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此生》 第一章 空中洋洋洒洒的下着雪花,雪花很细小,散落下来,不能停留太久。天气并不冷,但路面湿滑。路上的行人不多,每个人都走的小心翼翼。圣诞节到了,四处灯火通明。夜晚来临,路口上的一个个圣诞树都亮了起来,照亮了整条街。 这里是上海最繁华的地方,娱乐场所、百货公司、饭店、洋行林林总总,周边歌舞升平。战争,灾难似乎离这里很远。巡逻的警察把刚刚死去的流浪汉抬走了,路过的一位衣着华贵的太太用手抚着胸口,厌恶的看着这一幕,手上的钻石戒指一晃一晃的。最近治安好像很不好,不断地有难民涌入城中。 祁君站在路灯下,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她画着精致的妆容,身着水蓝色的礼服,外搭是价格不菲的白色貂绒外套,脚踏着一双高跟舞鞋。耳旁的粉色珍珠散发出轻柔的光泽,映衬着这张白皙的面孔。虽然稚嫩,但婷婷少女之姿却也略显妩媚。此刻,她正在等人,不安得来回张望。 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匆匆的赶过来。 祁君看到他们,松了口气。 来的是两个同她年岁相仿的学生,一男一女。男孩穿着廉价的西装,领带歪在一边,身材高大健硕,相貌英俊。女孩长相清秀,衣着也算华贵,但是没有戴什么配饰,衣服也不合身,藕荷色外套松垮垮的套在她较小的身上。 祁君有点生气“剑华!佳文!你们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周折才从家里跑出来。你们看看时间!再晚些,圣诞舞会就结束了。” 这几天局势紧张,学校家长都在叮嘱学生切莫在街上久留。 宋佳文连忙道歉“祁君,不好意思。我没有舞会合适的服装,这个是偷拿我妈妈的,费了点时间。对不起对不起。” 佳文是祁君的同班同学,两人志趣相投,无话不谈。她一直是个很听话的女孩子,性格也文静,这么晚了,若不是祁君怂恿,她肯定是不会出来的。 许剑华原本笑着的脸很快沉了下去。 “姚小姐,是你们不敢参加这种活动才非要拉上我。你忘记了么,我今天被先生罚抄课文十篇!为了抄完,连晚饭都没有吃。你还在这里怪我来的晚。” 看着许剑华生气的样子,祁君特别想笑。这个许剑华真是个木头疙瘩,还真以为叫他来是保护这两个女生么。 祁君上前,帮剑华整理好领带,调皮的说道“许大英雄做护花使者,恐怕是全校女生的目标。我怎会怪你?”祁君的珍珠耳环碰到了许剑华的脸,剑华看着祁君有些失神。 佳文轻轻咳了一声“再不走,人家真的要结束了。”说完拉起祁君走了,路上响起急促的高跟的声音,佳文着急的甚至都没有走稳。 许剑华轻轻甩了甩头发,很潇洒的迈开大步,几步便走在了前面,他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很有兴致的用手接了几朵雪花。 祁君轻轻笑出了声,剑华对于舞会向来看不起,去年学校的舞会他都没有参加。不过这次,他倒答应的痛快。当然他不知道,祁君要另作打算。 三人朝白玫瑰舞厅走去。 白玫瑰舞厅是这里最负盛名的娱乐场所。今日是萧氏集团举办的庆功宴,又赶上圣诞节,于是便办了一场圣诞舞会。 萧家是金融界响当当的大户人家,其产业涉及餐饮,药品,娱乐,货运,银行等等。而且,民间素有传闻其产业的创始人萧老爷与青帮关系匪浅。 更有人说,萧老爷才是青帮的真正头目。而萧家的影响也并不仅限于生意场,曾多次给国家捐献军需物资,在政界也有一定的威望。所以这次庆功宴可谓是名流云集,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不少。 祁君,佳文,剑华三人来到了舞厅门口。三人是头一次来这样的场合,不免有些兴奋。佳文在旁边一直提醒着祁君要注意仪态,祁君四处东张西望,完全忘记所谓的礼仪。从门口高达数米的圣诞树到来宾各种新奇的造型,祁君都要打量个遍。 门迎将祁君和佳文很毕恭毕敬的迎进去了,却偏偏拦下了剑华。 “这位先生,请出示邀请函”门卫一只手背到后面,恭敬的鞠了个躬,不过脸上毫无恭敬之意。 “我与前面两位小姐是一起的,为何要单独检查?”剑华很是不悦。 “没错,没错。这位先生确实是和我们一起的”祁君和佳文连忙向门迎表明。 邀请函在祁君手上,这是一周前她乘父亲不备从书房偷出来的,函上写明受邀人是祁君全家及好友,门迎这样分明存心刁难。 “不好意思,先生。您的衣着”门卫仔细打量着剑华,带着嘲讽的口气说“不太合适出席这种场合。” 祁君想要前去争辩,被佳文拉住了。 剑华冷冷的看了一眼门迎,说“请你给我出示一下你的奴才证。哦,不用了,我看见了。你脸上写着五个字。。。”剑华把手插在裤兜里,慢条斯理的说道“狗眼看人低!” 门迎气的咬牙切齿,伸手推了剑华一把。 剑华闪身而过,双手抓过门迎的胳膊,硬生生的将他摁倒在地。门迎疼的哇哇乱叫。 祁君和佳文偷偷为那个门迎捏了把汗,剑华从小习武,又是学校的拳击赛冠军,一个人赤手空拳对付八个都绰绰有余。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几个身穿黑衣的人围了上来。祁君和佳文怕事情闹大,就想拉着剑华赶快离开。 剑华却丝毫没有走的意思,在学校他出了名的爱打架,打架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放松的方式。他继续挑衅的说道:“你们几个一起来吧,我都好久没练过了。今天正好让活动活动。”说着脱去外衣,看上去打算大干一场。 那几个人原本要动手,却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退后。 一个身穿黑色礼服,头戴礼帽的人出现了。他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步子沉稳,身姿挺拔。他走到剑华面前,摘下了礼帽。透过人群,祁君很是惊讶,因为帽子下面是一张极其年轻而帅气的面孔。他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看上去谦和有礼。 门迎急急忙忙的迎上去,想解释什么,他却挥了挥手,没有让门迎开口。 “这位小兄弟,身手不错。请问尊姓大名。”那男子笑盈盈的问道。 剑华突然意识到刚才的所作所为有点鲁莽,他没料到管事的出来会是这种态度。 他站直了身体,微微整了整衣领,迎上男子的目光“许剑华。” “许先生,刚刚的事情我都看到了。来者都是客,是我们照顾不周。还请见谅。”那男子依旧一脸诚挚的道歉,倒是让剑华不好意思了。 这时,有个侍应生走来,在那个男子耳边耳语了两句。他吩咐侍者好好招待剑华,便匆匆离去了。 祁君盯着他离去的地方盯了好久。她一定见过这个人,却想不起来了。 突然,佳文惊呼道“我想起来了,他就是萧氏的大公子,萧铭义!我在报纸上见过他。” 没错,祁君想起来了。她就是萧铭义,萧老爷的养子,年纪轻轻却是生意场上的高手,深受萧老爷赏识。 剑华恍然大悟“原来他就是萧铭义啊。之前在报纸上读到过他的文章,很有学问。怪不得刚才看他,不像个生意人,倒更像个文人” “好了好了,我们难得过来,主要目的可不是来讨论他的。”佳文将两人推入大厅。 萧铭义带着几个手下走到二楼的走廊。从二楼可以俯视整个大厅。 走廊上布满了帮里的人,全副武装,一个个精神紧张,不时的观察周围的情况。 二楼的柱子旁,萧铭义点了一只烟,若有所思的看着一楼,深邃的眼神渐渐放空。 此时走来一个穿着干练的汉子,说道:“铭义,他已经来了。各处都检查过了,没有异常。各个出口也都是我们的人,绝不可能让他活着出去。” 萧铭义点点头,缓缓吐出雾气,闭上了眼睛。 那汉子却迟疑起来:“不过,这件事真的不用跟老爷商量吗?” “不用,张烈。”他猛的睁开眼睛,态度坚决。 那叫张烈的汉子似乎还是很担心:“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这么大的事。。。” “天大的事我来承担。”萧铭义将烟头扔到地上,腰间取出一把枪,熟练的上好了膛,装了消音器。朝着一楼角落里的一个人影瞄了瞄。 “阿烈,一会儿一定要按计划进行,火并起来要小心,切勿伤到来宾。” “这个你放心,今天挑出来的都是功夫上乘的弟兄。” 萧铭义抬手看了看手表,还差半个小时十二点。他向张烈示意,张烈点点头,离去了。 其实佳文喜欢剑华很久了,这一点祁君当然知道。尽管佳文从未承认。女孩的心思总是细腻而敏感。所以剑华还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祁君就偷偷的离开二人了。 佳文心中暗自高兴,同剑华一同跳舞这是她做了很久的梦,她默默的感谢祁君。 祁君手捧香槟,在远处看着佳文和剑华跳舞。 佳文动作优美,面色红润,幸福的几乎昏厥。剑华却僵硬的移动着身体,几乎是在忍受这个过程。 祁君轻轻的笑了,最好的朋友能够得到爱情,她一定会为她祝福。 放下酒杯,祁君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今天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佳文圆梦。现在任务完成了。 她看到角落里零星坐着几个人,还有空座位,便走了过去。 不想却被侍应生拦了下来:“小姐,不好意思,这个地方不能供客人休息,您还是找别的地方吧。” 祁君感到奇怪,本想张口问一句。却听到一声沉闷的“嘟”的声音,似乎是从后面发出来的,接着什么东西掉地了。 她转过头,突然停电了,大厅里骤然一片漆黑。 “大家不要害怕,我们今晚刻意安排了烟火表演,现在请大家看窗外。”人群纷纷走向窗边。 果然,窗外一片灿烂。绚丽的烟花一朵朵的绽放。众人欢呼起来。 但是祁君没有动,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很害怕。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礼服不知为何,湿了一大片。她想离开这漆黑的地方,刚迈开步子,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蹲下身子,慢慢的摸索着。 恰好又一朵烟花照亮了整个天空,接着光亮,她看清楚了。 是刚才那个侍应生。 而她身上,满身的血。 祁君吓坏了,她呆立在那里,连叫喊都忘记了。有人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巴,她开始挣扎,拼命的用手抓那个人的脸还有衣服,恐惧穿透了她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她的手已经没有力气了,几乎晕厥过去。 耳边传来清晰的枪声,大厅里的人都不知道这里出了命案,还在欢呼,庆贺。 她瘫软在那个人的身上,安静了下来。 祁君第一次离子弹如此近。 几颗子弹打在她旁边的墙上,她喊不出声,脚底像生了根般动也动不了。任由那个人将她护在身后。 那个人一边开枪,一边拉着祁君朝后门跑出。 他们刚出了舞厅,祁君便晕倒在地。人迅速将她抱起,跑到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花园。 这个小花园是教堂的后院,此刻被装饰的很美。 教堂里传出圣诞颂歌,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舞厅里重新点起了灯,不用说,现在里面一定乱套了。 就在那个人的怀里,祁君醒了。 虽然舞厅同教堂只隔了一条马路,但这里让祁君感到安全。她没那么害怕了。 那个人将手松开,扶着祁君坐下。接着他坐在雪地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小姐,怎么样,你没事吧。” 祁君惊魂未定,她简单的看了看身上,没有伤。跑出来的时候,她并没有穿外套,只有一件单薄的礼服,她抖的很厉害,脸色苍白的伏在椅子上,一只手紧紧抓着心脏。 那个人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祁君身上。 祁君抬起头,居然是他。 是萧铭义。 祁君本想问他很多问题,但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突然,她发现萧铭义的胳膊有血滴下。他受伤了。 她顺势从礼服扯下一块,帮他包扎。 “小姐,谢谢你。”萧铭义看着祁君颤抖着双手给他处理伤口,觉得很对不起她。“让您生命受到威胁,真是抱歉。” 祁君还是没说话。但是突然有泪水从眼角跌落。她一边抽泣一边继续包扎。 一时间,萧铭义不知该说些什么。连空气都安静了。周围只剩下祁君的哭声。 