滚蛋,少尼玛站这里碍眼,平白惹老子心烦。” 此人一向欺软怕硬,见他年纪幼小,料定实力强不到哪儿去,估计刚突破练体五段,侥幸够着破除禁制的门槛而已。身边又无帮手,便自认吃定对方,双手摆胸下巴微扬,浓眉下的狭眼中满是挑衅之色。 闻言楚天银瞳中目光一寒,一步迈出,握掌成拳对准对方胸口轰去,大耳男一见这势道,心中暗道不妙,抬手打算招架,可此招来得极快,此人手臂刚刚一动,拳头已在他惊骇拒绝的目光中落在前襟。 拳上凝聚的元力陡然爆发,大耳男惨呼一声,身子倒飞着向屋中铁台飞去,他的同伴们惊叫出声,因为前方台上炉火正旺,散发的高温连坚硬的材料都能融化,何况脆弱的人体,此人虽在空中,眼中却瞧得清楚,似看到大铁锤猛然砸下,似要砸在他的脑壳上。 即便察觉到危险,可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停止亦或趋避,只得认命般的闭上双眼,暗道今生死的冤枉,来世再做一条好汉,耳畔仿佛除了啪的一声脆响,那是他的头颅,像西瓜被石头砸烂,四分五裂瓜囊四溅的声音。 咣当一声响,铁锤落在胚胎上,大耳男艰难地抬起眼皮,反应过来后面露狂喜之色,他还活着?正思虑间,又是几锤子下去,与铁胚交击火花明灭,有几颗火星落在他的头发上,猪毛烧焦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此人忙腾身跳起,用手掌不住拍打自己的脑袋,本想即时扑灭火星,或许是风助火势的原因,火星本欲熄灭,却犯了倔犟的性子,烧的更旺了,不一会儿便烧光了一小半的头发,火势燃到做工精致的金环上,耳朵发烫直急得他口中哇哇一通乱叫。 如果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绝不会为了炫富戴上导热性良好的金环,打耳洞时那叫一个疼啊,现在怎么想都觉得不值。 同伴们皆束手无策,其中一个瘦子灵机一动,忙快步走到他的面前,从容戒中取出个葫芦揭开塞子悬在头顶,打算以此灭火,鼻子不经意嗅到其中酒味,面色陡变忙稳住倾斜的葫芦,有点尴尬地盖上塞子收回容戒,又取一个葫芦,打开塞子,往里窥视,确认是淡水后,通通倒在大耳男略微配合伏低的头上。 火焰熄灭时,大耳男满脑袋浓密顺直平素以此把妹的秀发毁于一旦,裸露于外的头皮上,鼓起了烫伤的包,看来活似个赖皮蛤蟆。瘦子从怀中取出些许膏药,胡乱贴在他头皮鼓起的包上,密密麻麻贴了一头,疼痛方逐渐消停。 大耳男挺直身子,拿眼死死盯着楚天,目光中有着不死不休的仇恨,刷的一下抽出悬挂在腰际的佩剑,练体六段的元力,源源不断注入其中,剑刃上流转着慑人的寒光。 屋中约莫有五六人,不约而同抽出造型相同的佩剑,同伴受辱感同身受,是以面上均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慨之色,为首一位大胡子以剑尖斜指楚天,一步步接近,身上气息逐渐飙升,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练体八段,即便放在此间所有寻宝者中,也算的出类拔萃,加之人数众多,有嚣张一番的底气。 “这位朋友,今日不给个说法,胡某人绝不善罢甘休,侮辱我兄弟,就是侮辱在下,这个道理可懂?” 大胡子胡明远面色冷肃地道,言谈义正言辞不容反驳,虎目中眼神如电,身上气势如风暴般飙升,强悍的元力波动蔓延而开,脚下步伐稳健有力,所到之处咚咚作响。幸亏此屋通体由玄铁铸就,若非如此,地板定然是四分五裂。 听到这般暖心话语,甫受惊吓的大耳男脸露感激神色,瞬间泪流满面,有生之年能结拜得如此仗义的哥哥,此生不算白过了。 瘦子一挥手中佩剑,面色凶狠道:“大哥太过仁慈了,敢侮辱强子,大家抄家伙上,快点宰了这小子。” 另外的人也是爆发元力,哗啦一下将楚天围在中间,手中佩剑楚楚欲动,随时都可能无情落下,将对方剁成肉泥。 见状,大耳男自以为稳操胜算,得意洋洋地睥睨楚天,口中悠然说道:“小子,若是后悔的话,不妨亏下磕十个响头,爷爷心情好的话,或可饶你一命。” 听到这里,楚天忍无可忍,自以为没有隐藏实力的必要,练体九段的元力从体内暴涌而出,宛如风暴般席卷全场,脚下的地面即便有玄铁铸就,也是一番剧震,围在身旁的敌方元力,似惧内的汉子遭遇河东狮吼,一个个变怂了不少,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难以为战。 察觉到楚天的修为,胡明远眼中快速掠过一抹忌惮,转脸训斥大耳男道:“强子,怎么老沉不住气呢,今日之事我也看了,公正的说,你也有错。叫人家道个歉得了,搞那么严肃干嘛,早跟你说了,胸怀要放宽。萍水相逢皆好友,何必搞的跟仇敌一样。” 此时大耳男强子兀自沉浸在胡明远的仗义上,脸上的泪痕尚未干,乍闻这一神转折只得凝在脸上,却是怎么都流不出来了,哭丧着脸暗想,风向因何陡变,说好的不善罢甘休、为兄弟复仇呢,跑到哪里去了? 围在楚天身边原本气势汹汹的众人身上元力不禁削弱几分,用眼角偷窥一下,觉得无人注意,均动作隐晦地缓缓后退,原本紧密的包围圈登时稀疏起来,此时若想走,对方是绝对困不住的。 嗷呜一声吼,玄麟摇晃着龙尾闯入,紫瞳含着些许怒意,瞪着胆敢包围主人的宵小之徒,身躯一震,一阶后期的修为从体内暴涌而出。 胡明远心中一寒,这妖兽怎会无故来到此处,定是这小子的缘故,一念至此,浓郁的惊骇不可阻拦地从心头升起,难道这小子不光是单纯的练体九段,还是位地位崇高的御兽师? 正思虑间,一位曲卷头发、长相老成的大汉到场,却是老孔见到玄麟异动,好奇心起紧跟了过来。 一见场内情形,他二话不说抽出背后阔斧,练体九段的元力形成狂飙席卷过去,看得屋内人面色一苦,妈的,又来个练体九段。 “这位小哥,哦不,前辈,今日之事皆是我方过错。强子,你这厮狗改不了吃屎,怎么总是没事找事,主动挑衅别人,漫说别人,就连我这做哥哥的,都是十分看不惯,愣着干什么,还不跟这位前辈道歉。”胡明远扭头望向强子,威风凛凛地喝道。 “前前辈,我有错,我坦白,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一次吧?”强子闻言面色难看,环视四周,见同伴们均有几分退意,知道保不住自己,只得走近楚天,吞吞吐吐低声下气地道。 “饶你这次也并非不可以,跪下磕十个响头,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楚天摩挲着下巴开出条件,他心中非常清楚,若非实力超过对方,就算自己跪地认错,此人也不见得会干脆绕过自己,既如此,又何必与之客气。 历经重重磨练,他自是明白,对付这等凶徒,唯有比他更凶,比他更横,如此方能杀鸡儆猴,灭除隐患。若有丝毫的心慈手软,麻烦定会源源不断。 “前辈真是太客气了,这小子这么皮,十个怎么够,怎么显得诚心?要我说,双倍偿还,磕上二十个才够意思。强子,快来磕二十个响头来表示表示。我亲自监视,不要偷奸耍滑哦,每一下,都必须磕得响亮。” 胡明远一向常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以此标榜看中兄弟情义,但此时大难临头,也顾不上什么狗屁兄弟了,兄弟算什么,自己小命才重要,先拉挑起事端的当挡箭牌再说。 以他的经验看来,眼前这些人也并非什么善徒,如答复不能令其满意的话,对方若撕破脸拼斗,自己这些人可占不得丝毫上风。两个练体九段,还有个是御兽师,一只后期妖兽,他奶奶的,都够剿灭己方好几轮了。他一向深明大义,在这种严峻的情况下,又怎会顾忌所谓的颜面,这种东西在生死面前轻若鸿毛。 眼见老大发话,兄弟们虽不言语,但从脸上好容易看出心中的赞成,强子再无依仗,双腿哆嗦起来,受不住压力,依照大哥所说,跪下磕起头来,在胡明远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不敢偷懒,结结实实咚咚作响,直磕了二十下方抬起头来,前额乌青带血。 “前辈,请问这样可以了吗?”强子不敢站起,跪地上小心翼翼问道。 “行了,起来吧。”楚天摆了摆手让他站起,心里却是有点儿不忍,按他的意思,略作惩戒给对方心中留有印象就够了,不想他的老大这么狠,把兄弟卖得连底裤都不剩,还帮着自己数钱,此等品德,他口中虽不说,内心深处着实鄙视得很。 “前辈,没事的话,我们就告退吧。”胡明远赔笑拱手道,脸上十分客套,心中暗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得了。 楚天微微颔首,他如获大赦,引领强子瘦子等一干人马,急匆匆从房间入口走出,神色惶恐,连头都不愿再回一下。 第一百三十三章 秘辛 胡明远等人狼狈离开,楚天注意力重新回到铸造上面,老孔见他看到专心,也不打扰,与玄麟一道静静地等待,偶有外人欲进入时,两者便催动元力,释放的强大气息使其知难而退。 正铸造凡兵的铁人高约丈许,巨大的身材看上去颇具压迫感,硕大的铁锤,被右手单手操纵准确无比落在台上炭火间的胚胎上,左手不时从凹槽处抓取五颜六色的材料丢进去,在高温火焰的煅烧下,化作液态与胚胎融为一体。 这个铁台设计的颇为巧妙,中间最大的凹槽用于放置炭火及胚胎,左侧近手处有数个小型的凹槽,盛放着锻造所用的矿石及其他材料。铁人一手舞动铁锤,一手抓取矿石,竟然毫无阻碍,配合无间,肘关节、指关节等部位似有微型机关,转折间甚是灵活,不比真人逊色丝毫。 楚天的精神修为日益加深,距二级念师仅一步之遥,若催动灵念集中于某一物体,会呈现出某种透视的效果。他催动灵念离开泥丸宫,在面前凝成一束,上下扫视着铁人,探查着其内部的玄机。 在他的探查下,铁人内部有着无数的机关,制作的繁复处巧夺天工,他学习术法时,深知掌握咒语之难,此时略一比较,只觉这些机关也差不了多少。 心中不禁有些感慨,世人都喜欢把行业分为三六九等,殊不知行业本无贵贱之分,从业者的技艺却有高低之别,无论那一行,只要涉足的深了,都不容旁人小觑,即便最卑微的行业,一旦做到了自身的极致,也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作用来。 大小不一的机关之间,连接着与先前见到的铁盘星灯差不多的细线,却要繁复的太多,如蜘蛛网般密密麻麻遍及铁人整个躯体。楚天以凝聚的灵念透视进去,其中依旧是那种无形的能量无形穿梭,急忙将灵念退出,以免摩擦产生火花,使脑海遭受疼痛。 细线不计其数,却不约而同经过心脏部位,此处没有怦怦跳动的心脏,唯有数截细长圆柱体严丝合缝嵌入挖好的槽中。每截圆柱体均外裹着绝缘层,两段连接着所有的细线,当是未知能量流通的枢纽。 “这东西应该负责铁人运转的能源供给。”楚天看了会儿,便踩了个八九不离十,灵念停在圆柱体前方,迟迟不敢进入其中探查。 圆柱体虽然貌不惊人,隐隐间却有奇异波动散发开来,他心头升起的威胁感,丝毫不亚于修炼到高深境界的元力,他本能般的察觉到,若催动灵念冒失进入,即便他有一级念师巅峰的精神修为,恐怕也会被重创,起码不会安然无事。 犹豫片刻后,楚天终究打消了一查到底的想法,此间不比家里,劲敌随时都可能出现,彼时若因灵念受损,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那就太冤了。 正待收回灵念,见到圆柱体上印着的图案,他的目光不禁微微一凝。其上有个尖耳尖鼻的小人,皮肤翠绿,身材精瘦,看上去矮小的很。小人身着奇异服饰,上半身棕色夹袄,下半身是皮裤皮靴,负着硕大一个沾满油渍的背包。 包裹中盛放之物应当不轻,小人肩膀都被压得略弯,可双手稳稳扶着背带,生怕背包会掉下来一样,凹陷的眼珠中,竟是有着虔诚之色浮现。 “这是什么东西?”楚天脸上涌现一丝好奇,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只能往异族身上想了,据书上说,这片大陆人种众多,纵然是最资深的旅行家,也不敢打保票说认全所有人种,或许,这绿色小人来自未知的种族吧。 将灵念从铁人身上退出,他又注意到铁人的双臂上,引有同样的绿色小人图案,摩挲着下巴,脸上露出沉思神色,想了会儿,不确定地喃喃自语:“这铁人看上去不似天生地长的生灵,难道竟是这绿色异人制造。” 一念至此,楚天面部表情变得极为震惊,自觉今日大开眼界,从来只听说过有能工巧匠能铸造凡兵、灵兵的,这能造人的工匠,这辈子当真第一次见。 “咦,这是地精制造的机械人,那人为了区区蕴其境传承真是耗费心力,竟连这个都能弄到。”灵狐老祖沉浸于本子小半天,觉得无聊便随意看看外面,见状不禁大吃一惊,苍老脸上失去了以往那种淡然,露出有点惊骇的表情。 “地精。”楚天口中诵读着这两个于他来说有些陌生的字眼,略念几遍,竟读出有点儿奇妙的韵味来,不确定地问出心中猜想:“这是某个异人种族吗?” 老狐狸忍不住狂翻白眼,不屑地道:“小子,你的联想力真够强的。我告诉你,地精根本不算人,而是另一物种。” 异族依旧属于人的范畴,只是比较特殊的人类而已,任楚天左思右想,都没料到这个结果,不禁面色愕然,目瞪口呆地说:“不算人?” 无怪他如此惊讶,幼时曾博览群书,不少先知的著作中皆表示,人类乃是万物之灵长,最具智慧的高等生物。现在见识虽然变得广博,知道了妖族中也有血瞳灵狐这等主修精神的角色。可灵狐族基本都是将精神运用到战斗中,而不屑于从事打造兵器之类的琐事。 纵然妖兽及外族中不乏智慧高深之辈,却极少会将其用于铸造一道,放着遨游天地的强者不做,非得给人做工匠,在极度崇尚个人实力的妖族看来,那无疑是不务正业,要遭到所有人鄙视的。 这种观念也造成了妖族中宗匠的匮乏,但妖族强者不会在意这些,想要趁手兵器的话,杀人夺宝才是正道,哪里会辛辛苦苦亲自铸造?那简直是笑话。 因此,楚天看到这类繁复的铁人,压根没往外族身上想,直接将制作者归于人类,这种认知无可厚非,无非是多年来认知僵化形成的固有观念罢了。 “若是自命不凡的地精,知道你将他们当作人类,说不定会一榔头敲在你脑袋上。”老狐狸似乎很喜欢看到别人震惊的样子,手捋颔下白须嘿嘿而笑。 “人类又有什么不好,不但强者如云,还盛产宗匠,我看他们是妒忌吧。”楚天气鼓鼓说道,脸上带着不服,虽然自小被同辈嘲笑是妖怪,但受出身环境影响,他始终是以人类自居的,此时忍不住开口抬杠。 “呵呵,要比修为的话,或许身体孱弱的小地精没话说,但比工匠的话,我只能说你走远了,地精一族可是天下所有宗匠的祖宗啊。”老狐狸露出神秘的笑容。 “此话怎讲?”被此言包含的信息量震骇,楚天细问详情。 “在人类还是茹毛饮血、朝不保夕的远古时代,地精一族就以旺盛的机械文明称雄于世。你见到的这种工匠型的机械人,只是地精大师们无聊时搞出的小玩意儿。即便如此,那时候的工匠人,比起这些可有用多了,即便你们十分稀罕的灵兵,在他们手中,鼓捣一会儿就可随意做出。” 老狐狸悠悠地道,语气无比真切,仿佛在回忆往事一般。楚天不禁张大了嘴巴,诸多武者苦求不得的灵兵,在地精眼中竟是这般稀松平常。这残酷的事实,令他有点难以接受。 “我还要告诉你,地精的主流研究方向并非这些,而是战斗性机械人。你小子没见过啥大世面,让我想想该怎么比喻。”说到这里,老狐狸不由得顿了下来,当真蹙起眉头苦苦思索。 楚天脸色微红,浮现出惭愧的表情,心中暗道,这也怪我咯? “杨雪那丫头你还记得吧,她的修为就不谈了,说了你也不懂。她带来的那些娃娃,修为总看得出吧,按你们的划分,是凝丹境的修为。”老狐狸想了半晌,终于找出这么个例子。 听到这个名字,楚天双拳握紧,眼中掠过震怒之色,正因为这个女人,他与老爹都平白遭受屈辱,平生最为厌恶之人中,此女算是稳居一席之地。 “那姑娘天赋虽然不错,却年纪尚轻未成气候。我见过一个地精制造的战斗机械人,以那个大块头的实力,无需兴师动众,一指头就能将她及娃娃们碾死。” 此言令楚天身躯巨震,这是什么实力,恐怕单凭这个机械人,都足以摧毁一些强大帝国好几轮了吧。沉思良久,方纳闷地问道:“既然这么厉害,为何从未听闻他们的消息呢?” “为啥?万年前被魔族灭了呗!” 灵狐老祖狠狠地说道,楚天惊讶地看到,提起这个魔族的时候,此老一向嬉笑自若的脸上,都是露出掩饰不住的怒意,苍老躯体剧烈颤抖,强大无匹的灵魂能量一波波蔓延,一时间,不但此地建筑群,连整个秘境都在微微震荡。 第一百三十四章 波及 提及魔族旧事,灵狐老祖不禁动了雷霆之怒,灵魂能量暴涌而出,宛如狂涛怒潮,霎时间席卷了整个秘境,一方天地都在微微震动。其中的人们均停下手头动作,纷纷面露骇然之色,折身望向玄铁建筑的方向。 通往此地的一条道路上,正在疾行中的青光忽的顿住,青魔豹竟失去了往日的那种狂野,平素冷漠的兽瞳中竟是露出浓烈的恐惧,青色毛发炸起,弧线优美的躯体战栗不止,口中壮胆似的嗷呜叫着,可任谁都能听到其中的不安。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骑乘在青魔豹上,林青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口中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任大风吹乱那头梳理的整整齐齐的披肩长发都没察觉。 身后近十个身形也是戛然而止,个个眼露震惊神色,颤抖着躯体,仿佛普通人遭遇煌煌天威般惶恐不安,咣当声中,手持着的各式兵器,失去控制掉在地面上,这秘境中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存在。 不是说此地严禁化罡境以上的存在进入么,但此时感受的这股气息,又何止化罡境层次,哪怕是登天境的高人,在此等威势面前都会甘拜下风般,这类人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距此甚远的林间空地里,桌面上摆放着美酒佳肴,按说秘境中吃喝都很讲究,就算设宴,也多半会弄点易于携带的菜样,顶多现场烹饪烧烤,可此桌的菜样却毫不将就,山珍海味俱全,造型精致到无可挑剔,就算放到外面一些豪华酒家里,都一点也不显寒酸。不难想见,设宴着应是追求生活品质的奢华之辈。 此间有二十余人,分为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各立于左右,左边十数人似是受过严格的训练,即便是站立着,也是昂然直立,身上自有股不凡的气质。 右边七八人则风格迥异,阵型歪歪斜斜,神态甚是随意,歪歪斜斜嘻嘻哈哈,简直不成体统,但不知为何,周身隐隐散发出嗜血的气息,眼神不经意眯起时,总是显得有些危险。 稍有眼光的人均能敏锐地察觉到,与左边的略带温文相比,右边看似玩世不恭的老油子才是真正的凶徒,这类人平时不动声色,可一旦危机临头,必会露出隐藏着的峥嵘。 满桌子铺张到十分浪费的菜只动了两三样,玉壶中的美酒也只是饮了一丁点,二十余人在此,个个站在周边,落座者唯有两人。 左首一位青年身着丝绸锦袍,长相英俊,举止沉着,天庭饱满,眼神睿智,体内气息充沛无比,看他年纪也不甚长,竟已达到了蕴气中期的水平。 而右首之人体盘宽大,身形瘦高,衣服穿在身上,宛如撑在衣架子上似的,眼眶往里深陷,脸上常带笑容,目光人畜无害,周身不起波澜,仿佛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唯有明眼人方能看出,此人平凡背后隐藏的极度血腥。 此二人在此次秘境历练者中呼声甚高,对大多数人来说,都谈得上如雷贯耳,黄家大少爷黄天虎及碧峰狩猎团团长古锋。 两者各自面带意味深长的微笑,手中玉杯轻轻触碰,而后放在唇边目光不离对方面部一饮而尽,旋即放下杯子,古锋微微侧头,黄天虎附耳轻语,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机密,古锋含笑微微点头,黄天虎面上隐晦露出一抹得色。 突然,一股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波动蔓延过来,商谈戛然而止,两人猛地转身看望来源处,浑身巨震,眼神中流露着惊恐。这股气息,这怎么可能? 良久,黄天虎回过神来,不经意瞥了古锋一眼,心中暗道惭愧,方才只顾着震惊,竟忘记此人是何等货色,将后背毫无遮掩托付对方,实在是太过鲁莽。若他趁自己不备,来上一下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遇到这种意外之事,古锋一时竟笑不出来,这种层次的高手,连他们家族也不曾具备,又怎会来自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更何况此地乃是化罡境以上不可入的秘境,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况,离这么远都感受得如此清晰,实在很难想象,身处附近的人此时是怎样的心情。 玄铁建筑第三重禁制前方,周倩倩从袖中探出纤手,元力不断从体内聚集于右手手掌,掌心元力微微荡漾,宛如流水的声响隐隐传出,黛眉微微一蹙,杏仁眼中掠过一丝厉芒。 此处禁制比起第一重要坚固许多,非练体境巅峰修为不可破,虽然她的修为远远超过这个要求,可若想和之前一样,轻描淡写一指头捅破光幕,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周倩倩正打算出掌轰破禁制,突然一股难以想象的波动传来,她玉手的水波收敛消失,周身元力难以运转,血液近乎凝固下来,娇躯剧烈颤抖,杏眼中露出惊恐神色,朱唇颤抖着想说点什么,却一句都说不出,若非修为过人,恐怕连站立都无法维持。 与林青等人相比,她是近距离体验到这种波动,在压倒性的实力差距下,没屈膝跪下已经很了不起了。周围下属虽然倾尽全力,也每一个能站着的,在陡然沉重万倍空气的压迫下,一个个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宛如经历着末日的来临。 “老祖,快停下来。”楚天扶着墙面方能维持站姿,喘着粗气,艰难地开口道,在所有人中,他的感受是最真切的,若非最近精神修为大进,零距离遭受这种压迫,恐怕连张嘴都做不到了。 自与灵狐老祖相识以来,此老从未动用半分实力,看上去就是一个性格有点猥琐的前辈,所作所为压根和强者这个词挂不上边,慢慢的楚天都忘了其来自立于妖族巅峰的灵狐族了。 直到此时老祖稍露狰狞方察觉到,这位玩世不恭的老人,和玉佩空间见到的,屠杀火龙带队的妖兽大军的雪狐是同一人。 踏入精神修为后,实力大增之下,楚天难免有点沾沾自喜,可现在心里一片冰凉,这才是这片天地间真正强者应有的实力,在这种压迫下,他那点微薄的修为,可以说连蝼蚁都不如,先前的些许成绩,又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要知道,想做到接回娘亲、全家团聚这种事,面对的可是大名鼎鼎的血瞳灵狐族啊,想来那位浑不讲理的外公,应该也有这种程度的实力吧。在这等武力面前,若是连站都站不稳,又谈何从其手中抢夺娘亲啊。 “我不甘,不甘心哪。”楚天浑身颤抖,灵魂深处都在嘶吼,手掌离开墙面,弯曲的身躯却逐渐挺直,仿佛酷寒下大雪压不弯背脊的傲然苍松。 本已完全停止的元力,重新在经脉中缓慢地流转,虽然艰难无比,却比之前高处不止一筹,此等重压下,他的元力修为再度突破,算是达到了练体境巅峰的水平,蕴气境不出难觅对手,大概算是因祸得福。 听闻楚天呼唤,灵狐老祖醒悟过来,心头震怒逐渐消退,瞥了眼艰难伫立的楚天,暗道声小子了得。 四下环视,见老孔和玄麒倒在地上不能动弹,精神往外扩散,发现大殿中所有人停止了厮杀抢宝,滚地葫芦般倒了一地,动弹不得面露惊恐,自语都怪魔族那些狗崽子,害老祖我失态了。 老狐狸眼珠转了转,释放出去的气息暂且不动,单单收回了施加给楚天等人的威压,开口提醒道:“小子快撤,别问为什么。” 楚天恢复正常,急促往屋外走去,边走边招呼老孔和玄麟离开,两者感到周围的压力消失,三步并作两步,来不及等已凝聚器核、马上就要铸好的宝戟完工,匆匆跟在他的身后离开铁屋。 第一百三十五章 说服 见楚天等人离开铸戟的铁屋,灵狐老祖缓缓收敛气息,原本趴伏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寻宝者们,顿感身上仿佛被移走一座山岳,秘境中的历练者均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脸上各自露出释然的表情。 方才那种宛如天崩地裂般的压迫感,只要经历过一次,今生就不想再尝试第二次,堪比蝼蚁站在巨象面前时的感觉,心理体验实在是太差了。 老狐狸皱着眉头望向铁屋附近的几人,楚天等出去的速度虽快,但前后约莫有十数人看清他们的面目,他沉吟片刻,伸手一招,相关记忆从这些人脑中被移出,无形无质的幽灵一般飞到此老的右手掌心中。旋即手掌一握,记忆瞬间破碎,彻底潇洒在空气中。 此举隐蔽异常,除楚天本人之外,全场竟然无人察觉,即便被抽取记忆的本人都没有丝毫感知,此老不愧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一出手绝不含糊,手段可谓妙入毫颠。 因老狐狸寄存与身体,楚天察觉到这一幕,心知这也是为了避免麻烦,没多说什么,只是眼见老孔的记忆也被抽出,眉头不禁微微一皱,此老看出他的顾虑,嘿嘿笑道:“只是剪去小段记忆罢了,于本人无害。” 此时楚天以来到半圆形大殿后方的甬道中,顺着此路往前走即可到达第二重禁制,他和老孔却不深入,站在入口处细看大殿情形,其中的人们已开始骚动起来。 “喂,感应到那个没有?”一个留着板寸头的青年用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小声向正直起身子的同伴发问,前额凉津津的全是汗水,脸上犹有余悸,那股威压实在是太可怕了。 “是那位高人,实在是太强大了。”他的同伙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脸上带着由衷的震骇和钦佩。 “笑话,真是人的话,早超过化罡境了,又怎能进入此地,依我看,定然是灵兵,得到这件灵兵,咱可就一步登天了。”此人对同伴的天真有点不屑,眼珠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得出了结论。 老实的汉子回忆了会儿,肯定地用手指着铸戟的铁屋道:“不会错的,就是从那里传出的。” “那还等什么?卧槽”板寸头听到旁边动静,扭头一看,见不远处一个瘦子身法全开,身形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如同鬼魅般朝着铸戟铁屋急掠而去,便再也坐不住,一个鲤鱼打滚跳了起来,使出吃奶的力气追去。他的同伙见状忙起身,拔腿紧跟其后。 与此同时,大殿一时骚动起来,不少人指着铸戟屋,口中不住叫嚷,面色亢奋到潮红,旋即神色果断地折转身子,对准彼处飞蛾扑火般狂奔过去,显然和他们怀着同一心思。 怀着减少竞争者的心思,甚至有几人在急匆匆赶路间,望着前方的家伙,眼珠不怀好意的转着,最终定格在狠辣上面,猛地抽出刀剑,朝着后背无情斩去,而前面的人受所谓的重宝诱惑,一时不察,纷纷中招,轻则重伤,重则当场送掉小命。 “楚天小哥,好多人朝那地方去,里面说不定有了不得的宝贝。”老孔似是全然遗忘了曾到彼处一游的记忆,颇为老成的脸上也露出一抹兴奋,手指着铸戟的铁屋道。 盯着此人面部看了好久,楚天在对方察觉到不自然之前收回目光,暗道不愧是老祖,手段就是不一般,老孔看上去的确断去方才的记忆了,见对方发问,装样子沉吟了会儿,方郑重地说:“别去。” “为啥?”闻言老孔面有不解神色,既有罕见的宝贝,为何不过去争夺。 “此间高手众多,而宝物就一件,定然会引起血拼,方才动静那么大,我觉得周家的人也该察觉到了,你有信心能从这么多强者手中,顺利夺取此宝?”和老狐狸相处一久,楚天面皮坚厚,此番谎话张口就来、纯熟无比,脸不红气不喘,令人信服。 “这”老孔原本跃跃欲试,闻言又踟蹰起来。 “别看此间这么多人,可基本都是炮灰,咱们虽有练体九段的实力,可放在此地算不得什么,据我的估计,应该是周家那位姐姐能夺得宝贝。至于咱们,老段不是说了么,里面有的是好宝贝,与其在此地徒劳无功,还不如破除禁制,一路闯进去寻求深处的机缘。” 楚天越说越顺畅,本是瞎说,到后面,居然句句在理,连自己都有点信了,心中不禁沾沾自喜,看来他年纪虽轻,扯淡的天赋却是等闲之辈望尘莫及的。 “我听你的。”老孔略犹豫片刻,便咬牙点头道,望向楚天的目光,竟是带着些许的崇拜,在他眼中,楚天不但实力强,连脑袋瓜子都比自己的好使,同为人类,这差距怎就这般大呢? 看到对方满脸信服的神色,楚天不禁老脸一红。可惜老孔已被彻底说服,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忙扯嗓子招呼道:“老段,阿飞,快过来。” 老段等人本打算随众往铸戟屋一探究竟,听到老孔叫人,虽心中有点不情愿,但处于多年相交的信任,还是带着同伴们折身朝着甬道方向快速走去。 见他们到来,老孔把楚天胡扯的理由同众人重复一遍,一番争论下,一致同意了这个结论。 一来他们队伍中,楚天和老孔武力最强,而强者的话素来颇具说服力,二来若两位主要战力不帮忙,他们的确很难在诸强环伺下取得什么好处,三来周倩倩威名太盛,他们想了想,觉得哪怕楚天和老孔愿意与其一道,也很难在此女手中撑住三两招。通盘考虑,楚天的计划有理有据,他们无力反驳。 见大家再无异议,老孔手持阔斧在前方开路,引着楚天及同伴们沿着甬道,在上方六芒星状明灯的照耀下,快速往建筑深处走去,路途中不时有人从深处折返,脸上大都带着懊悔神色。 这些人当是感应到之前大殿中的异动,回去看看到底漏掉什么宝物,竟然有着如此恐怖的威能。甬道不过百余米,就碰到几波人马,其中光是练体巅峰都好几位,明面实力远比老孔他们强大。 见此情形,老孔等人不禁对视一眼,望向楚天的目光更加崇拜,别看人家年纪轻轻,眼光可比他们强太多了,若是不听指挥,莽撞搅合进去的话,就算不丧命,被弄个断指残废也是很正常的。楚天小哥,真有旁人不及的先见之明,令人由衷钦佩,羡煞旁人哪。 第二重禁制的光幕看上去比之前坚固许多,纵然往里细看,也看不出丝毫情况,非练体八段以上修为不可破。老孔将浑身元力注入手中阔斧,目光厉色掠过,寒芒掠过空中,眼看马上就要劈中禁制,其中突然钻出一位佳人来,这般容貌不是周倩倩又是哪个? 只见她姿容俏丽,身材颇丰,曲线曼妙,身着米黄衣裙,脸上的浅笑,即便遇到这种扑面砍来的阔斧,都没有丝毫的收敛,元力在娇躯内楚楚欲动,足以应付任何突发情况。 “嗡。” 阔斧闪烁着金属光泽撕破空气,在周倩倩面前堪堪停住,两者距离不过数寸,老孔小心翼翼收回斧头,运斧之际用力既猛,此女出来的又很突兀,面红耳赤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 身后紧跟着的周家族人看到这一幕,刷的一下取出兵器来,个个脸带煞气,他们决不允许有人伤害大小姐,不但因为她是族长独女,更因为她傲视同辈的修武天赋,这可是整个周家的瑰宝。 老段等人猛一咬牙,各自取出兵器,火元刀在老段浑厚元力的注入下,腾地燃起火焰。楚天没有动作,瞳孔中银光流转,一瞬不瞬凝视着周倩倩,虽然对方修为强横,但若想当着自己的面伤害老孔的话,说不得也要与其拼上一场。 双方人马剑拔弩张,形式一触即发,老孔一方均有点紧张地盯着周倩倩的樱唇,此时究竟是战是和,将由她一言而决。 第一百三十六章 深入 就在形势万分紧张之际,周倩倩纤手一抬,下属们得了号令般,将闪烁着寒光的刀剑重新收回刀鞘,杏眼看着老孔,依旧含笑道:“既非故意,此事就此揭过。他们出于关心,不免大惊小怪,还望这位大哥见谅。” 听到这里,楚天等人均松弛了下来,于他们来说,对面实力远胜己方,能避免纠纷,那是再好不过。老孔闻言忙摆手示意不见怪,早听人说这位周家小姐天赋绝顶,却从不摆什么架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令人如沐春风。 此间事了,老孔请周家一行先过,周倩倩笑了笑表示感谢,凝眸深深看了楚天一眼,打消了阻止他们深入的想法,引领族人们与其错身而过,排成整齐的队列,飞速赶赴感应到异动的铸戟屋。 “这楚天,竟然不去抢宝,反倒往深处走?”周倩倩秀眉微蹙,心中不知为何,总有种莫名的失落感。 黄镇岳请范大师寻出凶手后,曾在族内公布杀害黄天豹的凶手那是个银发少年,周、黄两家内斗多年,互相往彼此族内各安插了内探,因此楚天击毙黄天豹这种事,自然瞒不过这位周家大小姐。 进入秘境前,曾在远远地望见楚天驾驶玄麟,安然无恙闯过黄镇岳的亲手封堵,进入幻雾林中,并使他差点没一掌拍在对化罡境武者有极大威胁的雾气上面,算是当场现了丑。 虽然周倩倩习惯性地反驳了周乾的话语,实则对他的决策深以为然,心里想着情况合适的话,可以做出点拉拢姿态。 自从那天起,楚天躲开黄镇岳封堵那一幕时时在眼前重现,可谓历历在目,那番举动当真算得上英姿勃发,即便是她,都打心底里有些欣赏。 那一次只是从远处看到,因为玄麟速度太快,压根没瞧清楚天的年岁及面目,直到进入这片建筑前方得以目睹真容,由于处事沉稳,脸上虽不失从容,心中却着实惊讶。 一来楚天实在年轻得过了分,这副相貌,怎么看都是个小弟弟嘛。不过,明智如周倩倩,自没有如一些庸俗之人那样,心存小觑,只看到问题的表面。何况,对“天下英雄出少年”这句话,她一向深以为然。 二来不难看出他的修为只是练体境,于他的年龄来说算是出类拔萃,但就是搞不懂那黄天豹是怎么死在他手上的,此人再怎么不堪,也是个货真价实的蕴气境武者。显然,这个弟弟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其中的隐藏的秘密,成功引发了她的兴趣。 楚天虽然看上去稚嫩,可从明知道黄家封堵,顶着风险也要闯入秘境,视黄家一众高手于无物,这等气概惹人心仪。 综合以上所述,她对楚天已形成大致印象,那就是人小鬼大、胆大包天。按照这个性格,此时应该是一鼓作气往回走,从无数竞争者手中夺得异宝,而不是远离纷争,引着同伙去深处占小便宜。 “难道你是个懦弱之辈么?”一番思虑后,周倩倩鹅蛋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疑惑,旋即抛开杂念不再去想,因为距感应到的地方已经不远,得做好压服其他竞争者,一鼓作气夺取异宝的准备。 眼巴巴望着周家一行远离,老孔心里一块大石落地,长吁了口气,紧张的情绪平定了下来,旋即再度催动元力注入阔斧,仔细看了看,趁着光幕平静、无人出入的间隙,挥动斧头劈向禁制。 经过之前的小插曲,他心中惴惴,没敢使出全力,只用了八成力道,所幸此次意外没有发生,元力凝聚于阔斧,刃边闪烁着锋锐的金属光泽,稳稳当当砍在光幕上。 虽说为了不再造成误会,他没有倾尽所能,但身为九段武者,八成气力也不容小觑,轰然一声响,光幕剧烈震荡,浮现出圈圈涟漪,旋即入口浮现,老孔咧开嘴巴憨厚地笑了笑,将佩斧插回背后,大剌剌扬长而入,楚天、老段等人亦步亦趋、随后紧跟。 二重禁制内依旧是个与先前一样的半圆形大殿,弧线边缘的铁屋内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用看就知道是地精工匠机械人在锻造凡兵,殿中人流稀少,偶见几个也都神色匆匆踏上返程,看样子,对于那“异宝”虽只一件,却几乎无人不想分一杯羹。 此间物品比先前质量更高,可楚天等人急于趁隙深入,没有时间细看,只是顺道拾取已开启宝箱中的丹药、灵草之类的东西。 箱盖完全打开,其中物品毫不保留暴露于众目睽睽下,原本的开箱者受到“异宝”波动诱惑,赶赴铸戟屋与人拼斗去了,倒是省了楚天好多功夫。 为节省时间,他并不弯腰拾去,沿途眼观六路,凡看到有用的资源,皆催动灵念御到手中收入容戒,虽说以灵念透视会发现更多的宝物,可急于赶路的楚天显然没这个时间,只拿眼看到的,其他的果断不管。 当然,为了避免老孔等人瞧出虚实,楚天像模像样地虚空探手一抓,用袋子、玉瓶装的丹药,亦或散发着异香的灵药,从箱中飞出,注意落在掌心收入囊中。 见状,老孔他们眼露艳羡神色,这莫非是虚空摄物,早知道楚天小哥不简单,没想到竟然如此了得,都是练体境修为,人家偏偏就能做到这一点,年纪轻轻的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本领。 用灵念收集宝物,远比用手搬运快捷地多,途中楚天边疾掠边收宝,竟然没有耽搁多长时间,总共不过遇到数个箱子,可元丹满满的拿了几袋,至少有上百数量,也取了几株实用的三品灵药。 此间的收藏比之前丰富太多,认真搜寻的话,说不得会发现些许令他心动的物品,可若老段所言属实,真正的宝物,当在三重禁制以内,若想将外人的阻拦降到最低,眼前的好处必须暂且舍弃。 对深层的宝物怀着憧憬,楚天的步伐加快了许多,情不自禁施展出银鳞步,银光紧密包裹双腿,身形摇摆间宛如一尾滑溜的大鱼,迅疾无比地穿过长长的甬道,将老孔等人远远地甩在身后。 “好快。”见状老孔等人眼里浮现出浓郁的骇然神色,口中忍不住狠狠倒吸了口凉气,他们本不算少见多怪之人,可这速度也太吓人了。 最惊讶的当属老段,他面部僵硬了下来,表情有点儿呆滞,面带深深的震撼,暗道他娘的,这也太狠了。几年前曾有位同行的蕴气境前辈为了炫耀,当着他的面展示引以自傲的身法,当初只觉眼花缭乱,被晃得头晕。 看到他一脸呆滞的样子,那位前辈得意非常,连连发笑,似是鄙夷没见过世面,他虽心里清楚,却不得不服,因为此人实在是太快了。 可若与此事的楚天相比,细细想来竟似有不及,一念至此,老段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楚天年纪这么轻,竟以练体境修为,在速度上全面超越了当初的前辈,若非亲眼所见,简直难以想象竟有人能在练体境范畴内达到这种速度。 楚天一马当先,早早不见人影,老孔等人为了不影响进度,使出了吃奶的劲追赶,可是,纵然他们累的面红耳赤、满脸汗水,也难以望其项背,只得加快脚步、更拼命地拉近距离,以免耽误事。 不一会儿,楚天的脚步终于停下来,追赶的同伴逐一在后方驻足,均忍不住弯腰大口喘息,气息平稳后,缓缓直起身来,近乎凝成实质的光幕在面前伸展,其上光晕流转,阻止了往深处探查的脚步。 老段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不禁一凝,这就是他上次的失败地,此间第三重禁制。 第一百三十七章石厅 “这鬼禁制坚硬得很,怎么都弄不开,你们试试。”想起上次经历,老段的脸色不禁有些难看,当时来此的人中,有几人实力相当不错,一路顺风来到这里,面对这宛如实质般的光幕,一轮尝试均告失败。 其中,就有位练体九段的武者,倾尽所能也破不开禁制,得知这一消息后,觉得即便队伍中有老孔也不甚保险,是以临时起意叫上楚天,算是双重保障。 几人互视一眼,均是眼神一凝,旋即各自取出兵器,虽因家底普通,没有入品凡兵的存在,造型也不算别致,可一看就知质地坚硬,称得上普通兵器中的上等货色。旋即,鼓动元力注入兵器,闪身临近禁制,奋力挥舞手中兵器,狠狠轰在禁制上。 光幕仿佛一片平静的湖面,连个水花也没泛起来,见状几人脸上现出一抹无奈,只得将收回兵器,平息身上元力,方才的一下,已算他们的全力一击,这都没效果,便想不到啥好办法了。 其中阿飞一斩未果,年轻的脸上现出不服输的神色,牙齿紧咬,催动最拿手的“狂飙刀法”,刀光如电对准光幕一通乱斩,竟也能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咔嚓一声脆响,仿佛跳舞一般狂砍的他身躯一震,面色愕然将刀凑到眼前看。 只见锋锐的刀刃上竟多了个缺口,他不禁露出一抹肉痛之色,此刀虽不入品,却也属等闲兵器中的极品,吹毛短发什么的绝不在话下,整整耗费了三十块元石方才弄到。 当时,阿飞尚未遇到老孔这些朋友,实力既弱,又无背景,对处于佣兵底层的他来说,这几乎算是奋斗半个月的收获,可不是个小数,是在修炼用度之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块都弥足珍贵。 此刀伴随他多年,早已不是一把兵器那么简单,在其眼中,说是战友都不为过,可现在因为自己鲁莽,连累此刀平白受损。 眼见这位小兄弟神色黯然,老孔近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略作安慰,转眼盯着光幕一步步走近,伸手从背后抽出那把阔斧来,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斧面,元力注入阔斧,静心去与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器核沟通。 这把阔斧名为银月斧,乃是入品凡兵,虽是下品,但在老孔手中,却似羽翼添至虎躯,威力颇为不弱。 斧中器核贪婪地吸收着他的元力,旋即阔斧的外观迅速改变,本有些笨重的斧身陡变轻灵,其上银芒大盛,旁观的同伴们纵然见惯这一幕,也忍不住微微眯眼,光芒散处,逐渐现出银月的模样来,掩饰不住的锋锐之气从银月斧上散发开来。 见状,楚天目光为之一凝,暗中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之色,若进入秘境前十招之约的时候,此人用上这一招,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说不定还得用出念师的手段方能制胜。毕竟,彼时他的元力修为远不如现在,仅是练体八段。 继而,老孔疾行数步,转眼已至禁制前方,最后一步重重跺在地面上,纵然由玄铁铸就,也发出咚的一声巨响,他双手持斧,手臂猛地一抡,以劈山断岳的气势,将银色月牙般的斧刃砍在光幕上。 