萧铭义觉得更加有愧了“小姐,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祁君抽噎着说道;“刚才那个角落除了你们的目标没有别人,我冒然进去,破坏了你们的计划。要不是你救我,我肯定早就死了。” “我杀了人,你不害怕我么?”萧铭义有些诧异。 “我。。怕。。打枪。”祁君摸了一把眼泪,抽抽噎噎的哭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已经有警笛声响起来了,看来警察已经出动了。 祁君还在哭,她很难恢复平静。萧铭义明白,她只是个小姑娘,刚才的事把她吓坏了。 他站起来,轻轻的将祁君拥入怀中。 此刻正是午夜十二点,教堂的钟声想起来了。雪突然越下越大。就这么一会儿,两个人身上都沾满了细小的雪花。 萧铭义突然好希望时间就这样定格。因为此时此刻他可以平静,他可以自由。自由的欣赏雪花,自由倾听教堂的钟声。甚至,怀中的这个女孩,也是那么温柔可爱。 待祁君稍稍稳定了,萧铭义蹲下身,轻柔的抬起她的下巴,低声问道:“你叫什么?” “姚祁君” 教堂的钟声不停的回荡。 这天,是1935年的冬天。 这一年,姚祁君15岁,萧铭义20岁。 第二章 圣诞夜之后 凌晨两点,愚园路32号的别墅里,正亮着灯。 院子里停满了车。一批一批的人进进出出。大厅里聚集了青帮个个堂口的骨干,气氛压抑,没有人说话。 一个年纪约三十的女子匆匆来到门厅,身上落了一层雪花,一进屋连外套都顾不上脱去,径直走向书房。 “老爷怎么样了?”虽然着急,但声音沉稳,毫无慌张。 “一直在书房,不见任何人。”佣人春芽小声的回答。 “好的,你去睡觉吧。” “是,二太太。” 春芽应着,将手里的茶水点心交到那女人手里,转身下了楼。走到拐角处,她大大的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今晚发生什么了事情,萧府上下都乱套了。 萧老爷一人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桌子上摆着一个中年女子的照片。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他身后的墙上有一幅字画上,“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几个字雄健洒脱,一看便知出自名家手笔。书房里典藏着各种瓷器玉器,个个价值不菲。 不过此时,他没什么心思去欣赏珍宝,他在等消息。 那个女子推门而入。 “老爷,您先喝点茶水。” “顾乔,你来了。” 顾乔放下手中托盘,脱下外套,深紫色旗袍将她的玲珑身段勾勒的淋漓精致,鲜红的指甲配上她雪白修长的双手无比艳丽,即使是焦急,脸上的妩媚也丝毫不减半分。 “还没有消息么?”顾乔轻轻的倒出一杯茶水,将点心挑出一块放到萧老爷面前。 萧老爷没有回答,也没有看茶水点心。顾乔便不再言语,坐到沙发上一起等着。 大厅里一阵阵骚乱。 萧铭义出现在门口,身上到处是血,抱着受伤的胳膊,一步一步艰难的走进来。 张烈很想过去扶他一把。但是何子健拉住了他,并向他使了使眼色。在座的人都没有动,几个前辈都没说话,他们不能随便出手。谁都知道他今晚闯了大祸,若是替他说话,岂不惹祸上身。 管家走上前,低声说道“大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 萧铭义点点头。 进了书房,萧铭义并没有任何紧张或慌乱。记得小时候,每次犯了什么错都会被父亲叫道书房罚跪,那时候总觉得很害怕。 萧老爷缓缓的开口“为什么这么做?”一边说着,一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冒充帮主假传命令,还杀了人,这是犯了帮里的大忌。” 顾乔坐着没动,对于家里的事她更多的是旁观。 萧铭义没有回答,他慢慢的跪在地上。 “我叫你进来不是要你认错,我是问你原因。”虽然语气要比刚才温和,但是容不得半点质疑。 “父亲,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明日把我交给警察局,这件事与萧家便再无任何瓜葛。以此来报答您对我十五年的养育之恩。。。” “啪”一声耳光清晰的响起。顾乔微微战栗了一下。 门口站着的也萧鸿晟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父亲发如此大的火。 “胡闹!我养了你十五年,就是为了今时今日亲眼看着你去死吗?”萧老爷气急,“你以为你这样就是为我报了仇?你这样做太太就能活过来了?你这样做只不过是给了自己一个白白送命的机会!” 萧铭义没有回答。 萧老爷接着问道“铭义,你真的在替我报仇?太太死后柴九就被保护起来了,为什么?那起爆炸案原本就是政界的人授意的。而柴九无非是他们利用的一个棋子罢了。你杀了他有什么用?” “就是因为他背叛了您,大太太才枉死的。若不是他通风报信,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父亲,他就是料定你不能拿他如何,才会出席舞会,这次不出手,再没机会了。” “没有人对我会绝对的忠诚,无非是拿钱办事而已。铭义,即使是你,难道你就愿意永远听我的吗?”萧老爷似乎能看到他的心底。 萧铭义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 是的,他犹豫过。就在他刚刚回来的路上,他在想,倘若自己一走了之,那这些所谓的恩情,责任就都没有了。 这些枷锁铐的他牢牢地,一动都动不了。 从五岁起被萧家收养,他的人生就再没有选择的权利。 其实对于这个养子,萧老爷是真心疼爱。 起初是因为他和夫人膝下无子,夫人整日为这件事愁眉不展,郁郁寡欢。就从教会的孤儿院收养了他。没想到收养了他不久,夫人便有了身孕。一年之后生下了自己的儿子萧鸿晟。这样一来,夫人难免亲疏有别。但是评心而论,也是待他很好的。萧老爷欣赏他,是因为他很像年轻时的自己,待人谦和有礼,文质彬彬。在这个家中,他从来都毕恭毕敬的称萧老爷为父亲,称萧夫人为太太。用这种方式来显示自己的地位。原本太太对此事是很有芥蒂的,和萧铭义谈过很多次,但萧铭义就是不愿意改称呼,她只得作罢。然而除此之外,凡是老爷,太太的命令,他没有一次违背的。家里每个人的生日他都会记得,每年他都会送上礼物。即使是对于自己的弟弟鸿晟,萧铭义也不会有兄长的架子。因为他知道,鸿晟愿意叫一声“哥”,于他,便是是最大恩情。 萧老爷能看得出来,这个孩子绝非等闲之辈,虽然外表谦逊,骨子里却很骄傲。几年前逐渐带他进入生意场,遇事冷静果断,手段毒辣。他是个自信甚至有点自负的孩子,这样的人最害怕受人恩惠,也最不耻被人束缚。 萧老爷栽培他,有着自己的打算。 萧铭义入帮已有两年时间,处理过帮里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虽说年纪太轻,难以服众,可再磨练几年,必成大器。 青帮毕竟是见不得光的,虽说萧老爷有意减少本帮和其他大佬的冲突,但活在乱世,是不可能安安稳稳的做生意的,即使有青帮做背景,仍防止不了冷枪。树大招风,萧老爷已是一部分人的眼中钉了。他现在很需要一些心腹。 今天发生的事情,萧老爷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铭义用近乎残酷的方式还这份恩情,用来换取他的自由。 即使不是今天,只要有机会,萧铭义一定会脱离他的掌控。只是这一天,来的太早了。 他还太年轻,沉不住气。 铭义知道萧老爷现在不打算放他走。 或许铭义来求他,以父子之情说服他,他说不定会心软。 但是,偏偏他不这样。所以借了第三方之手,而且这次萧老爷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铭义,你想要我怎么解决”或许,真的是父子亲情罢。一向英明果断的萧老爷竟然期待萧铭义能逃跑,只要他逃了,他们之间就恩断义绝。他也不必如此为难。 “自首”。萧铭义倔强的回答, 萧铭义料定萧老爷会将他交给政府,这就是为何他要亲自动手,并且故意放走了一个柴九身边的保镖去通风报信。 柴九虽然身无半职,但他是市府要员的亲信。 青帮此次胆大妄为,居然动了政界的人,若是不交出凶手,政界一定不会放过萧氏集团。 即使萧老爷再保他,也绝不可能与政府为敌。 倘若他命大,逃过此劫,监狱服刑几年,出狱后便与青帮、萧家断了联系,过自己的生活。 若是难逃一死,自己一条命便彻彻底底还了这个债,走的干干净净。 总好过天天打打杀杀,为人爪牙的日子。 也许,在刚才回来的路上他就应该逃跑。但是,他做不出来,总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的心脏,他根本就逃不了。 “老爷,警察局局长到了。请你过去一下。”管家在门外说道。 “知道了。”萧老爷出了书房。顾乔跟着出来了。 只留下萧铭义一个人跪在那里,静静的听着墙上钟摆的声音。 “哥,你喝点水。”萧鸿晟进来了。 他今年已十四岁,待萧铭义如同自己的亲哥哥一般。今天的事,他从下人口中知晓了大概。然而他太年幼,并不得知父兄的想法,只以为萧铭义在为母亲报仇,父亲怪他鲁莽。 “哥,你放心。爸爸会救你的,你不会有事。”萧鸿晟又拿出了鸡腿“哥,你肯定饿了。这是我从厨房给你拿的。” 萧铭义很感动“鸿晟,哥哥以后恐怕不能再陪你了,你要好好念书,好好听父亲的话。。。” “哥,你在说什么呀,好像以后不见面了一样。”鸿晟笑道。 “鸿晟,也许这次。真的是有去无回了。” 萧鸿晟呆在原地,原以为父亲出面事情就会解决,没想到哥哥居然有性命危险。 突然,萧鸿晟想起了什么,快速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他抱了首饰盒进来。 “哥,你跑吧。这是妈妈的首饰盒。路上你能用的着。爸爸现在在前厅,我一会儿把后院的人支走,你快走吧。”萧鸿晟一边说一边使劲拉他。 萧铭义多希望能够看着这个弟弟长大,虽然不是亲兄弟,但铭义能感受到连着心的亲情,他站起来拍拍萧鸿晟的肩膀,笑着说:“鸿晟,谢谢你。谢谢你如此关心我。不过,我不能走。” “为什么?”萧鸿晟不解。 “因为。萧家对我有恩,我走了,父亲会有麻烦的。” 萧铭义一字一顿的说。 萧老爷不知何时站到了书房外面,刚才的对话他一字不落的听到了。 他快步走入书房,让萧铭义先回房休息。接着迅速写好一封信,又从柜子中取出了一个盒子,叫来了管家。他吩咐管家备车,连夜赶往南京。他要用尽一切办法保下萧铭义。 至于铭义以后的打算,以后再说罢。 圣诞夜的事情发生之后,祁君第二天就发烧了,到现在已经烧了一周了。 医生来看过了,只是普通感冒而已。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惊吓所致。 早上祁扬吃过早饭,将白粥和小菜亲自端到祁君的房间,叫她吃饭。 祁君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大布娃娃紧紧搂在怀里。 祁扬心疼妹妹,用手碰了碰她的额头:“怎么还这么烫” 祁君被惊醒了,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哥。祁扬扶她起来,用勺子舀水喂她。 这几天迷迷糊糊的老做梦,总是梦到那天的场景。梦见萧铭义被人打死了,或者她被人打死了,醒来就浑身冒汗,瘫软无力。 佣人送来报纸,祁扬看到封面,便忍不住责备祁君:“圣诞节那天出事的地方就在你和同学聚会的那条街。多危险啊!现在时局动荡,还那么晚出门,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还有,你都躺了一周了,再不下地走走,体质更弱了。” 祁君默默的喝着水没有吱声,倘若让哥哥知道他就在现场还和案子的当事人一起逃出来的这辈子就别想出去了。 不知道案子怎么样了。黑帮的打打杀杀不是很正常么,反正都是坏人。 但是想想她和铭义第一次见面的样子,怎么看都觉得他不是坏人。 “都一周了,案子还没有破!”祁扬喂祁君一口一口的吃粥。 “还说嫌疑人疑似萧家大少爷”祁君的心咯噔一下。 “应该不是吧,他家大业大,真要动手还得亲自么?”祁君佯装镇定。她突然觉得自己在有意识的保护铭义,那晚他两可是一起跑出来的,会不会有警察发现这个问题来家里调查?真是越想头越痛,索性不吃了,蒙着被子继续睡觉。祁扬只得作罢,任她去睡。 祁君根本没有睡着,她将所有警察可能要问的问题想了一遍,并想好自己怎么回答。他不是坏人吧?可是他有枪啊。他还是黑帮人物可他没顾自己逃命还把她救了出来啊。问题纠结在一起一直在祁君脑子里盘旋。 不过这些问题不会纠缠她太久,因为她今天得到消息,哥哥要去法国留学了。 第三章两年 “阿君,快点下楼啊,一会儿就晚了。”姚母在楼下催促着。 “恩,这就下去。”祁君将一张全家福塞入口袋,下楼了。 今天是姚祁扬登船去法国的日子,一大早姚父姚母就早早的起床,为儿子准备东西。姚母总是担心祁扬路上挨饿,国外的饭菜不合胃口,塞了两个箱子的吃让他带走。姚父则一直叮嘱要注意安全。 原本祁君给哥哥准备了护身符,但是哥哥一定会笑话她愚昧,所以她拿了一张照片送给哥哥。 上午的码头,还飘着一层薄雾,人头攒动。 祁扬拥抱了一下父母,又抱了抱妹妹,转身登船了。 祁君一直盯着哥哥,直到看不见祁扬的身影 长这么大,还是兄妹两第一次分开。只要祁扬在,祁君干什么都无所顾虑。哥哥带给她的安全感甚至比父亲还要大。 “呜——”鸣笛过后,船要开了。这时候雾也散去了,几缕阳光洒了下来,不论船上船下,人们纷纷挥手告别。 船上一个黑衣男子并没有挥手,他望着岸上若有所思。阳光照亮了海面,也照亮了男子的脸庞。 祁君惊讶的发现,居然是萧铭义。 这两天报纸上再也没有报道过这个案子,看来这件事已算过去。祁君长长的舒了口气。 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又与他见面了。 看着他靠着栏杆眺望远方,这一幕那么美。祁君的心跳不知不觉的加快了。 萧铭义已经走进了姚祁君的心里。 这个十五岁的少女心中有了情愫。 从那天起,姚祁君收集一切有关铭义的消息,无论报纸还是杂志,希望能从这里了解到有关他的消息。但是信息太少了。 她总是有意无意和佳文剑华谈起圣诞夜发生的案件,其实她只是找个借口多喊几声他的名字。 她每天晚上闭上眼睛,萧铭义的脸就浮现起来。而醒来后,心里空空的。 这种状况持续了很久,直到祁扬给家里写了第一份信。 祁君在书房将信念给父母听。 信不长,大致表示他在法国一切安好,那边已经开课,课程安排很紧张叫家人勿念。 结尾的时候,他说这里有一帮志趣相投的朋友,还有一位旧识就有萧老伯的大儿子。 祁君停了一下,疑惑的看着父亲。 姚父解答:“是铭义吧” 祁君惊讶的问道:“父亲认识他?” 原来姚父和萧老爷是老相识,姚父在政府担任要职,生意上没少帮萧老爷。 祁君激动的几乎要喊出来。 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 接下来的两年里,祁君很频繁的同祁扬写信。为了不让哥哥发现喜欢铭义,她很聪明的拐弯抹角,了解到了很多。 铭义很会做西餐,他在哥哥生日的时候亲自下厨。铭义剑道很好,年级第一。铭义还会画画跳舞弹钢琴。 哥哥的只言片语拼凑成了萧铭义在祁君心里的样子,他的优秀他的帅气都让祁君着迷。她希望自己能快快长大,名正言顺的去爱他。 她无数次的想象铭义回国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她要穿高跟鞋,要穿最美的洋装。她甚至给铭义写了一封情书。情书用手帕包好,放在首饰盒中,里面洋洋洒洒都是她的想念。 两年之后,祁君、佳文、剑华即将毕业。 考试结束了,通过就可以领毕业证。 三个人为了庆祝,买了荷兰水坐到学校门口喝。已是夏天,翠绿的林荫道很凉爽。 两年时间,他们都长大了。 “祁君,你知道么咱们班上好多女同学都早早的说了婆家,一毕业就要结婚了。”佳文说道。 “为什么?”祁君不解。 “时局不好,现在到处都在打仗”佳文解释着,眼睛却向看向许剑华。眼看要毕业了,佳文仍然没有勇气同许剑华表白。 其实祁君父母已经给她偷偷物色对象了,几次的相亲都被她推脱掉了。她从小就是父母掌心里宠出来的,看她态度坚决,父母也不再强硬。对于结婚,祁君感到陌生。但是即使是要嫁,也要嫁给自己心爱之人。 她期盼着铭义留学归来。 “剑华,佳文想结婚了,你快把她娶了吧”祁君笑着说道。 “你胡说什么,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我疯了给自己找拖油瓶。”许剑华脸涨得通红。 佳文假装没听到。 祁君遗憾的看着佳文。 “来来来,我请你们看电影”剑华掏出电影票“我实习的报社发报酬了。祝我们顺利毕业,干杯。” 看完电影已经晚上十点了,祁君蹑手蹑脚的回到家里,却发现家里客厅开着灯,父母都在沙发上等她。表情严肃。 祁君坐下,等着问话,准是要训她晚回家。 “阿君,这么晚回来,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母亲问道。 “没有。和同学看电影了。”原来是问她有没有男朋友,那不至于这么严肃吧。 “阿君你也大了,学业也完成了,是时候该考虑这些问题了。”父亲说道。 又来了。祁君搜肠刮肚的想着推脱的借口。 “阿君,我们挑的人可都是青年才俊,要样貌有样貌,要家世有家世,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还小啊,着急什么嘛。我还想多在您二老面前尽孝” “尽什么孝?每天疯的连人影都不见,要不就是待在屋里一坐就是一天!”撒娇的话已经被父亲拆穿,祁君不说话了。 “阿君,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现在年轻人都讲究自由恋爱?”母亲还是护着祁君。 “要真有喜欢的人,那你也告诉父母,让我们看看你们合不合适?” 也许告诉父母,他们会同意?而且祁君苦于没有办法和铭义认识,说不定这是个机会。 “对,我有喜欢的人了,萧铭义。”祁君小心的打量着父母脸上的变化。 “萧铭义?萧山的养子?”姚母问祁君 祁君点点头。 姚母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是混黑道的你知不知道,而且他只是个养子,说白了就是萧家的高级家丁!咱们家有头有脸的怎么能嫁给他!你可真是糊涂!” 祁君没有争辩,对他的评价料定是这样的。 “十点多了我困了,爸妈晚安我要休息了。”说着回屋睡觉了,任由姚母在身后喋喋不休。 混黑道的难道都是坏人吗?可萧铭义看上去明明谦和有礼,而且博学多才,她为什么不能喜欢。 “早听说萧家大少爷相貌英俊,许多姑娘对其倾心,我还不以为然,只笑小姑娘肤浅。没想到咱们的阿君也这么糊涂”姚母满脸忧思。 “说不定,还真是两个孩子的缘分”姚父思忖良久。 “你是老糊涂了?祁君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姚母更加生气了。 “夫人莫急,听我把话说完。” 原来就在前几日姚父还见过萧老爷。 这几个月战事渐渐吃紧,全国都惶惶不安。姚父身在政府当然知道时局的动荡。如果说,仗一旦打到上海,那就是生灵涂炭,什么都不复存在了。虽然现在上海还算安全,但不得不考虑以后。 姚父已将自己的一部分财产通过萧老爷之手转移到了国外,在这种时候,往往只能找信的过的人,他们几十年的交情,姚父当然信得过。 只是前几萧老爷登门拜访,却是为了一门亲事。 萧老爷欲为铭义说一门亲事,而他相中的儿媳,正是姚祁君。 姚父开始有所不满,虽说铭义是他看着长大的,但是毕竟是萧家养子,萧家还有个亲生儿子,那以后的财产肯定是亲生儿子的。而且人人都传青帮的骨干就有铭义,他怎么能冒这个险,让女儿过着心惊胆战的日子呢? 萧老爷知道姚父的顾虑所在,他直接了当的说明,在萧家,铭义的身份和鸿晟一样,有鸿晟一份财产就有铭义一份财产。当今是法制社会,政府宣传要讲法律。青帮这几年已经慢慢的开始承接一些航运业务,萧老爷有意让青帮解散,将成员收编进萧氏公司。铭义是个聪明孩子,也是个做生意的料。只要他一学成归来,就立马将公司的一部分交给他来打理。 然而,真正打动姚父的却是最后一点。 萧老爷觉得之前愧对铭义,这几年从未问过他的想法,想当然安排了铭义的人生。所以,他想要为铭义眸一桩好亲事。素闻姚家女儿美丽聪慧念过书有文化,两家又是世交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为人父母肯定是以子女的幸福为主。可如今时局动荡不堪,这仗一时半会儿是打不完了。一旦仗打上海到时候这两个孩子该怎么办?”姚父问道。 “这个姚兄放心。萧氏在国外还有些许产业。战争来了我会安排他们出国。” 如果祁君不愿意,那这件事也不可强求。可是没想到祁君早已喜欢上了铭义,这当然是两个人的缘分。 所以姚祁君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在第二天收到了同萧家吃饭的消息。 第四章相亲 张烈一大早干干净净出现在车站。今天萧铭义回国,他主动要求来接。为此,还特意刮了胡子。 一波又一波的人都被接到了,张烈还没有看见萧铭义。他等的不耐烦了,打算去站长那问问情况。就在这时萧铭义出来了,没错,他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萧铭义个子更高了,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稳,发型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像外国人那样梳着分头。他拖着四五个大箱子走到门口。张烈张着手臂迎上去,笑着说道:“欢迎回来,萧学士” 好不容易把箱子放进车里。 “铭义,老爷叮嘱要早点回家,咱们就别再耽搁了” “阿烈,今天我第一天回来,叫上咱们那几个兄弟聚一聚吧” “可是老爷特意叮嘱让你早点回去,看样子应该是有很要紧的事。” “没什么要紧事,是为了给我相亲。” 早在铭义回国之前,就接到了鸿晟打来的电话,他说父亲要在他回来这一天给他说一门亲,让他早做打算。 好小子,看来鸿晟还是向着他这个当哥的。 铭义不懂该如何拒绝萧老爷,索性就借故推脱不回家了。 “铭义,其实大家都想你了。所有人都在酒楼里等着,想等你回家之后再出来聚。那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张烈将车掉了方向。 铭义拿出一包烟递给张烈“尝尝,正宗洋货。” “铭义,快给我讲讲,国外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要讲起来可是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你小子喝了几年洋墨水,瞧不起人了” “没有”铭义看着路上的建筑,露出由衷的笑容“回来真好。” 此时萧家已将家宴准备妥当。 既是为大少爷接风的宴席又是大少爷相亲的宴席,佣人们都卯足了劲准备。 春芽早早的就为大少爷准备了喜欢的点心,玫瑰馅用的是自家园子里的玫瑰,闻着清香扑鼻,吃着有丝丝的甜味。每次做好,大少爷都赞不绝口。 铭义虽然同萧老爷、二太太疏远,却与家里的佣人相处甚好。因为他和佣人们在一起最为放松,想说什么说什么。经常同他们谈笑,玩乐。他会画画,曾经还给府里的丫头画过肖像。所以,时间久了,家中的佣人都拿他当自己人,给他办事,最为卖力。 顾乔有条不紊的指挥佣人忙活着,自己也不闲着,把水果和茶杯洗了一遍又一遍。 自从萧铭义出国后,顾乔就搬进了萧府。 她原是萧老爷的秘书。大太太死后不久,萧老爷就纳了她做二房。由于鸿晟拒绝承认二太太的位子,更受不了父亲着急纳妾,所以不许她住进萧府。直到两年前,顾乔以照顾萧老爷为由才住了进来。鸿晟虽然表面上并无意见,但对顾乔态度冷淡,连话都未说过几句。 对于鸿晟的态度,顾乔并未多言,也并不在乎。她会逢年过节给鸿晟准备红包,送礼物,添置衣服,礼数一向不少,家里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因此,这两年在萧家倒也过得风平浪静。 家有喜事,顾乔为萧老爷备好西装,自己挑了一身枣红色的旗袍,靓丽却不张扬,看上去很是得体。 “老爷,姚家的人到了” “快请进” 姚祁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事情也太顺利了,顺利的让人不敢相信。她生怕一会儿会有什么差池。 萧府很大,是一幢白色的欧式建筑。院子里有各式的花开在路两旁,花的品种繁多,颜色搭配却不杂乱,看得出院子的主人一定品位高雅。客厅里的陈设也多为白色,干净明亮。 祁君背挺的很直,轻轻的坐在沙发上,优雅的端起杯子。顾乔用叉子叉起水果,递到祁君手里,仔细端详了祁君。怪不得萧老爷能看得上,长得亭亭玉立,聪慧可人,漆黑的眼珠看得人心都化了。举手投足不失优雅,落落大方。这样的姑娘谁会不喜欢。 鸿晟也在一旁暗自感叹祁君的美貌,他有点后悔给铭义通风报信,是不是自己会害铭义错过一段良好的姻缘。后悔也没用了,铭义中午一定不会回家的。 已经很晚了铭义还没回来。 萧老爷坐不住了,准备派人去车站看看情况。 鸿晟像是想起什么似得:“父亲,前些日子和哥哥通电话,哥哥好像说过回来想先和朋友们聚聚,瞧我这脑子居然忘记了。他还让我转告您。” 祁君的心咯噔一声,果然出了差池。 这是鸿晟和铭义串通好的。既然不知道如何拒绝父亲,那不如干脆得罪了女方。这一爽约,女方肯定火冒三丈,那即使双方父母再有意愿也没办法补救了。 