光幕轻轻一震,现出些许微澜,又很快平静了下来,银月斧身已恢复原样,他弯腰拄着斧头大口喘气,平复后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纵然催动浑身元力,连银月斧都动用了,竟连个皱纹也见不到。 冷眼旁观阿飞的行动后,他得出个结论,那就是破禁要打闪电战,一招轰开,且不可细水长流、分散力道,是以此招可谓目前所能发动的最强攻势,就算再勉强出招,也没信心比这次做的更好了。 同伴们见此人也失利,忍不住个个长大了嘴巴,老孔实力强横,乃是队伍中的最强者,更有银月斧助力,竟然连他都失败了,这怎么可能? 情绪平定后,老孔心里又有点庆幸。事实上,当初老段提出请楚天帮忙,他颇有些不以为然,自认为依仗这把银月斧之力,别的练体九段破不开,自己未必就不行。现今回头一看,真觉得老段有先见之明。 随即,他将视线投向楚天,暗中估摸着这个曾轻松战胜自己的少年,能否不负厚望破开这重禁制?老段、阿飞等人也眼巴巴瞧着楚天,场内还未出手的,只剩楚天一个。 众目睽睽之下,楚天长吁一口气,气息一凝后如开水沸腾般飙升,右臂细微膨胀,浑身元力沿着胳膊在掌心处凝聚,形成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白球,其中内蕴的能量,让略有察觉的老孔等人暗暗心惊。 圆满级的阳刚劲凝聚后,他抬起手臂,一掌将白球按在禁制上,光幕剧烈震动起来,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触点向左右中分而开,约莫一人高的通道缓缓浮现。 “大家快一点。”楚天回顾众人一眼,口中催促一声,发足走进入口,瘦削的身形隐入光幕。 “赶紧的。”老孔深知光幕的坚固,猜测着通道持续不了太长时间,大声唤醒面露狂喜、陷入呆滞的同伴们,闪身走进通道中。 其他几人闻言回过神来,来不及狠狠倒吸一口凉气,以此表达对楚天实力的惊讶之情,想也不想元力包裹双腿,身法全开紧跟其后。 穿过禁制后,老孔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前方情景,折身面色有点紧张地回看,待见到最后一位同伴进入,神色方平缓下来,暗道还好楚天兄弟给力,一人也没落下。 直到进入后,所有人凝视楚天,脸上露出深深的震撼,只觉这看来不算雄伟的背影瞬间高大起来。 老孔也是面带钦佩神色,同为练体九段,可自己大费周章,连银月斧都动用了,也没能破除禁制,别看人家年纪轻轻,又是赤手空拳,简简单单一掌就轰出通道。彼此间的天分差距,实在是大到了难以想象。 若是知道了他心里的想法,楚天说不定会好心提醒,告诉他这是圆满级别的阳刚劲,并非如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一掌,当初为了掌握此招,还花费了好长时间,经反复锤炼才得以掌握。可惜,此刻他并没有这个功夫,双眼环视前方,厅中情形历历在目。 三重禁制之后,并没有出现像前两重那么空旷的空间,眼前仅有一个长条形的石厅而已,四周上下皆是浑然一体的青石,结合处毫无缝隙,仿佛天生地就,完美无缺。虽然是石厅,坚硬处远远超过之前的玄铁,给人以坚不可摧之感。 厅中连接地面凸显出八个石箱,两个开启的里面早被洗劫一空,六个关闭的严丝合缝,隐隐有波动间杂着药箱弥漫在石箱周围,显然里面定有不俗的资源或宝贝。 先有两位青年来到此间,双手各覆在一个石箱上,满头大汗地催动元力,眼见楚天等人闯入,脸上均是浮现出厌烦神色,看到两人身上的服饰,老孔等人瞳孔一缩,面上苦笑不止,没想到周家族人竟没有撤尽,就留下两个在此搜刮,真是滴水不漏啊。 老孔附在楚天耳边低语一番,楚天点了点头,既然这两个是周家之人,那便不去招惹,各走自己的路,彼此互不侵犯就是了。 简单商议后,众人依言四散开来,各寻到一个石箱,深处双掌覆盖在箱盖上,学着两位周家青年的样子催动元力。见状,此二人面色陡变,但碍于正奋力开启箱子,只得暂且忍耐心中怒意,暗想等脱开身再与你等算账。 楚天催动灵念探查石箱,惊讶的发现材质特殊,纵然他能轰开第三重禁制,也绝无可能靠蛮力打碎这类箱子,哪怕用上黑虎变及念师手段也是一样。显然,箱盖无法强行打开。 在灵念感知下,他在石箱中隐约感应到介于有无中的核心,类似于方才偷偷在银月斧上感应到的器核,在某种程度上,这种石箱也称得上特殊的凡器,只不过无法挪动,仅能用于盛放罢了。 显然,沟通器核之人,能够掌控石箱,开启箱盖获取其中物品易如反掌。旁人眼中珍贵无比的凡器,在那位前辈手中只能用作盛物,这等魄力远非现在的楚天所能想象。 “你们趁现在快滚出去,少爷可以既往不咎。”一位周家青年刚打开箱盖,便起身气急败坏尖着嗓子叫道,盛怒下竟有点破音,正在探查的楚天被一嗓子吼醒,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力排周家两兄弟 楚天闻言收回灵念,一双散发着寒意的银瞳望了过去,只见体型微胖的周家青年冷笑着地看着他。 周霆右手一握,一柄墨绿色的长枪出现在其掌中,元力注入进去,隐隐散发出嘶嘶的异啸声,枪身抖了抖,竟然活了过来,化作一条扭曲着身子的蟒蛇,枪口处化作张开白齿森列的嘴巴,竖瞳似有感应,冷冰冰地睥睨了过来。 这是中品凡兵,“碧蟒枪”,若非此人背景特殊,其父亲在周家位居高位,绝无可能拿出如此品质的兵器。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楚天脸上露出一抹震撼神色,身形一闪,已消失在原地,疾速运行间银鳞悄然爬上双腿,活似一尾游走不定地大鱼,不顾周霆难看的脸色,朝着他的方向摇摆过去。 见此情形,周霆面带震怒,举足迈前一步,持枪的双手一震,在空中划过道森寒的绿芒刺向楚天,不知是他疏于枪法还是怎的,准头似差了点,按照这般趋势,只会偏离对方戳在空气上。 就在正在开启石箱、百忙中用眼角瞥见这一幕的老孔等人以为周霆枪法稀松时,计谋得逞的狞笑陡然在其脸上浮现,枪身猛地一个转折,像条墨绿色的蟒蛇冲着楚天张开血盆大口,对准他的胳膊狠狠咬去。 疾行中,楚天脚步不停,练体巅峰级别的元力顺着胳膊,如百川归海般向右手凝聚,最终在掌心形成几乎凝成实质的白球,至刚至猛的劲道高度凝聚于一点,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蔓延开来。 以他今日的精神修为,无需催动灵念探查,凭借本能瞬间做出反应,不管不顾即将咬中胳膊的“碧蟒”,抬手将掌心恐怖无比的白球对准周霆的脑袋飞速按去。 按照形势发展下去,碧蟒枪自能咬伤楚天的胳膊,但掌心的白球也能击在周霆头上,其中圆满级别的阳刚劲爆发出来,周霆绝无存活的道理。 秘境中历练的一个多月,见惯了一些亡命之徒的狠辣手段,楚天难免潜移默化受到影响,此招不求护己、先求杀敌,出于周霆的意料之外。 虽然同在秘境中历练,但周霆混在家族大波人马中,无论是实际危险,还是心理压力,都远远比不上单打独斗的楚天,在此等狠手段面前面色煞白,表现的活似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神色慌乱地抽枪,横枪身于面前。 纯白光球风驰电掣般撕破空气,重重轰在碧蟒枪上,大蟒发出一声惨呼,墨绿色的身躯受到重创似的抖动数下,恢复了普通的长枪模样,其上光芒迅速暗淡,枪身上赫然多了个印痕,蟒头嘶嘶哀鸣,嘴巴闭上变回锋锐的枪头。 难以想象的威猛力道顺着枪杆传入周霆体内,他噔噔噔连退十数步,拄着碧蟒枪摇晃着站稳身子,嘴巴紧闭面色潮红,忍了好久终憋不住一口老血脱口而出,点点血斑染红了衣服前襟。 楚天击退对手后,身躯灵活一扭,与站不稳步子的周霆错身而过,以更迅疾的速度朝着石厅左侧奔去,眼中满是有些按耐不住的兴奋,感应越来越清晰了,这股波动实在太强大了。 “朋友请留步,我家小姐周倩倩走前,曾严禁旁人进入,兄弟此番作为,可是让我等为难了。” 周霆的哥哥周雷刚开启石箱,狞笑着手掌一握,金色画戟出现在掌中,正待催动浑身元力,激发这中品凡兵“金蛇戟”的特效,刚好看到弟弟连连后退,拄枪吐血的一幕。 不禁吓得他虎躯一震,狠狠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狰狞大半化为恐慌,即将出口的怒吼也化作客套殷勤的劝说,他也是没有办法,对方实力太强,他们兄弟两个仅有八段修为,纵有凡兵助力,也难以填平太过巨大的实力差距。 狂奔中的楚天闻言身形一顿,略作思索,不回头道:“若有意见的话,请她来找我。” 言罢,身影又是几个闪烁,已来到石厅左侧,其中似是个小房间,异样的波动隐晦地弥漫在空气中,若非他的感知敏锐非常,还真难第一时间发现,虽有曾蒙光阻挡连一成都传不出去,可仅扩散出去的,就足以让大多数人垂涎三尺。 堵在门口的蒙光只薄薄的一片,看来毫不起眼,楚天上下一打量,瞳孔却为之一缩,这层蒙光竟也是层禁制,并且强度远胜先前见过的所有光幕,就连第三重光幕都远远无法与之相比。 若他所料未错的话,要破除这层禁制,非蕴气境以上不可为,而且还得是那种根基扎实、颇有手段的蕴气境,像黄天豹那种没来得及修炼像样功法的自不在其列。 楚天长吁一口气,双眼精光暴闪,催动浑身元力涌向右手,在掌心凝聚出刚劲内蕴的白球,旋即狠狠将其轰在面前似纸一般薄的蒙光上。 自在灵狐老祖威压下,心怀不甘突破练体境巅峰后,此招威力陡增,先破除令老孔等人感到无力的第三重禁制,再轻松击败手持“碧蟒枪”的周霆,震慑的旁观的周雷心生畏惧,不敢随意出手,可谓至阳至刚、威猛无匹,不想轰在这不打眼的蒙光上,竟连丝毫的震动都没有。 见状,周雷眼露讥讽神色,暗道此子真是不自量力,连大小姐都说这禁制了得,即便是她本人,都得耗费点精力才能破掉,这狂妄小子竟想一招轰开,简直就是做天上掉馅饼之类的好梦。 正因为将老狐狸的灵魂能量误认为成宝物波动,所有人都认为第一重大殿后面铸戟屋中有难以想象的秘宝,强如周倩倩也不能免俗,为确保能在诸强手中夺取此宝,自是不愿在这蒙光上消耗太多,不然彼时遭遇强敌,若争抢不过岂不可惜。 周霆方才受创,只觉胸口发闷,吐了口血拄枪歇息一会儿,觉得身体舒服许多,方面带骇然折身向楚天望去,刚好看到阳刚劲失效的一幕,不禁心生愉悦开口嘲讽,尖锐声音在石厅中响起:“哈哈,小子无知,你真当自己是蕴气境了,可惜这禁制不认你这个大头蒜,我劝你省点儿力气,乖乖一边呆着吧。” 楚天只是随便试试,本就没报多大希望,可毕竟少年心性,难免有些争强好胜,闻言顿时心生不爽,猛地回头面色森寒,朝他挥了挥拳头,口中断喝威胁道:“若皮子痒的话,我不介意给你治治。” 此言才一落下,周霆的讥笑声戛然而止,硬生生收入嘴里不敢外出,他并不傻,知道大小姐不在,若再贪口舌便宜的话,被这野小子揪住衣领饱揍一顿,那就大大的丢人了,委实与他的高贵身份颇为不合。 他的脸色憋得通红,大口喘着粗气,心中连道数声好汉不吃眼前亏,方熄灭了心中雷霆之怒,表情评定下来,掉过头眼不见心不烦,不再挑衅以免刺激对方的小心脏,导致冲突再度升级。 周雷略带点不屑望向周霆,暗想弟弟真是鲁莽,明知敌不过别人还主动挑衅,真是幼稚的可以,相比之下,老子就优秀了太多,在心里痛骂即可,不必宣扬与别人知道。出身虽相同,但彼此的智商差距,实在是太大了。这么想着,他不顾大敌当前,就有点沾沾自喜起来。 震慑住出言不逊的周霆后,楚天折身望向堵在门口的蒙光禁制,脸上再无试探之意,代之以凝重的表情,口中喃喃自语道:“看来不动点儿真格是不行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破禁 楚天略一凝神,额前神魂外现的光点浮现,旋即缓缓波动,一股精神压迫迅速蔓延,正在开启石箱的众人身躯一震,面露惊骇神色。 老孔略一思索便释然了,怎么忘记了楚天小哥还是个御兽师呢,这一行当同样擅长精神力,不过当看到跟在其身后的玄麟毫无动静时,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疑惑,御兽师不是沟通宠物进行攻击吗,这妖兽怎么没什么反应啊。 将目标定位到蒙光上,楚天眼神一凝,光点波动陡然加快,泥丸宫中神魂嗡鸣震动起来,施展术法必须的咒语开始吟咏,他冥冥间感受到九天之上的那种宏伟之力,心神一动,一团乌云瞬间在面前成形,其中光泽若隐若现,令有所感应的人控制不住心中的悸动。 这片建筑群能阻拦一切外来轰击,但他身在石厅,本就属于建筑内部,自然不能隔断其与天地间的联系。若是到了封闭处,术法就失去效应的话,那念师这一行就太废了。 像这类玄铁建筑,能够阻止念师从外面以精神透视探测内部,却无法妨碍里面的念师沟通外界天地。天地伟力无处不在、奥妙非常,放眼整个圣武大陆,能遮蔽天地力量的材料,可谓凤毛麟角,每一样都称得上旷世奇珍。起码,此间青石、玄铁之类不在其列。 何况,即便是这些堪称旷世奇珍的特殊材料,也无法做到绝对禁闭,一旦精神修行高深到超越极限,此种禁锢也会失去应有的效果。 乌云形成后,楚天并没有直接发动攻击,而是神魂继续波动着吟咏咒语,细心从九天之上混合力量中寻出雷电因子,源源不断引入云团,伸缩蠕动间,色泽更显深邃,给人以泰山压顶般的沉重感。 经过先前尝试,他已确认了面前的禁制非同小可,若是乌云一出现,就急不可待催发攻击,恐怕难以一鼓作气撕开通道,不如多蓄力一会儿。 虽然秘境历练十分繁忙,但楚天总会抽空锤炼灵念、强化术法,通过这段时间的坚持习练,对所掌握的两样术法的理解不断加深。 就拿这门“雷临”来说,起初联系时,他只能按照金袍人的示范,照样学样,未免死板机械,每次待乌云一成形,就匆匆催动攻击,现在则知道通过蓄力提升此招的威能。 若是瞬发攻击,杀伤有限,却能让敌人避无可避,反之蓄力的话,攻击惊人,但对面有趁机避开的可能。简单来说,当面对灵活油滑的对手,适合瞬发雷临,像此时这样,仅为破除固定不动的禁制,蓄力施法自然是最合适的。 “这怎么可能。”周霆口中喃喃自语,面色煞白惨淡,脸上失去了以往那种倨傲,原来此子最擅长的并非元力,而是精神修为,看这术法的威力,怎么都到了念师的地步了吧。这才多大都是念师了,实在不给他们这些人丁点儿活路啊。 就连一向以睿智镇定自诩的周雷都再淡定不起来了,嘴巴张圆,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这小子是武者、御兽师还是念师,难道是位不世出的三职业选手,枉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识过这种人呢,今天真他妈开眼界了。 混乱的,还有处于同一阵营的友人们,老孔脸上再无疑惑,眼睛圆睁看着楚天,仿佛看到一只洪荒巨兽穿越到现代,顺带披上一张人皮糊弄别人,锐利的眼神似乎要透视到皮子下面,确定下这稚嫩的躯体里面,是否活着个存续上千年的老妖怪。 传承玉佩,金碧辉煌的宝殿中,灵狐老祖并没有如之前那样,高坐在王位上研读小本子,反而寻到一处舒服的卧榻,半躺上去闭目养神,面色不喜不悲,似在回忆往事,此时忽然鼻子痒痒的,忍不住睁眼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皱眉道:“谁在说我坏话?” 接受上次教训,也不弄出那般惊天动地的声势,精神力略一探测,整个石厅的情况,历历在目映现在心中,并且众人心中适才掠过的念头,均被抽丝剥茧般寻出,瞬间已明白是老孔的念头触动了他。 老狐狸没第一时间给这个不知尊重老人的莽汉一点教训,而是眼睛一亮,被周霆开启的石箱中的某件物品吸引了注意力,精神催动间,一件约莫婴儿拳头大小的块状物飞入楚天怀中。 “先破开这禁制,待会再与你细说。” 异物突兀入体,楚天身躯微颤,听此老留下这般话来,方按下心来,继续为雷临蓄力,乌云色泽越来越深,其中电能楚楚欲动,却被他强行压制,每多蓄一分力,破除禁制的可能性就大了一点。初次施法若不顺利,会大伤士气,甚至影响到最终成败。 见状,震惊中的周霆醒悟过来,惨淡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愤怒来,此子竟然当面从自己辛苦开启的箱中取宝,东西是否珍贵且不说,此番作为简直就是对他这个周家上等子弟的天大侮辱。 周霆整个身躯都愤怒的打斗,双拳紧握,指甲深入肉中,用刺痛提醒自己不可硬上,周雷赶紧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别冲动。” 听闻哥哥的安慰,瞟了眼不断蠕动、其中似孕育只怪兽的乌云,清晰感受到其中足以灭杀自己的威力,周霆剧颤的身体平复下来,轻轻伸手褪去周雷覆在他肩上的手,沉声道:“我明白。” 周霆颇为感激的看了周雷一眼,暗道关键时刻还是亲大哥靠得住,周雷见事已了,紧张的表情恢复正常,伸手抹去额前渗出的冷汗,暗想幸亏弟弟没冲动,不然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虽然两人在父亲面前,颇有点彼此竞争的意思,可毕竟是同胞兄弟,实不愿看到对方重伤乃至丧命,弟兄间这点感情还是有的。 周家两兄弟们的情绪变化,楚天没空去理会,此时他的控制已到了极限,比他整个人还宽大的乌云悬在面前吞吐着,其中电能虽偶尔外泄一丝半点,就足以令场内众人心惊胆战了。 楚天面色一肃,双眼精光爆闪,长吁了口气,抬右手伸出食指朝着前方的蒙光轻轻一点,将近两丈粗的淡蓝色闪电噼里啪啦着从中涌出,宛如洪流般狠狠射在禁制上。 当头落下的那种闪电,只是雷临的基本施展方式,算是为习练者提供的模板。随着修炼的深入,此招在楚天手中渐趋娴熟,不仅能长期蓄力增强威力,还能随地召唤乌云,从各种角度攻击目标,此时就是当面召唤乌云,衍生闪电平行攻击。 如此宽大的洪流,几乎填充了石厅大半的空间,这种声势,看到周霆心头升起凉意,暗呼侥幸,若刚才冲动的话,恐怕要被这招轰杀成渣了,冲动是魔鬼,古人诚不欺我。 阻碍进入的蒙光微微一顿,继而宛如江海遭遇涨潮时,泛起了滔天巨浪,圈圈涟漪散处,恰容一人过的通道被撕开,楚天面露喜色,安定神魂,额前光点消失,举足扬长而入。 玄麟正欲跟进,入口再度封闭,蒙光重现平静如故,差点没让它一头撞在禁制上,紫瞳中掠过一丝无奈,只得趴在地上等待,以它现在的能耐,根本就没可能破开这么变态的禁制。 见到雷临的强大声势,此起彼伏的嘶嘶声,从厅内每一人口中传出。老孔等人苦笑不已,总以为看清了楚天小哥的极限,却不料自己认定的实力上限只是人家的九牛一毛。他的手中,究竟是否还掌握有更强大的底牌? “这绝不可能?”由于太过惊讶,周霆怒吼出声,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大小姐走前亲口说,这个禁制不好弄,这小子看起来不过十四五,怎么说破就破了,真是太假了。 周雷也觉得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他为人兄长,性情总归要淡定一些,先行将情绪平复下来,举目环视开启石箱已到关键时刻的众人,脸上浮现出不怀好意的微笑,右手一抬,数道金光从半空中疾掠而过,狠狠射向开箱震惊两不误的老孔。 金光破风飞速接近,模糊现出了模样,那是些尖头闪烁着锋锐光芒的飞镖。 第一百四十章 鸟羽 疾飞的金镖刺破空气,呼啸着刺向老孔的侧脸,见他似未察觉,周雷平素颇为温文的脸上陡然浮现出狞笑,如湖面涟漪般一圈圈从里往外扩散。 危机即将临身之际,老孔眼角一斜,清清楚楚瞧见飞镖来势,反手从背后抽出阔斧,折身将阔斧舞作绵密的一团护在身前,叮当声中,金镖纷纷落地,重重斧影散处,他已直起身来,与周雷两人面面相对。 “不错,很敏锐的反应。”周雷面带真挚,将金色画戟搭在左胳膊上,腾出双手鼓掌夸赞道。 掌声停止后悠悠续道:“但是,我还是劝你早点带人离去,免得闹得彼此不愉快。毕竟,那小子只顾自己快活,管不了你们这些人了。” 言谈间,他探出右手抓起虚搭着的画戟,催动浑身元力注入其中,这根造型纤细的画戟化作条吐着信子的金蛇,看上去很是狞恶。 “听到我大哥的话没,还不快滚。”周霆今日只觉自己点背到了极点,先是由于拦路被楚天一掌震伤,后来竟好端端被此子抢去一块宝物,虽然来不及细看是什么东西,但对从不肯轻易吃亏的他来说,显然是极大的侮辱。 因此,他的劝说硬邦邦的不甚好听,话才说完,右手便抓起“碧蟒枪”斜指老孔,这把凡兵虽被楚天破坏,暂时无法启动特效,但盛怒之下催动元力注入,枪尖处寒芒闪烁,脸庞上杀气四溢,一人一枪,相得益彰,看上去犀利非常。 “现在的年轻人真不懂礼貌啊,看来有必要教育一下。”老孔长吁一口气,脚掌愤愤一跺地面,练体九段的元力暴涌而出,令周家两兄弟眼神为之一凝,将元力注入阔斧沟通器核,斧头造型陡变轻灵,耀眼光芒散处,渐变为散发着锋锐之气的银月形状。 见状,周雷脸色有点难看,显然对手的实力出乎意料,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搞。同时,他的眼珠乱转,暗自比较敌我实力,琢磨着是否与弟弟一道出手,迅速赶走这伙人,尽量在那小子出来前,收罗宝物与大小姐回合。 虽说面前之人有修为胜他们一段,手中也是把凡器,但他们两个身为家族的天才子弟,手段颇为不弱,只因楚天太过变态,遭到实力碾压才会溃败,若有人以为修为优势代表一切的话,他不介意用强悍的战斗力,亲自为对方上生动的一课。 老段见有人生事,抛下即将开启的石箱,挺起身来,探手入怀中取出约莫两尺长的短刀,从鞘中拔出刀身,往其中注入元力。 在练体八段元力的催动下,此刀尽化赤红,烈焰蓦然升腾,火光映衬下,他干瘦的面孔看起来有些嗜血,拿利刃比划了两下,沉声开口道:“若有人找事,请先尝尝这把火元刀的滋味。” 见此情形,阿飞等人皆放开宝箱,各自取出兵器来,纷纷爆发元力,虽然修为不如两个同伴,又无凡兵助力,却胜在人多,一齐发力声势颇为不弱。 就连玄麟也从地上爬起,一步步走向这边,行走间覆于体表的鳞片乌光更胜,强横的元力从体内散发而出,紫瞳幽幽盯着对手,把周雷、周霆二人看到心里有点发毛。它虽是妖兽,却禀性聪慧,无需楚天下令,也知道自行帮助朋友,威慑敌人。 眼见对面势大,周雷瞳孔一缩,果断收敛元力,掌中“金蛇”停止喷吐血红的信,细长身躯停止扭动,重新回到金色画戟形态并将其收回,口中呵呵笑道:“朋友们误会了,那只是个建议,怎么弄得跟仇人一样。” 听到兄长示弱,周霆不甘心地咬咬牙,但是对面人数既多,修为不错,同样有凡兵辅助,真打起来的话,对谁都没好处。一番考虑下,压下体内欲沸的元力,阴沉着脸将“碧蟒枪”收回容戒中。 老孔等人互视一眼,纷纷收敛元力。银月斧恢复普通阔斧模样,被老孔反手插到背上,老段则压低元力熄灭刀上火焰,将短刀收回鞘中,连刀带鞘收入怀里,其他人也强按心头怒火,玄麟回到左侧禁制前方,蹲下闭目歇息,原本剑拔弩张的形势,瞬间平稳了下来。 待场面平静后,老孔让几个同伴先开启石箱,自己也不蹲下开箱,抱着膀子站在箱边,虎视眈眈望着周雷、周霆二人,目光如电,其中监视意味甚浓。在他看来,自己一直注意这两人即可,至于开箱的工作,还是等有人腾出手帮忙比较稳妥些,对方可不是什么好鸟,时刻都得盯紧一点儿。 石厅中共有八个箱子,楚天他们进入时,已有两个箱子被周雷两人搜刮一空,后来此二人又开启两箱,总的算起来,除了被灵狐老祖御来放在楚天怀中的块状物外,共有四个箱子落入周家手中。 不计算楚天的话,老孔一行共有四人,一人一个正好将剩余石箱分派完毕,这就没周雷二人什么事了。 两人将未来得及收罗的物品收入囊中,狠狠地看了埋头搜刮的众人一眼,折身走出石厅。所有的这些光幕,若是进入的话,会发挥应有的阻碍作用,可当人出去时,却是畅通无阻。 兄弟二个出去后,在石厅入口处的第三重光幕前方站定,阴沉着脸做交谈。 “大哥,难道就这样放过这些混蛋么?”周霆咬牙切齿道,愤愤地握紧了拳头,身躯微微颤抖。 “这只是暂时的,快去找小姐回合,将他们统统堵在里面。那银发小子当真了得,看来只有小姐才能降服他了。” 周雷强忍怒气道,他们两个虽是高层子弟,却只顾自身实力的提高,向来不怎么关心家族间的纷争,也不大注意黄家的情报,是以并不认得近来闹得此家鸡飞狗跳的楚天。 “没错,哪怕此子再怎么了得,也绝不可能是小姐的对手。”说起周倩倩,倨傲如周霆,脸上都浮现出深深的自豪,在他看来,就算楚天古怪非常,遇到小姐也只能认栽了。在这片地带,除了那黄天虎外,绝对没有年轻人能和小姐争锋。 “走。”周雷拿定主意,引着周霆离开此地,两人展开身法,全力往外赶路,以求尽快与周倩倩相逢,引她来此击溃对手,一雪自身蒙受的耻辱,尤其是那个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的狂妄小子,定要好好教其做人。 楚天蓄力发动“雷临”破开禁制后,顿感泥丸宫中灵念消耗严重,几乎快到一半,此种施展方式威力倍增,但相应的,损耗随之严重数倍。 心里略微犹豫了下,他没有取出搜罗的灵药恢复精神,而是将视线投往前方,去搜寻波动的来源。从通道中穿过禁制后,在外面觉得隐晦的波动陡然变得毫无掩饰,长吁了口干燥炽热的空气,目光含着欣喜环视四方。 此时的站立处是个仅有数米方圆的小屋,封闭空间极为狭窄,上下四周皆是石料,并非厅中那种青石,而是由貌似熔岩的类似物铺就,这只是种心理感应罢了。不过,踩着地上,隔着靴子传来的那种滚烫感又非虚假。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皆在一念之间。 抬头一看头顶也没有像之前的铁盘星灯那样的照明物品,室内却亮如白昼,自是借助封禁蒙光之力,如此明亮的蒙光,映照在这么小的屋中,有这般效果不足为奇。 楚天略一打量,目光便牢牢定在屋中央的一座石台上,石台赤红,燃烧着虚化的火焰,乃是由切得方正的熔岩块块垒成。耀眼红光蔓延石台中心,眼睛几不可视物。 他睁开额前血妖瞳,在此眼强大的探测力下,红光由盛到衰,逐渐削弱消退,团团红光散处,一根完美精致到令人惊叹的鸟羽终于浮现在眼前。 第一百四十一章 底细 蒙光禁制后方的小屋中,宛如熔岩铺就的石台上,一根约莫三寸长的精致鸟羽,散发出的炽热温度令空气沸腾几分,楚天小心翼翼向石台一步步走近,高温的影响下,连情绪都似烦躁不安了起来。 接近石台后,他犹豫片刻,催动体内元力,在右手形成了厚厚的光膜包裹手掌,缓缓探出右手向鸟羽抓去。相信有这等元力保护,就算有意外发生,撤去元力果断缩手,身体也当不会被灼伤。 鸟羽一落在掌心,其上便升腾起赤红火焰,楚天面色陡变,刚打算丢掉,眼神一动,发现火焰似是虚幻,虽能带来令人宛如置身火海般的热度,但右手本身并没有受伤,此物竟似对人体无害。 元力一点点从手掌褪去,徒手拿着依然没妨碍,他凝视着掌心的鸟羽,眼神中浮现出一抹疑惑,这是什么东西,该怎么用? 灵念从泥丸宫中不断涌出,尝试着注入火羽,却毫无阻碍地进入。犹如来到了岩浆遍地的火山世界,在其中游荡了不一会儿,便发现周围宏伟的火山,众星捧月般拱卫着中央。 此间世界虽十分庞大,可虚幻的灵念运转的速度又岂是平常,纵然千里万里路程,也是顷刻便至,群山的中心一块广袤的谷底,翼展足有数千丈的火鸟映入眼帘。 纤细的身材有着难以言说的优雅,凝聚火焰精华的羽毛一根根绵密地遍及周身,鸟翅上的硬翎看起来和掌心的一模一样。 曲线完美的脖颈微微侧转,睿智而锐利的鸟瞳似有所感地敲了楚天一眼,双翼略一扇动,火焰风暴瞬间成形,以无法形容的速度扩散,在反应过来之前从探查的灵念中穿掠而过,所幸灵念虚幻,火焰也似非真实,倒也没造成什么损害。 从火鸟的身上,楚天隐隐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波动,想了会儿,方醒悟过来,首次去雪松林历练时,曾在借楚楚那把“泓水剑”中隐晦感应过,当初不明白是什么,现在阅历大增,当然懂得那是器核的波动。 此等威能滔天的可怕妖兽,竟是类似于器核的存在,想来石台上得到的鸟羽当是凡兵了,这种遥不可及的层面,使他心脏震颤,同时又有难以掩饰的惊讶,究竟是何等兵器,光是器核就恐怖如斯。 略微一琢磨,楚天从鸟羽中收回灵念,扭头看了看入口处的光幕禁制,觉得有此层防护,等闲之辈别想闯入,不趁此机会将这玄妙的鸟羽认主更待何时? “这波动?这是朱雀后裔的翎羽,火焰能量这般纯正,还是嫡系的,嗯,上品凡兵,这怎么可能?”灵狐老祖养了会儿神后,随便感知了下外部环境,看看楚天的状况,无意中看到他手中的鸟羽,不禁毫无形象地张大了嘴巴。 “老祖?”楚天有些急切地问道,此老见多识广,若能从其口中了解到此物底细,与其器核的沟通会变得更顺利。 凡兵的品质越高,认主的难度就越大,想彻底将上品凡兵据为己有,中间的难处远非中品及下品可比。何况,楚天隐隐感觉到此物不同凡响,恐怕在上品凡兵中,也算出类拔萃,即便是他,也不敢说有十成把握。 老狐狸答非所问,目光略微有点呆滞,口中喃喃自语:“他奶奶的,这得多差的技术,才能将这么好的底材给废掉”他心念电转,与此物相关的记忆电光石火般掠过。 朱雀是远古时代妖族的最强者之一,其本身遭到数位魔王设计剿杀,方才受到重创销声匿迹,或早已陨落,或躲在某处绝密之地复苏也为可知,本身为禁忌级妖兽中的超然存在。 禁忌级妖兽超出九阶的范畴,乃是足以与武道巅峰圣武者相媲美的存在。其后代再怎么不济,身上的羽毛也不止是凡兵级别吧。据他所知,就算一些血脉无限稀释的后裔,若将其羽毛铸成凡兵的话,也得是灵兵层次吧,更何况嫡系后裔。 在楚天揪心的等待中,老狐狸催动灵魂力进入火羽中,细细探查,随着时间的进行,惊讶神色愈来愈浓。朱雀后裔的羽毛,竟是搭配着其他稀有辅材,以极其高明的手法炼制过。 只一会儿,就感觉到了菩提仙果、万年陨铁精等的存在,这两样的东西,均是价值连城,每一种都比九品灵药珍贵千百倍,炼制手法妙不可言,辅材彻底融入底材中,也就是他,旁人就算查个锅底朝天,也无法寻得丝毫的蛛丝马迹。 有此等手法之人,放眼整片天地间屈指可数,多半就是开创此处秘境的那人。 另外,隐约还可感觉的其他珍材,连他也不能尽职究竟为何物,但珍稀程度与前几种比,纵不如相差也不会太远。 举世罕见的珍稀材料,加上那人亲自出手炼制,所得到的竟是区区上品凡兵,这委实太挑战老狐狸的逻辑了。 “不对,其中能量怎会如此纯粹哦,原来是这样,还真是大手笔。”细心感应中,老人身躯巨震,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地表情,眼带欣喜地看着楚天道:“小子,你真见到宝了。” “嗯,请老祖告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楚天见他看出端倪,口中忙不迭地问道。 “这是件上品凡兵。”老狐狸捋着雪白的胡子,随意地说道。 闻言楚天先是一喜,旋即眼中露出疑惑,老段曾展示过中品凡兵“火元刀”的威力,上品凡兵高了一阶,就算比火元刀强些,也绝达不到此物的层次啊。他虽然年纪轻轻,修为有限,可东西的好坏,具体在那个等级,还是能猜出一二的。 哪怕有人告诉他,这根鸟羽是整个裂岩城都找不到一件的灵兵,他都毫不怀疑,怎会连超品凡兵的门槛都没达到,实在太不合理了。 “怎么,不乐意了。”嘿嘿声响起,老狐狸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见状楚天心里便明白了八九分,得,这老东西又犯了卖关子的瘾了,脑门浮现出几条黑线,脸色略微沉了下来,正儿八经地道:“老祖,我在赶时间。” 老狐狸虽然素有调戏晚辈的坏习惯,却知道轻重好歹,见好就收揭开谜底,手指着鸟羽道:“光是这根毛,价值就超过绝大多数灵兵了,其中更添了许多珍稀辅材,经高超手法巧心炼成” 闻言楚天心中疑惑更甚,但知道定有后话,便不做言语安心等待。 果然,此老稍微顿了顿,清清嗓子继续道:“按理说,此物等级达到仙兵都理所应当,可其中的能量和精华被那人强行压制凝缩成一点,因此仅有上品凡兵的等级。” “牺牲了兵器品阶,换来的是无穷的潜力,鸟羽的内部毫无杂质,纯粹的像是先天诞生一般,吞吐精华间也有神奇的过滤之效,可谓存于尘世、不然尘埃。简而言之,此宝有无穷的潜力。” “无穷潜力。”楚天听到这里,眼睛贼亮,即便身在此间,也没被亮如白昼的蒙光遮掩丝毫。 “一般的宝兵都有确切的等级,别说跨阶,哪怕是升上一品,都是千难万难,需要特定机缘,找一些铸造宗匠虽可加速这一进程,但代价高昂不说,成功率也是极低,若升不了级,还损毁宝物,那岂不是鸡飞蛋打,无视这个刻意升级的只是极少数。” “可是,这根鸟羽却宛如活物,可自发吐纳元力升级,当然速度不很快,吞噬其他兵器,则可以大幅加快这个进度。也就是说,只要能找到足够多的材料供它吸收,日后突破到圣兵,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老狐狸刚一解释完,楚天眼中早一片火热,暗道若将此物升级到圣兵,身怀至强修为,手持绝世圣兵,放眼天下都大可去得,闯妖族接娘亲也不在话下了吧。 一念至此,银瞳中流露出深深的执念,袍袖下空着的左手紧握成拳,稚嫩脸上满是坚决的表情。他楚天,必须成为此宝真正的主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破破破 提到这根鸟羽的来历,老狐狸脸上不见平素的嬉笑,犹自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颇为感慨地说道:“为炼制这件宝贝,那人也算耗费心力了,很难想象,这人怎会为了蕴气境或练体境的传承者做到这种地步。” 闻言楚天皱着眉头,想来想去终不明白,便摒除杂念,暂收鸟羽入容戒中,就地盘坐,手掌一握,一个绿如翡翠的玉瓶出现在掌中,倒出数粒珍珠大小的晶莹药丸,并张嘴一口服下,闭目进入冥想,损耗的灵念迅速地补充着。 经过方才短时间探查,他心里清楚沟通此宝的器核定非易事,非得打起精神不可,施展术法本就是耗费心力的事,更何况为增强威力破开禁止,曾刻意增加了蓄力时间,对身体的损耗,即便是他都有些承受不住。先用药物补充消耗,重回最佳状态,以求一次性认主成功。 精神修复后,另取个瓶子,服下其中的一枚小还丹,催动元力消化药力,快速补充体力消耗。不久,闭着的眼睛陡然睁开,其中精光四射,显然无论是精神,还是元力都回到了巅峰状态。 心念动处,宛如火焰精华凝聚的鸟羽重现手中,正待开始沟通器核,老狐狸突然又开口提醒道:“忘记说了,这是专给精神修行者使用的凡兵,认主时无需运转元力,直接以精神沟通器核即可。” 听了这话,楚天不由得欣喜,自踏入念师之后,容戒中的那些飞刀有点不够用了,碾压练体境自然是无往不利,但遇到修为有成的蕴气境高手未免会捉襟见肘,这根鸟羽既是精神凡兵,这个问题当迎刃而解。 这么想着,他强行按下喜悦的心情,长吁了口气,待情绪平稳后,催动灵念进入鸟羽中与火焰山脉中央的器核沟通。 第一重禁制后的大殿中,人群一片混乱,一道黑影手持长戟,在其中见缝插针,迅如鬼魅般往出口方向冲去,前方不时有人红着眼睛围追堵截。 此人身着紧身黑衣,面色惨白如鬼,饿狼般的眼中精光暴射,他身法全开,一身傲人速度令后方众多追赶者们望尘莫及。 催动强悍的元力注入早被鲜血染红的长戟,双手一抡,将戟舞得风车也似,趋近的人们被远远震飞,下饺子般惨叫着滚了一地。本来颇为绵密的人群,被他硬生生杀出条血路。 这是附近有名的独行大盗魏飞,此人踏入练体九段多年,修为高深,眼力更是了得,虽然无恶不作,却量力而行,从不招惹强者,加之修有品阶不低的身法武学“魅影步”,是以受其侵害者纵然恨得牙痒痒,也无人能将其绳之以法。 只见他雄威大震,或避或杀,身法灵活如猫,很快便接近了出口处的光幕。眼见出口近在咫尺,只要离开这里,收好长戟往人群中一钻,略微施展早练得娴熟无比的化妆术,换个模样任谁都认不出自己,届时,这人人眼馋的“异宝”就归他所有了。 因为灵狐老祖爆发魂力的原因,场内所有人都将这机械人炼制的长戟认作异宝,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哄抢,此宝一经练成,就换了数十位主人,而魏飞就是最新的一位,至于之前那些,早就因贪婪此物命丧黄泉。 见了魏飞即将离开此地,追赶的人们急红了眼,嘶哑的吼声不断响起。 “这货要跑了,快追。” “大伙儿抄家伙上啊。” “草他吗的,这厮属兔子的么,咋跑这么快。” 纵然叫骂声不绝于耳,但有实力者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费尽气力也被越跑越远,最终只能无力地咒骂,诅咒此人不得好死,此时还亦步亦趋紧跟其后的,仅有区区数人。 “大哥,别放魏飞出去嘛,急死人家啦。”阴柔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太监嗓响起,韩家老三韩坚百忙之余,翘着兰花指细声细气地道。 “放心,撞到咱们韩家三兄弟面前,活该此人倒霉。”身材壮硕的韩家老大韩刚沉声道。 “没错,让他出去这层禁制,那就不好弄了,快动手。”韩家老二韩盖目光一闪道。 眼见光幕近在咫尺,魏飞眼中浮现出一抹兴奋,脚掌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像利矢般向其爆射而去。见状,韩刚手掌一扬,一张黄金大网以更快的速度追去,由于出去,魏飞不禁心神稍分,不及反应已被套了个正着。 这张金网,乃是件特殊的中品凡兵,专用于擒获捉拿,前些年杀死某位仇敌,在其尸身上搜罗到,韩刚自己认主后,放在身边使得颇为顺手,今日一现世,又稳稳套中身怀异的魏飞,可谓立下了汗马功劳。 “韩老大,咱们往日无仇近日无怨,平素交情甚笃,因何苦苦相逼,还望看在之前情面上,放小弟一马。”魏飞连人带戟被兜成一团,模样狼狈无比,声音有些苦涩地道。 “什么仇啊怨的,也太低俗了吧。魏飞你欺男霸女,专门糟蹋黄花闺女,咱家早就看你不惯了。” 韩刚还未回话,老三韩坚翘起兰花指,用保养得很好的葱葱玉指戳着魏飞的面皮义愤道,此人与大哥来往甚密,令他莫名其妙妒忌心起,牢牢记恨在心里,此时陡然发难,叫人防不胜防。 正在发愁怎么找借口,听到弟弟提示,韩刚喜出望外,沉下脸正色训斥道:“胡说,你一个江洋大盗,谁与你有交情,快将宝戟献出,尚可留有全尸,若不然定将你乱剑斩死。” 韩盖则更是果断,探手于腰际,去拔鞘中的佩剑,面现不耐地催促道:“别跟他废话了,快点解决,以免夜长梦多。” “哇哈哈。”魏飞仰天狂笑,轰隆隆的在大殿中回荡,旋即愤愤道:“妄我当你们是好朋友,不想竟这般对待我,不过韩老大,你是不是傻” “此话怎讲?”韩刚不露声色,心中念头则是电转,默默思索遗漏了什么东西。 魏飞不作言语,元力一股脑地注入长戟,待尖端闪烁寒芒,奋力朝着金网一戳,竟然没如他所料的应手而破,面露不可置信神色,手腕一震,数道戟影脱手而出,噼里啪啦轰在金网上,身躯羊癫疯般的乱颤,此网却连个洞都没有。 手中动作不停,嘴里绝望地叫着:“这怎么可能?破啊,快破啊,给我破” 突然,魏飞颤抖的身躯停止了,一把细长锋锐的佩剑从网孔中穿过,深深地没入胸膛中,鲜血汩汩流了出来,他一时竟未死绝,艰难地抬头往上看,只见韩坚清秀的有些女性化的脸上满是狠辣,嘴巴紧抿看上去极为刻毒,眼神比佩剑更为锋锐。 韩盖有些诧异地看了韩坚一眼,三弟动作好快,三兄弟中一向属自己最恨,不想今日却被他人拔了头筹,一念至此,胳膊用力,将佩剑深深插入魏飞腹中。 在心里念叨了句老子是为民除害,韩刚手腕一震,魏飞喉咙致命处出现一点血迹,无力感自体内传出,身躯轰然倒地,鲜血自伤口流了一地,死不瞑目,眼珠死死瞪着手中的宝戟,心中始终不明白,这被旁人吹上天的、引得无人不垂涎的“异宝”,为何这么多戟下去,竟连区区一张金网也不能破呢。 韩刚毫不留情屠戮往昔好友,而后手掌一抖,偌大的金网迅速收缩,变成一团软软的收入怀中,此物可硬可软,收放自如,果不愧于中品凡兵这个品阶。 旋即,探手从魏飞虚握的手中抽出长戟,遗留尸体倒在地上,虎目含煞环视四周道:“此宝归我韩家三兄弟所有,谁有意见?” 他的眼珠,从殿中存留的其他数位练体九段脸上掠过,这些人都连连摆手,虽然等级相同,但韩刚这边足足三位练体九段,况且是配合默契的亲兄弟,鲁莽与之争锋,与白白送死无异。 “我有。”韩刚举目四顾,见无人应声,脸上得意神色还未来得及蔓延,一道娇柔嗓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使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震慑 闻言韩刚三人脸上本能般浮现出怒气,循声往大殿后方的甬道口望去,只见十数人从其中走出,个个神完气足,显然均有不俗修为,当看到为首的温婉少女时,面色不禁陡变,韩刚持戟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周倩倩的大名,纵然是他们这些在赤水城外厮混的人,也是久仰大名如雷贯耳的了。 这一刻,场内疲惫的人们将视线投射过去,眼中难以抑制地浮现出惊艳神色来,只见她容颜绝丽、肌肤胜雪,鹅蛋脸上的浅笑,让人们怀疑方才的话语是否处于她口,即便是韩刚三人,眼中都有片刻的恍惚,琢磨着是否听错了。 “我家小姐请你们交出宝戟。”周倩倩不再开口,她身畔一位气宇轩昂的青年开口道,虽然此人修为刚入练体八段,远非韩刚等人的对手,此言却是说的不卑不亢,身为周家之人,自然有这么说话的资格和底气。 韩刚浓黑的眉毛深深皱起,目光闪烁着想了半晌,也不理会青年,眼睛盯着周倩倩道:“既是周大小姐亲自开口,我等不能不给面子。不过,为了得到此宝,兄弟们耗费了不少气力,还请答应咱们一个要求。” 略一思索,周倩倩檀口轻启,并没有直接表明态度:“先说说内容。” “大小姐的实力咱们耳闻已久,心里无限敬仰,今日既然相遇,难免见猎心喜,想与你切磋一番,还望成全。”韩刚说出深思熟虑的话语,双手抱拳,神色甚是殷勤。 “可以。”一听是这个请求,周倩倩想都没想就脱口答应,鹅蛋脸上笑意似乎浓了些许。 “启禀大小姐,我兄弟三人同进同退,不管对手是千军万马,还是孤家寡人,咱们从来都是上三人,这个”眼见此女已经上钩,韩盖强忍住狂笑出声的欲望,面露难色地插话道。 “无妨。”周倩倩笑吟吟的,一脸单纯毫无心机的样子。 见状,韩坚脸色恭敬,心中却是暗道这位大小姐早被人吹上天,今日一见不过是浪得虚名之辈,实力还没见识,为人着实有点狂妄。 他们三兄弟均有着不错的个人实力,但在附近方圆数百里内创出不弱名头,所依靠的并非这一点,而是有套合击剑法,能将三人的实力相互叠加,曾有位蕴气境不了解这点,当场吃了个大亏,而现在,看来周家大小姐要做第二人了。 “那我等就不客气了。请大小姐拔剑。”韩刚心神一动,暂收宝戟入容戒,随即带头向腰间探手,缓缓抽出鞘中造型细长的佩剑,目光凝视周倩倩确认道。 周倩倩桃腮含笑,抬起纤手摆了摆,示意不必。 韩盖、韩坚二人随之取佩剑在手,兄弟三个狠狠一咬牙,催动体内元力注入手中剑,冰霜悄然攀上改变造型宛如放大版细针的剑身,刺骨的寒气在空中弥漫开来,让离得近的看客遍体生寒,禁不住一个哆嗦。中品凡兵,寒针剑。 寒针剑不仅能增幅元力,还能释放寒气侵蚀身体,破敌于不知不觉间,更难得的是,三把佩剑一模一样,不仅颇具收藏价值,联合作战时,由于出于同源,彼此寒气毫无间隙的倍增,威力再度叠加。 当初为弄来这套佩剑,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施展“三才剑阵”要求本就如此苛刻,但成功换来越阶战斗的能力,付出的代价也算值了。 韩家三兄弟各就阵位,连接起来正好是个三角形,韩刚剑尖向天,韩盖剑尖朝地,韩坚则是往前,遥遥平指着周倩倩。 旋即三人身形交错,彼此变换阵位,如风车般旋转起来,委实称得上翩若惊鸿、迅似流星,持剑姿势随着阵位不住变幻,三道森寒剑气汇于一处,凌厉到令人心悸。 阵法忽然停止变幻,三道身形如炮弹出膛般射向周倩倩,其手中寒针剑剑尖汇于一点,对准周倩倩的酥胸狠狠戳去,韩刚敦厚的脸上,蓦然浮现出一抹阴谋得逞的笑容。这位大小姐或许修为强悍、天赋惊人,却有个最大的缺点,那就是太傲了。 因为这个缺点,今日虽然无法夺得宝戟,但他们兄弟也会因挫败周倩倩而名声大噪,受到的损失也算得到补偿了。只要占得丁点便宜,在此女真正发飙前,撤出战斗,扯一番点到为止的犊子,将表面战绩弄好看就得了。回去后如何宣扬,还不由得自己。 寒气刺肤,剑光陡来,周倩倩并没有花容失色,元力从体内暴涌而出,源源不断往两只飞速变幻印法的玉手凝聚,水波涟漪在掌间迅速形成。 当众人注意力放在这场战斗上时,又一波人马穿过光幕,来到大殿,他们并非自里层撤回,而是从外部新来之人,人数将近十个,气息强悍,看来似是历经风霜的骁勇之人,为首的青年长发如瀑,一双眼珠漆黑,望着周倩倩的目光中,快速掠过一抹垂涎,却被很好的隐藏起来。他的身畔站着的青色魔豹眼瞳冰冷,爪牙锋利,赫然是只二阶妖兽,自然是魔豹团的人马。 “大哥,该怎么办?”旁边一人认出了周倩倩,脸色有点难看,显然没想到此行要面对这么硬的骨头。 见手下沉不住气,林青微微蹙眉,沉声道:“急什么?先看看情况再说。”旋即,黑漆漆的眼珠凝视场内情形,他倒要看看,面对韩家三兄弟,这声名在外的周倩倩能做到何种地步? 在全场目光的聚焦处,周倩倩结印完毕,深蓝色的水球浮现在右手掌心,涟漪翻涌间,一股惊人的波动弥漫开来,令旁观者暗暗心惊。 林青则是脸色一凝,别人或许不甚明白,擅长精神力的他可是明白,外泄的能量仅是一小部分,水球里面内蕴的能量简直难以想象,可谓浩瀚如海,即便是他,要挡下此招都不会轻松。 “韩刚三人,要输。”只看了一眼,林青就在心中下了定论。虽然韩家兄弟这套合击阵法颇有门道,但碰到这种对手,简直无法可想,双方都有蕴气境以上战力,但彼此间的实力差距,实在是大到了不可扭转的地步。 在深蓝水球成型的一瞬间,不详的预感从韩刚等人心头升起,不过事已至此,早就无路可退,只能咬牙硬上了。 周倩倩杏仁眼看了三人一眼,鹅蛋脸上隐现嘲弄,抬手将掌心的“凝海印”按在剑尖的聚集处。 剑光凌厉无匹,其上寒气森冷,然后碰到深蓝水球后,却似击打在空阔的云海处,一波波海浪翻涌,将剑气及寒意尽皆化于无形。 韩刚等人暗道不妙,尚未来得及后退,凝海印的凶猛力道如巨浪袭来,三人虎口一热,寒针剑禁不住脱手而出,浑身巨震,口喷鲜血倒飞出去,在地上直擦了数十米远方才停下。 三人不偏不倚达到魔豹团众人的面前,模样很是凄惨,令一些意图抢夺的人心中凛然,面带惊惧看了周倩倩一眼,不敢再多事。 击败如斯强敌,凝海印竟仍有参与,周倩倩收敛元力,剩余的小半水球在其手中缓缓消失,细心注意到这一幕,林青漆黑的瞳孔陡然一缩,彻底打消了半道抢劫的注意。 虽说换做是他,能够接下此招,但周倩倩到底使出几分实力,还很不好说,更何况是徒手作战。此女作为周乾家主的独生女,手里不可能没有像样的凡兵及底牌。 周倩倩走到韩刚面前伸出手,韩刚忍着疼痛,苦笑着从容戒中取出抢来的长戟,老老实实交在她的手中。周倩倩纤手一握,将此宝收回容戒,看到林青身畔的青魔豹,秀眉微蹙,也没多说什么,折身与家族人马汇合。 所有目光凝视着她,其中有妒忌,有不平,更多的是深深地艳羡,却均忌惮其实力,无人敢出面阻拦,林青袍袖下双拳紧握,郑重考虑后,对着手下缓缓摇头。 “小姐,一伙人半路闯进,抢了咱们的宝物,还有个银发小子更可恶,竟然不顾警告抢夺你的机缘,这帮混蛋,绝不能放过了。” 周倩倩刚回到队伍,正打算返回石厅,一道嘶哑声音自甬道中响起,令她俏脸微变,眼睛不由得眯起。 第一百四十四章 孩子 北圣域千岩国皇宫中,恢宏大殿的走廊里。 “陛下,您吩咐的菜样准备好了。”花容月貌、装扮华贵的女子恭敬地行礼。 身着明黄锦袍的国主华天林收回目光,扭头一看,见是平素宠爱的妃子,皱起的眉头方才松开。 妃子的背后,宫女们分居两列跪下,整整有数十位之多,每一个容貌气质皆属上等,但此时无一人敢抬头,密密麻麻跪了一地。 螓首虔诚贴着冰凉的地面,玉手稳稳撑起托盘,盘中放着各式菜肴,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海里游的,无所不有。左列荤菜,右列是素,一些已被烹饪成荤菜的肉类,依然肉质坚韧,且残留着令人心惊的气息,不难想象生前皆是品阶极高的妖兽。 盛放佳肴的容器也是晶莹剔透,显为特殊宝玉所制,等闲的富商,哪怕倾尽手中所有财产,恐怕连玉盘的小小边角都换不了,价钱虽然昂贵的不像话,作用也很明显,既保温又保鲜,一切食物一旦放入盘中,无需再做任何处理,永远不用担心凉了或坏了。 华天林看了看殿中老婆婆坐在王座上,兀自捧着水晶球看得专注,略一考虑,催动体内元气化作十数丈庞大的手掌,虚空一抓,所有菜肴不受控制地分离托盘,稳稳放在掌心上,元力大手小心翼翼地探入,生怕打扰了对方一样。 一点点凑近殿中王座,一路无事心中略松口气,突然,桀桀的笑声猛地从老婆婆长着豁牙的干瘪嘴巴中传出,阴冷笑声闯荡间,地面微微震颤,空间都被震出一道道裂缝,无数黑线自元气大手上浮现,看来似要龟裂而开。 华天林脸色涨红,气息自体内冲天而起,凌冽霸道处如龙上九霄,势不可挡,元气大手陡然凝实,裂开速度略微减缓了些,却依然不可扭转。 见状,他目中神芒爆射,元气手掌一抖,数十样宫廷佳肴准确落在距王座不远的餐桌上。 自从发现一个多月来,老婆婆喜欢独自待在这里,便趁她不在的空闲,安排人做了如此安排,每日定点送上美味。 老婆婆虽没说什么,但菜肴偶尔会动上一两样,让华天林倍受鼓舞,当他将此事向几位隐于深宫的长辈通报时,这些皇室中硕果仅存的老怪物,也对这般作为大加赞赏,显然大家看法一致,若能博得这位前辈丁点欢心,之前的付出都会千倍百倍的奉还。 将呈现的佳肴放置完毕,华天林心念动处,元气手掌陡然收回,其上裂纹丛生,让人触目惊心。正观察着,他的瞳孔瞬间缩至针尖大小,纵然离开大殿,掌上的裂纹仍然在不住地蔓延。 见状,他面色陡变,忙将元气手掌远远扔开,半空中如雷霆降世般轰隆一声巨响,炸裂处亭坍台塌、楼崩阁摧,偌大园林毁于一旦,其间闲逛的人生死不知,其中恐怕不乏皇室子弟。 这种事若由旁人导致,那自然是诛九族的大罪,但换做老婆婆的话,给华天林十倍的胆量,也不敢不满地哼上一声。何况,在他看来,这些都不是事,纵然死的是亲生儿子,其价值也抵不上前辈的一块脚趾甲,反正妃子那么多,大不了多生几个就是了。 爱妃俏脸惨白、花容失色,那里正是她女儿的住所,也不知爱女是否无恙,华天林的注意力全然不在她身上,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来。 前辈并没有有心针对,只是咧嘴笑了笑,可笑声中却充满一种难以形容的震荡伟力,与他凝聚的元气手掌相比,虽然分量上微不足道,但本质上次元不同,差别宛如蝼蚁比巨象,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一念至此,华天林脸色有点不自然,幸亏是凝聚元气手掌,远程呈送菜肴,若是本尊进去的话,纵然不死也要掉层皮。虽然凝聚此掌所用能量不足万分之一,但层次上差对方太远,他不觉得元气多一点,就能抵消得了笑声中可怕的震荡力。 那一夜被老婆婆一掌击溃,当初只觉得此老比自己强上许多,纵然倾尽国力,恐也难以抵挡。现在看来,这等评价实在是太抬举己方了,老人实力岂止是强得多,简直就是强到耸人听闻,恐怕一只指头就能碾死自己、荡平千岩国了吧。 怪笑收敛,老婆婆嘴角留有笑意,区区一件下品的长戟,竟然引得这么多人垂涎,任谁都想不到,这东西毫无特殊之处,毛病出在银发小子的身上吧。 此子身上竟是寄居着一个强大的灵魂体,实力倒也罢了,但细心感应下,这个灵魂体生命层次极高,竟似不在自己之下。体内的某些秘密,连她也不能知道的详尽。只是不知道,因何会虚弱到眼前这个地步,这简直难以想象。 “嗯,楚天,真是个有趣的小子。”老婆婆嘿嘿笑着自语,以她的修为,催动水晶球略一查询,便查出楚天的身份来。另外,还能感觉到楚天身上含着种异常尊贵的血脉,只是年纪幼小尚且未能开启罢了,纵然有封印掩饰扭曲,却须瞒不过她。 身怀不凡血脉,体内寄居着灵魂体,更引得秘境中几乎所有人将废当宝,这几点结合起来,成功引起了老婆婆的兴趣。 “希望你能通过最后的考验吧,否则,嘿嘿”老婆婆难得地露出慈祥的笑容,但到了后半句话时,脸色陡然阴沉下来,使面上笑容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令人望之则不寒而栗。 催动水晶球接连变幻几个视角,见楚天正在炼化“雀神翎”,大殿中纠纷暂时停止,秘境中疯狂赶往玄铁建筑群的人们尚未到达,老婆婆犯了午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无意中瞥见旁边的菜肴,看来热的冷的都保存的很好,不禁露出一丝笑容:“华天林那小子为人还不错,看情况可以给予照应,毕竟在这北圣域,姥姥我确实需要个代理人。” 老婆婆也不下座,抬手一招,中意的几样菜飞了过来,玉盘仿佛有人托付一样悬浮在面前,老婆婆简单尝了几口,取一串朱红的灵果在手中,心神一动,空中玉盘回到远处,一颗颗咬着红果琢磨事情,暗道早晚要在东南西北四圣域各寻一位代理人,唯有如此,打发寂寞的游戏方能顺利进行。 “小楚天,快快长,争取成为老身的孩子吧。” 桀桀怪笑重新充斥大殿,建筑地震了似的不住晃动,周围空气以她为中心寸寸裂开,空间裂缝的黑线道道浮现,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快到走廊时被陡然出现的光罩禁制阻拦,挡住了大部分,仍有残留击碎光罩穿过禁制,向华天林他们扑面而来。 华天林提前感知,面色陡变,大袖一挥,搂旁边瑟瑟发抖的爱妃入怀中,身形猛地一扭,一团黄黄的砂砾散处,无声无息消失在原地。 却可怜了兀自跪在地上的美貌宫女们,外泄的丁点怪笑钻入挂着坠饰的耳朵,个个七窍流血,娇躯一软香消玉殒,怪笑声仍旧不停,一波波无情传来,软倒在地的女尸炸裂,死无全尸惨不忍睹。 发生在走廊的惨案,老婆婆并没有在意,放回手中灵果,取出锦帕抹去唇边鲜红的汁水,浑浊眼珠盯着播放着秘境情况的水晶球,苍老脸上露出笑容,连其上纵横的皱纹都减少许多,看来竟似年轻了十岁有余。 画面上,林青和周倩倩两拨人已破开第三重禁制,来到了石厅中,那里是楚天所在的地方,一场杀戮,很有可能即将在有趣的人之间轰轰烈烈地展开,也是老婆婆喜闻乐见的。 “杀啊,打啊。”争斗尚未开始,老婆婆眼中已一片赤红,干枯的身躯,如吸食毒品似的兴奋的直抖。 第一百四十五章 偷袭 “小姐,咱们收了此间一半的宝贝,此外的被新来那群混蛋收走了。”石厅中空荡荡的,老孔等人显然已经收好宝贝,早早离去,周雷脸色铁青,这样的话,将对方堵在此地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那银发小子尤为可恶,哥哥说得很清楚,两边严禁旁人进入,不想他不听劝告,一意孤行执意闯入,依我看,此人压根没把小姐的嘱咐放在眼中,这分明就是看不起我周家。” 周霆微圆的脸上闪过一抹阴狠,眼珠转了转指着石厅左侧道,楚天的作为本不未过,但在他夸大其词的言论下,竟成了无法无天、故意生事的狂徒了。 曾因拦路被楚天一招迫退,体内现在还隐隐作痛,此番话挑唆意味甚重,希望使小姐记仇楚天,狠狠将其教训一顿,为自己一出心头那股恶气。 这两兄弟的话半真半假,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周倩倩神色淡淡地听完,哦了一声,偏过头去看左侧的蒙光,奇特的波动透过禁制隐晦的传出,宝物还在,楚天定然也在里面。 自家的人被欺负,周倩倩难免有些不快,柳眉微蹙,考虑着是否与其算账。 脑海中不由得掠过楚天的面孔,如此年轻,大概只有十四五吧,再看了看禁制,脑补起光幕被他轰开的情形,不知怎的,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凉意,鬼使神差般折过身子,向石厅的右侧款款走去。 “小姐,那小子走得是这边。”周霆还以为周倩倩认错了方向,用手指点了点左侧光幕,口中认真的说道。 周倩倩娇躯一颤,暮然回首,鹅蛋脸上浮现出调皮的笑意,道:“人家走左边,咱们走右边,彼此和睦无事,岂不是很好么?” “额。”闻言周霆竟无言以对,暗道这是什么歪理。周倩倩却不再理他,扭头继续朝着右侧光幕走去,感受着逐渐清晰的奇特波动,俏脸上浮现出兴奋神色,穿过这里,就能见到里面究竟是什么宝贝了。 初次来时,听过敏锐的感知,她察觉到此间真正的宝物在石厅的两侧,正打算破禁取宝时,突然被灵狐老祖的灵魂力所吸引,误认为是更珍贵的异宝,是以暂时放弃此地。现在,波动源头的长戟已落在手中,倒要看看禁制后方是什么宝贝了。 一念至此,周倩倩看着面前的光幕,眼神微微一凝,两只玉手在胸前结印,飞速变幻间,元力绵绵不断注入双手,在掌间形成波光潋滟的深蓝色水球,一股比击败韩家三兄弟时更强悍的波动,在石厅中蔓延开来。 林青率众刚进入此地,真切望见这一幕,心中为之凛然,连忙不着痕迹地垂下眼帘,深深其中的欲望隐藏。此女先前果然留了一手,她保留的太多,想将之挫败,硬来恐怕不行,必须得精心设计才行。 “凝海印”被纤手按在光幕上,轰然巨响中,蒙光剧烈震荡着,圈圈涟漪蔓延处,进入通道应声出现,周倩倩抬手理了理略微散乱的云鬓,定了定神,轻移敛足踏入里面的小屋中。 见状,随行的周家族人脸上均是浮现出深深地骄傲,这就是小姐的实力,他们费尽气力也奈何不得的屏障,小姐随随便便都能破开,此等天赋与生俱来,领先普通人太多太多。 “小姐为何不找那银发小子算账呢?妈的,一想起那小子我就忍不住火大。”周霆拳头紧握,不甘地道,他就是想不明白,那小子再强,还能强过小姐?自己人无端受辱,身为周家大小姐,这时候该做的,难道不是护短出头么? “小姐心善,太心善了啊。”周雷无限感慨地道,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小姐自幼天赋超卓,实力也是没话说,可这性子是否太温柔了,这年头谁不知道,在外闯荡最重要的是心狠手辣,她这样子,实在令人忧心哪。 林青离开队伍,脸色阴沉低着头一步步走近左侧光幕,回过神后猛然抬起头来,既然周倩倩选择右边,他就不妨进入左边,这里面的东西,他是势在必得,此行定然不能白跑一趟毫无收获。 自己也不动手,心神一动,青魔豹身子抖了抖,缓缓走近,浑身青光大盛,嗷呜怒吼一声,嘴巴张开,一颗青色风弹从口中出现,迅速旋转间,劲风如刀锋般四射,林青长发离开肩膀,在脑后颇为潇洒地四散飘扬。 刚开始,这“风魔弹”仅有龙眼大小,旋转之际,青魔豹催动体内元力涌入,体积不断壮大,最后竟足有婴儿脑袋大小,其间蕴含的磅礴威能,与周倩倩施展的“凝海印”相比,虽不如亦不远矣。 青魔豹兽瞳中冷光一闪,风魔弹席卷着劲风,猛地轰响光幕,遭受如斯撞击,其上涟漪翻涌,入口不出意外地出现。 眼前一幕,魔豹团众人倒是见惯不怪,周家族人则是狠狠倒吸了口凉气,哪怕见惯世面的周雷和周霆都是心中惊骇,今天是怎么了,为何接连碰到这种变态。 举目傲然四顾,将众人惊讶的表情逐个纳入黑漆漆的眼中,林青脸上隐晦地浮现出一抹得色,甩了甩在蒙光映照下显得油光可鉴的如瀑黑发,在众多惊叹的目光中,一震衣袖,引着青魔豹扬长而入,留给在场者一个飘渺的背影。 身为真正的御兽师,青魔豹与林青同进同退,几乎可看成一体,自可同时穿过禁制。这一点,与楚天这种“伪御兽师”大不相同。 楚天虽与玄麟签订了血契,却是在灵狐老祖的辅助下完成,而林青却是独立完成,因此,禁制会默认林青是御兽师,而将楚天排除在外。 若有朝一日,楚天能够吃透血契的奥妙,自然也能像御兽师一样,携带麒麟穿过各类禁制,现在却是早了点。此外,类似御兽师的种种奇特能力,也能尽数施展,其玄妙处有过之而绝无不及。 当然,这并不能说资质不如对方,由于血契比普通契约复杂得多,如果把血契交给林青,他也断然没有可能在近期掌握。 考虑到石厅中或有麻烦,自己无法分神照应,楚天提前传念叫玄麟离开此地,隐藏于附近等待命令,待全身状态达到巅峰,催动灵念进入鸟羽中的火山世界,心神动处,顷刻来到群山中央的谷底,去和火鸟状态的器魂沟通。 “跟了我,保你吃香喝辣。”这是作为一个资深吃货,所能想到的最实在的好处。 “带你周游世界,泡遍世间美眉。”这是向老狐狸致敬,人云亦云、深受毒害罢了,事实上,此言虽毫无难度脱口而出,稚嫩纯洁的楚天却不明白究竟为何意。 “老大,我叫你大哥行不行,请给我楚天个面子,勉强下自己,点头同意了好不好?”白白浪费吐沫许久,楚天说到口干舌燥,火鸟依然用不屑的眼神望着他,仿佛看见了一个不可救药的大白痴。 楚天累得呼哧呼哧直喘气,客观上说,花费时间也不算很久,但做这种坑蒙拐骗的事,可谓体力、脑力双重透支,精神上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略作歇息后,楚天闭口不言,仔细观察着火鸟,眼珠滴溜溜转着,细细思索是否有漏洞可钻。 任由他说一千道一万,火鸟的眼光始终睥睨,通体上下投着股难以言喻的高傲感,数千丈的羽翼扇动间,狂风四起,宛如这片天地间真正的主宰,宛如屹立于亿万生灵的巅峰一般。 高傲孤绝,霸道凛然。 “生性本如此,又何必再装。”楚天喃喃自语,额前血妖瞳睁开,来自血妖灵狐族的强大血脉力量,从这个灵念投影中暴涌而出,周身上下充斥着种视世间众生为浮云、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凌冽气质。 仿佛感应到同类的呼唤,火鸟欣然长鸣,眼中的不屑不见,烈焰升腾的羽翼欢快地扇动起来,望向楚天的目光和蔼了不少,似是看到亲人一般。 “蒙对了。”楚天面露喜色,正打算一鼓作气成功沟通时,陡觉外面环境有变,连忙收回灵念回过神来。 只见青光盈目,其中生灵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扑来,体内元力催动到极致,银鳞瞬间攀上双腿,如大鱼般往旁横身一闪,却仍然慢了一步,刺啦声中,衣袖被撕碎,几道血痕浮现在细嫩的胳膊上,鲜血不受控制地汩汩流出。 “谁?”楚天怒吼道,猛地折身去看偷袭者。若非此人横插一杠,再坚持一会儿,就能将鸟羽认主成功了。 一念至此,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这种卑鄙的家伙,非饱揍一顿无法尽泄心头恶气。 第一百四十六章 原来是你 左侧小屋中,林青漆黑眼珠带着贪婪看着楚天,准确说是盯住其右手的鸟羽,约莫三寸长造型精致,一股惊人的热度散发开来。 当凝视这根鸟羽的时候,泥丸宫中的神魂都微微波动,精神力掀起不平的浪潮,显然这是极为罕见的精神兵器,这种东西,连他都是不曾拥有。 不管是念师,还是御兽师,亦或别的精神修行者,能最大限度增幅实力的并非元力兵器,而是精神兵器,毕竟对这些人来说,高明的精神修为才是决定实力的关键因素。 “小子,将手中宝贝交出来,允许你加入魔豹团,不,我封你为副团长,团中地位仅在我之下。”纵然以林青的定力,眼见这跟鸟羽,都是忍不住心浮气躁,强行稳定情绪后,对楚天郑重承诺道。 考虑到楚天能破开此间禁制,定然有蕴气境以上的战力,是以看出了在他看来极为优厚的条件,既有这等实力,做个副团长,团中想来也无人有异议了。 他的手中仅有几件常见的元力凡兵,却是可有可无,这根鸟羽不同,一旦认主后,就能直接增幅精神,说不定能收服更加强大的妖兽,届时实力发生质变,引得四方强者来投,最近实力大损的魔豹团必将重新崛起。 闻言楚天嘴角一撇,阴沉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林青见状略感得意,然而不等自满的情绪扩大,令人垂涎的鸟羽消失在楚天手掌中,显然是被收回容戒中。 “你找死。”见到自己诚恳地建议被无视,身为一方佣兵团之首、颐气指使惯了林青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口中断喝一声,抬手一挥,顿在身边的青魔豹将前半身略微一按,猛地跳起,化作道青色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当头扑来。 此次楚天早有防备,银鳞步瞬间开启,速度飙升恰恰避过攻击,青魔豹一招落空,兽瞳中冷光掠过,身躯上青光蔓延,元气覆盖全身。 它的元气颇为特殊,其中似蕴含着风的轻灵,躯体在元气的包裹下更加迅疾,进退如电,身形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逼的楚天一阵手忙脚乱。 虽说楚天早已修成银鳞步第一重“显形”境界,灵活性逾越等闲的蕴气境武者,但青魔豹也是极为擅长速度之辈,在这方面堪称同级妖兽之冠,和习练步法时用来练手的花豹有点相像。 可是,花豹仅有一阶后期修为,青魔豹可是二阶妖兽,其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楚天虽能玩弄花豹于股掌之间,碰到二阶的青魔豹,却是彻彻底底地落了下风。 银鳞步催动到极致,腿部银光闪烁间,白蒙蒙的雾气凝聚于双腿,使楚天的速度再次提升,如此方在青魔豹快速到令人发指的快速连击中勉强存活了下来。 屋子狭窄的空间中,充斥着呼啸的风声及挪动脚步的声音,青魔豹身形早已看不清,唯见迅如鬼魅的流光不时浮现,前一道尚未消失,下一道已开始浮现,因此在视觉中出现了十数道青光同时存在的奇景。 青魔豹没有施展任何特技,眼前情形纯粹由高速造成,显而易见,这只妖兽的速度已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 得到了秘境中宛如地利的白雾加成,楚天的银鳞步施展到前所未有的巅峰,宛如条灵活的大鱼在水中畅游,周遭空气微微荡漾,似有虚幻的涟漪出现,这是晋级“腾海”境界的前兆。 如果真正涉足这一层次,分水破浪如履平地,遨游四海也不在话下,就算对上有着凤毛麟角般速度的青魔豹,也能分庭抗议不落下风。 但是,即便有了地利优势,银鳞步也只是堪堪触及“腾海”的门槛,而没能踏入这层境界,是以对上这只妖兽,依旧捉襟见肘。 短短一会儿,楚天身上已多了数道伤口,虽因趋避得法,没被此兽重创,但动作难免迟缓了些许,眨眼间再添伤口。望着对手周身鲜血狂飙。 见状林青冷冷一笑,双手抱胸傲然而立,眼中浮现出一抹自得之色,暗道小子不识趣,落得如此下场,实属咎由自取,丝毫不值得怜悯。 青魔豹和楚天一个攻一个躲,不知道是否有意,距林青逐渐变近,趋避间,银光陡然包裹楚天双腿。这并非银鳞显化,而是灵狐族特有的灵念。 在灵念的作用下,楚天本就极快的速度,再次增加,催动银鳞步,身躯如大鱼般诡异一扭,与青魔豹错开几个身位,和林青看了个正着。 楚天不知何时出现了团乌云,云层蠕动间,淡蓝闪光若隐若现,就算用屁股想,都很容易明白其中蕴含着可怕的力量,除此之外,林青还注意到对方的额前光点闪烁,神魂以未知的规律波动着,不禁面色陡变,暗道这是术法? 面对这种威力未知的术法,即便是林青,也不敢太过的小觑,眉心神魂同样波动数下,突然撮嘴长啸,似乎对妖兽充满煽动性,啸声入耳,青魔豹耳朵竖起,浑身毛发炸起,难以言喻的野性,从体内散发开来,红丝遍布的兽瞳中寒光一闪,将身一纵,准确挡在林青和楚天的中间。 这是林青习练的御兽秘技“野性释放”,能通过异啸,激发契约兽骨子里的野性和狠劲,受到此招刺激,青魔豹速度疯涨,是以来得及在“雷临”发动前,护在主人前面。 见状,楚天狠狠一咬牙,抬起右手食指朝着前方轻轻一点,约莫丈许粗的淡蓝色闪电从乌云中暴涌而出,宛如洪流般声势浩大地朝前涌动。 事已至此,无论挡在前面的是什么东西,都不能阻止轰出术法的决心,就算此时状态不佳,也要向此人展示一下,身为念师的尊严和底限。 青魔豹仰头嘶吼一声,体表青光涌动间,元气疯狂往张开的嘴巴中凝聚,急速旋转间带起劲风的风魔弹瞬间成形,经过秘技的增幅后,此弹的威力远比破禁时的强大。 轰然巨响中,雷临和风魔弹正面相撞,青蓝二色光芒交织,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猛烈的冲撞下,宛如熔岩铺就的小屋微微震动,若非材料格外坚实,换做普通建筑的话,整个房间都要崩碎摧毁。 一番纠缠后,风弹撞开淡蓝闪电,虽缩小了大半,但残余的部分依然坚定地向前飞去,却没有命中目标,落在了后方的墙壁上,在岩壁的剧烈摇晃间,风魔弹的能量缓缓消散。 耀眼的光芒散去,林青睁开眼,恰好看到楚天身形鬼魅般闪了几闪,双腿用力一跳,穿过蒙光消失在此屋。这种外出的动作,禁制当然不会起到丝毫的阻碍效果。 “站住。”眼见嘴边的鸭子,当着自己的面,拍拍翅膀振翼远去,难以遏制的怒气自林青脚底爆发,从下往上直冲头顶,他禁不住口中断喝一声,腾身跨在战宠背上,青魔豹嗷呜一声怒吼,体表青光涌动,化作模糊影子穿过光幕,对楚天穷追不舍。 “快拦住他。”耳畔传来自家老大的嘶吼,魔豹团守在外面的八九人面色一肃,各取兵器,挥刀舞剑,使枪耍棒,面现阴狠,挺身拦在狂奔的楚天前方。 草舍中先遭魔豹团成员曹鑫、邹明等的挑衅,今日认主鸟羽又无故被团长林青打断抢劫,对该团的这些鹰犬,楚天自然没什么好感,被林青追赶的甚急,心里本就不爽,见这些小猫小狗还敢碍事,银瞳中不由得掠过一抹狠辣,右手虚空一握,七八枚飞刀出现在掌中。 手掌分离一挥,灵念追后覆盖增幅力道,飞刀从拦在正前方,抡起铁棍欲打楚天的光头青年身上没入,此人身上瞬间出现数个伤口,最关键的是一把飞刀插在喉咙上。 镔铁制作的棍子当啷一声落地,光头身躯剧烈摇晃,一手捂着中刀的喉结,一手指着楚天,口中哆嗦着似要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鲜血从要害流出,颇为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倒下。 亲眼见到如此血腥的情形,其它的魔豹团成员吓得呆了,一个个面如土色,神色恐慌,仿佛见到魔鬼一般。本想在老大面前立下功劳长长脸,不想这银发小子却是个不可招惹的煞星。 楚天灵念动处,这些飞刀分为三路,仿佛自行生出了意识,像麻雀一边灵活地绕过成员们心生恐惧歇斯底里乱舞的兵器,准确地落在他们的喉咙、心口、腹部等要害部位处。 眨眼间,尸体倒了一地,青石铺就的地面一片血红,存活的魔豹团成员们,只剩最后两人,均是面带不可置信之色看着楚天,持着弯刀的手禁不住颤抖,双腿控制不了的哆嗦着,裤裆中隐见湿意,望着楚天的目光中充满无限的恐惧。 感受到背后将至的大敌,楚天暗道声可惜,收回染着鲜血的飞刀,手掌一握收回容戒,脚下动作丝毫不停,银鳞布满双腿,如游鱼般朝着连着此处石厅的第三重禁制狂奔而去,目光闪烁着暗中联系躲在附近的玄麟赶来接应。 “该死的小子,原来是你,是你害了老曹他们。” 曹鑫、邹明等人死去的惨样,方才手下要害中刀的情形,乌云孕育的淡蓝色闪电等等,一幕幕从林青眼前电光石火般疾掠而过,脸上露出豁然大悟的表情,旋即面色陡然暴怒起来,原来这银发小子,就是谋害两位得力助手的真凶,倒是叫他一通好找。 “混蛋,给老子站住。”凄厉的怒吼声中,林青紧追楚天,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第三重禁制,在魔豹团仅存成员的恐惧及周家众人震惊的眼神里,逐个消失在石厅中。 第一百四十七章 插标卖首 穿过第三重禁制离开石厅,楚天一眼便看到守在一边的玄麟,双腿银鳞一闪,身躯腾空而起,仿佛一尾大鱼乘着浪花扶摇直上,准确落在它的背上,四蹄迈开,朝着外面跑去。 见状,林青嘴角掀起狞笑,喃喃自语道:“小子,和我比坐骑,只能说你自寻死路啊。” 当初之所以选择青魔豹作契约兽,战斗力自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相中了傲视同级的速度,起码在二阶的范畴内,此兽从未在这上面碰到对手。 传给青魔豹一个加速的念头,林青感受着两旁环境更加快速的倒退,如瀑黑发随风飘扬,眼中露出一丝不屑,估摸着按照这种速度,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擒拿对方了。 玄麟兽瞳中紫意幽幽,浑身元力催动间,载着楚天连人带兽化作一道乌光,闪了几闪,眨眼便通过了上百米的甬道,来到第二重禁制后的大殿中。 自周倩倩获得“异宝”,灵狐老祖暴怒造成的波动暂时平息,众人无奈中只得回到此间,别人吃肉,自己总得喝点汤,有实力破开第三重禁制进入石厅的只是少数人,除此之外,这里的宝物已算是这片建筑群里最好的了。 此时大殿中人数不少,但这丝毫难不倒狂奔的两人,乌光灵活无比,左闪右避,纵然在颇为密集的人群中,速度也是丝毫不减。 青光则是霸道的多,一路横冲直撞过去,途中武者们惊叫着纷纷趋避,动作稍慢点的般远远撞飞,此番作为下,自是保持了追击的高速度。 无辜被撞翻倒地的人中,有几个脾气暴躁的,腾身而起,怒喝一声拔出刀剑,元力涌动正待爆发,察觉到二阶妖兽的气息,被青魔豹冷冰冰的兽瞳瞥了一眼,胸腔欲沸的热血陡然平定了下来,小声抱怨了几句,收回刀剑只得自认倒霉。 毕竟,虽说他们能来到此地,或本身实力不错,或有着战力强横的同伴,但这并不代表有挑衅一位御兽师的资格,何况此人的契约兽是青魔豹这等难缠的二阶妖兽。 望着楚天越离越远的身影,林青的面色陡然变得极端难看起来,青魔豹竟然被拉开了速度,这怎么可能? 心中不知怎的掠过死者的惨状,邹明是被一枪穿胸,直接毙命的,而曹鑫则是先被闪电术法轰击,再以飞刀戳入胸口才断气的,进入秘境前,这两位骨干尚在,魔豹团何等兴旺,如今两人死去,余者也均葬送在此子手里,现如今只剩下两人强充门面,自己几乎成了孤家寡人。 朝夕之间,情况陡变,境遇之惨,一至如斯。 “小子,别想跑掉。”林青咬牙切齿道,面现不甘神色,眉心处光点浮现,神魂以奇异规律波动数下,突然撮嘴长啸,煽动性的啸声中,青魔豹毛发炸起,兽瞳中血丝遍布,浑身青光大盛,速度蓦然激增,几个起落间,与楚天的距离再次接近。 见状,楚天神色有点惊慌,此时他状态不佳,若被此人追上,下场可想而知。察觉到他不安的情绪,玄麟收起窥探的心思,紫瞳掠过一丝惭愧,暗道声不跟你玩了。 一念至此,它的眼神变得认真,浑身乌光一阵闪烁,速度竟较先前再度提升数倍,彻底地超越了二阶妖兽所能达到的极致,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很快又与对方拉开了距离。 在远离林青之前,楚天开启血妖瞳望去,神魂依法波动,凝血术的红光飞到对手面前,却被林青冷笑着凝聚精神力击溃。 楚天回过头关闭妖瞳,短短一会儿功夫,玄麟距林青越来越远,往前一跳钻入甬道,彻底地消失在其视野中。在上方铁盘星灯的照耀下,楚天的嘴角,似是掀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青光嗖地一下穿过大殿,来到前方甬道的入口处,林青漆黑眼珠映照的,唯有空荡荡的路径,楚天早已不见踪影,应当早就离开此地,将自己甩得很远了,这还怎么追。 “卧槽。”一向表现的张弛有度、以淡定自若自诩的林青,此刻却压不住心中暴怒,狠狠一拳击在玄铁墙壁上。 与足以操控二阶妖兽的强横精神力相比,他的元力修为稀松平常,最近借助秘境中幻兽的洗礼之力,堪堪突破练体九段,拳头上又没有凝聚元力,被坚硬的铁墙格的生疼,吃痛间嘴里狠狠倒吸了口凉气,脸色更是扭曲得变了形。 这一下,差点没把自己弄骨折了,林青暗自懊悔为何用这么大劲,实在是太他妈疼了,左手轻抚右拳碰撞处,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了。 两道身影先后落在林青面前,正是在楚天的屠戮下仅存的两位手下,他们何曾见过团长这般狼狈的样子,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抬手在眼睛上揉了又揉。 眼见手下到来,林青轻咳了数声,不着痕迹地将拳面淤青的右手藏入袖中,微微仰脸收起快要流出的眼泪,复又放平时,已恢复了平素的威严,负手在后挺身而立,如渊渟岳峙,再搭配上梳理的整齐油光的如瀑黑发,端的一副高手气派。 “团长,那小子呢?”其中一个刀疤脸不识时务地问道,粗心的他,并没有发现鹰钩鼻的同伴在旁不住地使眼色。 纵然历经多年修炼,林青脸皮早厚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闻言也是不禁老脸一红,好在他城府颇深道行不俗,很快平复了以往的镇定,面色冷肃缓缓开口道:“此子不足为惧,先不去管他。” 刀疤脸有点纳闷,真想追问,瞥到鹰钩鼻提醒的眼神,忽然醒悟过来,暗骂自己愚蠢,朝同伴投以感激的目光,旋即不再废话,低眉垂首作洗耳恭听状。 “眼下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得到那件异宝,如果能够成功,今日蒙受的损失,都会加倍赚回来,魔豹团的壮大也成定势,彼时,吾观此子如插标卖首,旦夕之间翻手可灭矣。” 腾出左手理了理方才被风吹的略微有点散乱的鬓角,林青目光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陈述自己的见解,意气风发地沉声道,指点江山吞吐四海的豪迈气概暴涌而出,听得两位属下眼中异彩连连,心中由衷之情油然而生。 “大哥,小的愚鲁,听说那件宝物落在周家手里,咱们该如何得到?”刀疤脸沉浸在敬佩中无法自拔时,鹰钩鼻面色真挚恰到好处地问道。 “这个问题提到非常好。”林青赞许地看了鹰钩鼻一眼,脸上浮现出谋划深刻的表情,明确清晰地指明方向,道:“余者倒也罢了,那周倩倩实力太强,不能硬来。你们今后遇到问题,不能生搬硬套,要善于变换角度,开拓思想,硬的明的不行,还不能来软的阴的吗?” “阴的?”刀疤脸眉头大皱,显然以他有限的智商,难以瞬息间尽数领会老大的心意。鹰钩鼻也不知是否真的不懂,露出沉思者的表情,苦思冥想了许久,旋即自嘲的笑了笑,面露无奈看向林青。 见状林青眉头一挑,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对刀疤脸这样那般附耳低语一番,刀疤脸听得连连点头,林青脸上的得意表情,如涟漪般蔓延开来,漆黑眼珠闪烁着阴谋的光泽。 建筑群周围雾霭浅淡的疏林中,一道乌黑流光疾掠而过,惊讶的看了看源源不断赶来面带垂涎的人们,楚天身上银光涌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他的眼中满是森寒之意,袍袖下双拳不甘地握紧。 认主鸟羽已消耗太多精力,这种状态实不宜与劲敌交战,待成功沟通器核状态恢复后,再和此人老账新账一起算。反正,林青身中瞳印,料来也逃不出掌握,到时候,定要让他明白自己的真正实力。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迁怒 在熟练掌握雷临和凝血术之后,楚天见这两门术法已没有提升空间,又向灵狐老祖要了几门实用的术法,由于雷临的攻击很好,是以没再要类似的,这几样术法主要作辅助用,其中之一就是方才施展的“瞳印”。 瞳印施展的非常隐晦,离眼飞出的红光一旦命中目标,会产生某种精神冲撞的作用,但这只是层掩饰,红光一旦与人接触,无论对手以元力,还是以精神力相抗,不管是否击溃红光,都会在和能量碰撞的瞬间,在其中种下个极难察觉的印记。 种下瞳印后,会准确提供出敌人所在的方位,以楚天目前掌握的程度,在林青精神上种下的瞳印,能尽数掌握他的行踪,直到三天后,瞳印能量渐消,才会失去标记对手的效果。 一来他精神修为有限,二来习练时间太短,此术在其手中远远未能发挥全部作用,据老狐狸所言,瞳印若修行到高深地步,中术者的一举一动尽在掌握,纵然察觉到着道,此术也如跗骨之蛆,难以进行祛除,永久处于对手的监控之下。 更有甚者,做出种种后悔万分的举动,比如身不由己将刀剑插入至亲、恋人亦或兄弟的胸膛,而本人的意识完全清醒,眼睁睁看着这种残酷的情况发生,却无力做丝毫的阻止。 其中滋味,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身中剧毒更加痛苦,较被下蛊虫愈发残酷。 身中剧毒,也不过眼睛外翻断气毙命,再怎么残酷,也算爽快,一了百了,痛苦只在一瞬间。而被种下瞳印之人,却要亲眼见证自己屠戮亲友,事后恐怕要忏悔一辈子,生不如死抱憾终身。 被下蛊虫之人,无非泯灭意识遭人控制,就算杀害亲友,却因意识消失本人毫不知情,就算解术后心怀后悔,也有个解脱的理由,毕竟当初自己没有意识。被种下瞳印的,却要在意识清醒时做下恶事,整个过程历历在目、纤毫毕现,宛如梦魇一般,缠绕敌人终生。 当然,楚天施展的,距这些还很遥远,不过就算如此,那林青的方位,也是如同掌上观纹,怎么都跑不了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一处安全地,恢复伤势,调整状态,三天时间用来报仇,可谓相当充足,因此不必急于一时。 疾行中,坐在玄麒背上,楚天左看右看,无奈地叹了口气,身处此间疏林之中,树木矮小,雾霭浅淡,实不利于藏身,想来得等穿过这片地带后,方能找到合适的地方进行调理。 他的迫切心情,玄麟感受了个真切,此时也不偷懒,能耐十成十的尽数施展,只见两旁景物飞一般倒退,视觉上很是模糊,宛如远离尘世,来到陆离光怪的世界中,这般赶路之下,很快就到达了疏林的边缘。 离开疏林约莫疾行了数十里地,四周树木变得高大起来,林间萦绕着飘渺的雾霭,越往上越浓郁,半空集结成层层云气,远远望见百米开外的一株参天大树,楚天略作思索,目光中掠过一丝满意,暗道就是它了。 接收到主人的念头,玄麟尾巴一甩,欢快地跳跃数下,乌光一顿现出身形,在此树的前方站稳了脚步。这树整整有数人合抱粗,看得见的主干就有数十米高,抬眼沿着主干往上看,绝大多数枝叶都不在视野内,隐藏在了浓郁云雾中,是以一眼也瞧不清具体高度。 “上面不会有危险吧。”楚天眼珠转了转,陡然开启“血妖瞳”往上窥视,同时神魂微动,释放着灵念探测,瞳力和念力一起用,基本称得上万无一失。 “好像也没什么东西?”他松了口气,眉心处血妖瞳弥合关闭,灵念缓缓收回,突然,不远处的灌木林中一阵动静,当是此地幻兽出现的声音,略作感应后,他的脸色依旧淡定,此兽仅有一阶中期修为,不足为惧。 这类幻兽与外面的妖兽相比,虽然有着恐惧心理,却是缺乏事先的感知力,此时玄麟身上的气息没加丝毫掩饰,明明白白的后期修为,如果换做外面那些中期妖兽,早折转身去,有多远跑多远来,此间幻兽面对这种情况,还敢傻不愣登地现身,正应了无知者无惧这句话。 幻兽一番动作后,在楚天和玄麟不以为意的目光中,身躯左右分开了灌木,从暗中现出身来,曲线野性,爪锋牙锐,眼神冷酷,却是只土黄色的豹子,眼见有陌生人侵入自家领地,口中不满地嗷呜一声以示警告。 楚天抬手止住欲扑的玄麟,双手负于身后,阴沉着脸一步步向土豹走去。出现什么不好,非得弄一只豹子过来,让他想起方才被青魔豹弄得浑身是伤的惨痛经历,心情顿时变得很差,打算在此豹身上发泄心中的无名之火。 土豹身上黄光大盛,身躯一弓,怒吼着利矢一般狠狠射来,他不管不顾,脸上冷漠如冰,兀自双手负于身后,仿佛在自家庭院中漫步般一点点靠近。 眨眼间,两者飞速接近,眼看就要碰在一处,就在即将相撞的前一瞬,楚天眼中不由得浮现出一抹迁怒之色,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放在身前,五指紧握曲指成拳,猛地一拳轰出,四周劲风呼啸,手臂肌肉收放间,须臾劲后发先至,在土豹惊骇而恐惧的眼神中,重重的轰在了脑袋上面。 土豹身躯一震,头颅表面安然无恙,须臾劲却透过外部防御,一重重蔓延疯狂破坏着内部,兽瞳逐渐变得呆滞,脑袋重创变成白痴,里面脑浆翻涌构造尽毁,碰的一声,此豹落在地上,四腿挣扎着弹了几下,身体膨胀爆炸,化作无数光点将近前的楚天笼罩而进,无声无息洗礼着他的身体。 感受着此次洗礼的效果,楚天微蹙眉头,不久便释然解开,不过是区区一阶中期的幻兽,修为进步弱一些,也并非不能理解。何况,杀了这只青魔豹的同类,不知怎的,心情竟然好上许多。 踏入练体九段后,这种中期幻兽的洗礼效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斩杀些后期幻兽,才有丁点的效果,进展也不算快,聊胜于无罢了,想突破蕴气境还得另寻他路,单依靠这种洗礼是不太可能的了,除非能寻到二阶的幻兽,才能使修为得到质变。 现在楚天的所在,已算是秘境中的深处了,却始终未能发现二阶幻兽的存在,练体巅峰的幻兽不久前倒是见过,正是仗着斩杀此兽,才彻底突破八段的屏障晋级九段,效果相当不错,却也很是稀少,这么多时日,仅见过一只罢了,二阶幻兽更是不敢奢望。 或许时日不到吧,毕竟据说历练共有三月之久,离出去还有五十多天呢,总该有碰到的时候,彼时找机会强化修为、巩固基础,谋求晋级蕴气境的机缘,眼下再怎么想,也不会有什么用处。 叹口气摇了摇头,摒弃心头杂念,楚天唤来玄麟,神魂波动数下,催动灵念将两者身躯严密的包裹,念头一动,身形腾起如坐电梯般节节拔高,速度甚快,路过数十米的树干,钻出层层白色的云雾,穿枝过叶,约莫上升三四十米后,灵念将楚天两个稳稳放在粗壮的枝桠上。 安坐后,他看了看四周,远近皆是白茫茫的云雾,可见度仅有数米,灵念探测也受到限制,不过十几米远,那林青的精神修为就算强上一些,也很是有限,在地面上不可能感应到自己。 探出右手,手掌一握,翡翠般的玉瓶出现在掌心,楚天倒出数粒珍珠大小的晶莹药丸,张嘴一口服下,执拗神色快速掠过眼睛,闭目凝神,运转元力化开药力,迅速修复着泥丸宫中损耗过重的灵念。 第一百四十九章 成形 借助药物之力补充灵念和元力之后,楚天睁开眼来,手掌一握,约莫三寸长的精致鸟羽出现在掌心,催动灵念投入其中,继续沟通器核大业。 吸收方才数次失败得来的经验,此次他摸清了火鸟的脾气,没再委屈自己做阿谀奉承之事,只是开启血妖瞳,将体内灵狐族的血脉威压尽情释放,以求谋取对方的共鸣。 初次在雪松林中历练,被突破后的冰息熊逼入绝境时,算是首次觉醒了体内血脉,威压释放之下,竟是震慑得实力强他一筹的冰息熊无法动弹,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五成,空有一身巨力,却被当时修为不高的楚天毙于掌下。 之后,类似的那种威压隐身匿迹,楚天主动开启血妖瞳都找不到,这让他颇为遗憾,毕竟那种状态可是猎捕妖兽的大杀器,跃阶挑战等级更高的妖兽,获取妖核用来换取修炼资源,再好没有了。想法是不错,可血脉威压就是不冒头,也只能落空,平白浪费了些许感情。 事后,他曾向灵狐老祖咨询,才知道自己这种混血觉醒血脉时算是特殊情况,据老狐狸推测,自己想真正利用血脉做事,起码要等待化罡境以上修为方有可能。 当灵念进入鸟羽后,也许受到火鸟高傲霸道气质的影响,体内隐藏极深的血脉似被诱导出来,与之交相呼应,发生宛如强者对话一般的交流。 自然,这仅限于在心神沉浸此物之时进行,若回到外面,一切照旧,还得等修为提升后才能唤醒血脉。 在楚天改变策略,无拘无束释放灵妖威压,火鸟望向他的目光逐渐软化,羽翼自由自在的扇动着,扬起优雅纤细的脖颈朝天啼鸣,纵然不懂鸟语,也能感受到其内心的愉悦,仿佛迎接远游的亲人,又似乎在末世之中,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同伴。 如此约莫过了盏茶时间,火鸟终于认可了楚天,微微点了点头,嘹亮地啼鸣了一声,鸟瞳中射出一道朱红的火线,炽热气息沸腾空气,对准他快速射去。 见状楚天面色淡然,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以火鸟的高傲,定然不屑于行宵小之事,暗算谋害任何人,是以两只脚似钉在地上,一动不动,负手而立,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火线出现不多时,仿佛受到某种牵引,无需用心控制,血妖瞳自发射出一道血光,灵妖威压滚滚而来,主动迎向火线。 轰然巨响中,火线和血光相融,火山世界坍塌消失,楚天的灵念退出鸟羽,回到了现实中,略微一感应,稚嫩脸上浮现出一抹由衷的欣喜来,历经几番波折,终于将此物认主成功了。 冥冥间,他觉得与此物多了妙不可言的联系,脑海中更是增添了许多信息,知晓这根鸟羽有个响亮的名字,叫做“雀神翎”,此物目前是上品精神凡兵,适宜于像念师、御兽师、炼药师之类的精神修行者使用。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按照老狐狸所说,雀神翎本就该是仙兵级别的宝物,炼制者为提高潜力,才降低等级到这般等级,不过认主后雀神翎能自发吐纳元力增强质量,如果能找到足够兵器的话,就能顺风顺水不断升级,甚至达到圣兵的地步。 仙兵和圣兵是什么东西,楚天并不了解,只是知道远比灵兵强罢了,至于强到何种地步,可怜他出身在裂岩城这种小地方,连灵兵都缘悭一面,何况其上的仙圣之兵。 尤其是圣兵,更能引发无穷的联想,这座大陆唤作圣武大陆,其中的至强者被天下亿万武人尊为圣者,圣兵则和两者一样,同带一个“圣”字,用屁股代替脑袋想都是知道,定然是具备堪称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力。 “唔,这是催动方法。”在器核传来的信息中,楚天找到了雀神翎的催动方法,收起脸上喜色,正襟危坐,闭目凝神,神魂波动着尽快消化。 雀神翎虽是上品凡兵,催动起来却不太容易,手法难度比起某些超品凡兵为甚,等闲之辈参悟起来,定不会十分顺利,不过他已经成就念师,智慧开启,理解能力远非常人所能想象,催动神魂全力消化,只花了盏茶时分,就领悟了个八九不离十。 又花了点时间巩固确认,觉得领会得差不多了,楚天睁开眼来,灵念离开泥丸宫,化作细线嵌入雀神翎,与中央的器核彼此相连,再无阻隔,提出的要求,此宝都能毫无妨碍地接受。 “雀神飞刀。”按照催动手法所言,楚天眉心神魂光点一阵闪烁,口中轻喝道,右手掌心的雀神翎凭空浮起,在面前微微颤动,旋即一化为六,其一是本体,另外五个虚影快速凝实,看来与本体竟是并无不同。 随后,这些鸟羽逐渐变得坚硬锋锐,终于尽数化作六把散发着炽热气息的橙色飞刀,烈焰在其上升腾而起,偶尔化作雀首形状,隐约能听到啼鸣声响起,于主人虽无妨碍,可对敌人来说难免心浮气躁。 他伸手往前一指,由雀神翎变成的雀神飞刀化作橙光,当空闪了几闪,朝着前方枝叶葳蕤的粗大树枝斩去,咔嚓一声,树枝身中数刀,陡然燃起火来,烧尽翠叶通体焦黑掉落下去。 心神催动间,飞刀排成队返回面前,斜下抛到掌中,楚天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浓郁的喜色,此宝既有这等妙用,之前所使的普通货色可以收回不用了。 雀神飞刀好歹也是上品凡兵,锋锐方面自然远胜那些普通货色,此宝还具备某种增幅效果,他感到灵念覆盖其上,发挥出的威力竟然提升五成之多。 众所周知,念师之所以恐怖,在于掌握的术法。得到雀神翎之前,楚天如果想对蕴气境武者造成有效伤害,非得大动干戈使用术法不可。 可是施展术法需要的精神力甚巨,他出身血瞳灵狐族,精神储备数倍于常人,也只能连续施展约莫三四个术法,还是在掺杂辅助术法的情况下,若是纯粹施展雷临的话,施展两次就会体能不支、难以为继了。 换做普通念师则更惨,主攻术法施展一次,精神储备就消耗大半了,绝难再施展一次,是以当时黄天豹与催动飞刀的楚天交手数百招后,大胆断言他已消耗殆尽,哪会知道他体质变态,与普通念师大不相同。 一般来说,控制精神消耗对念师是一门必修课,在大多数情况下,精神耗尽就意味着死亡,唯有有余力施展术法的念师,才能对同级武者造成威慑,无人敢轻易冒犯,施展不了的就稀松平常了,若精神力全无,那就如同砧板鱼肉,除了任人宰割外,不会有第二个结果。 虽说楚天精神充足,可这也不意味着可以随便浪费,能省点还是省点好,是以不到万不得已,也是尽量节省灵念不施展术法。 但也只能在练体境武者面前保留,如果碰到了蕴气境,光凭御使飞刀是无法造成致命伤的,若是碰到修成高级功法的蕴气境,此等作为比挠痒痒也差不了多少,早晚还得拿出压箱底的术法,才能真正解决对手。 现在得到雀神飞刀,攻击增幅五成后,就算不施展术法,也能对个别蕴气境造成严重伤害,就连某些修炼功法的强者也不能太过小觑。 最关键的是,御使飞刀消耗的灵念,要远远小于施展术法需求的,作战时先御刀消耗对手,再施展术法破敌,能挡得住这一套的,恐怕屈指可数。 可以说,得到此宝辅助,楚天在精神方面的手段,算是基本成形了。 第一百五十章 把水搞混 “雀神戒。”楚天望着掌心的六把飞刀,按照催动手法传授,神魂微微波动,口中低喝出声。 这些飞刀上橙光大盛,尽数化作火鸟翎毛,首尾相接,变成枚造型特异的戒指,他左手拿起雀神戒,套在容戒旁边的中指上。 一戴上此戒,楚天浑身微震,顿觉神魂加强了不少,施展起术法来,比平常应该有三成的威力增幅。听上去不多,可术法本就属于杀招,实际增加的程度比御物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次遇到周倩倩时,虽然已成就念师,且有数道底牌在手,也觉得不可力敌,认主这“雀神翎”后,自觉实力大增,就是不知道碰到这类蕴气境中期武者,能否略作抗衡? 由于术法消耗过大,楚天也就没耗费灵念实验这“雀神戒”的威力,从手上取下来,变回初始的翎毛形态,小心收回容戒中。 在药物和灵念的帮助下,方才被青魔豹弄得伤势已好了大半,他取出血缝治疗瘀伤的药膏抹上,并催动灵念又调理了会儿,将伤势彻底复原,最后取出些丹药付下,闭目催动元力消化,以补充认主及疗伤损耗的灵念。 经刚才短暂交手,楚天深知林青并非易与之辈,不调整状态、做充足准备的话,冒然挑战必然会吃大亏,定要全面恢复最佳状态,方可提升胜率。 当初灵狐老祖因愤怒爆发自身灵魂力,非但惊动了建筑群附近的探险者,就连身在远处的人们,也闻风而动,如打了鸡血似的,一波波凭借感觉找到方位。 这些人的感知也见得如何敏锐,只是老狐狸暴怒之下,几乎失去理智,那么大的动静,叫人想不注意都不行。 只是,赶到此间建筑群后,事件已经散场,波动源泉却找寻不到,只留下一重重早被先来者掏空的大殿。几拨人马自然不甘于此,相继派人去询问当事者,探听具体情报。 “宝戟”一出世,便引发了激烈争夺,最后虽然周家凭借实力夺得此宝,在场之人无力与之争夺,可私下里甚是不平,此时见有人询问,自然不会为周家保密,唯恐天下不乱不坏地一五一十地细细告知。 在大多数人看来,自己既已无力夺宝,就不如把局面搞混,让周家也没法过的安生。 一处土丘旁边的空地上,韩家三兄弟席地而坐,脸色复杂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谈些什么,后面的树林中忽然一阵动静。 “谁?”韩刚眼神变得凝重,向两位弟弟使个眼色,猛地挺直折身问道,右手不经意按在悬在腰际冰针剑的剑柄之上。韩盖和韩坚也先后起身,缓缓拔出鞘中的散发着寒意的佩剑。 三兄弟均没有楚天这种特殊的体质,就算有药物帮助,这么短时间也无法尽复伤势,以他们多年闯荡得来的经验,自然会防止别人趁火打劫。 “韩老大,不要戒心这么重嘛。”一人笑眯眯的胖子从枝叶阴影里走出,活似个和气生财的商贾。 可是,韩刚脸色没有丝毫的缓和,细长佩剑仍然持在手中,没有收回的意思,冷冰冰的脸上,尽量挤出丝笑意,装作亲切的样子问道:“郝老哥,请问来此何干?” 旁人见了这郝济仁的模样,或许会放松警惕,但这并不包括韩刚,因为他这胖子看来面容慈善,实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韩刚三兄弟平时从事的是镖师的行当,专门给富人护送一些货物,护镖靠的不仅仅是实力,也靠脸面和人情,常年走得线路必经一处险恶的山脉,其间有一伙聚众打劫的凶徒名唤“五毒盗”,郝济仁是其中一个头目,韩刚为疏通环节,也曾借此人之力,是以算是颇为了解。 小眼随意瞥了瞥,郝济仁便是发现三人体内有伤,不过就算如此,三人齐心联手,又有剑阵助力,也不是好相与的,是以没有选择发难,仍旧笑眯眯地道:“韩老大想必也猜得到,正是为那宝贝而来,此行是我带队,自想为大哥献上点实在好处啊。” 既不愿与对方冲突,此人也就直奔主题,以免废话多了引起误解,双方火拼起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那宝贝是根长戟,现落在周倩倩手中,她的实力,你也了解吧,咱们还是别凑合了。”此事没什么好隐瞒的,韩刚直接言明,只是语气中略带几分激将之意。 “这样啊,看来此宝与咱们无缘了,真是可惜。”仿佛没领会这谈不上高明的激将,郝济仁叹了口气,摇着头转身离开,韩刚也不阻拦,目送他远去后,方收剑入鞘中。兄弟三人卸除戒备,重新坐在地上叙话。 “大哥,难道就这样把宝戟送人了,我不甘心。”韩坚揉了揉兀自发闷的胸口,阴柔脸上掠过一丝恨意,死丫头,暗道下手还真狠哪。 “哈哈,当然不会,你没看有多少人在意此宝吗,咱们得先把水搞混,老二,你将消息散布出去,就说那周倩倩倒行逆施,独吞异宝,尽量弄得群情激愤一些。”韩刚憨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隐晦的狞恶,望向韩盖吩咐道。 韩盖点头阴冷地笑道:“大哥放心,待我出去逛一逛,见人就添油加醋说上一说,不怕他们逃出手掌心,就算咱们得不到,嘿嘿,那也不是周家的,把场面弄乱了,大家各凭本事。” 话毕,在韩刚和韩坚满意的目光中,韩盖起身运功震落屁股上沾染的灰尘,运转身法往远处奔去,身形闪了几闪便消失在此地。 “事情就是这样,兄弟们有什么想说的么?”郝济仁回到十来个面目凶狠的人中,分享完探听的情报后,胖脸笑眯眯地说道。 “全凭哥哥做主。”这些五毒寨喽啰们年纪不大,自然也是遵守三十以下的限制,用青年称呼很合适,与周家、黄家的族人比起来,修为或许有所不及,但身上隐隐外泄的杀气令人不敢小觑。毕竟有时候,真的交起手来,最终的获胜者未必是修为更强的。 郝济仁眼珠狡猾地转动,不久已有了大略的对策,喊来个干练的喽啰这般那般低声吩咐,喽啰表情猥琐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还有无数流言散播,其意大致相同,均说周家飞扬跋扈,独吞异宝,短短一会儿下来,这消息竟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有人暗中派人盯着周家人马,虽忌惮其实力不敢轻举妄动,却将行踪分享别人,以求将水搅浑从中谋利。也有被异宝冲昏头脑的,一波波向周家一行疯狂冲击,周倩倩本人修为强横倒无大碍,带来的族人却折损了好几位,让她虽获得宝戟,却不似想象中高兴,花容惨淡,暗自垂泪。 无脑的暴徒,虽在事后被尽数诛杀,但死去的人永远地逝去了,再也回不来,带来的青年均是天资不凡之辈,每死一个,都是家族莫大的损失。 不过,这却不能让无脑之人有丝毫的消停,依然毫不畏死,飞蛾扑火般扑向周家众人,在完美诠释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之后,带走了周家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大哥,事情比想象的还顺利的多,看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真是不少,据传周家已折损好几人了。”鹰钩鼻站在林青身边汇报,脸上满是钦佩之色,暗想团长弄得这软刀子还真磨人,弄得周家那小妞不要不要的,心中怎一个服字了得。 甩了甩整整齐齐的如瀑黑发,林青脸上浮现出一抹得色,旋即想到了一个问题,眼神一凝,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低下头去,负双手于身后,在林间漫步徘徊。在他看来,不管周家损伤再大,只要周倩倩健在,那宝贝还是弄不到,要不要找人合作? “哈哈,林兄,别来无恙啊。”听闻这声招呼,林青脸上有点不自在,方才想得入神,竟被对方无声无息潜到身边。此时理会不得这么多,循声看去,只见两人从附近另一棵树后绕出,当先一人气度沉稳,自是黄飞虎,而通体透着血腥味的瘦高个,竟然是碧锋狩猎团的古锋。 第一百五十一章 你的错 “黄少爷,古团长,请问有何指教?”摸不清黄天虎的来意,林青眼神惊疑不定,但还是挥手止住身边低声咆哮、作势欲扑的青魔豹,双手一拱颇为客气地说道。 “林兄可曾听说那异宝的消息。”不失礼貌地还了一礼,黄天虎并没有拐弯抹角,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那宝戟落在周家小姐的手里。”估摸着就算自己不说,此事也隐瞒不住,林青极为光棍地回答。 果然,黄天虎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意外,直接提出了注意:“这个情况已了解过了。我的意思是,咱们三人可以合作,把东西从周倩倩手里夺回。” “可是,黄少爷是否考虑过,宝贝只有这么一件,咱们却有三人,又该如何分配?”林青略一思索,直言其中弊端,在他看来,与其起了纠纷,被黄家家主或者长老寻上门来,还不如把固有问题放在明面上。 黄天虎双眼盯着林青的脸看了会儿,直到将其看得脸色微变,方顾左右而言他道:“呵呵,林兄考虑的倒是深远。” 一直静听两者对话的古锋此时插话了,眯着眼望着林青,面带微笑地道:“这件事,我们事前已经商量过了,先把东西从周倩倩手中夺回,至于之后,大伙就各凭本事吧。” 见此人开口,林青眼神又是一凝,这古锋脸上的笑容,从开始到此刻都没有停止过,可不知为何当那双三角眼盯着自己时,总觉得皮肤微微发凉,仿佛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古锋全身气息极为隐晦,但他却深知此人了得,若非有极其残酷的手段,又怎能亲手组建碧锋狩猎团这种团伙,并在短短半年内发展到如此地步。 林青的魔豹佣兵团整整成立数年,才在周遭闯下不弱的名头,而碧锋狩猎团仅创建大半年,知名度就已赶上己方,其团长古锋的能耐可想而知,虽不至于让他恐惧,也足以导致心生警惕了。 见他仍然表情迟疑,黄天虎略一思索,心里已是了然,颇为慷慨地说:“待宝戟夺来后,你我争抢时全靠自身能耐,如果事后求助家中长辈的,不是英雄。林兄把黄某看得忒低了,在下一向行得直坐得正,自问做不出那等无耻之事。” 这般言语慷慨激昂,林青生性虽凉薄,闻言也不禁暗暗钦佩,一口应承道:“既如此,那就依黄兄所说,何时出发。” 黄天豹探手指向一个方向,道:“我们的人马就在那边,咱们一道过去,周家的方位已在掌握,集合后就出发。” 林青点了点头,青魔豹抖了抖毛发爬起,刀疤脸和鹰钩鼻简单收拾了下,紧了紧悬挂刀鞘的绳子,紧随他的后面,跟着带路的黄天豹和古锋往目的地走去。 一片树木高大萦绕着雾霭的林地,其中最为显眼的参天大树约莫三四十米高的枝桠上,楚天在黑暗中睁开眼来,眼中精光闪烁,显然状态已重回自身的巅峰,静下心略一思索,便得到了林青此刻所在的方位。 催动灵念将自己和玄麟运至树下,翻身跨在它的背上,玄麟张大嘴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略微抖动了下身子,紫瞳显得威风凛凛,从熟睡的懵懂中醒悟过来,迈开四蹄,化作道乌光以惊人的速度往感应到的方向射去,龙尾摇摆间,一头钻进天际的树林中消失不见。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原本稀疏的人流陡然密集起来,个个战意昂然,眼中含着贪婪,展开身法急匆匆赶路,与自己方向大概一致,看得他心中暗暗纳罕。 由于报仇心切,他也没有过于追究这些人的意图,略微看了眼,便驾驭玄麟在人群中左闪右躲,在不误撞到行人的情况下,尽量保持行走速度。 此时众人均是心系“异宝”,在平常看来有点失礼的动作,也没引起太多关注,无非有几个暴脾气的咒骂几句罢了,百忙之中,楚天施展灵念略一探索,发现嘴贱的大都是六、七段的武者,于现在的他来说不过是些小虾米,便失去了与其较真的兴致,驾驭玄麟向瞳印提示的方位狂奔而去。 朝着目标方位又走了一炷香时间,他从坐骑背上翻身下去,收敛气息引着玄麟暗中接近,顺着感应的方位,目光投向密林的阴暗处,其中人影众多,瞧不清具体数目,让他悚然一惊,显然没想到竟是这么多人在一起。 没记错的话,那魔豹佣兵团成员几乎损失殆尽,此时算上林青不过只剩三人了,怎能拿出这等阵容,显然事情有变。 出于谨慎起见,楚天左右一张望,趁人不注意,催动灵念将自己和玄麟搬运上树,屏息藏身其上,用手略微拨开枝叶,透过之间的缝隙窥探全景。 由于林青的藏身处林木极其密集,纵然站在高处,接着银色的月光,到瞧不出端倪,他默默开启“血妖瞳”,侦查敌方情况。碰巧此地雾霭极淡,几乎不影响探查,若换了浓郁之处,此眼再怎么锐利,受云雾遮蔽也难以发挥功效。 刚觉醒血脉时,每开启一次血妖瞳,都要先爆发气息,再运转灵能,最后才能艰难开眼,那动静自然是惊天动地,想让人不知晓都不可能。现在随着修为的深厚,对此眼的操控越发纯熟,自然不必弄那么大动静。 血妖瞳无声无息打开,其中红光闪烁间,将阴影处的情形尽收眼底,楚天不禁瞠目结舌,心中暗道侥幸,好在他心存谨慎,没有鲁莽地直扑过去,彼处那么多高手,傻不愣登地过去,非被直接歼灭了不可。 虽然事先已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他仍是万万没想到,阴影处竟有足足二十余人之多。 林青一方他自然认得,古锋和碧锋狩猎团曾听人介绍过,也是一眼认出,黄家族人服饰特殊,也能轻易辨识。 黄天虎虽未见过,近日来却多从旁人口中听闻,算得上久仰大名,何况长相与死于其手的黄天豹颇为相似,不难想象是那声名显赫的黄家大少爷。 光是蕴气境以上的战力,就有三个,进入秘境中的顶尖人物,可谓尽在此地,楚天在惊讶得倒吸口凉气的同时,忍不住怀疑,这些人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地方有宝藏出世? 仔细观察,发现这些人均是不怀好意地看着某处,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虽然距离挺远,但借着血妖瞳的出众视野,楚天还是能扑捉到其中景象,有点纳闷地自语道:“周家在被围攻?” 周家族人就在林青他们藏身密林前方几百米的空地上,两方人马正在交战着,除了楚天认识的周家外,另外一方身份不明,乃是一群面戴黑巾的蒙面人,显然对于周家这等实力,这些人还是心有忌惮的,既希望夺宝,又不想暴露身份。 周霆正握着柄单刀与人交手,两人实力皆是练体八段,他却只有防御的份,原因无他,对手手持凡兵宝剑,虽然只是下品,也足以压制没有趁手兵器的他了。论战斗能力,此人似也不下于他,总的论起来,自然是稳稳胜他一筹。 此时,诸多负面情绪在心中一股脑爆发,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该死的银发小子,若不是你弄坏了碧蟒枪,少爷怎会吃凡兵的亏,被人逼到这般田地?” “我恨哪,区区下品凡兵,什么时候够资格到老子头上耀武扬威了。” “要是碧蟒枪能用的话,一枪就能捅了这小子,哼哼。” 正思虑间,对手忽然露出狞笑,手腕一抖,凝聚元力于宝剑,剑身寒光大盛,猛地一剑磕飞单刀,挽了个剑花照着心口刺去,周霆察觉到后闪烁欲躲,却因分神想事趋避稍迟,整条胳膊被血淋淋地卸了下来,口中啊的一声惨叫倒地。 斜眼瞥见这副情形,正被三四位蒙面高手联手围攻的周倩倩爆发元气,运掌如飞迫退众人,腾身而起落在周霆对手身后,似有波光潋滟的玉掌含怒击在此人身上,将其一掌毙命。 随后,周倩倩暴怒之下,彻底爆发元气,见势不妙拔腿就逃的敌人一掌一个,尽数毙于掌下,旋即酥胸起伏着微微喘气,俏脸在银月照耀下显得有些森寒,让暗地里垂涎的人们心中一凛。 “我的天,这到底怎么回事?”见到如此惨烈的一幕,楚天不禁睁大眼睛,一副看蒙了的样子。他不明白,大家之前不是挺敬畏周家的吗,怎么这会儿反倒不要命地进攻起来了? “难道不是你的错,还有脸问?”老狐狸的嬉笑声在心头响起。 “我?”楚天闻言愕然,心中巨震,此事莫非与他有关? 第一百五十二章 做人不能太霸道 “地精机械人铸戟的那个屋里,老祖不小心弄出点动静,这些人就误把那把长戟当作宝贝了,此戟在周家小姑娘的手里。” 以灵狐老祖的精神强度,不到一息时间,灵念便可覆盖整个秘境,此间于他来说没有什么秘密,闲暇时曾释放灵念探查,此次事件闹这么大动静,其始末根源自然难不倒他。 闻言,楚天顿时恍然大悟,旋即脑门上浮现出几道黑线,愤愤地道:“原来如此,可这与我有何关系,不是老祖亲手闹出来的事么?”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当时你没出现在那个屋中,或许就不会弄出这种乌龙了,嘿嘿,依老夫的看法,主要责任在你身上。”老狐狸发挥了那种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本事,三言两语间把锅甩到楚天身上。 若换做刚认识此老的时候,碰到这种事,楚天定会较起真来,与其争吵一番,现在接触的时间长了,深知如果这么做了,反到会落入对方的彀中。 相处这么久,他怎会不知,老狐狸这么做是为了戏弄自己,如果真的较真,于事无益,平白叫此老看乐子,反倒提升了其老年生活的趣味性。 楚天袍袖下双手紧握,脸色只难看了一会儿,就缓缓松开拳头,表情恢复平定,老狐狸未能如愿,不满地哼了两声,便收回念头不再理他,想来是钻研那种小本子去了。 两者短暂交流间,又有一伙抱着侥幸心理的人进攻周家,族人们在周倩倩的带领下,各取兵器与对方纠缠着。 见此情形,楚天表情复杂,心中滋味难言。先前老孔差点看到周倩倩,此女却不恃强凌弱,将此事淡淡揭过,由于她的关系,对周家第一印象很好,虽与周雷、周霆两人发生纠纷,却依旧没有改变这个印象。 由于老祖弄出的动静,却使这个观感甚好的家族遭人围攻,本想出手帮忙,可这地方高手太多,他略一思索,决定还是等林青一伙跳出来后,看看情况再做决策。 周倩倩娇躯一纵,窈窕身影划过空中,后发先至赶上最后一个敌人,涟漪般的元气凝聚于玉手,一掌击溃此人的防御,在其恐惧的目光中,落在赤裸的胸膛上,掌力爆发开来,震碎五脏六腑,此人生机消失,表情定格在后悔上,顷刻断送小命。 剿杀所有对手后,她杏眼含威环视众人,宛如水波般的蓝色元气从体内爆发开来,涟漪奔涌间,周身气息大涨,如风暴般席卷开来,震慑着围在四周的众人,檀口轻启道:“还有人要夺宝么?不必磨磨蹭蹭一批批来了,全部出来,我们接着就是。” 言谈间,俏脸冷凝如寒玉,蕴含的煞气丝毫不加掩饰,自获得宝戟后被连续进攻,纵然她一向脾气温和,也不禁多了几分怒气,开始出手尚且留有余地,以为这些人会知难而退,直到进攻者愈发猖狂,甚至有几个从手下逃走的,呼朋引伴纠结团伙继续来犯,出手才越来越重。 直到周霆这样的天赋不凡的子弟被砍断手臂后,周倩倩方醒悟过来,动手时再不留情,来一个杀一个,绝不放一人回去,虽于性情不合,但为了保存带来的族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想。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句话说来容易,真正做起来,却并非那么容易,相信历经今日之事,这位周家大小姐也会得到成长,之后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在周倩倩发飙之际,仍存留的数位族人纷纷爆发元力,手持兵刃和她一起护在前方,后面周霆忍住断臂剧痛,服下药物闭目调息,周雷则取出备用的白色绷带,虎目含泪手腕颤抖着一圈圈替弟弟缠绕断臂处止血。 林间风声萧萧,枝叶瑟瑟抖动,一股悲壮的气氛不由得生成,弥漫在周家族人身畔和心间,萦绕着久久不散。见状,不少人眼珠狡猾地转动着,心中萌生了退意,更有几人后退段距离,藏身于黑暗中,打算由明转暗、伺机而动。 感受了下周倩倩身上陡然爆发出的远远凌驾于旁人之上的强横元气,带头的几人互视一眼,脸上皆是浮现出无奈神色,周家大小姐实力太强,任他们怎么设计围攻都是无用,正应了一力降十会这个说法。 “诸位,你们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在此赖着不走究竟是何意?”周倩倩俏脸寒霜,冷冰冰地道,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平时娇颜上时可见到的浅笑,也是消失无踪,顾盼有神的杏眼更是微微眯起,其中闪烁着奇异的光泽,常年行走于生死间的勇者均是明白,那是夺人性命的杀气。 围在周围的众人闻言,小半部分开始后退,不过依然有几波抱着侥幸心理的顽固势力钉在原处,装作没有听到对方的话。 “嘿嘿,妹子不要误会,咱们只是路过瞧热闹的,绝对没什么恶意,这点可以用本人的人品来保障。”五毒寨的头目郝济仁信誓旦旦拍着自己的胸脯做保障,胖脸上一片和煦,表情甚是诚挚可信。 身后十数个手下听了,强忍住想笑的冲动,每次都这样说,凡事相信这位哥哥人品的,大都没什么好下场,不知怎的,这话由他说出颇为喜感,一听到就想笑。一时间,这伙五毒寨的喽啰们皆是表情诡异,嘴角压抑着,若非如此,随时都会爆笑出声。 此言可谓给观望的人提了个醒,一时间,真诚可信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周小姐,咱们也和郝大哥一样,只是看看啊。” “大妹子,哥哥只是路过打酱油的,无视我就行,嘿嘿。” “这是公开场合,就算你们周家也不能禁止旁人进入吧。我说姑娘啊,做人可不能这么霸道,要和气善财、和善做人、和谐修武,得到大伙儿的拥戴,方能长治久安长久不衰啊” 前两个还好,虽然也是扯淡,但好歹比较简练,听起来不怎么浪费时间,第三个竟是开启了嘴炮模式,这男的长相阴柔,跟长舌妇一般,若不及时阻止的话,很让人怀疑能否滔滔不绝说上三天三夜也不消停。 “这人怎么跟娘们一样,唧唧歪歪说个没完。”此番作为,即便同样容貌阴柔的老三韩坚也受不了了,照例翘着兰花指也不放下,小嘴轻启不屑地道。 后面一位眼睛水汪汪的少女见状觉得有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口,韩坚会身怒目而视,此女玉手眼珠小口,小脸发白娇躯微颤,这人看起来好凶,她的兄长见状,忙小步跑到韩坚身旁赔礼道歉,连连作揖,一番大出血后,心细记仇的韩坚方才作罢。 哥哥一脸肉痛的返回,暗道自己也真是犯贱,没事来瞧什么热闹,得罪了韩老三,导致如此损失。此间这么多神仙,周倩倩修为又强,能抢得到才怪,不知道当初怎么想的,真是鬼迷心窍才来这里。 一念至此,回到原地后,哥哥指着妹妹狠狠训斥了一通,少女眼中泫然欲泣,楚楚可怜,配上原本娇好的容貌,原本颇能吸引眼球,但眼下众人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周大小姐身上,也没人关注她。姑且不说周倩倩手里的宝戟引人垂涎,纵然纯粹比姿色,那也是人家远胜。 “十息后仍在此处的,将被视为周家的敌人。”周倩倩俏脸含煞,一步步向前,周身气息越发强悍,右手缓缓抬起,元气涟漪凝聚其上,显然已做好战斗、乃至杀人的准备。 方才两拨人被尽数诛杀,众人均是明白这位性情温婉的周大小姐已被逼到绝路上,若依旧逗留的话,想来不会手下留情,纷纷慌乱起来,目光闪烁着打算后退。 即便是郝济仁,还是韩家三兄弟这样的硬点子,见状也是无法,略作思虑后,见时限将至,只得折过身去,决定先离开此女视野保住性命,而后在徐徐图之。见状,周家族人眼神稍缓,暗地里松了口气。 “呵呵,周小姐未免有些跋扈了,把那宝戟取来给大伙瞧瞧,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温不火的声音响起,听到这极为熟悉的声音,周倩倩柳眉蹙紧,略微缓和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起来,连带着心情都沉了下去,檀口微微叹了口气,此人终归还是来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来取 不温不火的声音打破了沉闷的氛围,黄天虎脸上挂着笑容,缓步从密林的阴影中走出。隐藏此处的人们,一个个从黑暗中露出身形,竟有足足数十人之多,看到其中两人,周倩倩眼神陡然一凝,一种不详的征兆在心头升起。 伴随着这批人逐渐显露出庐山真面目,哗然之声在这片地带响起,原本打算抽身离开的人,立即驻足停留,带着看好戏的表情重新看向周家所在的方位,有了这几位撑腰,纵然是周家,想来也自身难保,周倩倩提出的十息限制,自然落了空,没人放在眼里了。 仿佛话匣子被打开,纷纷议论在此间响起,寂静被喧闹打破,由于周倩倩发飙略微有点停滞的空气,重新肆意欢快、无拘无束地流通了起来。 “我的天呐,没有看错,这是黄天虎,林青,还有古锋?”一名身强体健的青年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表情略带夸张的叫道。无怪他如此惊讶,这几人在附近赤水城附近方圆数百里内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称得上年轻人的偶像。 “他们是冲着宝戟来的吧。”他的同伴眼睛一眯,其中光芒一闪,一口说出来人的意图,显然算是那种头脑机敏的睿智之辈。 “这三位猛人怎么搞在一起了,这下连那周家也守不住宝贝了,咱们哪里还有盼头,不如洗洗睡了。”光头青年哭丧着脸道,这几人无论哪一个,都是足以完虐自己的存在,本来对那宝戟还有些觊觎,现在丁点希望也没有了。 和此人一样,当黄天虎三人出现的时候,大多数人打消了夺取宝戟的想法,其胸腔的热血,在被周倩倩诛杀两拨人熄灭大半后,再度给浇上整盆凉水,楚楚欲动的心思,也是瞬间被冰封起来。 赖在这里不走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八卦心作祟,想瞧瞧这把在整个秘境中都引起轰动的宝戟,究竟花落那位狠人之手? 当然,也有些胆大包天之辈,在见到如许高手后,依然贼心不死,枉图找到机会,浑水摸鱼将此宝收归己有。 “这三人完全不一路,怎会搞在一起?”韩刚脸上变色,眼神惊疑不定地道。 “这下没戏了。”韩坚的表情有点僵硬,连时常翘着的兰花指也翘不起来了,尖锐嗓音中透着股无奈,对面阵容太强大了。虽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碰到这么多高手,恐怕也不会有任何侥幸。 与大哥和三弟不同,韩盖依旧保持镇定,口中沉吟道:“未必,诚如大哥所言,这三人根本不一路,之所以同时出现,大概是事先达成某种协议。可是不管任何协议,也不能将宝戟变成三把,总归会受期限限制” 话尚未说完,便被韩坚颇为兴奋地打断,道:“等期限到时,他们就会自相残杀,皆是咱们大可以趁火打劫,集结三人之力,摆出三才剑阵,以待对方伤残之躯,未必没有一丝机会。” 听闻这番对话,韩刚本有些被埋没的野心,重新凸显膨胀起来,眼珠子死死盯着场内,静观事态发展。在他看来,事情或许没有三弟说的那么顺利,可总有一线希望,何况,两位弟弟有句话说对了,那就是这三人早晚会火拼起来。不用着急,耐心等待便是。 见状,周家族人表情紧张起来,能够进入秘境的,均是天赋优秀的年轻人,在这些人眼中,黄天虎这个名字算得上极为的响亮。 前些年来,黄家两兄弟可谓雄霸赤水城年轻一辈多年,放眼偌大一个周家,空有许多天赋不错的青年,却无一人够资格与之抗衡。 也就是后来周倩倩横空出世,没多久就成为周家第一人,先败黄天豹,又于去年以二八芳龄和黄天虎打成平手,这才算是后来居上,为整个周家挽回了颜面,因此,此女才算得上整个家族的骄傲。 待看到林青和古锋之后,认识这两位的族人脸上毫无血色,这两位无不是蕴气境战力,现不知何故与黄天虎联手,万事休矣。 “完蛋了,完蛋了”周霆脸上再无倨傲,微胖的身躯哆嗦起来,本已找好的断臂受到刺激,禁不住剧烈颤动,殷虹鲜血染红了白棉绷带,恍然不觉身上的痛楚,眼中失去神采,口中无力地喃喃自语。 “放心吧,有小姐在,想来不会出什么事的。”这句话刚一出口,周雷自己也觉得有点违心,小姐是惊才绝艳,但那黄天虎又岂是吃素长大的,两人属于同一层次,斗在一处,没个三五百招根本分不出胜负。 在此期间,也不用林青、古锋两人亲自动手,只需派手下前来即可。经过方才一波波不知疲倦的攻击,周家人马损失过半,剩下的连十人都不到,且有数位伤员,余者也是消耗甚大,一身实力不知道能发挥出几成。 这种情况下,对上状态良好的黄家族人,以及碧锋佣兵团那些狠角色,后果之悲催可想而知。 虽然此言谁都能听出其中虚假,但不知为何,周霆平常并不算笨,此时竟也信以为真,仿佛得到莫大的安慰似的,不住口地说:“对,小姐还在,定会击退这些家伙。” 周霆眼中露出兴奋的光芒,左手拳头握紧,周雷却不经意地轻叹口气,取出绷带在渗出血液的地方,再加上了几层。 之前为抢夺父亲的宠爱,与弟弟的关系谈不上多和睦,可毕竟同胞弟兄,眼见他这般模样,周雷心中说不出的难受和失落。 在周家族人面容惨淡、惶恐失措之时,周倩倩抬手整了整因激斗略微散乱的鬓发,拭去脸颊上的香汗,凝定心神,拿眼打量下对面,也不管黄天虎,明眸望着古锋和林青两人,道:“两位,我周家与你们素无恩怨,因何倒向黄家,莫非以为我族可欺?” 闻言,黄天虎双手抱胸,射向周家的目光仿佛猫盯着老鼠,眼神玩味抢先发话道:“那要怪你们太贪心,人心不足蛇吞象,速将宝戟交出,可暂且放你们一马。” 眼见己方势大,林青强压下心中忌惮,收回不着痕迹在玲珑娇躯上打量的目光,干笑了两声道:“周小姐不必给咱们戴高帽子,在下此来,无意于你们两族间的纷争,纯粹为那宝戟而来,若将此戟送来,魔豹团的人掉头就走,绝无二话,你看可好?” 周倩倩认真想了想,明眸转动,眉目间显得有些迟疑,吞吞吐吐地道:“只要能放族人们一码,宝戟可以交出。不过还有个问题,宝戟仅有一把,你们三个,该交给谁呢?” 嘿嘿笑了笑,黄天虎一脸不屑地道:“挑拨离间就不必了吧,这个问题无需你费心考虑,只管交到我手里,分配的事你不用管。” 闻言,周倩倩嫣然一笑,不避讳地道:“黄少爷的为人,小女子可是有点信不过呢。” 黄天虎眉头微皱,暗想这丫头再打什么主意,口中漫不经心地道:“依你说,该怎么办?” 周倩倩不语,手掌虚空一握,通体黑色的长戟凭空出现,伸手将其抓在手中,杏仁眼一扫,四周皆是垂涎的目光,甚至有不少咽下吐沫的咕嘟声响起,众人心中的期盼和焦灼显而易见。 黄天虎、林青和古锋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此戟造型,对比情报中的消息,确认下是否吻合。通体乌黑,色泽深沉,长约三米,顶端缠有红缨,呈现月牙形状,正是此物,不会有错了。 “宝戟现在就可交出,给你我不放心。古锋团长,请过来取戟。” 将周遭情形尽收眼底,朱唇略微一撇,晶莹的鹅蛋脸上,重新浮现出令人心动的浅笑来,抬起明晃晃的戟尖,红缨随风飘拂,脆甜的声音令黄天虎眼神一凝,内心不禁疑虑起来,摸不清此女究竟是何用意。 第一百五十四章 人重于天 听闻周倩倩指名让古锋过去取宝戟,黄天虎眉头深深皱起,林青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古锋则饶有兴致地盯着黄天虎看,似是想知道他能给出什么答案。 一番思索后,黄天虎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只得硬着头皮望向古锋道:“古兄。” 古锋点了点头,面带笑容朝着周倩倩一步步走近,三角眼盯着娇好的面容,仿佛要透过表情看到心里去。可惜周倩倩始终是一脸叫人琢磨不透用意的浅笑,任谁都窥探不了她的真实想法。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声声响起,场内众人视线紧随着古锋瘦削的身形移动,心脏咚咚作响,一口气憋在胸口,连呼吸都暂时停止了,无不想取而代之,亲自上前去取那牵引无数目光的宝戟。 对此戟唯一没有念想的,就只有楚天了,他明白当时的动静是由老狐狸搞出来的,也就是说这把所谓的宝戟只是把极为普通的凡兵,自然对他造不成丝毫吸引。不过,倒是很好奇周倩倩是否当真要交出此戟。 毕竟,他知道事件底细,自然也能置身事外,周倩倩可不知道这一点,此宝戟在她眼中可是货真价实的“异宝”,若换做楚天是她,恐怕不会轻易放弃宝贝。 “小姐,不要。”当古锋走了约莫一半路程,一道嘶哑而急促的声音响起,周倩倩略一扁头,瞧见周霆左手捂着伤口上的绷带,咬牙切齿地道,脸上满是不甘神色。 之后,有三四个周家子弟响应,也是面带愤然、拳头紧握,口中丝毫不服软,表达了愿意背水一战的决心。 在他们看来,当众将落在囊中的宝戟拱手让人,可谓莫大的耻辱,出身周家这样方圆数百里都数得着的家族,这些子弟们一向顺风顺水,性情相当高傲,怎会坐观这种耻辱之事在眼前发生。 其余心性较为沉稳的子弟,虽然心中不甘,却是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沉思。 