萧老爷不知道其中缘由,一来他想着铭义回国一定会先回家,二来也想让铭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同祁君接触可能气氛会更自然,所以这件事情他没有告诉铭义。未曾想中间居然还能出岔子。 姚父姚母的脸沉了下来,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女儿是晾在这里了,这分明是萧铭义不上心。尽管萧老爷不住的批评铭义给姚父姚母赔礼道歉,但他们已经不打算再谈这门亲事了。 祁君虽然觉得铭义这么做有故意躲着的成分,可她心底还有些不甘心。也许真的是没有沟通好罢。 “既然令公子今日有事,那我们就不多呆了”姚老爷说罢起身就要走。 “这些礼品萧兄留下,也算庆祝铭义顺利毕业留学归来”明明是两亲家相见的见面礼,也只得改变了名称。 “姚老爷,太太。咱们这次原本就是家宴,铭义在国外沾了坏习惯,还说什么回国要开什么趴。现在的年轻人咱们可是搞不懂。先不管他了,咱们家宴还要继续。”顾乔说话滴水不漏,表明这次吃饭不是说亲,解了姚家的尴尬。又不疼不痒的说铭义不回来不是刻意躲起来的,是因为国外的“坏习惯”,而不是品行问题。 确实如此,两家老人虽说心知肚明,但毕竟是借的家宴的由头聚在一起,这么说倒也没错。 姚母听顾乔说话不怎么顺耳,她只比铭义大十二岁,说什么年轻人如何如何。 “对啊,爸妈。既然萧伯父设宴款待,我们可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祁君笑着说。虽然她也生气,但是她下定决心,不管萧铭义是不是故意的,她都要亲自去问,在这之前她愿意相信他。 鸿晟觉得不可思议,祁君看上去居然一点都没有生气,这怎么可能。相亲被人放了鸽子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她不是傻到相信他哥确实是不知情吧。如果不是傻,那鸿晟可要偷偷地替铭义捏把汗了,这一定是个难缠的主儿! 跟张烈何子健还有帮里的其他兄弟叙旧叙到晚上,萧铭义终于回家了。家里人基本都睡着了,萧铭义来到了厨房。他知道春芽一定在厨房等他。 果然,春芽趴在灶台已经睡熟,旁边是给他做好的糕点。他拿起一块吃了起来,在国外,他很想念这个味道。春芽醒了,睡眼朦胧的看着他:“大少爷回来啦!” 春芽十二岁时父亲生病,母亲将她卖进了萧府。她在这里一呆就是五年。刚来时整天郁郁寡欢。可能同为寄人篱下,铭义对她很关照。好在她是个聪明勤快的丫头,一学就会,一说就懂,没几年就练得一手好厨艺,而且安静不多嘴,不在背后议论是非。萧家上下都对她很好,她也很感恩。 “大少爷,你在外面一定没少受苦,看你都瘦了”春芽是真心心疼少爷。 “哈哈,这个不叫瘦,叫健壮。我在国外锻炼,看上去瘦了但是实际长了肌肉,变得更有力量” “这都是洋鬼子瞎说,胖了才有力量才好看,瘦了就是吃苦。要不为啥有钱人家都要雇佣人干活。那要是干活好那他们肯定自己干活了。”春芽在他面前就会变的伶牙俐齿。 铭义忍不住笑了。虽说是歪理,但是她说的没有错呀。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各自有各自的理由没法争辩,争辩了也赢不了。 他给春芽带回了巧克力糖果,让她分给其他佣人,春芽开心把糖拿到房间分给其他人。人们一听说大少爷在厨房,睡意全无,都跑到厨房来看他。 铭义同他们讲了国外稀奇古怪的事情,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听故事一直到深夜,眼皮就快要合上了才回房睡觉。 铭义来到二楼,原以为鸿晟已经睡了,结果看到他的房间透出一缕光来。 “哥,你可算回来了。”鸿晟压低声音说,给了铭义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久不见,长这么高!” 说着铭义将手里的盒子递给鸿晟。里面是最新款的相机,国内可买不到。 “哇!哥这个太棒了!谢谢。” “我该谢谢你才对。中午那事怎么样了?你没说漏嘴吧。” “当然了!一切都在咱们计划之中。只是” 鸿晟不知道该怎么和铭义形容。在他看来祁君很聪明,应该能明白萧铭义的做法是什么意思。但她丝毫不见动怒,反而劝起了自己的父母。看上去不像是相亲的女孩,反倒像铭义的太太,吃定了铭义。 “她没有生气,客客气气吃了饭走的。怎么我倒不好意思了?”鸿晟疑惑的说。 铭义也不懂,不过,这么大方的姑娘还真是少见。反而显得萧铭义做法小气,没担当。看来这件事没这么容易解决。他应该专程上门去给姑娘道歉。 “哥,其实,要不你试着和她约会吧。我觉得她挺不错的。用时髦话说,就是是位淑女。”鸿晟劝着铭义,但是铭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你睡觉吧。”铭义没有搭话,出了门回到自己的卧室。 真的有点累了,他没有脱衣服直接躺在床上,从衬衫胸口的兜里掏出一张女子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梳着长长的头发,站在树下,笑靥如花。 他仿佛能听到她的笑声,听到她叫喊自己的名字。 “莫依”铭义喃喃的说“我想你了。” 第五章第一次约会 不知是父亲明白了自己的心思,还是生他的气,第二天,萧老爷居然没有提昨天发生的事。 照例吃完早点,去书房看报纸。但是到了点,萧老爷却没再去公司。 铭义不免心中疑惑。 顾乔从厨房端出一碗汤药。铭义暗自皱了皱眉。 “二太太,我去吧。自我回来了还未和父亲好好说过话。” 顾乔将手里的东西交给铭义。 铭义将汤药放到书房的桌上。 两年前那件事,让铭义和萧老爷的关系陷入微妙。 “父亲,药来了,您喝吧。”萧老爷停下手中的笔,微微点了点头。 铭义惊讶的发现,两年未见,父亲居然生出许多白发。 “您身体不舒服么?”铭义的心有些酸楚。 “老了,身上莫名其妙的疼痛,想来是近日阴雨天严重,受凉了。” 在铭义的记忆里,父亲永远都是威严不可抗拒的。而今,他反抗了父亲安排的相亲,却发现父亲变得的脆弱。他的反抗那么狠心且多余。 “父亲,对不起。”铭义也不知道他是在说两年前的事还是现在的事,或许两者都有吧。两年了,他曾经以为他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父亲。 萧老爷缓缓的说:“铭义,我是你的父亲,保护你是天经地义。你不必挂记在心。而你,也大了,该有自己的选择了。你应该过你想要的生活。” 铭义说不出话来。原以为自己会很高兴。可这一刻,他却像被抛弃了的小孩子。 “你还记得姚伯父么,你少年时他来家里与我闲聊,你们还有过一面之缘。给你相亲的对象就是姚家的小女儿。现在你姚伯父是市政府的秘书长。在上海政界举足轻重。你必须挑个日子去姚家赔罪。” 从萧家回来后,姚父气急。 “哼,上了几年洋学堂,礼数都忘记了。这门亲事可是他爹亲自向咱们求的。我姚家都没嫌弃你混迹黑帮,你倒好。这么不懂情谊。阿君,这门亲事不说也罢。爸再给你寻一门好的。”祁君从父亲断断续续的抱怨中,对于这件事的始末有了点了解了。 姚母担心姚父火上浇油,再惹的祁君不开心,就阻止姚父继续说下去。两人一言一语的争论起来。 祁君原本就不生气,听完父亲的话,她倒是解开了不少心中的疑惑。 争论没有持续很久,电话铃响了。 市政开紧急会议,姚父匆匆离去。 “公务就够他忙的了,你的事情呀,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姚母仍在抱怨。 最近一段时间父亲公事极为繁忙。 缘分这件事真的很奇妙,既然来了,就不能再让它轻易溜走。 祁君又暗自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情景,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铭义已经走进她的心了。 “你哥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姚母看到祁君有点愣神,以为她不开心了,索性找了别的话题。 “哦,哥哥已经回国了。不过他说他要先去南京探访朋友。一个月再回来。” “如今天下都不太平,探访什么。你们兄妹两就没有一个让我省心。” 是啊,全国都不太平。祁君不禁担心起哥哥来。 “铭义,就这一张照片、还有名字,老家是南京。这么找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何子健将赵莫依的照片还给铭义。 何子健是南京人,自小就随父母来上海讨生活。不过听说有个叔叔还在老家。 不同于张烈的憨厚老实,何子健是个“精细鬼”。他虽然个子不高,其貌不扬,但办事干净利落。不过铭义心中清楚,对他没利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去做。 “子健,听阿烈说你小子赌博在外面欠债了?不是我说你,你爹娘可都老了,就指望你了。” “阿烈,怎么什么都说。我还好,能应付。就是紧巴点。。。” “好歹爹娘在的时候多尽尽孝。这是五百元。拿着吧。” 何子健假模假样的推脱了一番,接下了。一遍遍谢着萧铭义。 “铭义,虽说找个人困难。不过我叔叔道上的人认识不少,多打听打听,还是能有点线索。” “有消息尽快通知我。” 铭义能做的只有这些。 只要能找到她,嫁为人妇也好,心有所属也好。他也无憾了。 待何子健从家里出去,铭义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他备了些礼品,开车去了姚家。 听佣人讲萧家大公子萧铭义来了,姚母想要好好治治他,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不打算下楼接待,并叮嘱祁君也千万别下楼。 原本祁君想要好好打扮一番。拿起梳子,她仔细想了一下。 她选了一套素净的衣服换上,头发简简单单的散了下来,没有化妆也没有带首饰。有时候,随意的装扮会显得自己更有底气。 姚祁君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梯,心跳越来越快,脸上也泛起红色。 “萧公子您好,我是姚祁君。” 铭义抬起头,没有任何装装饰祁君像一株洁白的百合花。眼睛笑盈盈的望向他。 两年前的一幕浮上心头。 “姚姑娘,原来是你。铭义多有得罪,给姚姑娘赔罪了。” 铭义做梦都没有想到,原来那位姑娘就是姚祁君。 “萧公子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不是不知道相亲的事么?”虽然见到铭义很激动,但是,她一定要克制自己。和铭义的对话,她已经想过很多遍了。祁君一边和铭义说着,一边优雅的端起咖啡。 铭义却丝毫没有被揭穿谎言的窘迫。 “既然姚姑娘是旧识那你应该知道,我之前是为什么出国?跟我这样危险的人物在一起,想必也是对您的不负责任。”虽然面带笑意,可祁君却听出了点威胁。 不过祁君有一点开心,因为他拒绝自己不是因为已有心上人。 “萧少爷,您连面都不愿意见,如何知道我们不合适?” “姚小姐,您与我初次见面就是在那样的时机。除此之外毫无交集。如何判断我们是合适的?” “萧少爷,您在法国留学,主修经济学。日常爱好是画画,钢琴,跳舞,射击。是留法艺术学会会员。多次参与艺术品拍卖,为祖国抗日募捐。”祁君不紧不慢的说着。 看着萧铭义越来越惊愕的表情,姚祁君笑出了声。 “萧公子,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姚祁扬,是我哥哥。”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对自己了如指掌。 早先祁扬是说过姚父供职于市政,与萧家交好。没想到这么巧。可能是由于在上海铭义整天抛头露面,因此祁扬认得他他却不认得祁扬。 “素闻姚姑娘聪明伶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当日是萧某考虑不周。还请姑娘海涵。只是恋爱原本就是男女两情相悦。姚姑娘芳龄十八,初出校门,还未享受大好人生,怎能委屈将就。” 虽然铭义心有所中挂念不愿意考虑恋爱,但是作为祁扬的同窗好友,他也想劝劝祁君,这样轻的年纪,不应早早成家。 “萧公子说的是。上过学的女性应该去工作,为这个国家略尽绵薄之力。您的观点我很赞同,您也不必同我道歉。”祁君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看的铭义有点恍惚。 “姑娘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时间不早了,萧某就不打搅了,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好。” 铭义起身离去。 