现在形势不饶人,家族势力再强,在这近乎与世隔绝的秘境中,却只有他们在此,在得不到支援的情况下,靠着早被一波波袭击弄得身心俱疲的身躯,对上养精蓄锐的黄家一行以及碧锋团、魔豹团的狠人,如果不知进退的话,恐怕今日只有死路一条。 闻言,古锋的脚步停止,依旧似笑非笑望向前方,等待对面做出最终决定,那张长脸上瞧不出丝毫的焦灼之意。 楚天在树枝上居高临下,看在眼中不由得心中暗暗钦佩,此人既然联合黄家一行来此,不可能和自己一样,知道这把宝戟是假货,心中自然是垂涎的,但脸上愣是看不出丁点,与周遭眼神贪婪、丑态毕露的众人相比,这份心性和定力可谓出类拔萃。 杏仁眼逐个从子弟们脸上掠过,周倩倩轻而易举就扑捉到他们心中的不甘和愤懑,也将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尽收眼中,再次看到周霆的断臂时,目光中浮现出一抹伤感,但眼神很快变得坚定起来。 任这异宝再怎么贵重,在她的心里终比不上眼前这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如果此时抛下众人,独自携宝撤退,仗着手中的几样底牌,有很大希望逃离成功。但这种牺牲小我成全大我,扯上家族大旗,至族人安危于不顾的做法,她自认做不出来。 如果连庇护族人这一基本要求都做不到,任这个家族再怎么发展壮大,也终归没有丝毫存在的必要了。 “诸位,人重于天,人若没了,一切就没了,人若活着,就还有希望在。” 快速扫视一周后,周倩倩悠悠地叹息道,提出异议的子弟顿时没了意见,只是不再表现愤怒,将其深深藏入心底。周霆浑身颤抖,眼中泛起一抹异样神采,唯有哥哥周雷能看出,那是发自肺腑的佩服与感激。 旋即,她望向伫立的古锋,螓首微点。得到答复后,古锋抬腿继续前行,很快就走到面前,淡淡扫了近在咫尺的宝戟,即便以他的沉稳,眼神中都浮现出异样波动,忙按捺下内心油然而生的些许燥热。 “古锋团长,我情愿将此戟让给你,却与旁人无关。”周倩倩娇柔的声音回荡在夜空中,场内每一人耳中均听得清楚,黄天虎、林青两人面色陡变,注意力彻底放在了古锋身上。 “周小姐这是将我架在火上烤啊。” 古锋强忍住心中喜悦,脸色淡然不动声色地道,一面伸手从周倩倩手里接过黑色的长戟。突然掌心一握,黑戟被其收入容戒,碧绿的元气陡然包裹双腿,斜身错过周家一行,身形如鬼魅般掠过空中,与黄天虎等人呈相反方向狂奔。 直到跑出数十米远,口中方悠然续道:“不过我喜欢,宝戟现归古某所有,诸位可以退散了。” “找死。”黄天虎一声暴喝,阴沉着脸腾空而起,身形闪烁着朝着古锋疾追而去,他与此人颇有交情,之前也曾与之商量过一些事情,但这并不代表着能将宝贝拱手让人。 林青念头动处,青魔豹化作道飘忽不定地青光,以更迅疾的速度跳跃着追去。 周倩倩见状脸色稍缓,事情发展过不出所料,三人各有异心,所谓的合作脆弱的可笑。纤手一挥,子弟们跟在她的身后,展开身法往反方向撤退。 随着黄天虎过来的人们,无需别人吩咐,纷纷催动元气,在周家的后面穷追不舍。周霆等伤势甚重,行动不便,自然甩不开对面,幸而众人深深忌惮周倩倩的实力,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并不敢太过逼近。周倩倩担忧被黄天虎等腾出手后赶上己方,也值得任由敌人跟踪。 在灵念的包裹下,楚天趁着混乱与玄麟下树,混在人群中跟在周家后面。在枝桠间凭高俯视,周家子弟们的惨状皆数落在眼中,念及此事因他所起,不忍坐视别人遭受屠戮,心里存了护其安全的打算。 略微愣神了一会儿,场内喧哗声大起,众人的大脑被贪婪占据,一时忘记实力差距,各取兵器,红着眼睛,口中胡乱叫着,撒开脚丫拼命和古锋拉近距离。 古锋选择的逃跑路径虽然巧妙,此地人群密集,总有人凑巧挡在前方不远处,见重利当前,不顾生死地嘶吼着围了过来,他的身前很快矗立起一道厚实的人墙,堵路的人们挥舞着森寒的刀剑,毫不留情向古锋身上砍去。 一抹狠辣快速掠过深陷的眼瞳,古锋脸色一冷,身形不停,运掌如风,重重掌影轰在众人身上,蕴气境的浑厚元气蓦然爆发,人墙瞬间崩摧,一个个身形被远远震飞出去。同一时间,十数人在空中惨叫着倒飞,声势颇为可观。 当这些人落在地上时,脸色尽化碧绿,古锋修炼的“魔蛇气”中蕴有剧毒,中毒者若应对不当,要不了一时三刻就会转世投胎,端的恐怖如斯。 被重创的身子哆嗦几下,毒性侵袭心脏,口中喷血,竟也是绿油油的色泽,双眼一翻窒息而亡,裸露在衣衫之外的皮肤,也是由正常肤色转为乌青。 余者见到这一幕,面色陡变,顾不得咒骂古锋狠毒,忙闭目凝神,调动浑身元力对体内不断扩散的“魔蛇毒”围追堵截,至于成败与否,那就要看自身福泽深浅了。 望着逐渐接近的古锋,韩刚敦厚脸上浮现出垂涎,刷的一下抽出腰间冰针剑,无需眼神交流,借着同胞兄弟间旁人不及的默契,韩盖和韩坚也是持剑在手。 兄弟三人各据其位,按照天地人三才方位布阵,身形交错方位变幻间,三道森寒剑气汇聚一处,凝聚成一股曾重创蕴气境武者的凌厉剑气。 古锋眼神淡漠恍如未觉,嘴唇却不由得抿成一丝刀锋般的弧度,身形如电掠空,朝着彻底运转开来的三才剑阵暴撞而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大造化 三道冰针剑气合而为一,随着阵法的变幻更加凝练,突然,韩刚、韩盖和韩坚分别从三个不同角度射向古锋,眼中皆是浮现出狠辣神色,手中佩剑寒光闪烁,向凸显的喉结轻盈点去。 古锋脸上依旧挂着不甜不咸的笑意,直到三把佩剑准确戳中脖子,韩刚三人见状愕然,显然是没想到竟赢得如此轻松。 然而,不及脸上浮现狂喜的表情,眼尖的韩盖首先发现了不对,口中断喝道:“小心”。 中剑处没有血滴流出,“古锋”宛如残影般被搅散了,强悍的元力爆发开来,却轰在了空荡荡的空气中。原来,韩家三兄弟只命中了留在原地的残像。 韩刚一剑突兀落空,难免略微一呆滞,可只过了短短一个间隙,一丝痛楚从自己脖子上传来,程度越来越深,渐成不可收拾之势。 抬起左手捂着喉咙,喉结依然粉碎,自然是血流不止,他收回手掌放眼前一看,掌心的鲜血尽化碧色,绿油油的看来很是渗人,右手持剑支撑地面方能勉强站立。 身躯剧烈摇晃,咣当一声脱力丢掉佩剑,中毒发黑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觉得嘴皮子重量千百倍于往常,终究说不出口,身体一软倒了下去,触碰地面时,体表肤色已变乌青,双眼外翻窒息而亡。 此时,古锋的身形出现在尸体旁边,兀自阴笑着不以为意,其手中,不知何时竟是多出一把深邃的黑色匕首。 “大哥,我与你拼了。”韩家三兄弟相依为命多年,眼见哥哥丧身,韩盖心中悲愤欲绝,一时忘记害怕,加速赶来手腕一抖,挽个剑花照着古锋的腹部戳去。 附着的元力爆发开来,照旧轰在空处,自然又是个残像,韩盖手持佩剑,目光四下里打量寻找对手踪迹,脸上浮现出无头苍蝇般的惊惶,握着剑柄的手掌湿软,掌心满是凉津津的汗水。 不远处传来啊的一声尖叫,他慌忙循声望去,只见韩坚阴柔脸上露出吃痛表情,纤长手指死死堵着喉咙,却仍然不能阻止血液外流,天蛇毒蔓延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肤色进化乌青,支撑不住摔在地面时,口鼻处哪里还有气流进出? 一道残像无声无息在他的身体旁浮现,见状韩盖脸色困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实在拿不住这是幻影,还是本尊。 略微想了会儿,他暗骂自己太蠢,就算是本尊,难道还能上去与人家拼命不成,老大和老三皆是一个照明就死了,他若是上前,不过多送条性命罢了,报仇的事更是想都不想。 一念至此,心中仇恨的感觉暂退,无边的恐惧滚滚而来,再也难以抑制,韩盖调转过去,正打算溜之大吉,面前却不偏不倚横着个人,三角眼瘦高个,依旧冷血地笑着,与此同时,韩坚尸体变得残像方消散在夜空中。 “你。”韩盖看着眼前之人,吃了这么多亏,现在的他,根本分不清这是真是假,该不该一剑刺去,面对这种杀兄弑弟的大仇人,求饶的话语再也说不出口。 冷汗从额前流淌而下,他恐惧地浑身颤抖,一步步倒退,不敢调换方向,生怕一转身,便和两位兄弟一样,中毒倒下了却此生,他真的不想死啊。古锋冷笑着亦步亦趋,始终与之保持发动攻击的最佳距离。 眼见求生无望,韩盖再无平常的沉稳睿智,口中歇斯底里地大叫,双手紧持佩剑,以开天辟地的气势,将“古锋”劈成两半,身形应剑破碎,依然是个残像。 察觉到身后异动,慌忙折身,却碰巧将喉咙送到匕首前方,喉结破碎,体内元力运转迅速变缓,乃至彻底停滞下来,情不自禁抬左手捂住喉咙,右手佩剑跌落,抖动着指点面前的古锋几下,艰难地道:“你,你” 只说出两个字,更加快了天蛇毒的蔓延,浑身发青,栽倒在地面上,双眼圆睁着与世长辞。 不远处,五毒寨郝济仁背靠一棵树,收起手中弯刀,瞧瞧抹去脑门上的冷汗,幸亏没先动手,不然毙命当场的,并非别人,就是他老郝了,想想都吓人,这古锋的战斗力,实在是可怕到令人发指。 说来话长,实际上交手极快,不过十数息时间就尽诛韩家兄弟,杀死最后的韩盖之后,古锋耳朵抖了抖,听闻后面破风声传来。 折身望见青光速度如电,前一瞬还在较远地带,眨眼间便趋近身前,青魔豹矫健的身形浮现出来,兽瞳冷漠如冰,二阶妖兽的强悍气息散发开来,让看到的人目眩神驰,心中一派凛然。 青魔豹的速度为众人之冠,自然赶在走前方,趁着与韩家兄弟拦路的短暂功夫追上古锋,黄天虎落后一点,林青元力修为不济,运转精神裹体,速度大增下,依然落后此人一截。 见到青魔豹越来越近,古锋略一思索,将匕首交与左手,抬起右掌,一股较先前更强的元气疯狂凝聚其上,感知到的人面色陡变,这股元气赫然已是达到了蕴气中期的程度,比周倩倩和黄天虎不弱丝毫。 本能般的微微放缓脚步,黄天虎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原以为此间当属自己与周倩倩实力最强,搞定此女就意味着胜利,却不料这古锋隐藏的如此之深。 古锋来历颇为神秘,以黄家在周遭无孔不入的情报网,都调查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仅知道此人横空出世,集结了一群谁都不服的凶徒,仅用半年时间就将碧锋狩猎团的名头打得十分响亮。 黄天虎曾被家族派去暂管族中一家商铺,为批量收购妖核以及皮毛爪牙等材料,与碧锋狩猎团有过合作,是以对古锋有过简单的了解。 此人表现出的修为,不过是堪堪突破蕴气境而已。现在看来,定是故意隐藏实力,其心计深沉似海,令人不可揣测。 他生性异常谨慎,唯有自认吃定对手的情况下,方会动手,讲究的是一击必中,古锋的实力出乎所料,就不愿再作丝毫的冒险。那异宝虽然重要,但为此将自己至于危险境地,并不符合这位黄家大少一贯的秉性。 古锋眼神一凝,脚下不退反进,抬起手掌重重轰响扑来的青魔豹,掌上附着元气之强横,让林青面色陡变,一面疾速追赶,一面眉心神魂连续波动数下,撮嘴长啸震荡夜空。 在秘技“野性释放”的引导下,血丝在兽瞳中根根浮现,青魔豹的状态得到提升。体表青光涌动,青色元气往张开的嘴巴中凝聚,“风魔弹”旋转着与碧色的元气手掌狠狠相撞。 青光劲风肆虐开来,古锋身体微晃,青魔豹则被撞飞数十米远,倒在地上打了个滚,腾身爬起,抖落毛发上沾染的泥土,嗷呜一声吼叫,摧运身体气力,将入侵的丁点天蛇毒强行逼出体外。 此毒虽然厉害非常,但一掌之间携带的毒素有限,对上练体境方能做到秒杀,只这么一掌打中二阶妖兽,也难以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当然,若与古锋交手一段时间,纵然防御再强横,毒死累积的伤害,也罕有同级武者能扛得住。 青魔豹冷漠的眼睛似乎开始解冻,目光中充满了忌惮,口里低低叫着,焦躁不安地转来转去,并不上前攻击,显是林青心中戒备,改变主意叫它暂停。 几个起落赶至青魔豹身边,林青深深地看了古锋一眼,受其手段所慑,一时也敢近前,黄天豹不紧不慢地跟来,平素沉稳的脸上,眉头也是不由得大皱。 “黄少爷,兄弟见猎心喜、情不自禁,嘿嘿,还望莫怪,改日有机会,定当登门认错。” 古锋的身形碎裂,又是个残影,而本尊闪烁了几下,已拉开上百米的距离,有些沙哑的声音随风传来,在众人耳中听得清楚。 林青对青魔豹十分珍视,不愿放它独自追赶如此强敌,一旦有所闪失,真是心疼都来不及,一时间又到何处去找合适的契约兽助力。 而黄天虎和林青见识到古锋独特的步法后,自认在速度上皆是逊色一筹,是以均停在原地想事情,不愿再做无益的举动。 寂静的林地间,唯有呼呼的风声穿越而过,使静者宜静。林青打破有些尴尬的气氛,望着黄天虎干笑道:“呵呵,没想到这古锋忒的了得,此行既已失败,不如就此分开,抓紧时间去寻别的机缘。” 闻言,黄天虎眼中精光一闪,缓缓开口道:“先别着急走,还有场大造化赠与林兄弟。” 第一百五十六章 垂涎 听到黄天虎说有大造化,林青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 等不到对方放话,黄天虎斟酌了下语言,长话短说道:“我意欲尽歼周家众人,请林兄助我一臂之力,我缠住周倩倩那丫头,你只用剿杀余者便是。收缴的物件,由你我均分,回去后我会启禀家族,全力支持魔豹团的发展。” 闻言,林青面露沉吟之色,这一招刚好骚中了他的痒处,魔豹团经过楚天的屠杀,现今只剩下两名团员,若能得到赤水城黄家的友谊,与之深度合作,想在短时间内重建起来不是梦,将来壮大起来超越原先也极有可能。 周家财力雄厚,进入其中的子弟们自然是收获颇丰,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周倩倩乃是周乾的独女,其容戒中的宝贝,想象都叫人觉得眼馋,若能分到一两件上品凡兵、武学秘法什么的,自己将会再增底牌。 “林兄,待会你趁机解决其他人,之后你我合力战败周倩倩,届时尽量手下留情,将此女修为废掉赠与兄弟,这个头筹,还是不会与你抢的。赤水城头号美人任由你为所欲为,还考虑什么,再晚一会,煮熟的鸭子都费了。” 黄天虎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险,口中低声笑道。林青心中一片火热,他向来嗜好女色,一碰到中意的女子,即便坑蒙拐骗也要将其弄到手。对周倩倩此女,他垂涎已久,却忌惮其本身实力乃至身后背景,只能放在心底想想,不敢付诸任何行动。 林青头脑发热心念电转,暗自考虑此事的可行性,在这隔绝天日的秘境中,那周家势力再强也插不进手来,只要与黄天虎合力,尽诛周家余者轻而易举,废掉周倩倩修为后,是玩玩灭口,还是收为女奴藏在暗处,还不由得自己。 正左思右想迟疑着,黄天虎抬手指向某个动静颇大的方向,催促道:“就在那边,咱们走,别让他们跑了。”言罢,也不理林青,脚尖一点地面,几个闪烁已离开数十米远。 林青不及多想,唤来青魔豹跨上其上,化作道青光后发先至,数息功夫就反客为主,赶在黄天虎的前面,漆黑眼中贪婪甚重,感受到他的心意,青魔豹体表光泽闪烁,速度竟是更显迅疾了。 见状,后面的黄天虎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神色,早在进入秘境之前,就对林青做过研究,了解到其好色这个特点,值此关键时刻对症下药,自然是灵验之极,暗想有此人帮忙,全灭周家这些人根本不算难事。 “周倩倩,顺风顺水至今,也该遭受点挫折了,成为林青卑贱的女奴,对你来说也是个不错的下场吧。”黄天虎口中喃喃自语,脚下丝毫不停,前襟被逆流的风吹得猎猎作响,一个转折钻入前面林中消失不见。 疾行中,周倩倩拔出佩剑在面前舞成剑光帷幕,其上附着的蓝色元气爆发出来,及时磕飞了突兀射来的根根箭矢。趁此间隙,她抬纤手拭去光洁额前渗出的些许香汗,檀口微微喘息,明眸微眯看来有点疲惫。 黄天虎不在,引领后面人马的是个面目猥琐的小个子,名唤黄康安,此人其貌不扬,却深得黄天虎信任,算是狗头军师之类的角色。 见少爷和林青不在,此人也不着急,只让众人不远不近地死死粘着,眼珠子转了转,坏主意涌上心头,口中一声吩咐,周围手下会意地取出弓箭、飞镖等物,引弓搭箭,手捻飞镖,发了疯似的向周家众人袭击。 至此为止,周倩倩已先后抵御好几波攻势,若非她修炼的“波源气”以绵密著称,阻拦了大部分攻击,手下们怕是没几人能囫囵站着,更别说继续逃跑了。 这般保护族人的作为,比起只顾自身,难度何止暴增十倍,也就是周倩倩修为精神,若换做黄天豹这种根基不牢的蕴气境,自己身上说不得都要多少见点血。 即便如此,也有数人受伤。断臂的周霆,小腿肚子中箭,箭矢虽被拔出,伤口却无时间包扎,一瘸一拐地走了会儿,血流如注再迈不动脚步。 见状,周雷将其负于背上,迈开脚步紧跟大部队,其他人或臂膀中箭,或后背中镖,种种情形,不一而足,但均是皱眉咬牙,虽拼命赶路,速度却不由得缓慢下来。 面对这种情况,周倩倩纵然聪慧,也一时没有办法,只得率领尚健全者围成一圈,将伤员护在里层,舞刀弄剑宛如中流砥柱一般,在阵阵狂暴箭雨中砥砺前行。 忽然,一道青光当空闪了一闪,拦在周家人马的前方,林青从青魔豹身上翻身而下,左手手掌一握,掌心浮现出一张造型奇特的深蓝强弓,右手当空虚引,闪烁着蓝色光芒的元力箭矢虚空成形,箭尖直指对面,其用意不言自明。 上品凡兵“噬灵弓”,能够凝聚元力,凭空形成能够损伤精神的箭矢,能和化罡境一样进行远程攻击,林青以此弓放风筝消耗,青魔豹仗着强悍躯体负责攻击,彼此配合无间,可谓默契非常。 周倩倩微微喘息,杏眼望着林青,酥胸随着情绪波动不住起伏,荡漾出扣人心弦的弧度,强忍住心中怒气,尽量保持平静道:“林兄,宝戟已交给古锋,你不找他夺宝,来此有何贵干?” 黑漆漆眼珠上下移动,看看娇嗔薄怒的鹅蛋脸,再瞧瞧包裹在米黄衣裙中的酥胸,林青脸上的垂涎终于不再掩饰,要不了多久,此女就要失去高贵的身份,成为他私有的女奴了,跟自己的女人,还用得着客气么? 因此,他不再忌惮,甩了甩披在肩膀梳理的整齐的如瀑黑发,眼中浮现出一抹戏谑,调戏道:“周小姐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嘛,在下素来仰慕小姐,可否给我个追求的机会。” 此言听在周家众人耳中,仿佛一滴水滴进了油锅,场面瞬间沸腾起来,大伙儿脸上露出发自肺腑的怒火来,即便几个身有伤势的也不例外。 “小子,你找死。”周霆微胖的身躯气得直抖,眼神似刀锋一般盯着林青,其中杀意昂然,自己心中的偶像被侮辱,一时竟忘却了断臂和小腿上的疼痛,内心已将这胆大包天的狂徒列入了必杀名单。 周雷不言不语,面色淡然,但咯吱咯吱的咬牙声暴露了心里的狂怒。他们兄弟两个,虽不喜打理族中俗务,但对周倩倩,钦佩其修为,叹服其天赋,欣赏其容貌,打心底里服气。见到心中的女神被言语猥亵,任他定力再好都忍耐不住。 林青话音才一落下,道道强悍元力冲天而起,在场周家族人阴沉着脸各取佩剑,剑光大盛嗡鸣作响,在这些人的眼中,施加在小姐身上的侮辱,就是给家族蒙羞,他们狼狈跑了这么久,也不想再退了,哪怕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在此人身上砍出一道伤口,令其明白嘴贱的下场。 周雷手掌一握,金色长戟出现在手中,元力沟通器核,陡然活了过来,化作吐着信子的金蛇,冷冰冰望着林青,其目光与主人一样充满了厌恶和仇恨。 对这些人的仇视,林青并不理会,眼珠子死盯着周倩倩,青魔豹横身挡在中间,二阶妖兽的元气风暴般席卷而出,仿佛铜墙铁壁般护卫主人的安全。 莲足轻点地面,周倩倩咬着樱唇,身形飘渺无方,如云雾般若隐若现,以惊人的速度向前方疾掠过去,眼看就要与蓄势待发的青魔豹碰个正着。 正打算射出噬灵元力箭矢,林青忽然停止动作,脸上浮现出狂喜神色,仿佛提前看到周倩倩娇躯在他身上婉转承欢的动人场景,吃痛的娇哼声都似听得分明,小腹情不自禁滚烫了起来。 一道流光远道而来,闪身拦在周倩倩前方,拔出弯刀与她硬拼一招,赤红元气横扫而出,与深蓝元气狠狠撞在一处,惊人波动开始蔓延,两者各自后退数步,此人面色沉稳,气息凝重,正是及时赶来的黄天虎。 林青腾出空来,面露狞笑,一步步走向周家众人,青魔豹威风凛凛在前方开路,周雷等人暗自握紧兵刃,目光中掠过一抹悲壮,打打不过,逃逃不了,现在连小姐都被缠着了,难道今日要在此地全灭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浅水虾戏龙 周家子弟虽取出兵刃,貌似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但其内心的绝望,从握在刀柄上颤抖的手掌及眼中的苍凉就能轻易察觉到。 见此情形,林青甩了甩整齐的披肩黑发,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神色,漆黑眼珠饶有兴致逐个从众子弟的脸上掠过,嘴角情不自禁勾勒出轻微的弧度,显然是比较陶醉上面或深或浅的恐惧,这些能引起其心底的亢奋和冲动。 解读到对方的恐惧心理后,他脸色蓦然变为鄙视和失望,嘴里颇为惋惜的叹了口气,右手蓝光逐渐消失,散去已凝成噬灵箭的元力,意兴阑珊地挥手招呼青魔豹自行攻击,自身则伫立原地不动,眼神放在正与黄飞虎打得天崩地裂的周倩倩身上,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垂涎,恨不得现在就将此女剥光了就地正法。 以往高高在上的周家大小姐,眼看就好转换身份,做他女奴由他为所欲为,只要简单想想,心底都会有莫名的冲动。 就凭眼前这些色厉内荏的货色,若是还用得着他这位团长大人亲自动手的话,实在太降低档次了。他林青,只对强者出手,些许弱者,丝毫无法引起丁点的兴趣。 虽然与林青相处甚久,青魔豹却没有染上主人这个坏习惯,对袭击的目标毫不讲究,才不管对手是强是弱,总归都是饱腹的食物而已,哪里会有什么区别。 于是,它将前爪就地略微按了一按,矫健的身躯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以肉眼几不可及扑向见状面色惨白的周雷等人。 林青正眯着眼表情猥琐的上下打量着周倩倩,忽然背后传来空气被刺破的尖啸声,背脊处隔着衣衫能隐约感觉到炽热的温度,里面皮肤却渗出紧张的冷汗来,他不由得面色陡变。 下手之人时机把握的基准,在他看来,简直是阴险毒辣、卑劣无耻之极,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等到青魔豹扑到一半、腾身空中才开始发难,直接将其置入极为危险的境地。 林青牙齿一咬,平素珍视的秀发被劲风吹得散乱的跟疯子一般,他都一时顾不上了,弄乱的刘海下面,额前忽然浮现明亮的光点,神魂开始动作,以外人觉得深奥繁复的规律波动数下。 青色流光飞逝正疾,忽地戛然而止,其中青魔豹瞬间消失在空气中,不到一息时间就在林青面前浮现身形。体表青光大盛,轻灵如风的元气爆发而出,和突兀袭来的数道炙热橙光撞在一处。 一番波动后,橙光逐渐消散,其中兵刃被震飞一段距离后,方露出真实面目来,却是六把散发着炽热气息的锋锐飞刀,其上火焰升腾,偶尔会化作宛如雀兽的形状,一股奇异的精神波动从其中蔓延开来。 眼见这些朱翎飞刀,林青震怒的脸上,漆黑眼珠中顿时流露出控制不住的垂涎来,其程度纵然不如放在周倩倩身上的,也绝不会相差不远。 品阶不低的精神凡兵可为极度稀有,他因机缘巧合获得了御兽师传承,却始终得不到趁手的兵器。其元力修为,近来借着秘境开启的光突破到练体九段,却仍不能施为依仗,常见的凡兵大多要靠元力催动,于他而言,犹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若能获得此物,以他的自身天赋,说不定能将手中的御兽秘技修炼到更高深的层次,战斗力大增自不必说,甚至能够借助增幅的精神力,与比青魔豹更强劲的妖兽签订契约,届时,本人实力也会得到脱胎化骨般的提升。 朱翎飞刀悬浮空中,略微一顿后,而后化作道道流光,向林青毫不留情地攻去。见状,林青忙收起眼里的垂涎,指挥青魔豹展开防御,眉心神魂波动间,精神力无声无息蔓延出去,去寻找对手的方位。 林青恨得咬牙切齿,若非得到的传承中有“闪护”这门秘技,能够将契约兽瞬间转移到自己身边,刚才就已栽在对方手里了,已经好多年没见到能将他逼到如此地步的人才了。 做出这等过分的事,现在竟然还能藏在暗处不现身,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自身的智商被人鄙视,高贵的人格都遭到莫大的侮辱。 秘境中的森林中,因地方的不同,云雾或浅或淡,程度不一,林青此时所在的地点,属于那种雾气浅不可见的,这种地方,精神感知几乎不会受到阻碍,这就给偷袭者极大的便利,这才拥有了隐匿在暗处,远程操控飞刀偷袭的可能。 楚天突破念师后,精神修为得到质变,现在又经过一月多的精修,若全面催动灵念探测,方圆数百米的情况都宛如亲见,历历在目纤毫毕现,比用肉眼扑捉到的,何止清晰数倍之多,望远里说,数千米的情况都能够模糊的探测。 可是,这意味着林青同样不受到限制,有能力操纵青魔豹这种二阶妖兽里的佼佼者,他在精神方面的修为,在层次上可不比楚天稍弱,因此,楚天能袭击到他,就意味着也会被其从暗中揪出来,彼此间的精神告知是双向的。 林青微蹙眉头,漆黑眼中幽光闪烁,眉心神魂波动间,精神力自泥丸宫中向外辐射,铺天盖地地蔓延而出,一寸寸地仔细感知,左手“噬灵弓”上光泽流转,显然抱定了一找出对手,就射出箭矢将之乱箭射死以儆效尤的打算。 在苦苦寻觅的过程中,他并非傻傻站在原地,静立不动的。偷袭之人下手甚狠,与人动手时丝毫不知何为适可而止,眼前流光乱舞,追着他不住袭击,恰似在周遭下了阵流星火雨,以他淡定的心性及丰富的经验,都被逼的手忙脚乱。 而且,在其指挥下,青魔豹始终与他保持极短的距离,缩小了守护的圈子,在狭小许多的活动范围内化身青光,不住替主人震飞意图不轨的流光袭击。 其中有将近九成都是青魔豹催动元气抗下的,林青元力修为虽不甚强,但借着精神力未卜先知的能力及较为轻便的身法,倒也能在光雨中保证安全。 林青催动精神力,一面寻找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敌人,一面分神提防近在眼前的一波波飞刀攻势,是以寻觅的速度下降了许多。 打点精神在流光中左闪右躲,饱满前额渗出了豆大汗珠,零落如雨挥洒脚下滋润泥土地,面色微微发红,平素梳理的极为整齐的黑发随着趋避不再光亮,鬓发和刘海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自有生以来顺风顺水淡定至今的林青,从未有一刻像今天这么狼狈。 说来话长,实际上从林青走向周家一行,到被一波波流光袭击弄得十分凄惨,其间最多过了几分钟功夫。时间虽然很短,但周家众人却是从死到生经历了一整遭,自恐惧中醒悟过来后,林青已面对漫天火雨,宛如狗急跳墙一般狼狈了。 “看来连老天爷都不愿收我们,大难之际竟能得贵人相助,这可是咱们的大恩人,事后可不能做忘恩负义之辈,定要好好的报答。” 周雷脸上浮现出由衷的感激神色,只是不知当发现口中的恩人是与之还有过过节的楚天时,这种感激是否还能如现在一般至纯至真、发自肺腑。 “好厉害的高手,好深的精神修为,这是个了不得的念师。唉,我怎就没一点精神天赋,真是羡慕死人了。” 黯然神伤之后,周霆情不自禁露出羡慕与崇拜间杂的表情,看到左支右绌,在刀山火海中,勉为其难求生存的林青时,表情夸张地如公鸭叫唤般嘎嘎大笑着,微胖身躯不住晃动,直笑得手舞足蹈花枝乱颤。 “哇,蹦跳的这么夸张,这是只野猴子吗,啧啧,丢死人了。什么狗屁魔豹团,看团长就明白了,统统是猪猡而已。别人定是看他可怜,方手下留情故意戏弄的,定是存了看马戏的心思,如果真正动手,只需一招就能秒杀这狗屁团长了” 周霆口中滔滔不绝,大有说个三天三夜也不消停的趋势,话音极为响亮,虽没有到声播万里的程度,却也是响彻夜空,附近几百米内无人不可听闻了。 听到这般贬低言语,林青极为仇视的望了他一眼,恨不得将这满口胡言的胖子撕成碎片,暗自懊悔刚才没事玩什么深沉,装什么高手,如果老天再给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定会先一刀剁了这只聒噪的“公鸭”。 可就在分心之时,两道橙光突然离开队列,灵巧无比地绕过青魔豹的拦截,在林青缩至针尖大小的漆黑瞳孔中,越来越近愈发清晰,显露出其中造型精致的飞刀,对着英俊的面孔暴射而去。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同一人 万分危急之际,林青连忙收回对周霆的仇视,将心神从周霆过分的言语中收回,横身一闪,斜着惊恐的眸子见到橙色飞刀几乎贴着脸皮飞过,炙热感相当清晰,一侧的鬓发都微微燥热,似有烧焦的味道隐隐传来。 其他人原本心有余悸,听到有趣的地方,也是忍俊不禁,个个捧腹大笑起来,手里对闪躲的林青指指点点,口中嬉笑议论不觉,方才空气中的沉重压迫感全无,充满了令人精神愉悦的气氛。 黄康安观望了一会儿,见林青确被缠住分不开身,便下达攻击指令,黄家族人见这几个周家人笑的那么开心,嫉妒心起,心理不甚平衡,早按捺了许久,听到军师下令,各自取出兵刃,面带狞笑扑往周家一行,想要将其制裁的欲望暴涌而出、不可抑制。魔豹团仅余的两名干将,自然也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甘落于人后紧随黄家兄弟们的脚步了。 周家子弟笑的正欢,却不料乐极生悲,灾难迎头而至,幸而他们心理素质极为不错,周雷使个眼色,其他人会意得四散开来,将重伤的周霆护在里面,摆了个惯使的大阵防御,虽因为敌人人多势众稳落下风,可仗着阵法玄妙和默契配合,暂时也可勉强支撑,却不如适才肆无忌惮调笑那样叫人心里爽快了。 “这帮混蛋。”无名之火从脚底直冲头顶,林青英俊的面目都显得有些狰狞,同时心里虔诚地祈祷着快点找到偷袭之人,这种狼狈的形象,他连一秒都不愿多维持下去。 数道流光突袭而来,林青闪身躲在青魔豹身后,任由其爆发风卷般的元气挡住攻击,方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躲在契约兽身后,一直分出去探索的精神力终于有了回应,在约莫五六百米的地方,有道极为隐晦而模糊的气息,正是牵连这些飞刀的源头。 一感应到偷袭者的方位,林青陡然折过身去,眼睛仇视地盯着那片密不透风遮蔽视线的林地,抬起左手“噬灵弓”,右手将柔韧的弦拉出个充满力道的弧度,元力在手中凝聚为蓝色箭矢。 这虽是虚幻之物,却也惟妙惟肖,连尾羽上的毛都清清楚楚,箭身看上去坚硬无比,尖头处更闪烁着锋锐到寒芒,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肌骨生寒、毫毛倒竖。 “滚出来。”林青眸中快速掠过一抹狠辣,搭在箭尾的修长手指一送,由元力凝成的锋锐箭矢脱手化作蓝光,刺破空气发出尖锐嘶鸣,尾羽颤动着狠狠射向彼处。 一招发出,林青连连拉动细长柔韧的弓弦,弓弦疾速收放之间,连续七八根噬灵之箭化作道道流光,对准在精神探测下露出踪迹的身形爆射而去,尖锐风声使听闻者耳膜震动、脚跟发软、心神震颤。 在接连发动这些攻击后,林青弯腰大口喘息,仿佛这波貌不惊人的攻击十分耗费精力似的。直起身来,得空用手指叉在被汗水津得黏湿的黑发中略微整了整,漆黑眼珠随着箭矢投射过去,眉毛有点傲娇地上抬,英俊脸上不由得露出得意神色。 噬灵箭从各个角度向敌人不同方位射去,表面上看去纷乱无比,若不知情的瞧见了,难免会认为他因狂怒攻心,乱了方寸,随便射出的。其实不然,心理素质良好如他,又怎会犯这种极其低级的错误呢。 这一手连击乃是经过多次实战,千锤百炼总结经验吸收教训才得到的娴熟套路,几根箭矢摩肩接踵、连珠射出,瞬息之间笼罩敌人周身数处要害,令其顾上管不了下,管左顾不了右,手脚难兼顾,胸腹苦周全。 林青嘴角不经意勾勒出上扬的弧度,以往这种表情出现时,往往意味着击败敌人的胜利时刻到临,情况正常的话,可以提前宣布胜利了。 可此次这些本以为必胜的箭阵攻击并没有奏效,林间一阵动静,一道黑影现出模糊的身形,身躯猛地一扭,似有银鳞般的光芒闪烁,此人速度大增,竟是主动迎向箭阵,却在空隙之间忽左忽右、时快时慢地穿行,在其中如鱼得水,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这波箭矢落在身后的林地间,有的射中树木,高耸挺拔的主干咔嚓折断,亭亭如盖的枝叶跌落尘埃,有的射中地面,草坪席卷泥土炸飞,整了个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流炎的飞刀尽化橙光,嗖地一下飞回,似是有感情一般,迎面奔去欢迎主人的到来。偷袭者展开身法赶往这边,他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已拉近数百米距离。 林青眼神凝重地望着对手过来的方向,目光冰冷锋锐,如虚化刀锋般可撕裂皮肤,左手握紧弓身,右手并没有继续引动弓弦,凝聚噬灵箭暴袭过去,因为他深知,能躲过方才有预谋的一波箭袭,想在三两箭内简单收拾掉敌人是不可能的,这势必是场龙虎相搏的持久战。 敢于直面旗鼓相当的对手,正是强者之所以被尊为强者的一个理由,身为尊贵的御兽师,并徒手创建了魔豹佣兵团,这点基本常识,还是心里明白的,自不会像养在羊圈里的那些家族子弟一样,犯这种怀抱侥幸心理的低级错误。 “卧槽。”宛如公鸭般粗糙的嗓子响起,直吓得正变幻阵法抵御大批敌人攻击的周家子弟们心中一惊,心脏一颤,身体微震,差点没乱了阵法叫外人乘隙而入。也就是他们这些族中精英子弟,如果换了一般人,这种关键时刻,横遭这等惊吓,非给敌人破阵逐个击破不可。 其他人因其身份特殊,心存忌惮不敢多言。周雷就没有这么客气了,他一面和身左同伴佩剑相交,合力接了黄家几人的联手攻击,身形一震小退数步,手忙脚乱竭力跟上大伙儿的脚步,尽量保证阵型不散乱。一面眉头大皱,脸色不悦地指责道:“阿霆,别大惊小怪的,吓死人了,父亲不是告诉咱们了,遇事要淡定。” 虽然他这么说,处于阵法中央,享受同伴们保护的,盘坐地上歇息的周霆却把父亲的言语抛到脑后,对兄长的现场授课谆谆教诲充耳不闻,微胖身躯不知是害怕,还是恐惧地剧烈颤抖着,眼睛死死盯着新近到场的年轻身形,口中喃喃自语道:“这是银发小子,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在他的印象中,银发小子高傲无力,仗着薄有实力,竟敢将自己这位周家精英子弟的忠告置于脑后,抢夺小姐中意的宝物,如同不知天地之大的井底之蛙一般,是个不折不扣的粗鲁狂妄之徒。 而危急时刻暗中帮助他们的那位念师大人,是位胸怀天下、腹有良谋、手段通天、集美貌智慧于一身的天之骄子,虽然因这位天骄始终隐于暗处,尚未来得及相见,但私下里早视其为心底偶像。 那林青再怎么不成气候,也是有资格让二阶妖兽认主的御兽师,周霆虽嘴里不屑地损他千百遍,可对方究竟几斤几两还是有个基本概念的,辱骂话语纯粹是发泄怒火报答相助黄家之仇罢了,内心却明白此人有常人不可及之处,就算拍马也不及小姐,也不算简单人物。 此人能不现身,就将这位不简单的主逼得这般狼狈,且又是位在大陆上享有崇高地位的念师,视如此人物为偶像,怎么都不算丢人,就连一向严苛的父亲知道了,都说不出个“不”字。 可现在的问题是,两者竟是同一人,这简直太他妈讽刺了,周霆觉得大开眼界,自己的三观都瞬间天翻地覆,混乱得一塌糊涂了,情不自禁倒吸了口冰凉的空气,目光中浮现出浓郁到几化为实质的震骇来,这银发小子竟是恐怖如斯。 第一百五十九章 坏人 十数颗赤热火红的光球,咻咻数声化作流星划过天际,对准场中窈窕的身影爆射而去。 待攻击即将临身之际,忽有红绫蜿蜒而出,盘身缠绕数匝,将娇躯严密护在里面,与袭来的光球撞在一处,状如涟漪的深蓝元气从上面猛然爆发,将这些光球四散震飞,落在树干和地面上,光球爆裂而开,树木摧折倾倒,地表也被炸出一个个深坑。 彼此再次狠狠对了一招后,周倩倩娇躯微震,宛如龙蛇盘旋的红绫快速收回变短,耀眼红光亮起,旋即变成持在纤手中的淡红色佩剑,造型精致,甚是趁手,铸造剑身的材质特殊,给人以刚柔并济之感。上品凡兵,红绫软剑。 黄天虎暂时撤回元气,令人目弦神驰的辉光从刀身上消散,弯刀恢复正常,其上依旧有毫光隐隐残留,握刀右手掌心微微见汗。上品凡兵,光丸宝刀。 随即,两人没有急于再度交锋,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新到场中的楚天,六把飞刀在其面前缓缓旋转,此子的身份已昭然若揭,能将林青逼的手忙脚乱,定是位达到念师级别的精神修行者。 望见那头显眼的银色长发,黄天虎认出是杀弟仇人,目光中悄然掠过一抹冷意,若非打定主意先解决周倩倩这个大敌,他现在就想将这个胆敢藐视黄家的大胆狂徒给手刃了。 眼睛在周倩倩和楚天身上略微犹疑了会儿,皱紧的眉头舒展开来,注意力重新放在周倩倩身上,已是做出了明智选择。 周倩倩天赋卓绝,比他还小了好几岁,修为已完全赶上自己,就算不考虑周、黄两家不睦的事实,仅为自己考虑,也要尽快解决这一棘手问题。 黄天虎性情虽沉稳,但也是眼高于顶的主,心底怎会甘心将赤水城第一年轻高手的宝座拱手让人。 一念至此,他冷笑了一声,或许此子有过人之处,却并不认为其能过林青这一关,此人可是在附近闯出响亮名号的御兽师,拥有青魔豹更是证明了实力不俗。能借着见不得光的卑劣手段暗算死弟弟,并不意味着在林青手里同样吃得开。 周倩倩理了理散乱的鬓发,美眸怔怔的望着及时救场的楚天,其中湿意盈盈,竟有夺目而出凝成珠泪的迹象,俏脸微微上抬收回眼泪,由衷的感激之情在心底不可抑止的涌动。 虽然拥有凌驾于普通人的天赋,年纪轻轻就突破了蕴气境,她性情温婉,却不像其他天才一样,只顾自身修炼漠视旁人生死,更何况这些生长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族中子弟。 家族子弟身上每多一道伤口,就同样疼在周倩倩心里,她修为虽高,但由于出生于温室,还从未有过杀人的经历。即便勤奋修炼,那也是做给双亲看的,于自身来说,仅为护身而已。 平素与族人切磋时,不小心误伤了人,心里都会懊悔许久,暗自抱怨自己没控制好力道,忙不迭地与对方道歉,倒每每闹得大伙儿哭笑不得。因此,她脑海中从未有过杀人的概念。 可是,当看到几位族人先后逝去,一向玩得很好的周霆都断了手臂,才陡然醒悟过来,领会到对敌方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与人动手再不容情,一掌一个仿佛砍瓜切菜一般,心中全无快活之意,唯有险境中无奈却必然的蜕变。 是以,当黄天虎、林青、古锋三人联袂出现时,没有丝毫犹豫就将宝戟交出,优先保全手下的性命。却不料没能彻底离间敌方,由于队伍中有伤员,被敌人再次追上。 被黄天虎强行拖住,林青面对其余族人时,周倩倩都绝望了,只能打点精神应付黄天虎,不敢预料事情将如何发展,其余同伴全军覆没也极有可能。 而现在,楚天的及时出场,使己方避免了全军覆没的下场,挽回了族人们弥足珍贵的性命,她心中暗自打定主意,若有机会定要好好报答对方。 在楚天的心里,周家落得如此下场,是由老狐狸直接导致,自己也脱不开干系,加上与黄家和魔豹团有不小过节,理所当然地出手维护,并没有指望人家怎么回报,不曾想却是真正走进周家大小姐心底了。 瞥了眼族人方向,眼见借着阵法之力,尚且能够勉力维持,显然没有林青这一层级敌人的威胁,暂时不会有全灭的危险。周倩倩目光重回黄天虎身上,暗咬银牙,催动元气沟通器核,剑身化作红绫灵活盘旋而出,强横的元气波动蔓延开来。 她脚尖轻轻一点地面,飘忽身形迅疾射向对方,纤手中红绫逆风而舞,鹅蛋脸上再无素日里常见的浅笑,反倒萦绕着隐隐的杀气。灵敏捕捉到这个细节,黄天虎眼神一凝,不敢心生轻慢,催动元气沟通光丸刀,赤红光球一个个浮现,附近空气都变得燥热了许多。 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孔,林青眉毛微微挑起,漆黑眼珠寒光闪烁,嘴角浮现一抹讥讽的弧度,不屑道:“原来是你这个手下败将。” 闻言,楚天也不解释上次只是由于炼化“雀神翎”,浑身乏力不能久战这个原因,而是针锋相对地回应道:“幸会,林大团长。”说到团长的时候,故意拖长了音调,加重了语气,讽刺的意味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轻易听出来。 魔豹团本应有十几人之多,可在楚天手里几度减员,先是曹鑫、邹明两员大将及随从被拔出,后在上次楚天暂退时顺手解决了一大批,只剩下刀疤脸和鹰钩鼻两人了,几乎让林青当了光杆司令。一听到团长这个词汇,他心中就有莫名的冲动,暴力因子深深充斥脑海。 想到曹鑫、邹明两位手下兼好友死时的惨状,以及团员相继死去后,成为孤家寡人的凄惨处境,咯吱咯吱的磨牙声从林青口中传出,英俊面目都有些扭曲。 但他终归不是等闲之辈,心态略微失衡后,脸色恢复正常,竟是带着一丝笑意,道:“牙尖嘴利的小子,希望实力能和口头功夫成正比,不然未免太无趣了些。”并不作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语气浅淡恨意深藏,不怎么夺人眼目,唯有感知灵敏亦或心思细腻之人,才能捕捉到其中的恐怖。 楚天闻言不语,只是耸了耸肩,双手无奈地摊开。明明是对方先挑衅,自己正当反击罢了,这一点到其嘴里,竟也成了牙尖嘴利了。难道要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才行,才算得上品行端正,这种强盗逻辑简直可笑。 