祁君望着这个存在于心底整整两年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萧铭义,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我知道,你一定会爱上我。” 路上,铭义车开的很慢。 两年了,这里变的熟悉又陌生。 或许并不是这里变了,变的只是他自己。 “铭义,一个人的出身不能改变,但是人生却自己选择的。”莫依似乎就在他身边。 他一定是太想她了,刚才居然会把姚祁君看成了莫依。 在他心里莫依一直温柔恬静,甚至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她热爱文学,热爱生活,虽然话不多,但是做什么事情都很努力。 还记的那天原本是个阳光灿烂的日子。 他与莫依在校园里闲逛。走到了湖边,风一阵阵吹过,让人心醉,湖水亮堂堂的。 “就这里吧,铭义,帮我拍一张照片,我喜欢这里。” 铭义摁动快门,透过镜头,他看到莫依笑着看着他,时间仿佛静止了。 这是铭义最后一次为她拍照。 几天之后,当他拿着洗好的照片拿给莫依时,却得到了莫依回家的消息。 祁扬告诉他,莫依收到家中急电,走的很匆忙,未能和朋友们告别。 那张照片顿时没了主人,而铭义的心情也如同照片一般。 就像一部电影,还未拉开帷幕,就匆匆散场,铭义很遗憾,也很后悔没有向莫依表明心意。 而他去寻找莫依的目的,只是确认她过得好不好。只有他确认过,才能安心。 她若水深火热,他必赴汤蹈火。 她若安好,从此相忘,再无交集。 第六章突然的邀约 祁扬在南京已一周有余。 期间他去了莫依口中的南京值得游玩的地方。莫依曾经许诺,会带着他和铭义来。 祁扬也去了莫依曾经读过的学校,她的老师依稀记得莫依家的位置。祁扬按照位置去寻找,仍然一无所获。 只是听过往的邻居说,莫依的父母都是教师,去年不知发生什么变故人去楼空。 末了,那人还遗憾的说:“不太平不太平啊,能走的都走了。好好的地方,人越来越少。” 虽说这里还未受到战争侵蚀,但自今年以来,南京要开战的传闻吵的沸沸扬扬。 时局动荡,不少店铺关了门,街上有点冷清。 该办的都办完了,无事可做。今天晚上的火车离开,祁扬看着时间还早。来到旁边的一家书店闲逛。 上午十点左右,书店刚开门不久,没有什么客人。 书的种类数量都不多,架上积了一层灰,想来这老板也不打算长久的开下去了。 祁扬回头一看,果然,书店老板在柜台打着瞌睡。看到客人来了也并没有招呼的意思。 祁扬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着,想着能拿上火车打发时间。 门口来了一辆车,车停稳后,车上下来两个保镖模样的人一前一后张望着。 祁扬心下猜测,这一定是什么重要人物。看着他们的架势也莫名的紧张起来,不愿再耽搁。拿着挑好的书去结账。结好账,祁扬出门。 只见一个身着黑衣黑裤的人站在书店门口,脸上蒙着口罩,手里拎着箱子,鬼鬼祟祟的。 他没有意识到祁扬在看着他,他只是警觉的盯着那辆车。 不久,一个年轻女子从车上下来,正准备到马路对面的商场去。 突然那个黑衣人从口袋里摸出了抢,将枪口对准了那个女子! 祁扬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小心!” 枪响了打到了车的玻璃。 车边的人迅速将那个女子护在身后。她吓的花容失色,不停的尖叫。 紧接着,第二颗子弹打到了车顶。 街上人群大乱。 黑衣人跑向汽车,女子身边的保镖拔枪射击。 乘着黑衣人不备,祁扬将手中的书砸向他的手,黑衣人没有防备,手枪掉地。 保镖几步上前,将其摁倒在地。 祁扬松了一口气。看着人没事,转身准备离开。 “这位先生,您刚才救了我的性命,不知您可否赏光,中午一同吃个饭。” 那女子叫住了祁扬。 祁扬本就是无心之举,况且几日的奔走也有些累了,并无赴约之意,想要推脱。 “区区小事而已,姑娘不必挂记。我的旅店就在前边不远处,晚上还要乘车离开南京。不必您破费。” 那女子却自顾自的说:“我先去办点事情,再过一个小时您准时来这里,我会让司机过来接您。”说罢,上车离去,全然没有征求祁扬的意见。 祁扬苦闷至极,怎会有如此霸道的人,完全不顾及他人感受。 一个小时后,祁扬只得来到书店门口,果然,那辆汽车已停在了那里。 祁扬上了车。 看的出这是一辆极其豪华的车。 司机简单的向祁扬打了声招呼就不再言语。 祁扬向司机问道:“您家小姐是什么人物?您先告诉我,不然一会见面该失礼了。” 司机回答;“您不是本地人吧,在南京可没人不认识她,她是方家大小姐。” 方家?难道是。。。 到了饭店,司机将祁扬带到包间。 一开门,一个中年人坐在桌边,穿着藏青色长衫,带着一副金丝边眼睛,唇边蓄着两撇小胡子,显得颇为精致。旁边是他上午救下的女孩。 祁扬的猜测是正确的。果然是他——方宏博。 方宏博招呼他坐下,方小姐迫不及待的介绍祁扬。 “爸爸,这个就是方才救了我的人。” “方伯父您好,我叫姚祁扬。”祁扬自我介绍,他不时打量着方宏博的眼神,看他能不能记起什么。 方宏博曾是中央要员,军阀混战时期投靠皖系军阀,战败后一直销声匿迹。这两年出现在南京已经成为了一个成功的商人,看上去和政府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 由于姚父工作原因,祁扬年少时曾经与方宏博有几次接触。听父亲讲此人心高气傲,为人阴险狡诈,因为背景深厚,所以皖系军阀战败后依然能够安然无恙。 方宏博显然已记不起祁扬,为表感谢,他亲自给祁扬斟了一杯酒。 “多亏你,小女方宁才能获救,敬你一杯” “您太客气了,我只是随手帮忙而已。不过,那人为何要伤害方小姐?” “生意上的事情,难免会有纠纷。”方宏博不疼不痒的回答。也没有过多解释。 祁扬笑了笑,暗自想到,什么生意纠纷会拿你女儿开刀,定是把人逼到了万劫不复。事情闹成这样都不见着急,想必已经将那人斩草除根了。 接下来,方宏博谈些了当今时局,祁扬也就随声附和。看的出,他很欣赏西方先进的科学文化,得知祁扬刚留学归来,更是大为赞赏。期间方宁不住的给祁扬夹菜,热心的叫他有点受不了。 饭后,方鸿博叮嘱司机将他送回旅店,晚上再将他送到车站。 “爸爸,我觉得一顿饭根本就不能感谢人家,人家可是救了我的命。”待祁扬离开,方宁说道。 “放心,爸爸不会亏待他。”方宏博回答道,接着他补充了一句“日后还要重用他。” 早上,萧家的人在一起吃早餐。 佣人将姚祁君发来的邀请函递了上来。鸿晟帮铭义拆开了。 “哥,姚祁君邀请你明天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会,还邀请了我。” “看来姚家姑娘看上咱们铭义了。”顾乔打趣的说,说着将手里剥好鸡蛋放到鸿晟盘子里。鸿晟没有理会,喝着牛奶。 “父亲,明日是商会的例会,我陪您去,生日宴会就让鸿晟替我去。” “商会的例会不是陪着我去,而是,你替我去。” “明天约了医生,老爷需要检查一下。”顾乔说道。 萧老爷似乎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只替这一次。” 语气似乎带着点祈求。 铭义将父亲喜欢吃的点心推到父亲面前,笑着说:“没问题,父亲,您这段日子身体不好,这些事情都交给我处理。” “可是这样的话,姚小姐是不是会生气。”鸿晟问铭义。 虽然顾乔刚说的是玩笑话,但是铭义能感觉到,姚祁君对他很上心。既然知道是祁扬的妹妹,那就更要小心对待。否则连同窗情谊都怕是要失去了。 “商会会议是大事,她应该会理解。”铭义倒是希望祁君不理解,如果她不理解生气了也就不会再对他抱有希望了。只不过到时候可能要同祁扬好好解释一下。 第七章生日宴会 说是生日宴会,其实就是一个聚会而已。 父母对于祁君的生日没有插手太多,只当是一帮小孩子玩闹。如果他们举办,绝对不会允许她再邀请萧铭义的。 地点定在了红房子餐厅二楼,晚上七点。 佳文和剑华早早地来到餐厅,他俩带来气球拉花,打算稍稍装饰一下。 参加的人不过十余人,三五个祁君的好友,哥哥祁扬,剑华佳文以及铭义鸿晟。 两个人布置的差不多了,剑华说要出去一下,他给祁君定了个蛋糕作为生日礼物,要去取过来。 佳文笑他多此一举。 有祁扬在,还用他来操心蛋糕的事情,祁扬一定会定一个无比华丽的蛋糕,每年都是。 但剑华认认真真的说今年不一样,是成人礼。 是啊,不一样。剑华对祁君总是不一样。 佳文打量着气球和拉花的位置,看上去还不错,就等着主角出场了。 祁君在祁扬的陪同下来到餐厅。 祁君穿着一身红色洋装,头发挽了起来,有两缕碎发垂在圆圆的脸两边,可爱的让人心疼,却又优雅端庄像个公主。 “哇祁君,你今天可真漂亮。”佳文由衷的赞叹。 祁扬把蛋糕放到桌子上,是个食材纯进口的蛋糕,上面的水果非常新鲜,蓝莓和草莓像是能滴出水来。 同学们都来了,送上各自的生日礼物。 眼看就要到点了,铭义还没有来,祁君不停的看向窗外,她有一丝不安,害怕铭义爽约。 突然,她看到楼下来了一辆很眼熟的汽车。是铭义的。 恩,一定是他来了。祁君欢呼雀跃的跑下楼。 车里出来的却是鸿晟。 笑容凝固在祁君脸上。 鸿晟下了车,看到祁君的样子,心想她多半是生气了,有点不知所措。 “姚小姐,今日是上海商会每月一次的例会。哥哥去参加会议了,实在来不了。特意托我将生日礼物送到。”鸿晟有意将“特意”两个字加重。 祁君点点头,没有开口,转身将鸿晟带上楼。鸿晟带来的礼物,她也没有心思去看。 如果第一次爽约是无心之举,那这一次就是故意躲着她。祁君很失望,甚至没有心情再将宴会开下去,脸上瞬间没了光彩。 剑华取蛋糕回来了,他没发现什么异样,顾不得脸上细密的汗水,把蛋糕推在祁君面前,叫祁君打开看看。 祁君打开了蛋糕,佳文细心的发现,蛋糕是祁君最爱的草莓奶油的,而且虽然比不上祁扬的蛋糕,但是价格也不便宜。这一定是剑华省了几个月工资省下来的。 祁君很感谢,将蛋糕切开,给大家尝尝。剑华平时并不喜欢甜腻的蛋糕,但是这次,他也吃了一块。 佳文手里端着甜甜的蛋糕,可是心里却酸酸的。很明显,剑华喜欢祁君,但是碍于两个人的身份悬殊,他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底。而且,剑华的心里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就这么失神的想着,佳文不小心将蛋糕弄到了旁边的一个人身上,她急忙给那个人赔礼道歉。 “对不起了先生,这么贵的西服。要不您把这件外套脱下来,给您洗完就送还到府上。” “不用不用,没关系。小姐您好,在下萧鸿晟。” 佳文惊慌失措的看着鸿晟,不知怎么办才好,她伸出纤细的双手想要帮鸿晟擦掉,鸿晟抓住她的手,她太瘦了甚至都没有力气挣脱,只是怔怔的看着鸿晟。 鸿晟自觉失礼,慌忙松开,解释道:“姑娘误会了,我只是不想将姑娘的手弄脏,您不必害怕。” 这么一道歉反而更尴尬了。佳文红着脸,去找纸巾帮鸿晟简单的擦了擦。 看着她认真的帮自己擦干净衣服,他甚至能听见她的呼吸。鸿晟仔细打量着佳文,肤色白皙,甚至连嘴唇都泛着白色,身材娇小,头发乌黑,瘦弱的让他想去保护。 “小姐,您是姚小姐的同学么?”鸿晟问道。他突然想多了解她一些。 “恩,我叫宋佳文。你刚才说你叫萧鸿晟?那萧铭义是你哥哥?” “对。” “原来如此。”想到萧家有黑帮背景,佳文有点害怕。不过看鸿晟的样子,并不张扬跋扈,反而很平易近人。想到这里的同学他都不认识,佳文便陪他聊着天。 祁君叹了口气,坐在窗边,还有点不甘心的望着窗外。 “还在等铭义么?”祁君抬头一看是哥哥。她和铭义的事情哥哥一定已经听爸妈说了。 “你就把同学们晾在那边喝酒吃饭聊天,然后自己在这边发呆?” 她喜欢铭义这件事,现在似乎已经成了她的耻辱,还好她和自己的好朋友都没有提过。 “哥哥,萧铭义这个人到底怎么样?。”她似乎足够了解他,但她似乎又不够了解他。 “爱情和别的不一样。再好的人如果不爱你,你依然会很辛苦。不过作为朋友,我倒是能确定他值得交往。” “你说了完全等于没说。”祁君瞪着哥哥。 “祁君,你现在还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爱情是两个人日常生活中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好了好了我不想了。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宴会还是继续。” 虽然听说妹妹喜欢铭义这件事让祁扬觉得很吃惊,不过,在他看来,两人没什么接触谈不上喜欢。小女孩的幻想而已。 铭义驾车回去。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例会从下午一直开到刚才。 又有几家企业破产了,很多行业都受到了巨大冲击。 看来萧氏也需要马上转型了。 铭义脑子里一直昏昏沉沉想着刚才会议的种种内容,头痛欲裂。 昏暗的路灯,铭义突然有了形单影只的孤独。想起来晚上的生日宴会,铭义改了行驶路线。 不一会儿便到了,红房子二楼还亮着灯。此刻,里面可能还有个聚会。 只走到楼梯口,他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歌声。里面是少年们合唱着《送别》,哀伤的基调,哀伤的音乐,但是青春洋溢的声音却是斗志昂扬。 祁君有点微醺,又有些困倦,竟然隐约中看到铭义进了门。她笑自己傻,想从哥哥那里抢酒瓶过来,却被祁扬狠狠的摁住,不让她起来。 一定是喝醉了,她看见萧铭义不但进了门还坐到了她旁边。 “你来了,哈哈。萧大公子。”祁君不知道,自己的头发已经散开了。“你不是不过来么?怎么又过来了?是不是觉得本小姐花容月貌你后悔了。是不是。”祁君一边说着一边拍着铭义的肩膀。幻觉居然能这么真实,怎么能这么真实,难道,祁君心头一惊,完了,是萧铭义真的来了! 祁君顺势顺着胳膊趴到了铭义肩头,假装自己喝醉了睡着了。 祁扬将祁君搂到怀里,无奈的笑了笑。 “才半杯红酒,就醉的不成样子。” 饭店楼下,祁扬扛着祁君,等着司机开车过来接他们。铭义鸿晟陪他们一起等着。 “回国了又什么打算?”祁扬问铭义。 “父亲身体不好,以服侍他为主吧。”铭义答道“你呢?我记得你说过,想要参军。” “对,七尺男儿总要报效国家。而且,这也是莫依的意愿。” 两人一阵沉默。 祁君好像好点了,祁扬将她放下来,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司机来了。 祁扬艰难的把祁君抱上车的后座位,铭义上去帮忙。 祁君坐好后,铭义在她的耳边悄悄说了句“生日快乐。” “好了,别装了起来吧。”车子走开后,祁扬对着妹妹说了一句。 祁君一个机灵,迅速坐了起来。 “哥,你发现我是装的了?完了完了,有那么不像么?” “就你那点小伎俩,谁能看不出来。” 这么说。。。铭义也知道她是在装醉了。。。。 第八章招聘 已是深夜,顾乔合上手中的《红楼梦》,看着窗外。远处不少霓虹灯还闪着光,但是太远了,光照不到这里,这里还是一片漆黑。身上的真丝睡衣太过清爽,甚至有点冷。萧老爷在书房,此刻房间里只有顾乔一人。 不知道是第几次读《红楼梦》了,每每读到最后一章,就倍感人心薄凉,总会叫她心神不宁。 自从萧铭义留学归来,萧老爷的失眠症似乎越来越厉害了。 顾乔知道,萧山已经不是当年的萧山,在铭义走的这两年里,萧老爷回家后每天都很累,看着很疲惫。 现如今,铭义回来了,但萧老爷没有让他帮忙的意思。 顾乔也看的出,铭义在犹豫不决。回国后他开了一家画廊,每天进进出出看似很忙,不过他总是时不时的出现在萧老爷身边,随时听候差遣。 是啊,当年让年纪轻轻的孩子入帮打打杀杀,铭义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芥蒂。 不过对于铭义开画廊的事情,顾乔有些不太明白。兵荒马乱的年代,还有闲情雅致去开画廊? -------------------------我是分割线--------------------------------- 看着萧老爷今日精神不错,铭义决定带着父亲还有弟弟鸿晟来他新开的画廊看看。 约两百平米的画廊分上下两层,用棕色的木料做内饰,窗帘也是深色的。一楼是国画,二楼是油画。二楼的一半用作画室,铭义有时候用来练笔或者日后要供有画画兴趣的学生们来这里上课。 “不错。”萧老爷看得出这个不算大的画室无论从装潢还是作品选购都是费了心思的。 参观完,他们坐在画室里休息着。 “哥,现在这么乱,到处打仗,为什么要开画廊?谁还有心思买画?” “的确,现在确实是战争时期。这个时期所需要的不仅仅是食物衣裳药品,更需要的是全体民众坚强的意志。” 鸿晟还是有些不太明白。“坚强的意志同画有什么关系,这不是艺术品么?” “何为艺术品?优雅崇高,从容恬淡,习得艺术精髓便使心胸开阔,在慌乱中能多一分清醒。长期以往再多的灾难也不会令其恐慌,也不会摧毁其意志力。因此,如若将艺术加以推广,必将有更多的民众意志坚定,在战争中出得一力。” 鸿晟明白了,点点头。 萧老爷则惊讶于铭义的见地,久久未说话。 临走时萧老爷买走了铭义一副油画。 付钱时,萧老爷对铭义说:“这样,你的生意就算开张了。” 萧老爷没猜错,他是这个画廊第一个客人。 ------------------------我是分割线------------------------------ “老爷,货物已经安全送到。”张烈在书房同萧老爷密谈。 虽然任务完成,但是萧老爷脸上并未有丝毫放松,反而比平时更加严肃。 “老爷,恕我多嘴。这差事对咱们的打击太大。现在警察局已经盯上咱们了,摆脱他们可是费了不少功夫,光是这回就损失了三个弟兄。再这么下去,怕是市政那边也要惊动了。” 萧老爷抬手,示意张烈不要再说下去。 “这三个人别忘了把抚恤金送去家里。” “是。”张烈只好作罢。萧老爷为人精明,这样的事情他怎会不知道。 张烈刚走,铭义将药送到书房。 “听二太太说您最近总是失眠,我托人定做了安神的枕头和被褥,明天就能送到了。” “父亲,眼下鸿晟还在上学,公司的事情日益繁重,您太过操劳了。这段时间您就不要去公司了,交给我来处理。您就安心在家养病。” “铭义,你已经离开公司两年了。这两年公司经营了什么业务你一点都不了解。如果一但进入,你面对的可不仅仅是公司的业务。你真的想明白了?”萧老爷的语气带着质问。 “想明白了。父亲。” “既然你做好准备了,我就答应你。但是往后的路会很艰难,而且你也会面临重大的选择,出于公司利益也好,个人利益也罢,千万不要让别人干扰左右,你要顺从自己的内心。” 铭义点点头。或许他生来就该如此,这是他的命,休想过安稳的一生。但这一次的选择,他是自愿的。 -------------------------我是分割线---------------------------------- “所以说,那天萧铭义也来了?”佳文惊讶的合不拢嘴。 祁君点点头,心烦意乱的搅着手里的咖啡。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一周了,祁君还是不知道该如何缓解当时见面的尴尬。 “不过话说回来,当年风头正紧的萧家大公子,怎么回国之后突然就销声匿迹了。他当年在上海可是传奇人物,每次出入舞厅就引来一大帮姑娘前呼后拥的。” “可能是因为他不想管理公司,所以也就不再引人注目了吧。” “看来你真的是很喜欢他,连这些都知道。”佳文认识祁君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知道她有喜欢的人。 “不过祁君,我觉得你们不太合适。你们都没有交集。” 他们已经聊了一个多小时了,都有些倦意,佳文将手里握着一张今天的报纸打开看。 “报纸的一半都在说打仗的事情,看的人心情都不好了。”佳文翻了几下,把报纸放在一边。 “祁君,萧鸿晟你认识吧,就是萧铭义的弟弟。” “认识啊,怎么了。” “那天你生日宴会结束了他就一直往我家跑,有一次居然还留下来吃饭。“佳文愤愤不平。祁君知道,佳文的心里全是许剑华,怎么可能容下别人。 “是么?那他肯定是冲你去的。其他我不了解。但是鸿晟感觉就是一个比较乖的学生。” “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可是他还要过来。”佳文闷闷不乐。 “好吧好吧。”祁君顺手拿起报纸“如果我下次能顺利见到萧铭义我跟他说让他管好他弟弟好了吧。”但是下次机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原本想在生日的时候惊艳亮相和萧铭义更进一步的,但是目标没有达到,恐怕近期都没什么借口和他见面了。 突然祁君眼前一亮,报纸上赫然登着萧铭义出任萧氏集团总经理的消息! 祁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说着没机会,机会居然自己上门了。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下面还有一条招聘,萧氏要招一批新员工。 反正毕业到现在,她一直在家没事做。不如去工作,这学也算没白上。 多日的担忧就这样烟消云散,祁君觉得今日窗外的阳光格外的晴朗。 第九章协议 祁君把应聘信息仔仔细细的看了几遍,主要是要求是懂英文能写作,看来是文秘一类的工作。离应聘时间只有短短几天。她把自己的国文书拿出来复习,又进行大量的英文阅读。虽然成绩优秀,但是祁君不想这件事情有任何闪失。 周末的一大早,萧鸿晟在房间翻箱倒柜的找东西。铭义下楼路过鸿晟的房间,听到里面动静这么大,心中疑惑,推门进来。看见鸿晟将自己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书柜里的书都被他扔到了地上,连床下都未能幸免,房间里已经没有下脚的地方。但是鸿晟自己倒穿的西装笔挺,头发也是一丝不苟整整齐齐。 “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么?用不用我帮你找?” “奇怪,我的那张唱片哪去了?” “什么唱片?丢了要不再买张新的。” “不行,那可是经典收藏版,全国也就那几张。诶?找到了!哥我今天要去见一个朋友,先走了。” 鸿晟说着从柜顶的大盒子中翻出了唱片,用手着急的拂去灰尘,便着急的出门了。 这是去见什么朋友这么着急。铭义心想,恐怕是姑娘吧。 鸿晟连早点都没顾上吃,和佳文约好要在八点的时候见面,但是找东西就找了半个多钟头,眼看时间要来不及了。 自从祁君的生日宴会之后,鸿晟对佳文念念不忘,这个瘦弱的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女孩子让他心疼,把他的心占的满满的,无时无刻不再想着。他打听到了佳文的住址,时不时的以同学的名义去她家里拜访。佳文的父母做小本生意,家里最大的开销便是她的学费,总想着她能在好点的学校钓一个金龟婿回来,然后捞一笔聘礼吃喝不愁。眼看她毕业了都没什么动静,脸色越来越难看。鸿晟的到来让佳文的父母看到希望,看着鸿晟衣着华贵谈吐不凡,佳文父母知道这是个有钱人家的贵公子,好茶好水的招待,不出几日便已将鸿晟的家底打探的清清楚楚。同时也催促着佳文快点跟鸿晟确定关系。 佳文近日已让此事折磨的夜不能寐。原本已同鸿晟讲的清清楚楚,她并不喜欢他,她心有所属。但是佳文父母却一再表示她还是单身。鸿晟也以为这是佳文的推脱之词,反而来的更勤了。 “呦!萧公子,今天这么早就来了。”老远看见鸿晟过来,宋母站在门口拖着长调。 鸿晟赶紧加快步子。 “伯父,伯母,小小礼物不成敬意。”鸿晟放下手中的包裹,里面是鲍鱼海参燕窝。上次他带了一些,宋母赞不绝口,说佳文身子弱,拿这些补营养最合适不过了。 “人来就行了,带什么礼物。”宋父笑呵呵的给鸿晟倒茶。 “伯父伯母不要同我客气,有什么需要的一定要和我说,但凡我能帮上忙一定帮。” “萧公子别这么说,我们佳文能让您看上那是她天大的福分。”宋母一遍说着一遍把包裹拎到厨房里,顺便还掂了掂分量。 佳文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对话,烦闷至极。 宋父在客厅叫佳文出来见客,佳文没有答应。 “你个死丫头,你爹喊你这么长时间你在干什么。”见她许久不出来,宋母亲自过来叫她。 “娘,我真的不喜欢他。今天我说什么都不会再跟他出去了。” “我和你爹辛辛苦苦把你养到今天,你就这么报答我们?人家萧公子是哪路人物,轮的到你在这里挑三拣四的。你要是不跟他出去,就别在这个家待了,赔钱的货。” 佳文强忍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亲生的父母会这样对待她。父母对她说的最多的就是“赔钱货”这三个字。仿佛她的出生带有原罪一样,有时候她会深深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罪,不配活在这个世界。 佳文强打起精神,梳好头发。站了起来。 见她愿意出来,宋母才出了她的房间。 “你给我高兴点,别哭丧个脸。让人家萧公子觉得我欺负你了。” “萧公子你来了。”佳文强颜欢笑,脸色惨白,这笑容是生生挤出来的。 “佳文,你怎么了,不舒服么?怎么这么虚弱。”鸿晟看到他这个样子,很担心。 “没有,昨晚读书读的久了,不碍事。”佳文有气无力的说道。 鸿晟很是后悔今天约了佳文,早知道她身体不舒服,他说什么也不能今天来打扰。 “这个是蝴蝶的唱片,你说过你很喜欢蝴蝶,我就给你带来了。” 佳文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既然你身体不舒服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吧,改天我再来。” 佳文松了口气,不经意看了眼父母,发现宋母一个劲的给她使眼色。她突然想到今天若是不同鸿晟出去“培养感情”,少不了父母的责骂。 “萧公子,我们还是出去吧,我知道有家店蛋糕不错。” 鸿晟看得出来,佳文并不情愿。 “还是不用了。佳文你好好休息。伯父伯母佳文就拜托你们了。” “这是什么话,我们的女儿我们照顾不是应该的。倒是对不住你了,白跑一趟。” 鸿晟笑笑没有说话。他故意那么说的,几次来访看得出来,佳文过得并不快乐,她的父母对这个女儿也并不上心。 从宋家出来,鸿晟无处可去,只好回家。 “萧公子?”有人喊他的名字,鸿晟抬头一看是姚祁君。 祁君的英文字典毕业考试之前借给佳文了,这几日祁君准备参加招聘想要拿回字典复习。没想到在佳文家门口遇见了鸿晟。祁君突然想起佳文说过鸿晟有意追求她,看来是在她那里吃了闭门羹。 “萧公子,看来你追佳文追的不太成功。”祁君戏谑的说道。 “姚小姐,既然你和佳文同学这么多年,能否告诉我一些她的事情,我想多多了解她。鸿晟面色凝重。 “这可是别人的隐私,我跟你说了岂不是出卖了朋友。”祁君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不过她看鸿晟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又听说他天天来宋家,心想虽然不知道他的为人,但起码他是真的喜欢佳文。既然是真的喜欢佳文,那帮帮他也未尝不可。 “看你这么喜欢佳文,我倒可以帮你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个条件。” “什么条件?” 祁君暗自感叹鸿晟的真心,他几乎没有犹豫。 “听说萧氏集团要招聘员工,我已经准备要应聘了。你能不能帮我得到这份工作。”祁君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鸿晟的脸色,心里担心他会一口回绝。 “你是让我帮你拿到招聘的考题?”鸿晟饶有兴致的看着祁君“看来姚姑娘对我哥还没有死心呀。” 祁君脸红了,不过她神色自若的回答:“贵公司招聘的要求我仔细的看过了,我完全符合,甚至高于要求。相信我进入了公司也会有所作为。” “确实以姚小姐的条件进入萧氏企业有点屈才了,这个忙我肯定会帮。” “很好,事成之后,我会帮你追求佳文。” 就这样,祁君和鸿晟俩个人达成一个协议。 心口悬着的担心总算落地了,相信有鸿晟的帮忙,她一定能顺利进入萧氏集团。 第十章专访 许剑华正式入职报社已经一月有余。他在上学期间,开始在报社实习。因为身体健壮,能吃苦,什么活儿都能做,文笔不错,偶尔写一些简单的报道所以主编比较赏识他,毕业之后得以顺利进入报社工作。 剑华家境不好,所以很珍惜这份工作。他每天会提前一个小时来到报社,将资料整理好,再把当天的采访大纲编辑完交给主编。他知道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来说,现在重要的事情是积累经验,因此他很勤奋。 不久,他与另外一个同事接到了要采访萧铭义的重任。 说起来他与萧铭义虽然见过几面,但到底是不相熟的人。不过第一次见面萧铭义的礼貌倒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听说他不久前接任了萧氏集团总经理的位子,报社现在需要他做一期人物专访。 很快到了约定好的时间。结果他的同事因为生病来不了了,主编又抽调不开多余的人手,没有办法只好让许剑华硬着头皮单独完成采访。采访大纲已经是主编确定过得没什么问题,但这是许剑华第一次单独采访,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不过有一点,无论他自己内心有多紧张,脸上都看不出来任何异样。 许剑华准时出现在萧家,听佣人讲萧铭义和萧老爷出门办事,再有半个小时才能回来。许剑华一人无聊,便在客厅来回转。果然是富贵人家,吃穿住用无一不在彰显主人的身份,一套茶杯可能就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门口的玉兰花开的很好,花园景色别致,既有西方园林的典雅,又不失中式园林的韵味。剑华便拿起相机走向门口的花园。就当是取一些素材也好。 他从各个角度照了一些照片,转身却看到有人在玫瑰花圃旁边侍弄着花,是个女子,打着阳伞,看不清楚长相。但是显然是个年轻女子,娇嫩的手拿着喷壶,仔细的给每一朵花浇水。 许剑华心中猜测,难不成这是萧家二太太?早就听闻萧山的二太太比他年轻许多。但没想到不仅年轻,还如此美艳动人。 这时候那女子回了头,看到许剑华,便冲他笑了笑。 “您好,请问您是?” “我叫许剑华,是日报记者,来采访萧铭义萧公子的。” “您好,我叫顾乔,是这个家的女主人。”顾乔回答。原本许剑华以为是比较尴尬的见面却并不尴尬了(毕竟让人家承认自己是姨太太还是有点不妥)。 “萧太太,平时萧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会儿我要做访问,但是和萧公子并不认识,所以想听一下您对他的评价。”此话一出,剑华立马就后悔了。原本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故意提起的话题。可问题是他已经知道萧铭义是萧山的养子,而顾乔只是个姨太太,他们的关系怎可能会融洽。 剑华有些不知所措,他发现顾乔的脸色也不是很自在。 “那个。。。萧太太,不好意思。。。”他没有说下去,这个歉要怎么道?难道说“对不起我忘记你是萧家的姨太太了,其实你对萧铭义也不是太了解吗? 看着剑华的窘态,顾乔笑着回答:“许先生有所不知,我嫁入萧家的时候正是铭义出国留学的日子。确实不太熟悉。这段时间他回国了,慢慢感情会熟络起来,毕尽是一家人。” 许剑华悄悄的感谢顾乔,如果不是她解了围,恐怕一会儿的采访都没有心思做下去了。 “时间快到了,他们就要回来了。天气这么热,许先生不妨先进屋喝点水。” “好” 除了这点小插曲,其实整个采访过程还是比较顺利的。铭义认出了剑华,还笑称他们比较有缘,回答问题很配合。 总算完成了任务。采访结束后剑华匆匆赶往报社,他要加班写出采访稿。 ---------------------------我是分割线-------------------------------- 祁扬在房间里看书,祁君有几道英文题不会,就去哥哥那里求教。 “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的毕业证是不是伪造的。”祁君知道和哥哥请教问题就没有好下场。但是时间太紧张了,明天就要参加应聘考试了今天才拿到题。 为了考试顺利她只好忍气吞声了。 “这是什么题?” “应聘的。”祁君小声的回答。 “你不会是想要进萧氏集团吧?” “哇,哥哥,你真是料事如神。”祁扬真的很了解自己的妹妹。 “这有什么难猜的。看你这几天种种迹象,你对铭义倒是用情颇深。” “哥,你可不可以先替我保密。爸妈那边早就不让我同他来往了。”想起父母气的咬牙切齿的样子,她就害怕。 祁扬让祁君坐下,很认真的看着她。哥哥很少这么认真的和她说话。 “祁君,你已经成年了。作为你的哥哥,有些话还是要说给你听。你谈恋爱也好结婚也好,每一次人生的选择都要慎重。铭义是很优秀,但是他的,成长背景和你不一样,他的性格是隐藏起来的,你根本看不透他是什么样的人。” “所以说,哥哥,你是想让我放弃么?” “放不放弃言之过早,你确定他会爱你?如果他不爱你,但是你非要跟他在一起会很辛苦。” “哥哥,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无论最后结局如何,我都想要试一下。” 祁君的很坚定,祁扬看得出来,这个小丫头动了真感情了。 “这样面面俱到的人,你要足够聪明才能看得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不过我事先声明,我可不会帮你追求他。” “我可从来没想过要你帮忙,我自己就可以成功。不过哥哥,你快帮我看看这几道题吧,求求你了。”祁君一个劲的撒娇,祁扬被磨的没有办法,只好答应。 祁君走后祁扬想起回国之前铭义曾说过,不会进入家里的公司上班,他更想要过自由一点的生活。回国后,他也开了一家画廊。没想到,到底还是接下了公司。不过也对,萧山年龄已大,萧鸿晟只有十七岁,还未成年,公司自然不能落到外人的手里,而且如今经济萧条,萧氏是否能生存下去都是问题。铭义刚从国外学习回来,以他的能力确实是最佳人选。 话说回来,那件事情什么时候确定? 万事具备,等待时机。这是最后的消息。 等待会让人狂躁,不过凡事都要沉得住气,切勿心急。 第十一章消息 铭义信步走进办公室,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公司里的员工并不多。 打开办公室门的一刹那,他愣住了。 原本昏暗的办公室焕然一新,所有家具都换成了浅色,白色的窗帘映衬的屋里发亮,桌上摆放着透亮的玻璃花瓶,里面是一束新鲜的百合花。铭义心情好了起来,他走到衣柜旁边,打开衣柜,发现里面居然立着一个网球拍和一套运动衣。 如果说新装的办公室可能是父亲安排人特意做的那么,喜欢打网球可是他去国外才逐渐喜欢的运动,并没有有人知道,这件事情变得有点可疑。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铭义将外套挂到柜子里,低头整理了下衬衣并未仔细看清进来的人。 “董事长,这杯咖啡应该是您最喜欢的口味,给您放桌子上了,请慢用。” 是个熟悉的声音。 铭义抬头,居然是她。 只见姚祁君一身正装,笑着把咖啡放下。 “董事长,我是您的秘书。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还没等铭义发问,祁君解释道。 铭义想到几天前做工作交接确实有一批新入职的员工名单需要他来签字。因为这批员工都是面向社会经过考试筛选进来的,因此他并未在意,没有仔细过问名单。不用问,自己的喜好都是祁扬透露给他妹妹的,办公室的一切都是她的杰作。 “以姚小姐的能力,当个小小的秘书有点屈才了吧。”铭义实在不明白为何姚祁君要应聘到公司里来,他们之间不是说的很明确了么? “以后你管我叫祁君吧。我喜欢出来工作,新时代的女性也要自强自立。” 既然祁君也并不愿意承认来公司的真正目的,那他也不好再问下去。既然能通过考试进入公司想必能力学识都不差。 “萧总,公司成立以来的业务资料已经给您准备好了。” “好的,拿给我吧。”铭义淡淡的笑了一下,果然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 祁君脸有些发烫,急忙转身出门。 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还好没有表现出慌乱的样子。她很害怕铭义质问她为什么死缠烂打。不过萧铭义应该不会做这么过分的事情,他还是比较有教养的。 第一天的接触就这么匆忙的结束了。铭义将祁君收集好的资料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一直到下班。期间祁君也没有闲着,把所有公司接触的业务都看过了。她发现萧氏所涉足的地方要比她所了解到的多很多。 直到天都快黑了,铭义还没有从办公室出来。原本想同铭义打声招呼,祁君担心太晚了回家会不安全,只好匆匆离去。 等祁君回到家里,家里的全家人已经在吃晚饭了。 “阿君,你到底在什么地方工作,什么公司,正不正经?”姚母问道。 “很正经啊,乘着着年轻多学学东西挺好,是吧哥哥。”祁君一个劲的同哥哥使眼色。无奈祁扬装作没听到。 “明天我去你那个公司看一下。”姚父慢悠悠的说。 “不用不用。”祁君急忙摆头。 “放心吧,祁君在我朋友的公司里工作。”祁扬终于开口了。 听祁扬这么说,姚父姚母也没有再言语。 已经晚上十点了,铭义伸了伸懒腰,总算把资料都看完了。 他收拾好东西,关了灯,准备回家。 不对,他隐约看到有个黑色的人影在办公室门口往里面张望着。 铭义暗自躲藏在门后,那人推门而入,铭义将他的反手摁到墙上。 “哎。。。疼疼疼,铭义铭义是我,快快松开。” 借着月光铭义定睛一看,原来是何子健。铭义急忙松开手,何子健的肩膀手臂差点断裂,他龇牙咧嘴的在一旁揉着胳膊。 “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说实在的,要不是刚才及时收手,何子健这条胳膊恐怕已经骨折了。 “我刚才看到你办公室灯还亮着,想着你还没走。上次你托我找的人有消息了。” “什么?” 回家躺在床上,铭义睡意全无。 脑子里全是何子健说过的话:“那个姑娘的父母是大学教授,一年前好像卷入了什么政治事件,突然一夜之间人间蒸发。算算时间正是她回国的日子。铭义,我下面说什么你应该知道。道上的事情咱们见多了。