旋即,银色瞳孔陡然一凝,身上的灵狐血脉尚未开启,不过体制上总有些特殊的地方,借着敏锐如野兽般的直觉,他察觉到面前的林青逐渐变得危险起来,连带着青魔豹都开始释放出一股莫名的气息。咬狗不叫,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林青摩挲着下巴考虑了会儿,很快确定了可行方案及分解步骤。尽量生擒银发小子,撕开可恶的嘴巴割掉惹是生非的舌头,一刀刀凌迟个半死,面目全非奄奄一息后,丢给青魔豹做补充营养的材料。 虽然心中怒火万丈,更欲尽早令对手品尝毒刑的滋味,可他终非寻常之辈,不动手则已,一动手必须确保胜率。 念及先前给自己带来不小麻烦的飞刀,林青漆黑眼珠滴溜溜转了转,脸上笑容多了些许温度,做出和颜悦色的表情,道:“不吵架了,话说回来,你竟然拥有精神凡兵,对咱们这种人来说,算是罕见的至宝了,真令人羡慕啊。” 话说出去许久,如泥牛入海不见回应,望见对方微微皱眉,竟然走了神,目光盯着别处,他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正待发话,楚天却先开了口,不满地断喝了一声:“玄麟。”一道乌光应声疾速掠过空中,径直扑向攻击周家阵法最卖力的小个子,龙角狠狠照着脖颈顶去。 黄康安听闻背后风起,忙折过身了玄麟硬拼了一招,以他九段修为也被震得口吐鲜血,脸上浮现一抹惊骇,一声令下,抽出数人布成一道阵法,玄麟依然不惧,仗着防御强横直冲入阵中,刀剑一通乱砍,站在其身上叮当作响,端的热闹非凡,但功效微乎其微,皆被乌光深邃的坚鳞尽数化解。 敌人被迫兵分两路,周雷等人面临的压力大减,从岌岌可危的形势中略作扭转,虽谈不上反击致胜,但大阵变幻间,防御倒也做得有声有色。 玄麟早就到场的,但周雷、周霆两人曾与楚天冲突,在它的认知中自然算不得好人,虽不敢公然违抗命令,却迟迟拖延着不救援,直到楚天开口,实在没办法才现身的。 与黄康安等人激战中,它一面漫不经心地仗着乌鳞随便打打,一面分心想着事情,紫瞳中有一抹不解,暗想哥哥为何大发善心,帮助这些坏人呢? 第一百六十章 伟岸 见玄麟现身支援周家众人,楚天顿时放下心来,适才放在别处的目光,重新回到林青身上,脸上露出带着些微戏谑的笑容,摊开手掌露出飞刀,道:“你说这个?” 面容扭曲强忍住这面对自己,还敢东张西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林青勉强露出笑容点点头。 楚天眉心神魂光点一阵闪烁,几把飞刀上橙光大炽,光芒散去,变成一根约莫三寸长的精致鸟羽来,拿起雀神翎炫耀般的给对方看。 见到此物,纵然林青城府甚深,也是很难笑出来,脸色陡然阴沉起来,这是在石厅中见过的精神凡兵,当时楚天不听警告,硬生生将此宝收回,并顺利从自己手中逃生。 一阵咬牙切齿后,他抬头望天嘴里长吁口气,目光放平时情绪也稳定了下来,视线投向与黄康安等人打得不亦悦乎的玄麟,口中悠悠地道:“不喊契约兽帮忙,真的没关系?” 闻言,楚天一时愣住,但很快回过神来,对手见他带来妖兽,似是把他误认作御兽师了。想了一会儿,觉得一来周家族人需要支援,委实刻不容缓,二来自己这边算是蕴气境级别的战斗,以玄麟此时的实力,尚不宜插入其中。 于是,他摇了摇头,看着林青道:“不用。” 虽然明知道将情绪带入战斗不明智,林青还是压抑不住满腔的怒火,袖中双拳不由得紧握,挺拔身躯颤抖不止,良久方平复了下来,望向楚天的眼神竟是多了许多不屑:“也对,空有一身精神力,契约兽只是一阶的垃圾,就算派出来也没什么用场。” 闻言,楚天面露无奈神色,不想再和此人说话了,进入秘境前刚听柳玄介绍时,觉得此人端的一副高手气派,亲自接触以后,觉得见面不如闻名。要打就利落点,怎么婆婆妈妈的,真不知道是弱智还是话痨。 念及石厅左侧小屋中此子施展的拿手不弱的术法,林青恍然大悟,竟是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地道:“不务正业的小子,为何不专注于御兽,反倒去学什么术法,真是不伦不类” “好了,求你别废话了,快杀了我吧。”楚天不耐烦地插口打断,看样子就差没用双手掩住耳朵了。 漆黑瞳孔中寒光一闪,林青抬手一挥,青魔豹低吼一声,略微伏低身子,脚下风起,朝着楚天窜跃过来,以他眼力都只能瞧见模糊的影子,速度之快,简直骇人听闻。 眉心神魂开始波动,楚天快速运转法门,雀神翎重新变成飞刀形态,探手一指,六把飞刀似看得懂手势,化作道道橙光,连珠炮一般向林青周身要害狠狠射去。 见到对方的凶狠攻势,双方脸色同时一变,银鳞瞬间爬上楚天双腿,接近腾海境界的银鳞境界施展而出,化身一尾游鱼将身体一扭,一道青光几乎是贴着肋巴骨掠过,落在地面,青魔豹脚下地面炸裂,泥土四溅岩石炸飞,旋即前爪往下一按,复又扑向意欲拉开距离的楚天。 疾行中楚天心中不由得一凉,对手的契约兽好生了得,幸亏银鳞步渐趋精深,不然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这畜生所伤。 精神力凝聚于双眼,林青双眼黑色更显深邃,倒映着飞速赶来缠绕着火焰的飞刀,瞳孔中似有漩涡深深旋转,全面监控着飞刀运行的轨迹,脚尖轻点地面,同样施展出一套看似品阶不低的步法,宛如化身轻风,速度陡然飙升,可即便这样,仍有两把飞刀差点没插到肩膀上。 其上附着的火焰蹭到衣衫上,竟是烧出两个黑洞,健康的小麦色皮肤都是裸露而出。额前冷汗受惊渗出,躲闪得稍迟一点,若被飞刀正面射中,下场定会不怎么好,旋即脸色陡然变得极端愤怒起来,此子抢夺自己的宝物,现在又依仗此物对付自己,实在是太可恨了。 此人并没有先来后到的概念,一见到雀神翎,就将其视为己有,楚天理所当然就成了不识好歹的强盗,行的是抢夺自身私有物品的强盗修为,此时依仗宝贝兴风作浪,端的是可恶至极。 两人各显神通,以高妙的身法闪转腾挪,其后方青魔豹和雀神飞刀穷追不舍。惊险万分的追击战就此正式展开,不时由刺激的事情发生。 “哎呀。”一道青光从后方掠过,楚天背上多了数道抓痕,忍不住惨叫出声,由于战斗刚开始,也不敢将珍贵的灵念用于疗伤,侧身让开青魔豹,前进势头戛然而止,借着此豹冲过头,换了个方向,斜刺里施展银鳞步趁机逃跑。 听闻背后放声,林青面色陡变,疾行中脚尖猛地一点地面,整个人腾身而起,以躲避如箭矢般射来的橙光,却未能尽数避开,仍有两把插在小腿肚子上,其上火焰升腾而起。 炽热温度从下往上蔓延,血液沸腾肤色涨红,大汗淋漓而下,耳畔更是似有鸟雀的鸣叫声响彻,极为的尖锐,心神不由得恍惚了短暂瞬间。 对于在精神修行达到极高境界的林青来说,这简直是不可想象之事,精神是他最大的杀手锏,不料此时却受到影响,心中不禁浮现出一抹恐惧。 其余四把飞刀被闪过后,当空微微一滞,旋即折转方向朝他再度袭来,小腿上面的两把竟也楚楚欲动,大有肆虐横行加重伤情的趋势,这显是楚天分神所为。 忍住腿部痛楚,林青猛一咬牙,体内压力暴涌而出,强行震飞插在身上的飞刀,身法全开掉头就跑,六把雀神飞刀汇合,缠绕的火焰更盛,瞄准林青化作橙光毫不留情地爆射而去。 周家子弟们处于下风自不必说,黄家及魔豹团两人也因兵分两路对付玄麟,不复先前那么轻松,场中唯有在同伴们结阵保护下,坐在人影里面的周霆落了个自在,眼睛一会看看周倩倩黄天虎,一会瞧瞧楚天林青。 不管周倩倩两人战斗场面再火爆,也只能引得他暗赞一个强字,并没有太过的意外,毕竟此两人声名在外,其能耐无人不知,至于手头拥有的手段,崇敬强者兼具八卦心理的周霆记得清清楚楚,闭上眼都能娴熟地背出来。 另外,武者间的战斗,元力的碰撞随处都能见到,并不能太过博其眼球,在紧张地看了会,确认自家小姐暂时无碍后,注意力便转移到楚天两人身上,眼睛放在上面就难以再拿下来了。 一边是青魔豹和楚天,一边是飞刀和林青,场地并不甚大,人数只有两个,却上演了两场惊险刺激的追逃大战,涉及元素丰富,既有御兽师操纵妖兽作战,又有念师御使飞刀克敌。 即便周霆出身不俗、见识较广,如此场面也是不多见的,一旦错过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次见到,定会捶胸顿足后悔万分。 观看的镜头太多,他眼睛在飞刀、林青、青魔豹和楚天身上不断变换视角,口中喃喃自语道:“太厉害,实在太厉害了。” 看了不多时,便觉得目眩神驰,头都有点发晕了,收回眼不敢再看,惊险激烈的战斗使其心中惴惴,暗暗祈祷楚天获胜。 到了这时候,周霆早就不再怨恨银发小子了,反倒代之以深深的感激,若非他及时救场拦住林青,自己等人顷刻间就要全军覆没,小姐说不定也会有危险,起码在黄家的压制下,也失去了与之争夺大机缘的底气。 皱起眉头认真回想一下,石厅中好像是自己先辱骂再动手,银发小子哦不,银发英雄才出手抵御的,也是别无选择,难道叫人家站着挨打不成。 一念至此,心中不由浮现出深深地懊悔,当时怎么不问清来路,一言不合就骂人呢,却是有点没素质,看来今后自己这脾气可是要改改了,幸亏小英雄宽宏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否则与现在展示出的实力,没两下就能秒杀自己。 不多时,便理清了头绪,事情的来由很清楚了,自己先前挑衅滋事,人家不计前嫌,赶过来相助周家,这位银发小哥,无论本身实力,还是胸襟气度,都称得上恢宏魁伟,令人由衷地钦敬。 此时此刻,楚天并不高大的身形,在周霆心底瞬间变得伟岸了起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 碎太虚 楚天以林青为中心,只在周遭数百米范围内乱绕,这是能清晰感应对手方位的距离,林青也是如此,两人互以对方为轴,各自施展身法趋避着身后紧追不舍的袭击,并催动飞刀或命令契约兽步步紧迫,不放弃丝毫打击敌人的机会。 比较起精神修为,林青年长约莫七八岁,精神力比楚天略强,但差距并不明显,显然楚天在习练术法上的勤奋,加上特殊的体质,在通往二级念师的道路上走了一大步,拉近了与对手的距离,这一点,从彼此间相差无几的活动范围就能清晰得知。 像这样互绕几分钟后,逶迤趋避间竟是不断朝着对方靠拢。显然,面对后面的棘手打击,两人虽手段不俗,却也显得捉襟见肘。 楚天早就一脸汗水,觉得太过费劲,想用雀神飞刀抵挡难缠的青魔豹,林青同样难于支撑,打算借青魔豹护身,防备无处不在的御刀袭击。两人皆是好强之辈,皆不愿先于对手收回自身的攻击,如此以来为了保命,就只有彼此逐渐接近了。 很快,两人在逃跑途中擦声而过的瞬间,身体心有灵犀地同时一侧,彼此照了个正脸,之间的距离仅十米有余。 林青眉毛一挑,精神凝聚双眼,黑色漩涡加速旋转,左手突然举起“噬灵弓”,右手捏着细长柔韧的弦拉得形如满月,蓝色的元力箭矢瞬间凝聚,手指送弦,一支支噬灵之箭刺破空气,化作道道蓝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楚天爆轰而去。 箭矢连珠炮似的发出后,趁着空气甩了甩如瀑黑发,英俊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得意。楚天隐匿五百米外的暗处时,就曾以噬灵箭攻击,并没有发挥作用,判断出对手的能耐后,相距远的时候,就没有浪费自身元力,发动无益的攻击。 虽然上次失败,但借着敏锐的精神力,林青对对手的速度有了大致的了解,根据心中测算,这么近的距离,此子应当躲不过这么快的攻势。 果然,箭矢射的突兀,即便以楚天的速度也来不及闪躲,如果一切照常的话,其中几支箭必然会落在身上。见此情形,他的嘴角勾勒出傲娇的弧度,仿佛提前宣告胜利一般。 噬灵弓可不简单,一旦被命中,敌人精神会被蚕食,状态只会越来越差,很难摆脱青魔豹的追捕。轻灵霸道的青魔豹,加上吞噬精神的箭矢,算得上极佳的配合,有了这个套路,林青俨然化身老谋深算的猎手,手里漏网之鱼可谓凤毛麟角。 楚天将银鳞步催动到极致,此地原本淡淡的雾气,及高高上空的云气,疯狂聚集于双腿,速度虽然再进一步,可距离委实太近,仍有最后一只箭射向腰部。 千钧一发之际,银鳞密布的双腿,被又一层银光包裹,这倒与银鳞步无关,而是灵狐族独有的灵念的应用。楚天泥丸宫中的灵念,乃是突破念师时,由精神力和灵能融合而成,兼备两家之长,自然拥有灵能的增幅速度的效果。 由于这招消耗颇重,是以不到必要时候,楚天不会轻易动用,毕竟施展术法需要大量灵念,这东西能节省一点是一点。可此时危机临头,为了避免失了先手遭对方压制,不得已也只能破例了。 楚天速度再次飙升,腿部云雾缭绕的银鳞周围,空气竟然浮现出宛如实质的涟漪波纹,疾速趋避间,隐隐发出哗哗的流水声,身处虚无夜空,竟似身处玄奥沧溟一般,借着海浪推动之力而行,在林青惊讶的目光及周霆惊骇欲绝的叫声中,将最后一只箭让在身后。 正是银鳞步第二重境界“腾海”,修炼到这一地步,施展步法时,腿部周围空气宛如液态化,空气涟漪化作波涛,速度将会达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足以分江倒海,踏浪而行,天下江河湖海大可去得。 当然,于此时的楚天来说,这只是借着此间云雾及灵念双重加成,才真正达到腾海境界,如果失去任意一项助力,就万难做到这种地步。不过,这也是步法已修炼到接近这一层次的证明,假如步法相差太远的话,不管用何种手段,都断无可能摸着腾海的丁点皮毛。 见状,林青眉毛深深皱起,不禁冷哼了一声,握着深蓝弓身的手微微颤抖,脸色重新阴沉了下来,暗道对手出乎意料的难对付。 当林青箭袭楚天的时候,雀神飞刀化作道道橙光,在楚天的操控下,更加迅猛地对准林青脑袋毫不留情射去。 林青早有防备,一念传去,一道青光拦在中间,青色元气盘旋成狂飙陡然爆发,及时震散了橙光,露出其中兀自颤抖的飞刀,其上火焰升腾成雀首形状,似有轻微的啼鸣声含着怒气隐隐发出。 风卷渐停青光消散,露出威风凛凛的青魔豹,兽瞳中一片凉意,嘴巴微微张开,虎牙森白如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一般,口中毫不示弱发出暴躁的低吼声。雀鸣豹吼此起彼伏,唯有身经百战之人方能隐约察觉到,弥漫在周遭空气中的难以名状的丝丝血腥味道。 雀神飞刀和青魔豹正面碰撞后,并没有如先前一般追着敌人厮杀,不约而同地靠近了主人。楚天抬右手一招,飞刀刺破空气重回手中,青魔豹近身虎踞在林青前方,将保护主人安全作为第一任务。 两人停战的瞬间,浮躁的气氛陡然静了下来,纵然有着叮叮当当的打斗声,却是从其余两处战场传来,与他们无关了。 眼中漩涡渐缓,林青露出黑漆漆的眼珠,盯着被楚天捻在修长指间的飞刀,眼神较先前多了些许凝重,缓缓道:“很好用的宝贝,你说呢?” 闻言,楚天不置可否,轻松耸了耸肩膀,望着林青手中深蓝宝弓,微笑道:“这把弓也不错,要不要借我看看。” 林青刚想给楚天冠以依仗宝贝的名号,借此打压对手,使其心神不振,主动创造胜利的机会,不想却被反唇相讥,对方看上去无碍,自己胸腔气血倒是一阵翻涌,真算得上偷鸡不成蚀把米。 长吁几口气尽量稳定不平稳的心情,林青觉得没有再斗口舌的必要,此子年纪虽轻,口齿却甚是锋利,与其比口舌之利无异于自取其辱,莫如拿下对方,废掉修为一拳打碎满嘴伶牙俐齿,拉出巧言善变的长舌一刀割断,彼时指着鼻子骂个痛快,看还能再还口不? 望见林青眼神恍惚,一脸陶醉的表情,嘴角勾勒出神秘的微笑,似欢愉,又似狞恶,身体虽尚在世间,神魂早已神游太虚了。楚天纳闷地在他脸上看了又看,心中不禁怀疑此人是否有诡计。 看了很久,嘿嘿笑声从林青口中传来,只见他嘴角越来越开,英俊面容尽数被猥琐占据,楚天脸一黑,这才明白自己的担忧纯属多余,这位仁兄并非在腹内酝酿阴谋,只是单纯的走神而已。 确认这一点后,楚天摩挲着下巴考虑了会,放弃了趁机偷袭这一不合自己个性的打算,提醒道:“喂,还打不打了?” 话语只是正常音量,没有唤醒深深沉浸在幻想世界中的林青,正考虑着折磨对手的酷刑,想到得意处直笑得挺拔身躯都花枝乱颤起来,手舞足蹈仿佛得了羊癫疯一般。 望见这一幕,周霆一时竟没有出口讽刺的欲望,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人得精神病了吗?他虽然嘴里长刺,喜欢恃强凌弱,可要做出欺负精神病人那种畜生行径,还差了好几年功力。 深深吸了口冰凉的空气,楚天暗运元力,仰起脖子用尽气力做狮子吼道:“喂。” 耳畔似有巨雷响彻,林青臆想的世界仿佛镜子被铁锤锤击一般,道道裂纹蔓延,瞬间支离破碎起来,神魂被迫离开太虚,重返尘世,望向楚天的目光变得极为不善起来。 “敢没事乱叫打扰大爷思考,定要好好教他何为尊敬别人?” 深知对方嘴上功夫胜己一筹,这话只从林青心里快速掠过,并没有付诸口头,眉心神魂开始快速波动,莫名的联系在他和青魔豹之间建立,低沉的喝声从口中响起:“秘技,深度同化。” 第一百六十二章 玩死你 施展出“深度同化”这门秘技后,更为紧密的联系,在林青和青魔豹之间建立。一股宛如危险野兽般的气息,逐渐在林青身上产生,青色元气从体内暴涌而出,形成飓风在周身席卷开来。 非但如此,此人的元力修为,也超越了练体九段的范畴,达到了练体巅峰的层次,距真正踏入蕴气境也仅有一步之遥,不比此时的楚天稍弱。 望见这一幕,楚天脸上浮现出一抹震惊,众所周知,练体境武者体内仅有元力,唯有修为突破蕴气境在丹田形成雾态气体,与人交手方能施展出威力更大的元气。 盘旋在林青周围的飓风与施展旋风掌的有本质不同,并没有挥舞手掌、转动躯体,只是简简单单站着,不做任何举动,四下里就有狂飙滋生,这显然是元气所化,此时他的身上,竟是源源不断产生契约兽青魔豹独有的风灵元气。 楚天面带戒备,眼神凝重望着林青,足下缓缓倒退,此时的对手格外的危险,这么近的距离,即便是他,都没有完全把握闪避先前的弓箭袭击,他可不想因为轻敌,身上被即将到来的漫天箭矢射成筛子。 风灵元气衍生的飓风消散后,林青的身形重现浮现而出,他的样子大变,眼睛化作冰冷的豹瞳,依然是漆黑色泽,身体肌肉更加坚韧,其上有稀疏的毛发拂动,皮肤隐现淡淡的青色,通体上下透着股难言的野性。 显现身形后,林青豹瞳一眯,脸上掀起一抹阴笑,不容楚天拉开过远距离,玄妙身法展开,刺破空气卷起嗖嗖风声,向着对手的方向爆射而去。 行进姿态与先前大有差别,上半身前倾,双腿微微蜷曲,整个人有趴下地面的倾向,无论是独特的行进姿势,还是周身涌动的风灵元气,似与施展的身法有极高的契合度,这从其几乎倍增的速度都能略知一二。 与此同时,青魔豹无需吩咐,周身青色元气大盛,化作道青光后发先至超过林青,长虹贯日般对准前方疾射而去。 后退之际,楚天神魂微微波动,灵念从泥丸宫中席卷而出,携走掌心楚楚欲动的雀神飞刀,化作数道炙热的橙光迎接过去。 半途一声爆响,青光和橙光同时消散,青魔豹身躯巨震,禁不住停了下来,心神控制不住出现短暂的恍惚,兽瞳中掠过一丝恼怒,口中暴躁地低吼不止。 雀神飞刀也被震开一段距离,短时间无法上前追击,其上烈焰升腾,隐约可见雀首发出轻微啼鸣声,似乎万鸟之王遭到挑衅,怒不可遏地大发雷霆之怒。 这一次,两者均没有绕过对方,直接袭击背后的偷袭者。林青和楚天心有默契地同时下令,让青魔豹和雀神飞刀互相纠缠即可,显然经过方才的战斗,心里皆是对对方这一手起了戒备之心。 相较立即破敌致胜,两人皆是选择了优先遏制对手最强手段,彼此的胜负,还要靠本尊的较量定胜负。显然,两者都是珍视自我生命之辈,在内心深处,自己性命可比对方金贵得多,决不愿做出以命换命的莽夫举动。 如此以来,青魔豹和雀神飞刀一时僵持不下,战局就演变成两人的正面交锋。 林青脚下生风,冷笑着向楚天奔来,他施展“深度同化”这门秘技后,本就迅捷的速度再度提升,即便楚天施展出了银鳞步,一时也被不断拉近距离。 兽瞳黑色漩涡旋转,判断出对手方位,林青右手松开拉近的弓弦,蓝色箭矢离开长弓,暴雨一般笼罩楚天周身,铺天盖地爆射而去。脸色箭矢表面缠绕着风旋,较先前更为迅猛,楚天虽第一时间施展出银鳞步,依然身中一箭。 中箭的一瞬间,楚天察觉到泥丸宫中的灵念储备少了些许,竟似被无形的怪兽凭空吞掉似的,虽然分量并不甚大,但也身中一箭而已,若身中一二十箭,即便是他,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一念至此,他面色陡变,顾不上再保留实力。元力经过惯用的秘脉,催动丹田中的黑炎虎精血,体表开始剧变,削瘦身形几乎膨胀一圈,臂膀和肋骨上面浮现出几道虎纹,银色眼睛化作毫无人情味的兽瞳,手指微曲,黑金爪上深邃光芒流转。 正是从黑虎团团长赵宏哪里得到的四品武学“黑虎变”。刚习练这门武学时,由于控制不住力道,上半身屡次破碎,弄得楚天甚是尴尬,但以他的精神修为,认真潜修一段时间后,现在控制力大增,又换上了宽松衣物,不必再出现一变身就暴露上半身的不良画面。 远远望见这一幕,疾行中的林青身形一顿,瞳孔颇为忌惮地微缩,旋即脸带不屑,晒然一笑道:“不过低端的兽化罢了,拙劣可笑。” 楚天嘴角掀起一抹笑意,不服输地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彼此彼此。”微微顿了顿,面带讥讽挑衅道:“我要过去了,不怕死的话,别跑。” 话音落下,银鳞布满双腿,速度激增下,身形仿佛当空消失,仅能看到银色光点疾速掠过,竟是不退反进,朝着林青疯狂扑去。 黑虎变有施展时限,以他现在的水平,最多只能维持二三十分钟,当然要趁着元力增幅的时候,靠近敌人将其解决。 “小子大胆。”感到自己遭人鄙视,林青脸色陡然一寒,豹瞳中快速掠过狠辣,右手如弹琴般连连拉动弓弦,动作快到手掌都换做模糊的影子,细弦收放间,十支噬灵箭几乎同时成形,连珠炮射的朝着对手爆射而去,楚天所在的空间,恰似下了场夏日雷雨天砸在地上都咚咚作响的暴雨。 显然,其中每一箭都是林青心血的凝聚,威力比较原先何止强上数倍,如果给这种程度的噬灵箭射中几发,那滋味绝不会好受,如此激烈的交锋中,说不定会直接导致折戟落败。 对此,楚天丝毫没有置身险地的自觉,银鳞步再度施展,身体轻灵一扭,避过四根尖头缠绕着风旋的蓝色箭矢,旋即一侧身,又是四根几乎蹭着胸口掠过,却没有划伤皮肤丝毫,衣衫虽受劲风影响,猎猎作响,却没有丝毫的损伤,完整如故。 最后两箭间不容发射向侧在前面的左臂,楚天身形一顿,抬起右手曲食指轻弹两下,铿锵声起,金石交击般的火星在夜空中闪了一下,便消失不见,令林青引以为傲的噬灵箭落在黑金爪上面,连个浅痕都不曾出现,就连元气带吞噬之力,一起瞬息消散了。 这几下没有凝聚丝毫的元力,纯粹是仗着黑金爪本身质地特殊,方能有如此奇效。当然,以楚天的谨慎个性,如果灵狐老祖刚没有提醒,绝对不会冒这种险的。 十支噬灵箭看似不多,却是林青竭力所为,这波攻击一发动,就累得弯腰大口喘气,想多来一发,也一时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喘息间,林青低垂的脸上浮现一丝狞笑,暗道这下看你怎么躲,狞笑尚未来得及完全绽放,直起身时已尽化一脸惊愕,心想这怎么可能。 楚天的身后,有剧烈的爆炸声传来,地面被炸成一个个大坑,几株大树都是摧折爆裂,仿佛硝烟战火不断的战场,而楚天竟穿越了整个战场,丝毫无碍的向自己迅速接近,目前距他不过数十米之遥。 “要不要先撤?”这一念头刚出现,就被林青立即否决了,高傲如他,怎能容忍自己比不上一个乳臭未干的银发小子,何况此子极为的令人厌恶。眼珠子一转,脸上浮现一抹阴笑,口中喃喃自语道:“徒具蛮力的小子,看大爷玩死你。” 他一个念头传去,青魔豹立即领会主人意图,把化作橙光的雀神飞刀不动声色地往远处引。阴笑只出现一瞬,就强行收敛,英俊脸上浮现出暴怒,咬牙切齿五官扭曲,拼命似的举起弓来,源源不断凝聚噬灵箭,朝着宛如未觉迅速逼近的楚天轰炸过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狠心的妹子 就在施展黑虎变的楚天速度全开,连连避过迎面狂暴射来的噬灵风箭,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脸色狰狞的林青时,周倩倩和黄天虎的战斗也愈演愈烈,眼看就要进入白热化的地步。 周倩倩一把抹去光洁额前的淋漓香汗,莲足轻点地面,娇躯向黄天虎闪烁而去,身形忽隐忽现,如云雾一般飘渺,速度却甚是惊人,只数息,就跨越了不短的距离,来到对方面前,手腕一抖,化作红绫的佩剑如灵蛇出洞,当空逶迤曲折,叫人摸不清攻击的真实方位。 客观来说,交战时间并不甚长,但由于面临的皆是不容小觑的平生劲敌,实力可谓不相上下,战斗显得格外的激烈,是以消耗依旧很大。 周倩倩苦战多时自不必言,即便此战之前状态几乎完好的黄天虎也是面现些许的疲惫神色,口中微微喘息。不过面对旁人看去眼花缭乱的红绫突袭,眼神依旧沉稳,调整好气息后,横那把弯刀于胸前,抱定了以不变应万变的主意。 红绫在空中连连抖动,眨眼间晃出无数幻影,虽然只有这么一根,却弄得漫天都是红色影子,看起来声势十分惊人,如果换做心生不坚之人,早已目眩神驰、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可黄天虎依旧胸有成竹,刀柄上的手掌没有丝毫的颤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眼睛虚眯着,目光照例不温不火。 以他的经验,深知这时候不能慌乱,否则正中此女下怀,映在视线中的无数道影子,唯有一道是真实的,其余皆是虚幻。真的加不了,假的真不了。虚招自然降临不到身前,实招纵然隐藏再深,也早晚要出现,既然如此,何必焦急? 漫天红绫中,忽有一道从中脱离出来,一个转折向黄天虎眉心狠狠点去,如深草里潜伏良久的毒蛇,陡然钻起,吐着冷冷的红芯子扑向猎物,足以令其体表毛发亦或汗毛根根倒竖,面露惊骇心生惶恐。 这把佩剑非同小可,红绫后端绵软,前端并束在一起,仿佛锋锐无比的钢针一般,如果当真被戳中眉心这种要害部位,即便仗着精神修为不死,也绝对会当场重伤。 黄天虎始终眯着的眼睛,终于在此时陡然睁开,其中慑人的精光四射,持刀往上一抬,恰恰拦在袭来的红绫前方,赤红元气从体内暴涌而出,源源不断关注刀身,燃烧着火焰的光丸瞬间在刀尖出现。 挥刀猛地一甩,赤红光球拖曳着长长的尾巴,宛如大头蝌蚪一般钻了几钻,旋即迅猛射向凝聚成束的红绫,与尖锐的前端撞在一处。 惊人的元气波动在半空中产生,化作气浪吹散了两人的头发,红绫受到震荡,变得柔软被往后倒飞的周倩倩收回素手中,变回造型精致的佩剑模样。光丸陡然爆裂,黄天虎皱了皱眉,持刀斜着后撤数步,以免身受波及,眼睛被扑面而来的劲风吹得微微眯起。 两人各自后退,相距十几米远相视而立,眼神皆是说不出的凝重。 啊的一声惨叫传来,周倩倩担忧地望去,只见族中一位族人手腕中剑,难以继续作战,只得进入阵法里面,和周霆坐在一起,无奈做那袖手旁观的看客。 周家的这套阵法颇为实用,只要人数在三到九人内,通过彼此配合皆可结阵。是以虽然少了一人,阵法依旧正常运转,不过威力却是削弱了些许,族人们人数既少,身上或多或少有些伤势,本就处于下风,现在更显的捉襟见肘,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破开阵法,被敌人给一锅端了。 见状,周倩倩额头蹙起,杏仁眼中掠过一抹焦急,狠狠地一咬牙,回到黄天虎身上的目光变得犀利非常,波源气从娇躯内暴涌而出,催动到极致,整个身体都包裹在深蓝的涟漪中,若是凑近的话,仿佛能听到若有若无的水流声,莲足下面地面寸寸龟裂。 随即,周身元气猛地一收,沿着玉臂灌注在素手持着的佩剑上,佩剑再度变为红绫,其上深蓝元气流转,水流涌动间,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气息蔓延开来。宛如龙象、灵犀之类的巨型瑞兽,平素性情虽和善,可一旦发起怒来,同阶的狮虎猛兽都得退避三舍。 见状,黄天虎知道她要动真格的,警惕心提升到十分,面色凛然催动体内元气,赤炎气从体内拼命涌出,不断注入在右手弯刀上面,随着元气的快速凝聚,光丸逐个浮现,一口气出现了十几个,似受到光丸刀玄妙能量牵引,竟在此刀前方凭空虚浮。 光丸无论大小,还是蕴含的能量,都是远胜先前所使,其上熊熊烈火升腾而起,十几团火焰一道吞吐着舌头,附近空气似被烘烤过一般,炽热到足以让常人窒息的地步。 周倩倩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红绫朝着对手方位爆射而去,这次倒是毫无花哨,没有弄出眩人眼目的漫天幻影,就这么像长枪一般径直捅过去。黄天虎一动不动,不管是弯刀,还是虚浮着的火球,都没有丝毫的动作。 红绫没有命中敌人身上任一处,此在空气中穿过左手,旋即陡然转折,围着黄天虎一圈圈缠绕起来,像缠线团一般短短数息间就将其重重包围,从外面根本瞧不见里面的人。 此时黄天虎左手掐诀,手势快速变幻起来,随着手势的繁复变化,十几个赤红色的光丸一起往中间靠拢,竟融合成约莫人头大小的火球来,手势依旧不停变化,大火球凝聚缩小,其中蕴含的能量,却越发恐怖了。 当手诀最终停下来时,人头大的火球只有拳头大小,整个专为幽蓝色泽,在夜色里无声无息的燃烧,如同令人心悸的鬼火一般,一股远远凌驾于之前的惊人温度蔓延,周遭空气都沸腾了起来,身周红绫上的附着的波源气,都有经受不住化作雾气的迹象。 闪烁着水光的红绫将黄天虎反复缠绕,状如流转着蓝色涟漪的巨大线团,周倩倩鬓发散乱,遍体香汗,一向注重仪表的她,此时没有心思注意这些,杏眼中坚定光芒掠过,牵着红绫后端的素手一收,口中娇叱道:“波绫剿杀,爆。” 随着喝声响起,红绫缠成的松弛线团陡然紧缩,其上水波元气彻底地爆发开来。这招算是周倩倩威力最强的手段,乃是把自身波源气与红绫剑相结合,自行开发出来的独门绝技,一旦出手,绝无死角,罕有人能从此招下面生还。 但是,不待周倩倩稍松一口气,就在红绫开始收缩的时候,忽地从中传出惊人的热度,纵然隔着层层缠绕的附有波源气的红绫,都感觉得清清楚楚。 当红绫压缩到只有一人空间的瞬间,线团突然被轰出个大洞,深蓝元气和幽蓝火能彼此碰撞,含着热度的水雾弥漫开来,猛烈掌风将拦路的雾气稍稍震散,来不及再出一招尽数祛除,一道身影冲过变淡的雾气,从洞中颇为狼狈的钻出。 下一瞬,线团猛地收缩到极致,凌波剿杀的威力彻底爆发,地面上被轰出约莫数丈的深坑,附近道道皱纹蔓延,看上去触目惊心,规模比起楚天施展雷临都相差无几。 这就极为可怕了,因为雷临当空落在地面,才能弄出如此场面,而此招是从周围往中间收缩的,也就是说受力最重的点,当是站在中间的人,地面受到的,充其量是余波而已。 但是,即便是余波,破坏力就能和正面击中地表的雷临不相上下,实际威力孰强孰弱,简直用屁股都能想象出来。 如此绝技,竟也没能给黄天虎造成致命伤势,由此可见此人当真实至名归,手段比起弟弟黄天豹委实强了太多。 “妹子,你好狠心呢,想杀我?”黄天虎衣服破破烂烂,狼狈非常,正面的皮肤在冒险穿过热雾时被灼伤,端正的脸上凸起些许水泡,可说话的语气依然沉稳。 虽然对手看似落了下风,周倩倩感受着体内渐趋枯竭的元气,芳心不禁沉落了下去。她万万没想到,对方能够以这么小的代价,就从“波绫剿杀”中全身而退。 第一百六十四章 飙演技 面对对方的质问,周倩倩不作言语,俏脸带着无奈将手中佩剑收回容戒中,经过方才碰撞这把佩剑被损伤,暂时无法变为红绫的战斗形态,回城中邀请位铸造师修复后方能正常使用了。 黄天虎脸上、手上皮肤皆被烫伤,脸上没有恼怒沉稳如故,望向周倩倩的眼神更加凝重了。原本在他看来,此女修炼天赋虽强,性子却太过温和,与人动手留有余地,修为或许不错,却不足以成为劲敌。 可是,刚才的动手,对方可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最后的那招并不是过家家,真正抱着剿杀自己的心态动手的,不能总以老眼光看人呢,这位周家的天才少女,得到了出人意料的成长。 一念至此,黄天虎盯着周倩倩,目光中掠过莫名神色,当然不是流露着色欲的垂涎,而是令人胆寒的杀意,周倩倩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分明比以往更可怕了。 无论为了家族的利益,还是为自己祛除劲敌,周家的可怕人物,都无一例外要被彻底清除。 打定主意后,黄天虎也收回损坏的光丸刀,赤红元气包裹双掌,一道沉稳如磐石般的气息,缓缓的蔓延而开,只是摆出架势,尚未真正动作,脚下地面就在周霆两位伤员震骇的目光中,在咔嚓声中寸寸龟裂。 刚才为了提升破开红绫剿杀的机率,舍弃了光丸刀自带的远程攻击模式,挥动刀刃携着幽蓝光丸,去和如粉墙般拦在面前的红绫正面碰撞,虽然成功砍开出口,损害了对手佩剑,却也无法暂时发动此刀能力,只得收回徒手作战了。 在黄天虎提升气息的同时,周倩倩强行压下全身各处传来的疲惫,玉掌竖起,元气涟漪开始翻涌,莲足下的地面开始崩陷。 与藏在暗处养精蓄锐的黄天虎不同,自得到引起众多垂涎的宝戟以来,周家一行始终暴露在众人的眼光下,遭受到一波又一波的攻击,为了减少族人们的损失,周倩倩消耗了大量的精力。 原本以蕴气中期的修为,偷袭者无人能伤她一根头发,但保护别人非比只顾自己,元气的损耗还在其次,关键是时刻得提起百分之百的精神,这无关修为,几乎对任何人都是极大的负担。 但是,能否赢得此战,关系着带来族人的生死存亡,绝对容不得轻忽,想到此行前父亲的郑重叮嘱,周倩倩狠狠一咬牙,深蓝元气汹涌涌向双掌,周身散发出来的强大气息,令对面的黄天虎心中凛然。 周家一方再度减员后,阵法虽然依旧运转,但由于威力削弱的缘故,面对敌人的围攻显得捉襟见肘,各自元力凝聚刀剑,鼓足气力凶悍拍下,若非大阵颇为奇妙,早就支离破碎,露出布阵者,做对方刀俎下的鱼肉,任由为所欲为了。 即便如此,任谁都能看出,这些人已如昨日黄花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陨落土地了。见状,黄康安干瘦的脸上毫无欣喜之意,眼神中有着深深的忧愁。 自玄麟到场救援后,他不得不分兵抵挡,眼下自己这边碰到这变态妖兽,尚未有结果,留下围剿周家的人竟有得手的迹象。要是让那边的人先得手了,那事后在少爷面前,还有什么面子? “不行,不能输给那些头脑简单的蠢货。”黄康安心中自语,露出焦躁的表情,元力不要命地注入手中佩剑,双手高高举起佩剑,瘦小身形暴跳而起,却带着点气拔山河的声势,和玄麟猛然上顶的龙角相撞,擦出一连串的火星。 他平素足智多谋,若连头畜生都收拾不了,被同伴比下去,以后到少爷面前还怎么吹得开,又哪里有脸再做其心腹呢? “大伙儿加把劲,赶快解决这畜生,好去支援少爷。”黄康安一面与玄麟纠缠,一面大声招呼道。此言极为的扯淡,黄天虎和周倩倩的战斗,怎由得他们插手,冒然近前的话,受到波及不死也要半残。 可是,此人善于投机钻营,不但与黄天虎走得近,更巴结了不少手握实权的高层,倒是无人得罪的起,起码在场的人皆是差了点意思,只在心里暗自吐槽了句狗屎,面上丝毫不敢流露出来,纷纷响应,晃动着明晃晃的兵刃,对着玄麟上去就是一通乱砍,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仿佛在演奏打击乐器一般。 或许是由于众志成城的关系,在黄家众族人排山倒海的联手攻击下,玄麟被震得连连倒退,纵然口中怒吼着,依旧无法挽回颓势,紫瞳中掠过显而易见的恐惧神色,蓦然折身迈开四蹄正待逃跑。 一道身形从天而降,身材削瘦满脸猥琐,手持佩剑横身拦在路上,自然是注意力专注于玄麟身上的黄康安,嘴角掀起一抹森然的笑容,这畜生,平白出现耽误这么长时间,撒了野还想跑,天下哪儿有这种便宜事? 玄麟步子噔噔噔后退,脸上人性化的惊恐,连黄康安都看得懂,后面是其他族人追杀将至,处于两面夹击之下,找不到任何出路,身躯禁不住哆嗦起来。 “孽畜,让你猖狂。”眼见有落水狗可打,黄康安大吼一声,撸起袖子鼓足干劲,脚掌跺地腾身而起,双手持剑狠狠垂涎,面带狞笑直把剑使得像锤子一般,端的神威盖世,令人心向往之。 后面周家人马中,颇有几个对此人的人品不屑,但对此招也是无话可说,或许此人阿谀奉承、品行不端,但还真有几把刷子,这身实力愣是要得,换做其他人断无可能使得如此势大力沉。 攻击即将临身之际,玄麟剧烈颤抖的身子忽地平定了下来,头颅微微上台,紫瞳中哪里还有丝毫的惧怕在,一股比先前更强大的气息暴涌而出。 腾身在半空,正凌空下落的黄康安感应到这股气息,身躯一颤,脸上狞笑瞬间化作骇然神色,这畜生好阴沉的心计,既有如此实力,还装作一副不支的样子,实在是太毒辣太猥琐了。 茫茫人海中能遇到同道中人,无疑是一件幸事,换做往日宁静时与其把酒言欢奉为知音都不无可能,但问题的关键是,现在自己起跳太早,身在半空根本后退不得,明知不敌还得继续前进,天下诸多悲哀莫大于此。 “老子为啥要跳这么早?作孽啊。”黄康安懊悔地一声惨嚎,身不由己持剑和凝聚着浑厚元力坚不可摧的龙角狠狠相撞。铛得一声巨响,手里佩剑在其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从碰撞处断裂而开。 此剑名为金刚剑,乃是中品凡兵,品阶虽不甚高,却有一样特殊之处,那就是质地极其的坚硬。其他的凡兵大都有种种异能,或吞吐烈焰,或凝结寒霜,或像黄天虎佩戴的光丸刀,令人在修为不到化罡境时,便获得远程发射元力的能力。 而这金刚剑的功效极为单纯,沟通器核后,外观上看不出任何的变化,实际上本就坚硬的材质硬度更是暴增数倍,即便手持其他中品凡兵,如果疏忽大意正面拼剑时,也会被砍出缺口暂时破损,下品凡兵若敢如此,下场大半是一碰两段。 可以说,这种类型的凡兵十分附和黄康安阴险的个性,凭借此剑,不知有多少人与其动手因此吃亏,兵刃被毁还在其次,陡然痛失趁手兵刃,又无底牌跑路的话,当场交代性命都极有可能。 转瞬间,黄康安曾设想过许多失败的可能,却万万想不到多年伴随身畔的金刚剑竟会被摧毁,不过他战斗经验极丰富,不到一息就收起心中震惊,丢掉报废掉的佩剑,双臂凝聚元力,拦在不依不饶朝着胸口袭来的龙角之前。咔嚓声中骨骼碎裂,龙角深深插入臂膊,他不禁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玄麟将头往上一挑,黄康安脱离龙角,像离弦的箭矢一般往前方爆射而去,撞断远处一棵大树,倒在枝叶之间生死不知。见此情形,哗然之声在其余人中响彻,个个神色惊惶化作鸟兽散。 第一百六十五章 狰狞 故意露出假破绽解决黄康安后,玄麟折转身来,紫瞳中带着戏谑之意,身形猛地一闪,化作道乌光在四散人群中横冲直撞,一个又一个黄家族人被陆续撞飞,眼看就要溃不成军。 “去和那边汇合。”这些族人中也有个脑子清楚的,口中断喝同伴,闻言惊慌不安的人找到了方向,鼓足了吃奶的劲往正围剿周家的人马赶去。 乌光如电疾驰天空,在分散开的人中纵横来去,声声惨叫响处,又有数人受到玄麟蛮力冲撞,腾云驾雾般飞出十几米远,撞断树干气息萎靡倒地不起。 有一个更惨,没碰到什么树,蹭着地面直滑行近百米远,弄得不成人形,最后连惨嚎都发不出了。 由于玄麟速度太快,待与友军汇合时,在其闪电快攻下依然幸存的,不过三两人,两班人马重新汇合,停止了再度攻击周家众人,摆出个阵法转攻为守。 一道乌光如箭矢般爆射过来,阵法开始运转,站位靠近的数人同时挥剑抵挡,彼此元力相互叠加,一股远超自身修为的刚猛力道爆发出来,将乌光狠狠震飞,倒退将近十米远,打了个轱辘,甩了甩尾巴,从地上生龙活虎的爬起来。 习练阵法也非容易之事,本着贪多嚼不烂的原则,正常家族都会搞到一两套防御阵法交给子弟常年练习,长年累月的反复练习,即便资质再平庸,也能毫无阻碍地使出,如此以来,纵然面临强敌,也能凭借阵法防护之力略作纠缠。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攻击阵法,在族中长辈的眼中,相比破敌,还是年轻人的性命更重要,人命关天,至于敌人,交给成年人就行了。家族长者对小辈的拳拳爱意,从简单的阵法选择就可窥斑知豹。 有那种变态鳞片的防护,玄麟身上自然无伤,紫瞳中冷意闪过,似龙又似虎的怒吼声低沉响起,化作道流光继续不服输地爆袭而去。 “杀光这帮混蛋。”周家人马还未从角色的突然转变中醒悟过来,周霆大声提醒道,脸上浮现出滔天的怒火,左手狠狠攒聚成拳。这帮王八蛋,趁火打劫这么久,竟望向将己方尽歼于此,现在风水轮流转,是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的时候了。 “上。”周雷面目肃然,狠狠一挥手,引着众人爆发元力,取出兵刃毫不留情朝着对方劈砍过去,与化作流光不断撞击的玄麟,倒是配合得相得益彰。 “弟兄们顶住啊,等到大少爷过来,将这帮周家人一窝打尽。”最早提出与友军汇合的黄家青年目光一闪,出言安稳人心。 闻言,他的同伴们纷纷点头,更有一个咬牙切齿地补充道:“还有这只狡诈的畜生,他奶奶的,刚才差点没把老子吓尿。”看他对玄麟一脸仇视的样子,不难知道定是从其手里侥幸逃生的一份子。 “对。”“没错。”其余人等纷纷附和。 言谈间,手上及脚下的动作丝毫不受阻碍,阵位变幻间,防护阵法的能力施展到十足,虽然玄麟实力远胜,周家人复仇心切,也不会立即落败。 “曹,早知道还不如向家族提建议,要求改练一套攻击阵法,防护阵毛用没有。”见对面守护的甚是严密,己方占尽上风,愣是攻不破这层乌龟壳,沉稳如周雷,都忍不住狠狠地爆了句粗口。 “没错。”一位同伴发动的剑斩被依靠阵法轻易磕开,趁着喘息的间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其余人纷纷点头认可,看来一致同意,等此次回去就向家族提出停练防护阵,改练攻击阵的要求。 此番言语,听得不得已龟缩的黄家人马嗤之以鼻,暗想说得貌似很有道理的样子,实际上狗屁不通,若非尔等用布阵自卫,早就被老子一个个杀尽了,哪里有说这等风凉话的机会。 彼此趁手凡兵被损坏后,周倩倩和黄天豹徒手作战,以快打快,短时间已交手上百次,身形交错间,拳脚碰撞的响声不时响起,每一次碰撞,均有强悍到令人侧目的元气爆发出来。 眼花缭乱的交锋一滞,波源气和赤炎气前所未有的猛烈碰撞,深蓝光芒和赤红射线耀人眼目,冲击波蔓延处,即便以两人蕴气中期的修为,都是暂时丧失了控制自己身体的能力。 周倩倩娇躯被高高震飞,秀发纷飞衣袂飘飘,径直飞往两家人马混战的方向,感受到其后退的声势,玄麟化作乌光横身闪开,倒苦了里面的黄家人。 作为暗恋对象的周家大小姐香肩入怀,沉稳青年却没有双手拥抱,享受梦寐以求窈窕娇躯的想法,因为远超出其能力极限的磅礴距离,透过香汗淋漓背部传入自己体内,整个人撞翻阵位在其对面的人。 两人蹭着地面滑行一段距离,而后控制不住,在潮湿泥地上翻着跟头,竟然轱辘着前进数十米远,整个化作泥人,体内仿佛被巨锤砸过般,受到粉碎性打击,嘴巴一张,滚热的鲜血仰面狂喷出去。 周倩倩后退数步,身形一阵剧烈摇晃,终究稳住身形,一落地,杏眼含着一抹慌乱望去,快速扫视一遍,见撞飞的并非自家人,方心有余悸拍拍酥胸松了口气。这下要是撞死三两位族人,真不知道如何向父亲交代,自己也会后悔一辈子的。 与此同时,黄天虎如喝醉酒般连连倒退,每一脚落下,地上便被踩出尺许的深坑,几乎连小腿肚子都没进去,坑坑洼洼出现数十个坑后,身躯巨震,脸上赤红元气一阵涌动,方将体内不适感强行压下。 稳定状态后,两人身形一闪,各自向对手冲去,相距七八米时,不约而同停了下来,不着急继续攻击,彼此相视而立,脸上均是有着极度的凝重,夜风穿过狼藉的战场,因战火零落地面的叶子沙沙作响,更显的场内一片静谧。 黄天虎拿眼盯着周倩倩,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钦佩,身为仅有十六岁的少女,竟能在修为上赶上自己,因为宝戟被人连番消耗体力后,依然有这等实力。这等人才,若非出身敌对的周家,能够为他所用那该多好,让自己主动追求也并无不可。 可惜的是,赤水城的统治者只有一个,周黄两家你死我亡,这是必然的趋势,即便是他,也无法改变什么。 “你我体力都已不多,不如拿出绝招,一击定胜负,你看如何?”眼见对方抓紧时间调息,黄天虎心知不能再磨蹭,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夜间的沉寂。 闻言,周倩倩知道此人不会再给喘息之机,考虑到自己体力所留不多,微颔螓首表示同意这个方案。 黄天虎催动元气源源不断注入右手,手掌被赤红元气层层包裹,左手掐诀不住变幻,其上火焰升腾而起,竟形成狮头的形状,惟妙惟肖,连鬃毛眉眼的瞧得清楚,摄人心魄的吟啸声从张开的狮嘴中传出,掌声元气竟再度得到增幅。四品武学,“狮啸神掌”。 感受到对手不断增强的气势,周倩倩深吸一口因对方功法变得有些炙热的空气,尽数催动体内残留元气,纤纤玉手挡在酥胸前方结印,飞速变幻间,波源气凝聚成深蓝色水球。此次凝结的“凝海印”,不知道比震慑韩家兄弟及破除禁制时强大多少倍。 “此次交手,将确定赤水城年轻人中谁能称雄,来战。”黄天虎面孔在其右手狮头形状烈焰的映照下,显得肃穆而神圣,让人一看就不怀疑其向往武道的诚挚心意。 周倩倩感受到这一点,无奈地一笑,黄天虎的确是极优秀的同辈,若非两家敌对关系不可改变,就冲他对武道的虔诚之心,两人或许还能成为朋友。 不过,事实如此,多说也是无益。周倩倩想到此行永远逝去的族人,明眸不禁湿润起来,微微仰头阻止流下,平稳情绪后,杏眼中掠过一抹坚定,脚尖一点地面迎向向自己靠近的对手。 轰然一声巨响,凝海印和狮啸神掌正面碰撞,狂暴的波动肆掠开来,两人脚下,地面裂出一道道皱纹。 周倩倩俏脸露出不解的表情,她曾与黄天虎交过手,不知为何,这一掌总感觉比先前所使弱上一些。可是,由于程度太细微,几乎是九成九与十成的区别。 “难道对方和自己一样,也是有些累了?”她暗自想道,一时吃不准真假,本能般的催动凝海印破开对手掌上元气。 小上许多号的残余凝海印轰中黄天虎掌上,血肉炸裂骨骼破碎,但两人手掌真正接触的一瞬间,周倩倩感到掌心传来似被锐物刺破的疼痛,一抹黑绿之意,从掌心经皓腕往上攀缘,瞬间整条玉臂都化为青色,并有向周身疯狂蔓延的趋势。 同一时刻,黄天虎脸上哪里还找得到丝毫的向武之心,狰狞的笑容终于不再压抑,再无需紧抿的嘴角迅速掀开,形成涟漪荡漾整个面孔。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价值 掌心处刺痛传来,周倩倩望着染上青色的玉臂,俏脸微变,左手凝聚元力向对手狠狠拍去。 黄天虎侧身躲过,连连后退数步避其锋芒,手掌一握,将刚藏在掌心的淬毒锐镖收入容戒,旋即脚尖轻点地面,抬起右手曲指成拳,对准面前微蹙眉头的佳人,毫不怜香惜玉地爆轰过去。 这毒好胜厉害,短短数息时间,浑身都再难提起与劲敌交手的气力,黄天虎铁拳引爆周遭空气迅猛袭来,危急时刻,周倩倩忍住剧毒带来了麻痹感,右手自容戒里取出镶着宝石的晶莹玉镯来。 勉力提起元气沟通器核,镶在镯子上的七色宝石迅速点亮,七彩光芒互相交织,在周倩倩体表形成薄薄的一层彩色防护罩来。 轰的一声,黄天虎右拳狠狠轰在光罩上,受到反震力影响,情不自禁后退数步,光罩平稳如故,连些微的痕迹都没有。 半透明的七彩光罩中,周倩倩祭出此宝,不再管外面的情况,盘膝就地而坐,娇躯似有澄净水波流转。 其体内各处波源气响应征召,分成数股配合协作,其中一股赶至右肩,控制右臂毒素不再扩散,其余四散开来,对刚渗入身体的毒素围追堵截。 见状,黄天虎嘴角不屑一笑,周倩倩身上所中,乃是将古锋体内的天蛇气以特殊方式提炼,凝聚成液态的精华毒液,这种天蛇毒精纯度更高,毒性比起普通天蛇气何止强过数倍,此女修为再怎么了得,也不是说祛除就能祛除的。 据古锋自己所言,只要中了这毒,就可以抛下不用管了。黄天虎估摸着,此女当有八九成可能中毒身亡,就算侥幸存留,修为起码也要损耗大半,难以再与自己为敌。 不过,黄天虎下手讲究一个斩草除根,见之前一拳无效,催动元气注入右掌,左手掐诀快速变幻,火焰升腾凝成狮头形状,吟啸声响彻场内,拿手的“狮啸神掌”再度施展而出。 “尝尝这个。”黄天虎眼中掠过一抹狠辣,赶至光罩面前,包裹在火焰狮头中的右掌重重拍在其上,光罩微不可查的一震,就恢复平静,丝毫裂纹也无。 “这怎么可能?”见状,他俊朗的面容都有点扭曲,这几乎是自己的全力一击,就搞出这么点动静,也太叫人丧气。 惨叫声不绝于耳,黄天虎循声望去,只见那边一位黄家族人,周雷手腕一抖,画戟化作金蛇,以超过对方反应的速度,深深插入一位黄家族人的胸膛,旋即猛地抽出金蛇戟,戟尖鲜血滴落。 黄家那人胸口喷血,右手丢掉兵刃,捂着伤口舍不得松开,圆睁着环眼倒地而逝。 防护阵法少了一人后,效果削减,在进退如电的玄麟以及周雷等人的围剿下摇摇欲坠,随时都有破开的可能。 黄天虎扭过头来,不再去看那边情形,眼睛狠狠盯在正蹙眉祛毒的周倩倩身上,一抹坚定悄然掠过双瞳,只要能将此女毙命于此,这些手下哪怕全灭了,也算大赚的。 “流炎刃。”他估摸着也许是攻击方式不对,换了门武学,以掌缘为刀刃,元气化作烈焰加持,狠狠一刀斩在碍事的彩色光罩上。 这般威势,一般的凡兵也万万达不到这种效果,可是,光罩竟连微震表示一下的想法都欠奉,一动不动的令人把握不出深浅。 短短几分钟,这位黄家大少连连变幻手法,十数中武学脱手而出,其中均是品阶不低的货色,光是四品武学就展示了好几种,可惜,彩色光罩硬挺如故,还不如石子沉入大海,起码还能翻涌个把浪花折腾一下。 此时,那边阵法完全破开,黄家族人好比被陡然剥光衣服的小媳妇,毫无遮掩暴露在强徒面前一个个羞涩的不能自持,四散而开,娇嫩小鸡一般被驱赶着,而玄麟与周雷等人,俨然化身秃鹫亦或苍鹰,邪恶地笑着捕猎一条又一条生命,实力天平就此倾斜,凄厉无比的惨叫不绝于耳。 “少爷,撑不住了,快救我。” “公子相助我等。” “救命啊,快跑啊。” 这些同族人的惨呼近在耳畔,只要黄天虎愿意,以他实力要不了多少功夫,就能尽屠周家人,惊退玄麟,保护同伴们的安全,可是他并没有伸出援手,继续变幻着招式,各种绝技熟极而流,和面前的光罩打得火热。 不一会儿,黄家族人以及魔豹团残留的两个已被屠戮一空,只余下最后一位青年,在敌人重重围剿中,跋千山涉万水绕了大弯来到黄天虎面前,脸上露出峰回路转的狂喜神色。 但是,他的脸色很快就变了,因为虽与黄天虎亲切面对面,对方却想没看到自己似的,手上招式层出不穷,源源不断地攻击光罩,对自己的处境置若罔闻。 此时,周家一人大着胆子,蹑手蹑脚一步步靠近背后,挥剑将此人一斩两段,而后不看结果掉头就跑,速度甚快,百忙之余颇为得意地想,自己身法当真要得,连黄天虎这等人物都是追赶不上,连反应都来不及,以后在同伴那里有的吹了。 “救救我”这人鼓足力气向黄天虎探出手,才伸出一点,就意识模糊与世长辞。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何视为偶像的大少爷,对自己的性命不管不顾,冷血到这种地步呢,谁能告诉他。 所有种种,黄天虎皆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回转念头,眼神冰冷催动绝招连连轰击彩色光罩。口中微不可闻的自语道:“放心,会争取让你们死的有价值的。” 周家众人散开一会,在一处隐蔽的林间停了下来,扫了眼战场,自觉根本插不上手,顾不得歇息,七嘴八舌讨论对策。 “小姐不会有危险吧?”有人担忧地问道。 “看样子不会,以咱们的实力,上去唯有被黄天虎秒杀的份,平白让小姐担心。”周雷沉声回答。 “对,咱们可不能再让小姐担心。黄天虎这个卑鄙小人,竟敢下毒,真不要脸。”这人注意到周倩倩驱毒疗伤,眼神中掠过担忧,咬牙切齿地道。 “诸位,若不是这位英雄帮忙,咱们根本撑不住,真得谢谢人家啊。话说回来,此人年纪这么轻,竟能和林青不相上下,啧啧,除了小姐,还没见过人能做到这种程度。”看过小姐后,周霆目光却是落在正与林青斗得不可开交的楚天身上,面带惊叹地道。 “霆哥,你难道不认识他?这是杀了黄天豹的楚天,连黄镇岳那老小子都吃了大亏。”场内自有知道内情的,开口提醒道。反正周黄两家敌对,算是摆在明面的事实了,这些子弟连尊称声家主都不愿了,言谈间毫无尊敬之意。 “杀死黄天豹,让黄镇岳吃大亏?快讲讲。”闻言,周霆微胖身躯剧颤,一把抓住那人衣领,眼光中流露出急不可待神色道。 “松开啦,说给你听便是。”那人推开周霆的手,松松衣领缓了口气,将知道的楚天事迹娓娓道来。 随着事件过程的还原,周家族人的眼神时而望望正靠近林青的楚天,时而看看蹲着歇息的玄麟,目光中流露出发自肺腑的尊崇神色,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彼此的口中此起彼伏、接连响起。 玄麟接到楚天命令,说是不用它帮忙,和周家一行分开,自行找个距楚天较近的地带蹲下歇息,一双紫瞳盯着战场,做好出现意外,随时现身支援的准备。 在黑金爪及灵念的帮助下,楚天宛如化作身法灵活的银鳞大鱼,从刁钻射来的蓝光箭雨中穿梭而过,距林青约莫十米之遥时,速度陡然降低下来。 因为随着距离的拉近,压力陡然增加,近来遇到瓶颈的银鳞步,竟然有往第二重“腾海”境界进展的迹象。是以,虽然底牌全开,能够快速接近对手,却主动放慢自身脚步,借此寻求突破身法的契机。 这一情况林青并不了解,还以为他技止于此,一甩披肩黑发,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自得,右手仿佛得到鼓励似的,以肉眼看不清的频率连连拉动,射击得越发起劲了,根根噬灵箭刺破空气,似是一时将楚天逼入下风。 周倩倩中毒的一幕落入眼中,楚天暗叹了口气,觉得救人要紧,身法突破以后还有机会,人死了就无法复生了。 “射得挺起劲是吧,是时候让你明白,何为适可而止了。” 曲指以黑金爪弹开一根差点射中面部的噬灵箭,楚天口中喃喃自语道,灵念悄然加持双腿,眉心血红妖异的眼瞳随之怒睁而开。 第一百六十七章 危局 轰! 赤红火焰带着些许嘶鸣着的鞭腿狠狠踹在七彩光罩上,光罩轻微一颤,黄天虎被巨大的反震力往后退出数十米远,落地后摇晃了一会儿才站稳了身子,暴怒握紧双拳,直捏的卡崩直响,脸上以往的从容淡定不见踪影,竟是一脸狰狞。 “不行,今日定要破开这龟壳,将此女斩草除根。”黄天虎眼神阴沉,心中快速转过这个念头,脚尖一点地面,纵身赶至周倩倩对面,照着光罩毫无章法地一通乱打。 此时,掌握的所有武学已尽数施展一遍,却愣是拿这光罩没办法,黄天虎斟酌了一下,觉得既然施展绝技也是无用,不如加快攻击频率,以求尽快突破光罩承受能量的上限。 按照他的经验,之类守护类的凡兵,皆是有着自身的承受上限,如果能将之超越,那里面的人将毫无遮掩暴露于眼底,成为待在的羔羊。 这个猜测并没有错,可惜的是,打算得甚是周到,却注定要以落空收场。与其他同类宝物释放的一样,这层光罩虽有极限,但远非黄天虎这一层次的人所能破开。 此宝名为“七宝手镯”,正是周倩倩在石厅内,自和“雀神翎”相对的右侧蒙光后方小屋中寻到的超品凡兵。 以周倩倩的修为程度,释放的这层彩虹罩子足以扛住普通化罡境强者的上百招攻击。黄天虎再怎么了得,也属于蕴其境范畴,怎么可能媲美化罡境,破开彩虹罩伤到罩中人? 和雀神翎不同,七宝手镯只是单纯的守护型超品凡兵,和普通的同级宝物一样,没有雀神翎那种吐纳天地元气,亦或吞噬材料升级的可能。 从短期看,超品凡兵自然远胜上品,但如果放眼长远,雀神翎的神妙远非此物所能比拟。这两件本不是同一档次的宝物,开创秘境的老婆婆彼时恶作心起,故意将之放在一起,瞧瞧谁是幸运儿。 其实,楚天能选中雀神翎倒并非全属偶然,依照灵狐族天生的敏锐直觉,他几乎本能般就做出了选择,果断折向了左边,但是博取暗中以水晶球观察的老婆婆一阵称赞。 眼见周倩倩形势危机,楚天收起借机突破身法的心思,催动灵念注入双腿,其上银鳞光芒闪烁,再次达到了“腾海”的境界。 他身周的空气似由虚无实质化,宛如化作深邃的大海,脚下翻涌起黑色波涛,推动之下,速度再度暴增。 同时,仿佛能看透一切的血红妖异竖眼清晰倒映着所有噬灵箭,纷乱的来路尽在掌握,在凝聚着风力的密集箭雨轰炸下逶迤前进,宛如灵活而迅疾的游鱼,瞬间就来到脸色惊骇的林青面前。 两人相对而立,楚天并没有直接动手,难以名状的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对方或许还有后招,谨慎起见,等其揭开底牌再动手,也不算迟。 心里虽然早有算计,可此时林青脸上的惊骇也绝非虚假,他见楚天靠近十米时,举步维艰难以上前,为了计划的实施,暗想要不要卖个破绽,让其自己掉到坑里。 正在考虑如何演得逼真一点,不令对方怀疑,楚天却速度暴增,自行冲了过来。后来那些箭矢,也是尽全力射出的,由于被如鬼似魅的身法吓到,紧张中竟然忘记自己的初衷,一波箭矢毫不思索爆射而出,反应过来时,对方已至面前了,实在是太快了。 “好快的速度,不得不承认,你吓到我了。”林青长吁了口气,漆黑兽瞳凝视楚天,脸上做出了十分夸张的表情。 对此,楚天则有点不耐烦,都知道你有底牌了,磨磨唧唧地不揭开,等着老母鸡孵鸡蛋啊。于是,脸上冷笑着,嘴里爆粗口道:“那还不快滚,赖在这里,等小爷留你吃饭么?” 这种话语实际上与他本性大为相悖,在家里是个尊老爱幼、彬彬有礼的好孩子,此时出言不逊自是为了激怒对方,令其沉不住气抢先出招,实力相当的情况下,这种时候谁先出招就意味着输了一半了。 实际上,言谈之间心里却在暗笑,不是要飙演技么,那就看看你演技有多好,究竟能忍到什么时候。 事实证明,林青连必备的耐心都是欠奉,其自诩的演技自然也是不入流,他一听这种粗鲁话语,双拳不由得握紧,连左手质地良好的噬灵弓都发出咯吱异响,让人担忧会不会一不小心被其主人给捏报废了。 化作豹瞳的眼珠更是露出刀锋般的目光,似要在楚天身上,割下块肉来煮汤下酒,造作的表情瞬间消失,嘴角缓缓掀开一抹狞笑,道:“还记得我说的话吗,你的宝物相当不错。” 闻言,楚天脸上的厌烦毫不掩饰,不耐地喝道:“麻烦你说话能不能明白些,搞的云里雾里的,我辈修士,光明磊落,直来直去,故作高深有意思?” 林青面部表情几乎僵住,狞笑挣扎半天,终于摆脱了束缚,却依旧有点不自然,只得露出颇为怪异的笑容道:“反过来就是说,没了宝物,你啥都不是。” 比拼嘴巴遭到连番打击,林青吸收经验变得聪明许多,这次并没有再磨蹭给楚天反驳和质疑的机会,眉心神魂光点陡然显现,并以深奥繁复的规律快速波动,冥冥中似与远方正和雀神飞刀纠缠得火热的青魔豹建立起某种超越空间的联系。 漆黑眼瞳带着戏谑,用眼角得意洋洋睥睨了楚天一眼,口中卖弄似的喝道:“秘技,闪护。”随即,神魂猛地一跳,青魔豹瞬间抛下雀神飞刀,在林青面前现身。 无需林青吩咐,青魔豹体表光芒涌动,嘴巴张开,元气在其中疯狂的凝聚,疯狂旋转着开始施展招牌技风魔弹,兽爪之下地面微微下沉,原来是受到波及,吃不住力崩陷而开。 一般来说,除非有光丸宝刀这类外物辅助,人类武者唯有提升到化罡境后,方能催动元罡发出远程攻击,而妖兽大为不同,比如这只青魔豹,无需修炼成与化罡境对等的三阶妖兽,就能将这风魔弹轰向敌人,达到远程破敌的效果。 林青宛如发泄一般仰天狂笑起来,笑得挺拔的身躯都微微颤抖,笑容收敛,手掌一握,将噬灵弓收回容戒,抬起右手竖掌如刀,对着楚天的脖子斜着往下划,道:“拜拜。” 按照他的想法,对方就算之前展示过雷电术法,经过这么久的缠斗,哪里又能余力从容释放。退一万步说,就算天赋异禀,有残留的精神力,可依靠这么一丁点,术法的威力可想而知,根本不可能与风魔弹相抗。 虽然并非念师,毕竟同属精神修行者,林青也是做过了解,自然知道念师这种职业,算是成也术法,败也术法,若是精神完备,术法自是毁天灭地,但如果损失严重,所谓术法简直就是笑话,给人娱乐作马戏看的。 因为,术法的威力和精神消耗量直接挂钩,正常情况下,精神损耗越大,沟通天地施展的术法威力越足,精神损耗一旦减少,术法威力随之削减。 武者没了元气,还有肉体力量,御兽师没了精神,还有契约兽坐镇,可念师一旦丧失精神力,却什么都做不了,将失去稀有职业的优越性,可以说连狗都不如。狗,急了还会咬人呢。 青魔豹是二阶妖兽,其全力轰出的风魔弹,就算楚天在完好状态施展的术法都怡然不惧,何况油尽灯枯的现在。正是看准了以上种种,林青才有足够的底气,提前宣告胜利来临。 风魔弹模糊成形后,以惊人速度开始膨胀,周围风刃刺破空气,青光耀人眼目,趁手的雀神翎尚在远处,楚天危在旦夕。 第一百六十八章 退林青 青魔豹张开血盆大口,风魔弹在其中快速旋转,体积疯狂膨胀,表面疾风似刀刃一般撕裂空气,一股惊人的波动蔓延开来。 在林青看待死人似的戏谑目光中,楚天抬手一招,被青魔豹引走、远在数百米之外的飞刀瞬间消失,不到一眨眼时间就出现在面前。 望着悬浮在对方前方的炽热橙光,林青面色陡变,料想纵然取出噬灵弓,面对那种惊人的速度,恐怕也无用武之地,神魂开始以奇异的规律波动,看样子是酝酿某种秘技。 飞刀上面橙光大盛,化作朱红翎毛,翎毛旋转着首尾相接,变成戒指状态,楚天将雀神戒戴在右手中指上,感受到是泥丸宫中神魂的切实加强,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楚天神魂波动到一定程度,竟然尖锐地翁鸣震动起来,这是吟唱术法的咒语,随着咒语的吟咏,一团乌云瞬息在面前成形,其中蓝色雷光若隐若现,一种狂暴的能量波动蔓延开来。 此时,林青已完成了秘技“野性释放”,施展以后刚送一口气,感应到对方术法中隐藏的威力,忍不住狠狠倒吸了口凉气,神魂只得再度波动,准备下一项秘技。 眼见雀神戒加成效果竟然这么大,林青不敢掉以轻心,眼中掠过一丝戒备,神魂疯狂波动间,口中连连暴喝出声。 “秘技,皮肤硬化。” “秘技,风灵加持。” “秘技,战宠守护。” 与此同时,楚天神魂震颤着继续吟咏咒语,空中雷电因子竟汇成无数微蓝的细线,源源不断引入云团,深邃乌云伸缩蠕动,狂暴的力量肆掠开来,其脚下地面都是出现深深的裂纹。 蓄势之际引发的动静,纵然林青连施好几道秘技护体,都没有丝毫的安全感,遍体冷飕飕的,一个念头不受控制的掠过,早知此子如此难缠,还不如早点撤退,佳人诚可贵,小命价更高啊。 不过,眼下多想也是无益,他只得打点精神,用出吃奶的气力继续施展秘技,所幸御兽师战斗时以契约兽为主,这些秘技消耗远比术法小,是以才能一道道接连用出。 雷电因子不断注入,黑沉云团快速膨胀,增至数丈大小方停了下来,透露着一股难掩的沉重感,仿佛乃是由玄色的山脉演化一般,其中雷电也不再是蓝色,而是化作亮银一般的色泽,增添了些许生灵的气息,银蛇一般在云团中钻来钻去,发出宛如蛇类嘶鸣的异啸声。 由于近来勤于修炼,精神修为大有进展,此时借着雀神戒的加持效果,施展的龙雷术已从第一重“雷临”进步到第二重“银蛇”的境界。这一境界,曾抽空观摩过金袍人的示范,直到获得雀神戒,方有能力自己施展出来。 虽然施展了不知道多少道秘技,敏锐的感知却告诉林青,此招绝不可敌,他面色大变,脚踩清风步法,闪烁着暴退出去,同时手掌一挥,令青魔豹噙着风魔弹猛扑过去,希望对楚天造成一些干扰。 青魔豹张牙舞爪,猛地纵身跳过来,楚天宛如未见,额前血妖瞳中光泽流转,将林青早变得极为模糊的身影映照清楚,准确把握到动向后,抬手朝着前方一指。 约莫四五丈粗的银蛇从云团中探出头来,嘶鸣着化作洪流往前蛮横冲撞过去。青魔豹得到林青诸多秘技加成,此次凝聚的风魔弹足有人头大小,威力不知道比先前强多少倍,可在银蛇面前却连两秒都没能坚持。 洪流般的银蛇淹没了风魔弹,将悍不畏死扑来的青魔豹震飞出上百米远,倒在地上时,美观的青色毛发焦黑,仿佛放木炭上烤过一般,嘴里低吼着,身躯不住抽搐,显然已失去爬起来继续作战的能力。 有秘技“风灵加持”的辅助,短时间内,林青就跑到百米开外,感应到青魔豹出了事,心中肉疼无比,脚下的步履却不敢丝毫停止,也没有停下来与对手拼命一搏的想法。在他看来,契约兽没了,还能再找,再怎么珍贵,也远不及关天的人命啊。 望着对手狼狈逃窜的身形,楚天嘴角微微一抿,眼中掠过一抹狠辣神色,对准林青再一指。 缩小至约莫一丈半的银蛇当空打了个转折,扭动着身子朝着林青逶迤而来,瞬息已跨越百余米的距离到达身后,咔嚓一声轰碎了“战宠守护”凝结的防护罩。 林青面色陡变,万万没料到这术法还能拐弯,且来势突兀,只来得及折转身子,双手拼命前推,当然对这种程度的攻击起不到阻碍作用。 银蛇不可阻挡的轰来,嘴里凄厉地惨叫,身子剧烈颤抖起来,体内电能横冲直撞,秘技“皮肤硬化”也防不住皮肤焦黑,平素引以为傲的如瀑黑发竟着起火来。 所幸火势不大,用手拍打了会儿,便熄灭了火焰,可惜一头秀发折损大半,看来狼狈无比,哪里还有先前的飘逸气度。 强忍住体内穿来的麻痹和剧痛,林青施展“闪护”将兀自躺在地上挣扎的青魔豹召到身前,伏低身子将手放在此兽脑袋上,眼神有些悲痛,口中低喝道:“潜能激发。” 原本奄奄一息的青魔豹忽然腾身站起来,眼神冷漠,气息强大,仿佛重回巅峰状态,林青二话不说,骑上去就走,起落数下加速,化作道青光消失在这片区域。 最后这个秘技的施展,需要透支青魔豹大量的潜能方能施展,仅能维持十分钟时间,之后,就算不死也是半残,铁定会被其主人放弃,任由另觅新欢了。 望着亡命奔逃的林青,楚天皱了皱眉,思索了下没追赶,扭过头去,目光投向处于黄天虎疯狂攻势下的虹彩光罩上。里面,周倩倩闭目凝息,就地盘坐,催动浑厚的波源气与天蛇毒精抗衡。 两处战场距离不算太远,他脚尖轻点地面,几个闪烁便来到彼处,到来前,黄天虎早有察觉,不得不暂停攻击,折转身子望过来,眼神十分阴沉,脸色更是难看之极。 “让开。”楚天立在他的面前,面色淡然开口。 闻言,黄天虎暗暗咬牙,不过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眼中异芒一闪,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重新出现在脸庞,沉稳的声音响起:“小兄弟,若你愿意不再出头,我可以做主,你和黄家的恩怨一笔勾销。仔细想想,天豹也是自取其死” 说到此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爱护幼弟的心意尽在其中,旋即断然说道:“天豹自小被惯坏了,这事我也有责任,回去就启禀父亲,让我族不再翻这笔旧账。客观的说,以天豹的嚣张,就算你不出手,落在别人手里也会抵命的,此事并不全怪你。” 听到这里,亲眼见证楚天击败林青,露出峰回路转表情的周家族人面色大变,生怕银发小子被敌方说服,纷纷从隐秘林间显出身形,七嘴八舌地开始了反驳。 “楚小哥,别听他的。” “满嘴胡说八道,杀弟之仇岂能说忘就忘,一看就是假的,千万别信啊。” “好明显的陷阱,黄家大少,啥时候沦落到欺骗小孩的地步了。” “咋称呼呢,懂不懂礼貌,什么小孩,要叫小英雄。”周霆忙一扯同伴衣袖,纠正了口中不敬的称呼。 显然他们也是明白,此战的胜负完全掌握在楚天手里,虽然之前曾有过过节,此时也不得不放下成见求肯拉拢了。 黄天虎闷哼一声,眼神一寒,赤炎元气从体内暴涌而出,强大的威压散发开来,积威之下,竟是震慑地周家众人不敢开口。 旋即,复看向楚天,笑着增添砝码:“如果你肯揭开过节,不插手此间事,不但以上事项皆会落实,今后黄家也会将你奉为上宾,绝不事后找麻烦。你看?” 言罢,黄天虎自信地望着楚天,周雷等人也紧张万分地望着楚天,彩色流转的光罩中,周倩倩依然禁闭眼眸,盘坐调息。场上局势,将由楚天一言而决。 第一百六十九章 你能救她 在黄天虎自信的目光,以及周雷等人紧张的心跳声中,楚天笑了笑,不作言语,只是神色逐渐冷冽了下来,眉心光点闪烁,神魂翁鸣声中,施展术法的咒语开始吟咏。 一朵阴云陡然漂浮在他的面前,并随着吟咏声的响起,不住膨胀壮大,由于刚和林青交过手,右手中指的雀神戒尚未褪下,云中蕴含的雷能颇为强大,无需交手,黄天虎都察觉得到此招破坏力极为不俗。 见到劝说失败,黄天虎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一向自诩智勇双全,今日却连番受到打击,勇武方面,面对周倩倩身上的虹彩光罩,各种绝技用尽,拳打脚踢大半天,也没能破除,现在小施智谋,竟连楚天这样的小孩子都骗不过。 “古锋那小子到底靠不靠谱?”黄天虎瞥了眼光罩,里面周倩倩依旧在祛除毒素,双眸合拢,俏脸古井无波,叫人看不出深浅,楚天面前乌云中,电能正在疯狂蕴积。 略作思索,他觉得还是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冷哼一声,一振衣袖,赤红元气包裹双腿,发泄般地将地面跺得龟裂而开,自身借助冲力,身法全开,起落数次,一头钻入密林中消失了踪影。 黄天虎一向生性谨慎,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他先和周倩倩交手,消耗颇为严重,又在虹彩光罩上耗尽了精力,楚天能击败林青,显非易与之辈,若是留下与其交手,一旦那天蛇毒精不灵,周倩倩复苏过来,即便是他,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受到本性驱使,没有详加考虑就选择了撤退,毕竟,如果等得久了,楚天施展的“银蛇”可不是好抵挡的。 楚天神魂一顿,眉心光点暂停匿形,中断术法的吟咏,乌云微微一颤,似是感受到他的想法,在面前缓缓散去,其中的恐怖电能自是随之消失。 当他皱眉打量周倩倩疗伤时,那边的周家族人急忙赶来招呼,态度殷勤,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楚天小哥,多谢不计前嫌,仗义相救我等。”周雷郑重抱拳致谢,若非对方及时赶到,在黄天虎和林青的联手剿杀下,小姐或可逃脱,他们这些人却是必死无疑。 “恩人,请受我一拜。”这位族人本以为必死,谁知救星从天降临,无疑于再生父母,见到楚天倒地便拜。楚天忙伸手扶起,表情竟是有些羞赧,此次行动本是随手为之,别人这么客气,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小英雄,前面都是在下嘴贱,还望宽宏大量,不计前嫌。”周霆诚恳地道歉,走到楚天面前深深行了一礼,言谈间遣词十分诚恳。一来对方于他有恩,二来实力了得,无论从那个方面考虑,都不适宜再与之为敌。 楚天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表示不介意,见对方脸色紧张,有些施展不开,顺口开起了玩笑:“没关系,反正我也没吃亏,哈哈。” 闻言,周霆一怔,旋即醒悟过来,陪着一起笑。事情确实如此,当时是自己挑事,然后折损“碧蟒枪”,自身后退吐血,可对方又有什么事了,说到底,不过是他自娱自乐罢了。 随即,其余人也纷纷开口,有表达感激的,有阿谀奉承的,也有陈述敬仰之意的,楚天年纪轻轻,哪里经过这般阵仗,刚开始强作老成尚能应付,后来直弄了个面红耳赤,像刚嫁入夫家的小媳妇似的,手脚都不知往何处放了。 “对了,那只神兽呢,当时可多亏它解围,不然,咱们可就惨了,卧槽,那帮混蛋下手真够狠的,不过,全被咱们宰了,啊哈哈。”其中一个想起了玄麟的及时支援,忍不住开口恭维了一句。 一道乌光如闪电一般,眨眼间就到达这边,露出了玄麟的身形,听到神兽这个美称,它有点把持不住,无需楚天吩咐,自行来到战场,昂首挺胸,紫瞳中得意洋洋,嘴里嗷呜一声响彻林间,对暴涌而来的声声赞美一个不拉、照单全收。 “我的天。”见它一副不知廉耻的样子,楚天羞愧地捂住脸,心里暗自惨嚎了一声,觉得自己当初真是吓了眼,找了这么个厚脸皮的货色,好丢人哪。 众人热络交谈间,周倩倩轻哼一声,娇躯微微一颤,两腮失去以往动人的桃红,变得惨白凄清,嘴里吐出口鲜血,竟是染上一丝毒素的绿,斑斑点点洒在米黄衣裙上,显得触目惊心,她本人也睁开眼来,美眸中露出绝望神色。 在黄天虎走后不久,虹彩光罩由于超过时限消失,是以周倩倩的情形毫无遮掩暴露在众人眼底。大家深信她的能力,觉得小姐之前只是迫于外来压力,现在黄天虎一走,腾出手来,什么毒素难得倒她? 其一,楚天这个救命恩人在场,不好太过冷落。其二,在外人面前,如果露出担忧小姐表情的话,无疑会降低她的威严。 要知道,这并非是等闲的大家闺秀,乃是整个赤水城都数一数二的修武天才。这些族人,自是知道应该有所为有所不为。 见此情形,大伙儿才预料到情况不对劲,慌忙折过身查看,去问情况好坏,均是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 面对族人的关切,周倩倩俏脸露出一抹苦笑,道:“不瞒大家说,此毒超乎想象,我用尽所能,也只能暂时压制,大概三天左右,就会毒发身亡。” “小姐,不”周雷本来还在高兴击退强敌,不想却落得这般收场,脸色不禁悲伤起来,袍袖下双拳握紧。周倩倩容貌俏丽天赋绝顶,性情温和友善,整个家族无一个不喜欢的,周雷也不例外,这悲伤发自肺腑,没有虚假。 周霆更是满脸不可置信,宛如失了魂一样,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什么破毒素,怎会这么厉害。” 在他的心底,有个隐藏谨慎的秘密,那就是其暗恋对象就是周倩倩,这么说又不很准确,当是作为女神高高供起,虽然私下恋慕,由于同属一族难于启齿,加上对方太过优秀,因此演变成了超越爱情的憧憬情谊。而现在,女神将亡,梦要碎了。 “黄天虎那王八羔子,小爷跟他拼了。”周霆怒吼一声,暴跳如雷,打算找对方算账,周雷见状,忙压下心中悲伤,将他劝住,且不说黄天虎有蕴气中期修为,去了也是送死,关键是,天知道此人跑到哪里了,没有方位怎么个找法。 其中一个多愁善感的,竟抽泣着哭了起来,引得周遭气氛甚是悲凉。对于这种男人女相的行为,楚天不怎么反感,反倒有些感同身受,不由得想起远在他方的娘亲,忙仰面望天,眼中的银月模糊一片,上面似有波光荡漾。 “这是楚天公子吧,多谢仗义相救,还有一事相求,万望应允。”毒素被一时压制,周倩倩身体短暂康复,勉强恢复了行动的气力,挣扎着起身要行大礼。 楚天伸手去拦,周倩倩怕毒素传染,躲闪了过去,深深将礼节行毕,不待他接话,取镶着七彩宝石的晶莹玉镯在手里,口中忙不迭地说:“我死后,如果方便的话,这些族人还望照应一二。这个七宝手镯,是超品凡兵,可作为报酬。” “黄天豹死在你手里,呵呵,好样的,不过黄家不会轻易绕过你,若他们找麻烦的话,可以找我族庇护,我族和黄家是多年宿敌。” “小姐”见小姐死前还顾着他们这些人,周霆平素自诩刚强,此时却忍不住像女儿家一样抹起了眼泪,哭了会儿觉得太丢人,忙抬手揉眼,眼睛都红肿了,泪水依然不住往下流,可见伤心的什么地步。 受到悲凉气氛影响,楚天心里酸酸的,也很不好受,虽然相识不久,但他对周倩倩观感很好,眼睁睁看着此女死去也是有些不忍。 周倩倩美眸期许地盯着他,楚天刚打算开口答应,灵狐老祖的笑骂声传来:“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真是无味得紧,天小子,你能救她。” 第一百七十章 祛毒 听灵狐老祖说到你能救她,楚天微微错愕,慌忙一个念头传去,追问道:“要怎么救?” 知道形势紧急,老狐狸没像平常一样卖关子,直接解释道:“此毒之所以难祛除,是因为盘踞体内形成一些极为隐秘的据点,只要据点不拔除,体内元气只会逐渐被污染,最终落到丧命的地步。” “即便是化罡境武者能够视察别人身体,如果感知不敏锐的话,也难以尽数找出。你却正好是此毒的克星,用灵念感知寻查。嗯,你的话还不行。不过,若是开启血瞳透视,化解毒素却不算难事。” 言罢又将详细步骤和操作方法这般那样叮嘱了一番,楚天点着头认真记下。 “小英雄。”周霆脸上哪还有初见时的跋扈表情,抹去泪痕忐忑不安地提醒道。提升己方存活几率是一方面,另外,这是小姐生前最后一个遗愿,换做是他的话,就算要抵命,也毫不犹豫地与对方了,实不愿让小姐抱着遗憾逝去。 看到楚天一时愣住,周倩倩咬了咬嘴唇,她也知道自己过分了,捏着七宝手镯的青葱手指微微发颤,楚天与自己毫无矫情,连见面都没几次,话说得虽好听,被救了还提条件,是否贪得无厌了。 转念又想自己正当芳龄,原本前途无量,却因一时不察,身中奇毒,眼看就要毙命此地,那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忙抬手抹去眼泪,四顾了眼周围的族中同伴们,杏眼又是烟雨迷蒙。她真的不想,这么早就离开这个世界啊。 “唔。”楚天刚记下老狐狸说的祛毒要点,回过神来,见周倩倩低眉垂泪,众人也都满面悲凉神色,情知对方误解了什么,慌忙开口分辩道:“报酬倒是不用周家姐姐,你中的毒,我应该能解。” 顾虑到情况紧急,没怎么斟酌措辞,直言能解以驱散对方心中的不安。 “楚天公子,是我唐突了,你不答应”说到这里,周倩倩突然醒悟过来,不敢相信似的问道:“你刚说什么?” 楚天还未回答,旁边的周霆先听了个真切,红肿着眼语无伦次地接话道:“小英雄,求你快救救小姐吧,她真的不能死,我由衷感激你,以后就罩着哦不不,我爸是周志刚,也不对。哎,看我这脑子,总之,我这条命都是你的,一生跟定你了。”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这番话前言不搭后语,逻辑混乱,特别是最后半句话,若是出自个柔嫩美娇娘檀口,相信天下大多数男人都会心猿意马,可如果由周霆这么个微胖的壮汉说出,只会一阵恶寒,自此以后与之素不相识,离得越远越好。 不过,楚天此时年龄还小,尚未解除这些乱七八糟的,没在意此言中的不妥,只是摆了摆手,表示无妨。 其余族人原本欲问详情,闻言顿时打住,听他言语荒唐,本能般想噗嗤一声笑出来,但由于内心还未从悲伤情绪中挣脱,也就僵在脸上,形成哭笑不得的表情,看上去颇为滑稽。 周雷惭愧地把头扭过去,装作没听到这句话,心里深以有这么个弟弟为耻。 话刚一出口,周霆就自己反应了过来,圆脸胀得猪肝也似,红中含紫,紫里透红,他一向好面子,咋碰到这种事,羞愧地手脚都没地方放了,但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释放出异彩,一眨不眨地盯住,生怕楚天突然改变主意。 这些人的表情和动作,楚天都没有理会,银眸认真地凝视周倩倩,用清晰的声音道:“我是说,你中的毒,我能化解。” 和其余人的喜出望外不同,周倩倩哑然失笑,方才与天蛇毒纠缠后,她深知此毒有多难缠。事发后,及时调动元气压制,可毒素狡诈异常,硬生生逃过波源气的围追堵截,在体内四散而开,隐形匿迹,根本无法把握其所在。 到了眼下这地步,她认为就算周乾亲临此地,也不能打保票化解此毒,楚天再怎么了得,这小小年纪的,难道还能胜过爹爹不成? 得了空仔细打量了楚天稚嫩认真的小脸,强忍住想笑的冲动,做出副郑重的表情道:“那就拜托你了,弟弟,你看该怎么治?” 心里的想法则是,反正自己死定了,相比不甘挣扎,还是尽情享受余生的好,起码不留遗憾,既如此,又何必让这位仗义支援己方,现在又自告奋勇祛毒的弟弟心里添堵呢,想怎么弄,就怎么弄吧。 “首先,伸出你的右手。”楚天一脸严肃地道,看上去活似个行走江湖的郎中。 周倩倩忍不住还是笑了出来,映衬着嫩白残留泪痕的鹅蛋脸,恰似雨后的山茶,娇艳动人,手掌一握收回七宝手镯,依言把玉手伸到楚天面前。 楚天一把抓住衣袖下皓腕,许久不作言语,周倩倩笑容收敛,倒不是因为害羞,对方一个孩子,又是看病,有什么放不开的。虽然知道这种毒素不会穿过皮肤蔓延,但心里依然有些担心,若是连累得楚天中毒,倒是自己作孽了。 他一动不动,暗中却凝聚灵念,通过握着的某处穴位进入,沿着经脉行走探查起来。 周倩倩娇躯一颤,显然瞒不过她。感应中,进入身体的灵念虽然不多,但窥斑知豹不难推测出精神修为,心里不由得暗自赞叹。这哪里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俨然是位修炼有成的念师。 想到与黄天虎激战时,不经意瞥到楚天与林青作战的手段,再次印证了这个想法。不过,她中得奇毒,可不是普通的念师所能化解的。 灵念内视时,一念之间便可游走全身,其中情形,宛如亲临现场般历历在目,但探查别人则远没有如此便利。 如果在外面窥探敌人,只能得到其体内大概的情形,感知比较模糊,这还是没妨碍的情况下,若是对方有隐瞒的武学,那就更糟了,还可能被虚假情报欺骗。 当然,周倩倩是朋友,愿意让他接触的话,情况就好了许多,灵念通过手腕游走全身,感知灵敏度大概有内视自身的一半左右,比窥探敌人无疑好上太多。 片刻后,楚天眉头深深蹙起,灵念游走一圈,只寻出三四处毒素盘踞据点,且方位只是模糊感应,并不十分精确,隐隐觉得还有大半据点未被寻出。 “弟弟,人各有命。不行就算了,不必为我烦忧。”看到楚天的表情,周倩倩还以为他才察觉到难处,有知难而退的想法,檀口轻启宽慰道。 闻言,楚天知她错会了意,摇了摇头。不再执着于灵念探查,忽地睁开额前血妖瞳,倒是吓了周倩倩一跳,近距离被死死盯着,还真是吓人。 在血色妖异的光芒中,周倩倩窈窕的娇躯暂消,映在瞳中的,正是内部秘密显露的人体。元气的运转,血液的流动,如果楚天愿意的话,各个部位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不过,楚天把与祛毒无关的细节统统抛弃,视线放在元气的运行路线上。这些元气呈现深蓝色,从丹田凝成雾态的气团中进发,在脉络中沿着特殊的轨迹运转。 运转方式比他修炼的引气诀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距楚天推测,这就是周倩倩习练的功法,其元气的特殊性能正是源于此,真是令人艳羡。 楚天收起杂念,心神专注沉浸到运转的元气上去,深蓝的元气更是含着淡淡的绿丝,体内元气本身就染上了毒素,难怪无法将此毒祛除了。 身体各部位绿色深浅不一,但模糊连成一片,实辨不出那个是据点。按照老狐狸所授的方法,催动大量灵念离开泥丸宫,倾力往血妖瞳凝聚而去。。 妖瞳中光泽右转,猛地有一道细若发丝的血红光束,朝着周倩倩迅疾射来,提及迅速膨胀,到她身前时,已变为丈许粗许,轻易而举将玲珑身躯容纳其中。 视野中,模糊绿色迅速暗淡,十数处深绿到发黑的光点,在不住闪烁,闪烁间,毒素一丝一缕,神不知鬼不觉地蔓延开来,污染着纯净的元气。 这是天蛇毒扩散的源泉,也是老狐狸嘴里毒素盘踞的据点,只要拔出这些据点,周倩倩中的毒迎刃而解。 一念至此,楚天面露欣喜,探出左手朝着周倩倩身上狠狠拍去。见状,周倩倩俏脸羞红,抬手将袭来的手掌抓住,面上表情也是有些阴沉了下来。因为楚天所拍的方位,正是因生气失望微微起伏的酥胸。 第一百七十一章 还真有用 根据灵狐老祖所言,发现毒素盘踞的据点是第一步,然后用掌力将凝成实质的毒块震散了,再以灵念凝聚成漩涡状便可吸出。 解毒主要难在发现据点,如果换做外人,纵然修为更强,没有灵狐血脉,无从开启血妖瞳,连第一步都做不到,化解天蛇毒更是天方夜谭。 只要寻出据点的方位,后面的事毫无难度。吸收毒素无非是催动灵念高速旋转,将被击溃的毒素吸取出来,逐个破除作为污染元气源头的据点。体内的毒素便像失去爪牙的老虎,以周倩倩元气之浑厚,根本构不成威胁了。 楚天一心替周倩倩解毒,虽然老狐狸说得很有把握,自己毕竟没经过这种事,心里未免有些忐忑,担忧解毒失败让对方失望。 是以,在血妖瞳的帮助下,他一寻出据点,喜出望外之下,不假思索就拍向某处据点,却不想这种地方对女孩合不合适。 手腕被周倩倩一把抓住,楚天面色愕然望着她,目光中满是疑惑,这位姐姐刚才还好好的,现在看起来怎么像生气了呢? 周倩倩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若是当场发作,未免大题小作,由于楚天年纪太小,或许在这方面未曾开窍,但若要她一笑而过,显然也是不能。 “周姐姐,为何阻扰我祛毒?”楚天不解其意,开口质疑道。 “小鬼头,手往哪儿摸呢?年轻轻的不学好,被谁带坏了?”周倩倩咬着嘴唇道。 “要祛毒,就得这么做啊。”楚天感到莫名其妙,对方怎么总是说些自己不懂的话。 闻言,周倩倩气得娇躯微颤,非礼还能祛毒,真是闻所未闻。不一会儿想开了,鹅蛋脸上露出苦笑不得的表情,暗想这孩子还小,定是被长辈给带坏了,嗯,他父亲定是个不良的男人。 约莫六百里开外的裂岩城城西,福缘楼中,楚云得了空暇,正坐在临路的木椅上,面对一桌子酒菜,手里把着酒壶和玉杯自斟自饮。 忽然鼻子痒了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忙把东西搁在桌上,腾出手取出锦帕,起身来到窗户前,也没感受到有风,不禁纳闷地揉揉鼻子,暗道难道有人偷说他的坏话? 眼见楚天依然一脸茫然,看来也不像装得,周倩倩皱起眉头,嗔怒道:“难道你就不知道,女孩身体不能乱摸么?” 至此,楚天方醒悟了过来,闹了个大红脸,觉得被纤手抓住的手腕也滚热了起来,慌忙抽回手,双手不好意思的互相搓着,面上满是尴尬的神色。 他今年十四岁,对男女间的这种事,处于似懂非懂的阶段,别人不说还未想到,一经点拨就醒悟了过来,隐约似乎听人说过,乱摸女孩身体就是耍流氓,流氓这个词虽也不甚了然,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词汇,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短短时间,脸色数变,楚天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道:“我也没办法,这是祛毒的必经步骤啊。” 闻言,周倩倩满脸不信。她尚未说什么,旁边的周霆先受不了了,微胖身躯颤抖着,满脸悲愤,伸出手指哆嗦地指着楚天,道:“你简直就是牲口啊,年纪这么小,就有如此龌蹉的思想,不管你实力再强,我是坚决不会让你碰小姐一根头发的。” 说话间,横身拦在周倩倩面前,仅余的左手摆了个掌法的起手势,狠狠瞪视着楚天,一脸威武不能屈的表情,虽然实力远非此子敌手,但对方若想非礼心中女神的话,除非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除了他,还有另外几个心中有不可告人想法的,此时都忍不住自行跳了出来,纷纷表示对楚天这般作为的愤慨,转眼间,楚天已从他们口中的小英雄、公子,摇身一变为登徒子,甚至畜生了。 楚天年纪虽轻,自尊心却很强,见不得旁人说三道四,怫然不悦,一振衣袖折身边走,约莫走了几十米,方停了下来,双拳紧握,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他一走不打紧,周倩倩可是死定了。 “咦,他怎么走了啊?”一人不解地问道。 “那还用问,非礼小姐,被我撞破,自然不好意思待在这里了。”若是往常听到这种疑问,周霆定会说怕了自己,因恐惧奔逃,但经方才大战,楚天的实力众所周知,便找了其他的理由应付。 “也对,登徒子总是理亏,就算实力强横,也会因愧疚无颜站立于此,这就叫不战而屈人之兵,也印证了邪不胜正这个道理。”一位相貌儒雅的同伴摇头晃脑地分析道。 楚天耳尖,这些言语一字不拉,清晰无比地纳入耳中,周身气息不稳定起来,体内元力陡变狂暴,双拳卧得咯吱作响,心中暗自告诫自己,要忍耐,如果不忍的话,生怕会把这几个善变的家伙痛殴致死。 本来没有什么,听族人们越说越歪,周倩倩不好意思起来,两腮嫣红,轻摇红唇,杏眼望向楚天,不知是否该将其召回来,对方怎么说也是救命恩人,己方这些作为,有些恩将仇报了。 “都别说了。”周雷打断众人的话,大伙儿摄于他的地位,皆住口不作声,周霆刚吼了句为啥不能说,望见周雷的目光,不禁想起自己断臂后,兄长的诸多爱护举动,硬生生把后续咽回肚里,只狠狠跺了跺脚,便不再动作。 周雷稳住众人后,离开队伍,走近楚天与其交谈。楚天本有怒气,见他态度恳切,便详细介绍了自己祛毒的方法,周雷听了觉得有理,便向周倩倩转述。 一五一十听了详情,周倩倩考虑了会儿,觉得应当以祛毒为主,毕竟性命关天。同时,俏脸通红地想道,对方不过是个小鬼头,要摸哪里,给他摸便是了。 周雷又给族人们作了沟通,附耳低语,旁人皆是点头称是,到周霆哪里却卡住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后来周雷不知说了什么,周霆望了望身中奇毒的周倩倩,狠狠一拳打在树上,枝颤叶落,长吁了一口气,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旋即,周雷引着楚天过来,快到时给这边使个眼色,族人们齐刷刷地拱手行了一礼,言不由衷地道了歉,心中却不是滋味,自家小姐给外人摸,己方还得毕恭毕敬的,真是日了狗。 就连方才叫得最欢的周霆,都拱手深深一拜,口中连连道歉,心里则是暗想,若治好了便罢,治不好的话,无须亲自出马,光大伙儿的吐沫星子都能把此子给淹死,占了便宜还不管用的话,谁人不气。 “他们这些人,就是说话粗鲁些,心地还是善良的,我替大家道歉了,别介意哈。”周倩倩先老老实实就己方的错误道歉。 楚天摆了摆手,暗道说话粗鲁是真的,心地善良完全是扯淡,嘴里却自认过失道:“我也有错,行动前没经你同意。” 想起之前情形,周倩倩俏脸不禁又是一红,抬纤手按了按颇成规模的酥胸,低声道:“想祛毒,必须摸这里么?” “下面一点。”楚天如实回答。 “啊。”周倩倩檀口微张,一脸愕然。 原来,这个据点的方位,在酥胸往下一点儿,距离很近,因此才造成周倩倩的误解。 闹了半天,原来是个乌龙,周倩倩松了一口气,知道误会了对方,心中着实过意不去,放下手来,道:“咱们开始吧。” 楚天微微颔首,一掌向周倩倩胸下的据点拍去,这次没有任何阻拦,据点郁积的毒块立时破碎,灵念顺着他的手掌,在此女体内疾速旋转,化作漩涡不断吸收。 周倩倩身躯微颤,觉得被触摸的地方滚烫,酥胸不住起伏。长这么大,除了父亲外,还从未和男性接触过,即便对方是孩子,也难免有些难堪。 周霆狠狠咬牙,拳头捏紧,目光早转向他方,若是不扭头的话,他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引发暴动耽误小姐性命,那罪过可就大了。 仅过了几分钟,楚天右手离开周倩倩娇躯,掌心精神力兀自旋转,吸收的毒素凝聚成一粒状如珍珠的药丸,晶莹剔透,却是深青色泽。亲眼见到此物离体,周倩倩脸色欣喜,望着楚天的眼神,愈发显的柔和,其中更有着深深的歉意。 “开玩笑的吧,还真有用?”见状,周霆眼睛外凸仿佛咸鱼,嘴巴张圆似能吞蛋,感觉自己三观都要颠覆了,摸那个地方,竟然也能解毒,真是大开眼界。 在众人眼神各异的目光中,拍得一声响起,却是楚天出掌击中另一处据点,这个在小腹部位,毒块破碎,散为毒素被疯狂旋转的灵念吸收。 第一百七十二章 难兄难弟 最后一处毒素盘踞的据点被拔出,周倩倩感觉浑身一阵轻松,望着楚天的目光带着深深的感激,因见他额前微微见汗,取出绣帕替他擦拭。 不光是其余族人,此次就连自己都被救了,这份恩情,真不知该怎么还。嗯,决定了,今日后,楚天就是弟弟了,谁欺负弟弟,我就跟谁急。 一念至此,周倩倩暗自抱定了注意,杏眼盯着楚天上下打量。楚天推开持着锦帕的纤手,拉开彼此距离,他可不想方才一样,再被别人痛骂了。男女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懂,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天小弟,姐姐给你道歉了,不要计较了好不好。”见状,周倩倩深感懊悔,脸上浮现出一抹歉然,温言软语道。 楚天点了点头,他早就不气了,后退只是为了避免莫名其妙被某些人骂而已,与周倩倩没有关联。旋即,忽然想到什么,急忙提醒道:“毒素还有遗留,快催动元气化解。” “啊。”周倩倩吃了一惊,忙放下心事,盘膝席地而坐,闭目凝神,运转修炼的功法,催动波源气对余留的天蛇毒围追堵截。 拔出盘踞据点后,剩下的只是小部分,毒性虽烈,但在此女一波又一波的元气进攻下,很快就受不住阵脚,丢盔弃甲,大败溃逃了。 周倩倩睁开杏眼,目光中精华内蕴,浑身宛如元气凝聚成涟漪,在体表扩散翻涌,映照着月光的银色,显得煞是好看。旋即,一股强悍的元气波动蔓延开来,盘坐地方附近地面寸寸龟裂,蜘蛛网般的裂纹浮现而出。 见状,众族人面露狂喜,纷纷欢呼起来,看样子,小姐中的毒已被尽数化解,实力完全恢复,他们这些人又有了主心骨。周霆望向楚天的眼神有些复杂,敌视、艳羡、敬仰和感激种种,一道搅拌在一起,炖熬成一锅大杂烩。 感应到这股气息,楚天不禁凛然,借助术法的威力,他确实已达到了蕴气境的战力,可在武道修为方面,比起周倩倩相差实在太远。他估摸着,单纯以武者身份和此女交手,恐怕在其手里根本成不了几招,就算动用底牌,结果也不会有所改变。 “看来,元力修炼也得抓紧啊,得尽快突破蕴气境才行。”深感周倩倩的强大,楚天暗自感慨道。 “弟弟,这次真是谢谢你了。”周倩倩感激地道,众族人附和着道谢,有的则为方才不当言行致歉。感激之情倒是发自肺腑,如果楚天不曾来,他们一行定会全军覆没,强如小姐,也会以毒发身亡收场。 对方搞的如此郑重其事,楚天面皮薄,倒是甚是不习惯,忙转移话题说:“咱们还是尽快恢复体能,以防意外发生。” “没错,黄天虎那卑鄙小人,去而复返的事情,还真做得出来,走,咱们去周围探查一番,看此人是不是暗中藏着,预谋不轨。” 提到黄天虎,周霆不由得想起小姐刚被暗算的事情,狠狠一咬牙,拉起身边一位想熟的同伴,真个却周遭巡视了,好像生怕自己会被暗算一样。 对此,周雷狂翻白眼,心中颇不以为然。在他看来,黄天虎或许是个伪君子,但暗算时也会选择对象的,偷袭小姐有可能,可弟弟那块材料,恐怕还真没这个资格。 “该死,真该死!”银月照耀下,溪流淙淙,一道黑发如瀑的挺拔身影蹲在溪边的疏林间,口中不住地咆哮,其中的狂怒任谁都听得出来。 林青望着倒在面前奄奄一息的青魔豹,双拳紧紧地握起,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恨意。潜能激发这门秘技不能轻易动用,因为该秘技以自残和燃烧潜能为基本原理,伤势能否恢复暂且不说,潜能的损耗却是单向的,几乎不可修复。 御兽师之所以强大,一来可命令契约兽战斗,二来契约兽通过与主人的灵魂联系,能获得部分的修炼资质,修为几乎随着御兽师同时进步。 纵然是已定型的妖兽,一旦签订契约,也会提升潜能,获取了进化的希望。甚至,某些实力强大的妖兽,会主动选择资质出众的人类,反向签订平定亦或奴役的契约,以获得其骨子深处的潜力。 因为契约兽的可进步性,御兽师不常改签其他妖兽,毕竟,训练战宠配合自己施展秘技,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当然,如果发现了珍贵异种,御兽师也有更换妖兽的可能。 可是现在,施展过潜能激发,青魔豹虽带着林青成功逃离险地,但自身潜能消耗大半,如此以来,往后修炼中,进步速度将远远落后于林青,迟早有一天会被淘汰。 发泄过后,林青略一思索,决定先为青魔豹修复伤势,为了在秘境中多捞点好处,务必确保自身实力,唯有借助青魔豹的能耐,才能保持着蕴气境以上战力。 他的武道修为,仅有练体九段,如果没有青魔豹,失去“深度同化”这一秘技的辅助,完全达不到令自己满意的水准。精神修为倒是不俗,可不会施展术法,仅御利器破敌的话,恐怕比元力发挥的威力也强不到哪里去。 正打算取出些药草,替青魔豹恢复伤势,林青眼睛微微一眯,折身望去,只见黄天虎浑身是伤,气息萎靡,摇摇晃晃地走来,脸上还有烫伤的水泡,正摇摇晃晃往这边走来。 见对方比自己还惨,林青哑然失笑道:“黄兄,这是怎么了。” 自打黄天虎把收周倩倩为女奴的想法一说,林青觉得大对胃口,将其引为平生知己,且经过深度合作,彼此间交谈少了许多客套,因此不再冠以少爷的称呼,直接唤以黄兄。 “骂了隔壁的,古锋那小子坑我,什么破毒,没一会儿就被周倩倩那丫头给化解了。你一走,楚天那小子和此女联起手来,差点没把我给弄死。”黄天虎咬牙切齿,气得身躯直抖。 之前,他带来的手下众多,楚天的名字在此间也不算什么秘密,自然瞒不过他。 “那小子的确该死,改日定会连本带利讨回来。”林青漆黑眼中掠过一抹仇视。 “你呢?连契约兽都成这样了。”黄天虎抬手拍了拍林青肩膀,颇为感慨地道:“说起来,咱们真是对难兄难弟,可谓同病相怜哪。” “黄兄,兄弟介入你们两家的事,竟落得这般下场,你可不能亏待兄弟啊。”念及自身损失,林青眼珠转了转,大声诉苦道。 “那是自然,林兄的损失,黄家会一力承担,关于重建魔豹团的业务,永远生效。先不说这些。”说到这里,黄天虎顿了顿,露出个男人都懂的表情,拍了拍胸脯保障道:“这次回去,会带林兄去倚红楼逛逛,所有花销,尽数开在哥哥身上。” 倚红楼是整个百灵郡最富盛名的青楼,其中美女如云,应有尽有,就是花销不菲,可以说是周遭数得着的销金窟,林青贵为一团之长,也只能偶尔去去,无法纵情尽兴,听到有人请客,自然是喜出望外。 “仁兄高义,这厢多谢了。”林青深深一揖,嘴里文绉绉地道,这是平素爱玩的调调。 他平时到青楼中,偏偏独爱扮作文人雅士,也不去雅间,就着大堂,当庭广众之下手摇折扇偎红倚翠,何等惬意。若有莽撞武夫看不惯找茬,那就更妙了,当着诸多佳人的面,狠狠教对手做人,什么美人不投怀送抱,芳心私下里恋慕于他呢? 是以,此时身在秘境,心却早已跑到千里之外的倚红楼里了。甚至,连装扮文人的调调都提前演练起来了。 “贤弟不必客气。”黄天虎同样摆足了一代骚人的范,两人说的投机,皆是哈哈大笑。 突然,黄天虎笑容忽收,脸上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伸手颤抖着指向后方,嘴唇哆嗦着道:“楚天,你怎么在这。” 闻言,林青立刻打住笑声,宛如惊弓之鸟般转身回头,面前空荡荡的,除了树木什么都没有,脸上才浮现出一抹疑惑,后背突然传来被锐物刺破的剧痛。 第一百七十三章 美丽的烟火 后背剧痛传来,短短数息,体内便有无力感传来,林青扭转头来,漆黑眼珠盯着提前拉开安全距离的黄天虎,目光中掠过一抹不可置信,道:“为什么?” 黄天虎手掌一握,收回藏在掌心的天蛇毒镖,考虑了一下,认真地回答:“林兄胃口太大,在下供养不起。你手里的御兽师传承,于我有大用。” 闻言,林青依然很是疑惑,要成为御兽师,一定层次的精神修为是必须的,从未听说过此人兼修精神力。 他的武道修为,本就远不如周倩倩浑厚,又是和楚天大战后,几乎油尽灯枯逃到这里,却遭受黄天虎暗算。 对话间,身体逐渐僵硬,元力也有停滞下来的迹象,心知再拖延下去,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了,眼中浮现出狠辣神色,嘶哑地断喝道:“即如此,林某就与你拼了。” 旋即,残余精神力从泥丸宫中呼啸而出,在面前不断凝聚,形成仅有数寸长的灵纹针,色泽晶莹剔透,尖端寒光闪烁,刺得人肌骨生寒。大战过后,精神力所剩无几,但巧妙地凝聚成针,穿透力数倍增加,若不小心刺破要害,纵然不死也是半残。 施展出这一手藏得极深的底牌,林青嘴角浮现出狞笑,一甩黑瀑似的秀发,抬手一指黄天虎,道:“去。” 灵纹针化作一道森寒流光,以惊人速度刺破空气,对准黄天虎眉心处,毫不留情地爆射而去。 林青眼神紧随灵纹针的动向,此时躯体近乎僵硬,元力也凝固了下来,剩余的精神力,也在凝聚精神长针时浩劫一空,因此,这算得上是最后的底牌。 “黄兄啊黄兄,你聪明一世,今日为何偏偏糊涂起来,只顾得暗算别人,却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情况,就算弄死我,又有办法抵御兄弟此招吗?” 林青眼睛死死盯着黄天虎,似要从其脸上找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却没得逞,暗道此人真能装,口中幽幽叹息道。 听闻对手的讥讽,黄天虎面色不变,只在攻击即将临身之际,浑身气息陡然暴涨。林青没料到这一出,被骇得目瞪口呆。 在林青震惊的目光中,赤红元气如火焰般凝聚右手,抬手一掌朝着袭来的灵纹针猛地扇去,狂暴元气过处,晶莹的精神长针像阳光普照下的白雪,瞬间就消融了,当着黄天虎的面分散成毫无杀伤力的精神风波,除了吹拂起此人的长发,弄得衣袖猎猎作响外,哪里有一丝半点的杀伤效果? 黄天虎击溃灵纹针后,脚尖一点地面,冷笑着冲向毫无反抗之力的林青,青魔豹低低怒吼着,四肢撑着欲站立保护主人,却以失败告终,重新栽倒在地,嘴里焦急地咆哮着,又怎拦得住敌人的临近。 林青奋起余力,勉强抬起双手护在身前,黄天虎到达面前后,握指成拳,一拳朝着挡路的双臂击去,狂暴的赤炎气呼啸而出,林青臂骨登时咔嚓一声粉碎,胳膊上也燃起火焰,烧得他口中惨呼,失去骨骼支撑,护卫的双手自然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黄天虎不依不饶,紧接着一拳轰出,拳力不比先前稍弱,毫无阻碍地击在林青心口上,胸腔塌陷,心脏像西瓜般四分五裂,林青立刻断气,眼睛狠狠地盯着黄天虎,像不服输的饿狼一般,失去生机的修长身躯轰然倒地,平素梳理的整齐的秀发归于尘土。 与此同时,青魔豹双眼暴凸,四肢挣扎着弹了几下,气息彻底消失,意识沉入了永久的黑暗。林青和它签订的是主仆契约,主人既已撒手人寰,仆人自然无颜苟存于世。 林青虽然死得彻底,可那恶狠狠的双眼,足以让彪悍的凶徒心里发毛。黄天虎却毫不惧怕,蹲在他的身前,面带戏谑与其互视了好一会儿,方拉起右手,褪去食指容戒,心神进入其中略一查看,除了目标御兽师传承外,还有颇为丰厚的资源,姑且算作额外利润了。 先前,为了确保暗算成功,曾在半途服用四品灵药培元血参,无论体内消耗多么大,伤势如何严重,只要不是断臂断腿之类的残废,服下此物即可痊愈。 此次酣战虽久,黄天虎的消耗主要是体力上的,身体只有行险钻出波绫剿杀时遭受的烫伤,以及与周倩倩肉搏时,遭受的轻微伤势。 如此伤情对培元血参来说,根本不算大问题。服用此参仅数分钟,就已体力尽复,元气重回巅峰,至于那些皮外伤,自然控制住药力,故意不痊愈,企图迷惑对方。 至于天蛇毒不管用,遭受楚天和周倩倩围剿,弄个半死什么的,自然是信口开河的胡扯,目的是为了使目标减少警惕。 如此多管齐下数策并举,精明如林青,惊魂未定之下,也不免着了他的道,年纪轻轻,原本大有作为,却抱憾葬身此地。 随即,黄天虎抬手助林青垂下眼帘,右手按在衣衫上,射出一道赤红元气,化作烈焰将尸体熊熊燃烧。 之后,他望了眼青魔豹,虽然确认此兽生机全无,但出于杀人的习惯,还是蹲下身子,伸手按在僵硬的身体上,射出一道赤炎气。青魔豹身上毛发绵密,相当易燃,不一会儿,就被舔着火舌的烈焰整个吞噬。 望着两具尸体上升腾而起的赤炎,黄天虎打了个响指,眼睛虚眯着,脸上浮现出沉醉神色,悠然叹息道:“多么美丽的烟火啊。” 经过约莫两个小时的调整,在药物的辅助下,周家一行的伤情得到控制,修为也初步恢复,如此严重的消耗,如果想要痊愈,那就要在等约莫三四天功夫了。 楚天仗着体质的特殊,却早早回到巅峰状态了,此时陪众人围绕林间点燃的篝火席地而坐,阵阵烧烤的香味传来,大伙儿各自取出五花八门的干粮拼凑在一起,俨然一个小型的篝火晚会。 听周雷等人说点恭维的话语,楚天又和周倩倩略作交谈,得知他出自裂岩城楚家,周倩倩拍了拍胸脯,俏脸露出松口气的表情,道:“原来弟弟来自楚家,此间结束后,姐姐派人护送你回家,在族中,就不必惧怕黄家追杀了。” 黄家或许是赤水城附近的地头蛇,但周倩倩对比邻的裂岩城也有所了解,知道其中三大家族势力不弱,与周黄两家能够媲美。这般家族,也不是吃素的,就算黄家主亲自出手,由于身处别人地盘,恐怕也难免会折戟而归。 “那就谢谢姐姐了。”楚天抱拳感激道,虽然玄麟速度变态,但若有意外,黄家的围剿可不好对付,这时有点帮手,逃脱机率总会大上许多,因此也就不矫情地接受这个提议。 这段时间,大伙儿迅速的熟悉了起来,与周倩倩也许投缘,很快就姐呀弟啊的乱叫了起来。 看得旁边的周霆无语哽咽,暗道什么姐弟的,简直胡闹,少爷是你如假包换的族兄,我有这么炫耀过么? 不过,他平素虽然胆大,但见了周倩倩,不知为何,总会习惯性地心虚,自然不敢将话语付诸口头,不再去看粘粘糊糊的两人,视线重回到手中的烤猪腿上,狠狠一口啃了下去,咬牙切齿地大嚼大咽,将心中不满尽数发泄其上。 “弟弟,秘境中的这些时间,咱们就在一起吧,黄天虎精得很,谁知道会再拉什么人来,这样互相照应,彼此都安全一些。”细嚼慢咽后,周倩倩咽下干粮,喝了口淡水,微蹙柳眉,斟酌了会儿,道。 这种双赢的事,楚天自然不会拒绝,最主要是通过接触,觉得周倩倩为人不错,他又不是那种孤高冷傲的性格,自然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今晚经过诸多波折,时日已经不早,因此只是吃点东西果腹,虽有带来的美酒,只是随便小酌几枚,没有放开喝,纵然如此,由于开始的晚,聚会结束时,已过了午夜了。 周家人纷纷打开便携的帐篷,周雷把自己的撑开给楚天,自己和一位同伴去守夜,楚天和玄麟在遮风挡雨的帐篷中,卸去久战的疲惫,安然进入了梦乡。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逐云 北圣域千岩国皇宫中,议事大殿王座上,经过整日的忙碌,秘境中众人均是进入梦乡,老婆婆放下了水晶球,苍老脸上略显疲惫。 旋即,她起身离开王座,径直往国主华天林转乘安排的住处。为了讨得前辈欢喜,华天林把自己离宫殿最近的寝宫让出,并吩咐宫女们打扫得整洁干净,并点燃整个国度最贵重的龙涎香。 这种熏香不光是闻了心旷神怡,更有着洗礼精神、提纯元力的奇效,若是给普通百姓闻了,此人即使毫无修武资质,也会改天换命,能够启灵成功,获得不俗的天赋。 也就是一国之主能够花销得起,换做那些统领一方州郡的太守,亦或盘踞地方根深蒂固的老牌豪族,得到此香也只能作为奢侈品,拿出来显摆炫耀身份,也不可能天天自个儿使用。那太过败家,要遭天谴的。 短短的一株香,价值就超过了一般的凡兵,片刻就能消耗一件凡兵,可以说烧得都是国家的财富。 即便华天林自己,都是到了寝宫方才点燃,走了就命人熄灭,没有丝毫的浪费。可自从老婆婆住进来后,无论是否在,她的寝宫中龙涎香就从未断过,几乎一天都能烧一件灵兵了。 虽然,老婆婆眼界极高,未必瞧得上这些,心里倒是记得华天林的好处,有空略微指点三两句修炼,并赐予一件淘汰下来的宝物,却足以令华天林受用不尽了。 就连隐于深宫的历代王上,都是有点按耐不住寂寞,恨不得以身相代,却由于与老婆婆不熟,不敢冒然行事,生怕惹婆婆不高兴,被一巴掌排成飞灰,那就亏大发了。 当然,这些人位高权重,在华天林面前刻意维持一副淡薄名利、不恋红尘的样子,私底下早就嫉妒的老眼发红了,连颔下的白须都被焦躁地揪掉了不少。 心中更是发苦,华天林得了大好处,这样下去,要不了几年,实力就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如此这般,老脸上如何挂得住。 是以,不少原本怠于修炼的老家伙纷纷焕发了第二春,效仿起年轻人的刻苦努力来,倒是带起了深宫中的修炼热潮。 后来与敌国交战时,对方惊讶的发现,以往与己方实力相当的千岩国高层,个个修为大进,那些老家伙,更像磕了药似的,一个个生猛无比,状如狼入羊群,挡无可挡,直到临死之前,心中兀自在迷茫,因何实力差距竟变得这般大呢?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且说老婆婆离开议事厅,从后门出去,斜穿过清幽园林的一角,进入一重宫门,便来到了早安排妥当的寝宫,蹒跚走近龙床,沿着边缘坐上去,安睡之前,浑浊眼球微微波动,口中喃喃自语道:“嗯,时候差不多了,该开起那个了。” “在那地方,还是第一次呢,可别让姥姥失望啊。” 老婆婆脸上浮现出一抹期待,旋即咧开干瘪的嘴巴,桀桀怪笑起来,笑声凝聚成细若牛毛的丝线,从寝宫门口珠帘间巧妙的穿过,再经立着盘龙廊柱的宫门传播出去,地面才没有四分五裂,寝宫方得以保存健全。 华天林自从领悟到此老笑声的威力后,早遣散了附近的人员,并下了严令,除了整理清扫的宫女外,严禁旁人进入,倒是避免了残害无辜人命。不过,笑声进入园林时,却猛地爆发开来,几株古树枝桠间气息的鸟雀,纷纷在睡梦中死去,树干陡然一震,轰隆一声倒塌,平铺满地的木屑碎末。 这还是老婆婆因对华天林观感甚好,刻意收敛的结果,否则,若是放开情绪,整片宫殿群都是瞬间崩摧,经不起此老纵情一笑。 后面数日,楚天和周家等人待在一起,周倩倩调整状态,其余人修复伤势,亦或狩猎附近危险不高的幻兽,楚天则是跑到数百米外的林间去修炼。这么点距离,即便一方出了事,另外的人也完全来得及反应,更能互为犄角,起到哨戒的作用。 他身上秘密不少,虽然与这些人关系不错,但有些东西没必要叫人瞧得清楚。这一点众人也能体谅,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彼此间有互相保留的权利,也就由他去了。 楚天白日外出修炼,提升自身修为,习练手头的武学,晚上与他们攀谈,入睡前几个小时,则是连续凝聚灵锤淬炼神魂,提升灵念强度。 周倩倩经过与黄天虎一战,也发现了自身的一些不足,比如修为虽高,与人动手间习惯性有所保留,虽然稳扎稳打,却不够狠辣,纵然占据上风,也无法起到一锤定音的效果,因此抓紧这段时间进行改善,战斗风格大变,从绵密稳健变得直接高效。 如此约莫过了三四日,这一天清晨,楚天取出自带淡水洗漱罢,晨练了通拳脚,找到干净水源简单清洗了下,旋即漫步到老地方,用灵念扫视,确认附近无人窥探后,就地盘坐,闭目凝神,运转引气诀开始修炼。 秘境空中漂浮的云朵,就是此间修炼的源泉,道道白线垂天而下,化作线状白雾,在这套基础功法运转间,随着楚天的呼吸,源源不断顺着口鼻进入,一点一滴提升丹田中的元力储备。 经过练体巅峰后,丹田有逐渐被填满的迹象,但随着修炼的进行,元力会出现某种程度的压缩,看似占据地方大小不变,实际储备却得到了扩充。 所谓练体巅峰,只是相对于九段来说的,在练体境的范畴内,通过持续压缩元力,依然有着一定的提升空间。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楚天非但没有减缓修炼的速度,反而更加孜孜不倦起来。 因为他深知,等元力压缩到极限,且将丹田全部占据时,方能真正触碰到晋升蕴气境的门槛。这一层次,外界并没有专门的术语来命名,楚天通过修炼,却很清楚它真实存在着,并将其命名为练体境极限。 精神修为达到一定层次,遭遇瓶颈后,他虽然每天坚持锤炼,心里却把修炼重点放到元力上面,希望早日达到练体境极限,真切触碰到蕴气境门槛,这样,才能有深入了解的可能,以便为大境界的突破夯实基础。 自与林青一战后,也许是酣战激发潜力的缘故,这几天来,发现丹田中元力压缩速度变慢,离所谓的练体境极限越来越近,狂喜之下,抓紧元力修炼。 今日经一阵子修炼,进展更加神速,正欲一鼓作气完成这一目标时,外部却停止了供给,无论怎么催动引气诀,都没有丝毫的元气涌入身体。 这种情况,自从踏入秘境以来,还从未遇见过,楚天不得已中止正在兴头上的元力修炼,脸带疑惑睁开眼来,发现周遭萦绕地淡淡云雾彻底消失,周遭视野清晰,一片澄净,抬头一望,头顶干干净净,空中并没有丝毫的白云。 作为修炼源泉的云雾不知何故散去,自然无法进行武道修炼。 银发纷扬飘散,衣衫猎猎作响,四周起了大风,放眼望远处看时,只见白云成群结队,被号令过似的往风吹的方向暴涌而去。另外,远方林间雾气冲天而起,逆流上去汇入白云,使其更加纯净,蕴含的能量得到进一步提升。 略一思索,楚天离开修炼地,回到晚间安歇的驻扎地,周倩倩招呼他过去,等在外狩猎的几位族人回来后,一番商议,一致同意追着白云的脚步,沿路过去看看,或有大机缘出现,也未可知。 此时,一片哗然之声,不可抑止地在探险者中爆发开来,大伙儿纷纷发下手中活计,整顿行装,悬刀背剑,拖枪拖棍,面带狂热,精神抖擞,追逐着从边缘往中心奔涌的云雾,自此踏上了崭新的行程。 第一百七十五章 风起云涌 白云自秘境边缘进发,朝着中心奔涌,探险者们愕然后,几乎不做任何犹豫,就追随者云雾飞走的方向追赶而去。此间修炼的唯一源泉莫名其妙转移,没有人不想查看一下适合缘故。况且即便留在原地,也不会有任何提高。 除了云雾之外,就连杀死后能给予人洗礼的幻兽,也逐个分解成雾气,升腾而起,凝聚在白云中,充实了云朵厚度,增加了质量,汇合在一起,风起云涌,宛如大军奔赴战场一般,整齐划一,义无反顾地冲去。 即便是在某些险地谋求机缘的探宝者,见了此番阵仗也是坐不住了,这般动静,彼处若是福地的话,或许会出现最大的机缘,由不得疏忽,也就适可而止,半途中止探索,退出险地,略作整顿后,就迫不及待随着大部队而去。 合计下来,近乎所有人收好刀剑,施展身法,均是追风逐云,不约而同向着中心地段奔走,人们攒聚在一起,一波波奔走,仿佛汇成一股股不可阻挡的洪流,从林间欢快的喧哗着流过,所过之处,清幽一扫而空,代之以无比的火爆。 这般动静,宛如巨浪狂潮,岸边的人皆要被卷入其中,无人能置身事外,当然,这个想法也基本不会出现。 秘境边缘的某处临着沟壑的空地,三面密林环抱,柳玄、柳语柔和王鼎三人各拦住一个方向,步步紧逼,将陈洛困在了深沟边。 陈洛看着面前的沟壑,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沟壑之深,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更别说此处是秘境,跳下去前途未知,化作飞灰,还是直接消失皆有可能。 前方无路,折过身来,周围三人合力包围过来,他活动的范围在被逐步蚕食,眼睛一眯,其中狡诈的目光闪烁起来。 “陈洛,别挣扎了,我们给你个决斗的机会,再想着逃跑,就是给脸不要脸了。”柳玄手持佩剑,剑尖指向对方胸口,面色沉稳地道。 “畜生,暗算我弟弟的时候,没想到这一日吧。别藏头露尾了,快来和我一战,我以自身名誉发誓,团长绝不会插手。”王鼎手持长枪,红缨随风舞动,元力源源不断注入枪身,枪尖微微鸣响,似对主人内心的波动有所感应。 “陈某就要死了,能否告诉我,你们是怎么知道,王钟是死在我的手中?”陈洛面带不甘地问道。 闻言,王鼎语露讥讽道:“你偷袭了人,也不检查” 话未说完,只见陈洛动若脱兔地纵身一跳,不偏不倚落到柳语柔面前,眼中快速掠过一抹阴谋得逞的得意,举起弯刀劈脸砍去。 据他所知,这几人中,这丫头修为较弱,性情温柔,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只要过了这一关,往那边密林里一钻,施展擅长的隐匿手段,好比虎回深山、龙游大海,敌人数量虽多,却也奈何他不得了。 出乎陈洛的意料,柳语柔并没有口吐鲜血,或是被吓得花容失色,表情从容把剑在头顶一横,火星四溅间,已是将弯刀磕开,自身仅后退三步而已。 她的修为,比原先有所进展,已经突破到了练体七段。陈洛的修为,也不过是八段,两者间修为差距被拉近,加上心态变得更加成熟,是以并没有出现陈洛猜想中的溃败。 眼见柳语柔遭袭,柳玄和王鼎皆是一声怒喝,持剑提枪,急步赶来,陈洛听到周遭动静,心知没有退路,双手握刀刷刷刷又是几下过去。 柳语柔心知到了关键时刻,挥舞佩剑,演化剑光将周身团团护定,连挡带格,用上巧劲,将对方反击尽数接下,自身后退步数也成功控制在十步之内。 见状,陈洛心里暗叫不妙,正欲再攻,柳玄挥舞佩剑一剑斩去,此剑与柳语柔的不同,色泽深邃,分量沉重,又系他担忧妹妹安危含怒发出,练体九段的浑厚元力尽数凝聚其中,剑尚未至,一股风压吹乱了陈洛的头发,胸口一阵发闷,呼吸陡然一滞。 陈洛忙打消突破柳语柔的打算,快速转身,右手握刀柄,左手扶刀背,刃边朝上拼命往上格挡,却吃不住柳玄佩剑上附加的狂猛力道,双手虎口一麻,手指不由得一松,弯刀刀身剧烈震荡,直冲上天。 失去趁手兵刃,陈洛退无可退,只得闭目待死,却不料柳玄忽地一招侧踹,一脚踢到后发赶来的王鼎面前。 “老王。”柳玄收回腿,开口提醒道。 王鼎点点头,缓缓提枪,催动体内元力凝聚到枪尖上,待身不由己倒飞而来的陈洛到达,抬手一枪从后背直捅到胸口,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刚穿过心脏的枪尖。 旋即,他猛地收枪,陈洛翻转过来,两人面面相对。陈洛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点什么,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倒在地上四肢动弹几下,毙命死去,而鲜血兀自从左胸洞口中冲天而起,似在诉说着死者的怨恨和不甘。 亲眼见证仇人丧命,王鼎眼睛突然有点儿湿润,忙微微抬头,脸庞在银色月光的挥洒下,破开惯有的坚硬,嘴角掀起一丝久违的笑容。 阿钟,哥哥终于替你报仇了,一路走好,来世咱们还做兄弟。 正思虑间,柳语柔一声惊呼,俏脸浮现惊容,伸出玉指指天,檀口张圆,旋即道:“哥哥,王哥,你们快看天上。” 柳玄抬眼一望天空,目光中露出震惊,以他的沉稳,也犯了口吃,断断续续地道:“云朵飞走了。” 闻言,王鼎方从追忆过往中回过神来,举目眺望了下远方,眉头深深蹙起,道:“不只是白云,林间的雾气也没有了。咦,那边的幻兽在逐个消失。” 三人一看,果然,林间的雾气彻底消失,连带着幻兽也不见了,盯着瞧了会儿,才发现化作雾霭,冲上天去和白云汇合了。 柳玄就地盘坐,闭目试着修炼,很快睁开眼来,脸上满是苦笑,无奈地道:“这可怎么修炼?” 王鼎和柳语柔经过试验,均是惊讶的发现,修炼无法进行下去了。手里虽然有不少元丹和元石,由于失去外界补充,功法运转无法形成循环,就算吞服下去,元力无法尽数施展,药力也要大打折扣。这般修炼,可不是回事儿。 柳语柔明眸中若有所思,突然娇躯雀跃起来,抬手指着云雾飞去的方向,颇为欣喜地道:“我预料没错的话,那边应该有不错的机缘” 没等妹妹话说完,柳玄眼睛一亮,这些时日为了疗养与赵宏一战所受的伤势,差点没把他憋死,其间只历经刚与陈洛一战,为了报仇,还是以多打少,根本就不足以缓解心情。听到有机缘出世,哪里还坐得住,催促两人尽快收拾东西出发。 一向沉稳的柳玄,竟然急切成这副模样,不难想象,清闲的日子,对他是种多么大的折磨和摧残。 几人简单收拾了下,柳玄准备了必带的物品,王鼎收拾行李,裹成一个包袱挑在枪杆上,爱干净的柳语柔则找到水源,简单清洗了下战斗时出的香汗,更换了套清爽整洁的换用衣裙,与余者汇合,三人一道,加入了朝着中央蜂拥而去的浩荡大军中。 树下的一方青石上,黄天虎坐在上面,心神沉入右手拿着的深青玉简中,其上隐约雕刻着一人一兽,彼此水乳交融、默契无间,线条都是有些模糊,面目不很清晰,由此可见年代相当久远。 这是从林青尸体上搜刮来的最珍贵的财富,正是他无意中获取的御兽师传承,玉简看似不大,里面包罗万象,锻魂术、秘技什么的应有尽有,让黄天虎大开眼界。 这东西他自己不用,打算回族后赐给一个心腹,但不影响他对御兽师之道抱有强烈好奇心。 一来,把武道与御兽师相互印证,算是开拓眼界,利于长期修行。二来,他将来注定要走出去,面临的敌人中,说不定就会有御兽师,不如提前有所了解,免得到时措手不及。这正是黄天虎平时所信奉的,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忽然,黄天虎被外部的喧哗吵醒,皱了皱眉,睁开眼看时,见驻扎在附近的人们,皆是面色兴奋,往某个方向奔走,他放眼打量下四周,再看看头顶,风起云涌,目光中流露出一抹思索神色。 “难道这就是父亲所说的,云气演化二阶幻兽的前兆,可也不太像,据说当时动静远没有这般大。莫非有更大的机缘?” 事先虽从黄镇岳那里得到消息,黄天虎在秘境中历练时,却发现诸多不同,当时的某些机缘,此次没见到,此次的个别福地,之前也没听到丝毫的风声。云雾奔涌,气势不凡,难道彼处有贵重宝物要出世? 怀着这个想法,他收起手中玉简,简单收拾了下,脚尖一点地面,几个起落就追上前方大部队,沿着云朵途径道路,去探索那未知、扣人心弦的福地。 第一百七十六章 初步了解 楚天及周倩倩等人,沿着头顶云气奔涌的方向,各自展开身法,昼夜不停,约莫走了大半天功夫,终于追上了飘走的白云。 云雾在头顶平铺开来,翻滚涌动间,状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平静的外表下,暗中却有怒火在酝酿,不知何时就会爆发而出,惊呆小觑者的眼球。 初临此地的探险者面露狂喜,迫不及待盘坐闭目,抓紧时间催动功法修炼,很快就睁开眼来,其中皆是闪烁着惊愕和不解。 这段时间内,此间的云雾发生了某些变化,似乎被封禁了能量,纵然跋山涉水来到此地,并将功法催动到十分,也休想从其中吸纳丝毫的元力入体。 “好像还是不能修炼。”周倩倩杏眼一扫,瞥见新来的几人,均是没进入修行多久,就无奈睁开眼皮,微蹙黛眉对着同伴们说。 “我来试试。”难得有表现机会,周霆急忙应声,席地坐下,抱元守一,运转功法吸收元力,不一会儿,睁眼起身望向周倩倩,道:“确实不行。” 其余人听了,不信邪地尝试,均已失败告终。楚天也试了试,确实不行,仰脸望着天空缓缓涌动的云层,若有所思地道:“我想,是时候未到吧。” “你们看,那里好像是云聚集的中心。”周雷指着远处拦住去路的几座挺拔山峰说。 这段时间,顺着中央奔走,不知为何,总觉得天和地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空间显得狭窄了不少,到此地云层已是沉沉地压了下来,因此,山尖都快擦着云底,颇给人以高耸入云的感觉。 为了一探究竟,几人又往前走了数十里地,终于来到了山脚下,实际占地并不甚大,高度却足有数千米,活似一把由岩石铸造的宝枪,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注意到越往这边走,云雾密度越浓,周霆眼睛一亮,面露垂涎对众人说:“翻过这座山,是否就能正常修行?” 听了这话,上下一番打量,楚天露出一抹苦笑,这个猜想姑且不论对错,要实现是根本不可能的了,这么高这么陡,就算借助工具,也翻不过去,若强行为之,半途力竭,亦或不小心一脚踩空,任谁都要摔个半死。 作为一名念师,通过御使自己,是能做到短暂的低空飞行,但以楚天现今的程度,仅能做到离地五十米左右,再高就超出能力范围了,他估摸着,要想飞跃这座山脉,精神修行起码得达到四级大念师甚至五级念宗才有可能。 除了他们之外,也另有几帮人马,抬起头高山仰止、望山兴叹,微微扬起的脸上,满是无奈的苦笑。 略微思索了下,楚天目光望向周倩倩,道:“我去探探,你们在这等着。” 周倩倩轻点螓首,楚天唤玄麟近前,腾身跨越背上,化作道模糊的乌光,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游走哨探。周雷自带人在附近找到一块合适的驻扎地,并招呼同伴点起篝火,准备午饭。一路跑这么久,腹内均是饥渴得很。 乌光之中,楚天驾驭玄麟沿着山边跑了会儿,眼前已疾掠过许多座一模一样的陡峭山峰。 这类山峰占地极小,不过约莫百米,好像高挺的白杨树一般,紧密簇拥在一起,之间严丝合缝,绝不留够钻入的空隙,仿佛约好了似的,齐刷刷挺直身子直冲上天,摩肩接踵,彻底将去路封死。 长这么大,楚天还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山峰,当然,整个秘境都由某位前辈随手所造,这些想来也不例外,并非自然生成,造型独特点儿也在情理之中。 “行进路程似乎是个弧线。”楚天喃喃自语道,此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屁股顿了顿坐稳当了,方从容戒中取出烧饼干粮,就这葫芦装的淡水吃着。 “我也要吃。”玄麟一个念头传来,口水都流到龙须上面,楚天见状心里暗笑,又取个烧饼,掰成一块块,逐个塞进它的嘴里。 一向挑三拣四,非荤不食的玄麟,此时饿得狠了,连最冷硬的烧饼都变得十分美味,赛过无数珍馐佳肴,小麦的味醇香,表皮的焦香,以及面上芝麻的爆香,都品尝地十分仔细,嘴里含糊着不住口称赞。 楚天一面吃干粮,一面一本正经地点头,心里却想,哪有说的这么好,区区烧饼而已,都快被吹上天了,只是你饿透了而已。 “哥哥好棒,再来一个亲,别掰了,直接放嘴里就行。”用楚天喂的淡水,咽下口中的硬邦邦的烧饼,玄麟砸吧下嘴巴,不舍地回味了下,道。 偌大一个囫囵烧饼放玄麟嘴里,咔嚓咔嚓几下嚼碎欲往下咽,却因吃得太猛,卡在喉咙里憋得踹不过气,楚天又喂了点儿水助它解围,心里暗想,如果这货有一天要死,肯定不是被刀剑看似的,在他看来,给烧饼噎死的可能性更大。 吃点东西果腹后,玄麟气力回复,本就迅疾的速度,更快了数倍,周围几个青年想暂时歇息,正背过去驻扎营地,听到风声忙折身去看,却连玄麟的屁股都看不见了。 其中一人收起脸上惊讶,迷茫地道:“刚刚那个,是风?” 闻言,他的几位同伴皆是点头认可。速度这么快,不是风又是什么。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乌光顿住两座山峰之间的光幕之前,楚天从玄麟身上翻身落地,走近光幕细细查看。 谨慎起见,从容戒中取出把小刀顶在上面,并非什么凡兵,只是狩猎妖兽时拿来剖腹用的普通货色,握着刀柄的手缓缓用力,刀身微弯,却不曾破开光幕。 练体巅峰的元力凝聚刀身,猛地往前一捅,雪亮的刀身怕的一声碎裂,无数细小刀片落地,光幕兀自丝毫无恙。 “不用试了,打不开的,耐心等着便是。”打了个哈欠,灵狐老祖懒洋洋地提醒道,想来是刚午休起来。 收回如触手般伸出去探测的灵念,楚天查不出所以然,暗自叹了口气,想不愧是那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