一家子无缘无故的就这么失踪,多半是已经被人杀害了。” “至于到底是有什么仇家,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调查出来。但是像这种家庭一般也不会招惹什么人。铭义,你还能给我点什么线索,这样也好方便继续查下去。铭义?铭义?” 后面的话铭义几乎没有听到。他全身向灌了铅一样昏昏沉沉。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现在。 是的,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情,莫依不会突然回国,起码不会紧张到连再见都来不及说一声。然而,他当年为什么没有发现? 再次拿出那张照片,竟然微微有些发黄。铭义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疼的他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他用手紧紧地抓着胸口,但是没有什么用,依旧是剧烈的疼痛。 他们不会再见面了,永远都不会了。 眼睛有些模糊,这时候他才知道这个明艳的女子真的紧紧占据着他的心。可他知道的太晚了。 铭义深深地吻向照片,就像他真的在拥抱着莫依,真的在亲吻她一样。 泪滴滑落,跌落在照片上。 此时,祁扬也没有睡着。 等待多时他终于收到消息,计划开始实施,任职简章已经寄回家里了,只是他还没想好怎么和父母说。 祁扬有些激动。不过他当初被推荐执行任务时是因为他的沉稳,虽说内心早已不能自已,但是家人并没有看出端倪。 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之日。祁扬并不后悔。 “这样,也是你愿意看到的,对吧?” 祁扬默默的对着空气问道。 在南京并没有得到莫依的下落,祁扬并不知道莫依的父母被卷入政治事件。 虽然心中感到不安,但是他始终相信,那么聪慧,美丽的女孩一定会得到上帝的怜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第十二章 书单 祁君看着长长的书单,有些吃惊。 整整二十多本英文原版书籍,有的书名祁君都没有听过。 但是大部分书名看得出来同金融、经济没有太大关系,都是是一些文学作品。 “书单上的书最晚明天给我。”铭义说完便没有再理会祁君。 祁君也没有多问,铭义交代她的事,她认真去办就好了。 更何况,今天铭义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祁君花了大半天天的时间,跑遍了所有的外文书局,总算把书买的差不多了,但是有一本书却怎么也找不到。 只剩最后一本了,累了一天,时间也到了下午三点,祁君还没有吃饭。 她费劲的拿着书,来到公司楼下一家卖馄饨的小摊,准备填饱肚子接着找书。 不一会儿,馄饨上来了,味道鲜美,汤汁清甜,光是香气就让人垂涎欲滴。祁君不顾形象的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几口就吃完了一碗馄饨。 “老板,再来一碗。”想着一会儿还要接着找书,祁君想着索性就不吃晚饭了。 就在祁君回头的时候,突然发现萧铭义走近了小摊。 铭义在祁君对面坐下。 “今天辛苦你了。”铭义帮祁君倒好茶水。 “没有,分内的事情。”祁君慌不迭的回答,她恨不得把空碗藏起来。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说话。 “呦,您来了”摊主和铭义打了个招呼,铭义点点头。 “这是您二位的馄饨,请慢用。” 铭义一声不吭,祁君偷偷的用余光看着他。铭义没有说话的意思,也没有抬头的意思,他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眼睛失神了好久。对于祁君来说,两个认识的人坐在一起不说话,简直像上刑一样难受,所以她决定先开口。 “萧总,这里的馄饨味道很不错,想不到您还喜欢吃这样的小摊?” “恩,这家店我经常来。” 今天的铭义惜字如金,这和平时的他真的不太一样。祁君心想他一定遇到了什么严重的事情,也就没有再说话,还是不要打搅的好。 铭义注意到了旁边的空碗,问道“看来你很喜欢吃馄饨。” 祁扬的脸有些红了“不是的萧总,平时我吃的没有这么多,只是今天。。。 铭义看着祁君忙手忙脚的解释,难得的露出笑容。 “其实我原本不喜欢吃馄饨,但是我弟弟鸿晟喜欢。小的时候父母没空,他总是求着我让我带他吃。即使他哭的再厉害,只要一说带他吃馄饨,他马上就不哭了。所以我吃着吃着也就喜欢了。现在偶尔竟然会想念这个味道。” 铭义的话让祁君想到了从小宠自己一直宠到现在的哥哥。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碗馄饨,但祁君却突然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和煦的阳光,客人不多的小摊,而且有还有坐在对面的他。只是希望,他不再阴云密布,看着这样的他,祁君有些心疼。 “萧总,这些书都是些文学名作,这是您的爱好么?” “是的。无论多忙都要抽出一些时间来读一两页,已经形成习惯了。不过原来的我并不了解文学,直到遇见。。。”铭义停顿了一下,就是这个停顿让祁君知道,这个人和他关系一定不一般。 但铭义没有把话说下去,却端起了桌子上还有一丝余温的杯子。 “那个人是谁呢?”虽然祁君知道这样问很不礼貌,可是她仍然问了出来,她很迫切的想要了解他,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铭义抬起头,眼神深邃,像沉入了回忆一般,缓缓的开口 “一位故人。” ————————————————————————————— 下午四点的咖啡厅,祁君懒散的倚着沙发,眼睛微闭,似乎很困倦。 一会儿,一个穿着灰衣灰裤男子进了咖啡厅,在祁君对面坐下。 “大小姐,你这么睡觉就不怕你的东西都丢完么?”许剑华把手里的一踏报纸扔到桌子上。 “你怎么知道我睡着了。”祁君睁开眼,看着桌子上的报纸立刻坐起身来。用手翻着看报纸。 “你说的那本书确实在这几份报纸上连载过。” “辛苦了,大记者。多亏由你帮忙,这本书我翻遍各大书店都没有找到。” “大小姐,你慢点翻好不好。这报纸可是从图书馆借出来的。这么冷门的小说谁会看,你找它到底做什么用?” “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现在在萧氏集团上班,给萧铭义做秘书,这书是他要看的。” “萧氏集团?你为什么去那里上班?”许剑华有些诧异,不知道什么时候,萧铭义这个名字总是出现在祁君周围。 “新女性要出去工作,就这么简单。既然书你借来了,我去找地方印出来。” 说着,祁扬站起身来,剑华却伸手拉住了她。印象中剑华第一次拉女生的手,祁君看了看剑华,果然,立刻红了脸。急忙把手松开了。 “咳咳,我想说,你不用去印了,我已经印好了。”说完他从怀里拿出那本印好的书,甚至连封面也用牛皮纸仔仔细细的包装好。 祁君翻看着手里的书,印的不清楚的地方还用钢笔加深了。 “正好我那里有机器,所以就印了一本书给你。”剑华的脸居然更红了。 祁君拿着手里的书,心里沉甸甸的。 “谢谢你了大记者。但是这个从报纸上直接复印下来的字太小。萧总读着会不方便。既然你那里有打印机,打印机借我一台吧。我打印一份出来。”祁君微笑着看着剑华。 许剑华的眼神暗沉了下去。即使他是个榆木疙瘩,即使他再粗枝大叶,此刻也知道,祁君是在刻意拒绝他。 也难怪,这么古灵精怪的姑娘怎么会看不懂他的心意。 “好,我办公室有一台闲置的,我拿给你,等我回来。”说罢转身离开。 出了咖啡店的门,剑华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 想起第一次认识祁君,他正在学校门口的商店仔细挑选着钢笔。正在付钱时却发现钱丢了。 “小兄弟,要不这只笔给你留着,等你回去把钱拿来再把钢笔取走。” “好。。”老板善意的提醒听上去也十分刺耳。 剑华恋恋不舍的盯着钢笔看了好久,因为他知道,这是他父亲省了半年的早点钱,丢了便不会再有。 “老板,这根钢笔多少钱?”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眨着眼睛问老板。 “两元钱。” “这根笔我买了,老板帮我包装一下。”接过钢笔,女孩将钢笔递给剑华。 “这位姑娘,您这是什么意思?”剑华有些生气,难道这位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是在施舍他么? “这位同学,笔不是白给你的,给你半年时间去做工把钱还我。至于利息,你就每天送我回家当利息吧。” 那是中学开学的第一天,后来剑华才发现,祁君是他的同班同学,也就是那时候开始他天天送祁君回家,直到毕业。 好像护送祁君回家是他的工作一样,毕业这段时间,他一直会想起祁君,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担心她回家会不会安全。剑华渐渐萌生出了区别于同窗的感情。 或许这样的感情一直都有,只是他不愿意面对。 过去,他们是同窗,只要天天能见面就好了。 而现在,他们几个月没见,祁君有事找他帮忙,剑华很开心。祁君没有发现,剑华的衣服是全新的。 大概用了一个小时,剑华帮祁君把打印机搬到她家里。 安装调试完毕,祁君为他倒好热茶端给他。 “等用完了告诉我,我再来取。” 屋里有些热,祁君看着剑华装订好的那本书突然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好久,她缓缓地说 :“谢谢你,一直这样帮我。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当然。”然后他在心里默默的说“永远都是。” 姚母热情的邀请剑华留下来吃晚饭,剑华拒绝了。 送走剑华,祁君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她必须在天亮之前完成这一本书。 第十三章 经过一个月的紧密训练,学员们都进步不少。这些青年人原本就是经过层层选拔,无论从记忆能力、反应能力、心理承受能力甚至体力都远远超于常人,这一个月只不过算是入职培训,一些侦查技术以及枪法等,为了日后的情报工作打好基础。最后一天,按照惯例,十个学员将两人一组,完成一个虚拟任务。虽然是虚拟,但学员们都是真枪实弹,每人配有防弹衣,一人一把枪。 “明天,是模拟演练,也是你们的毕业考试。为了让你们尽快能适应工作,本次任务会给你派发真枪。但配的子弹,是空包弹,射程在10米外不会对人造成伤害。”杨教官将明日要用到的装备以及注意事项简单的介绍完毕,看了看孟教官,示意她接着介绍。 “明天你们将被分派到不同的地点,商场、酒店、大学甚至是人员密集的大街上。这些地点有我们安插的情报人员,每个地点有一名。你们需要通过衣着以及行为动作来判断出情报人员,使用暗号接头。期间会有几个人对你们进行干扰,你们需要拿到情报摆脱干扰,来到指定地点交给五位教官。如果没拿到情报,被人射中要害,或者在规定时间内没到达指定地点的一律算失败。失败了就无缘中统了。各位明白了么?” “明白!” 随后,众学员一起去领枪和防弹衣。 “祁扬,明天咱俩一组。就凭咱俩,肯定没问题。”贾春生把玩着手枪,熟练的锁上了保险,把枪别到了腰上。 “春生,你就这么想跟我一组?”祁扬第一次用这种枪,还在研究如何上保险,贾春生一把夺过,几下便帮他锁上了。 动作干净利落,祁扬暗自佩服。 “我说春生,你不是说你以前是个学生么?怎么用枪这么熟练?” “你不知道,我一直就对各种武器感兴趣,每一把手枪什么特性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虽然没上手摸过,但是烂熟于心,自然比你掌握的快。祁扬,咱可说好了咱们两个一组。其他人我不放心啊,一个个笨手笨脚的,到时候肯定会拖我后退。祁扬,我是看出来了,这一期学员里,就你我二人还靠点谱,其他人差着远呢。诶?你别走啊,听我说完。。。。” 这个贾春生,人机灵,反应快。就是这张嘴,一张开就停不下。每次唠唠叨叨的祁扬都嫌烦,久而久之,只好无事他的存在,该干嘛干嘛。 ———————————————————————分割线——————————————————————————— 第二天下午,贾春生和姚祁扬便来到了演练地点,他们抽到的地点是一条人流密集的商业街。 “诶呦,人家其他人都没这么背,怎么咱俩来人这么多的地方,这怎么找。”贾春生跟在祁扬身后,小声的抱怨着。祁扬没有理他,在人群中不断地寻找目标人物。 “诶诶,祁扬你看,那边那个算命先生,一直盯着这边,应该是咱们要找的人。”说罢自顾自的跑上前去。祁扬赶紧拉住了他,不让他轻举妄动。:“春生,你仔细看看那个人的左手腕,向里扣的,明显有残疾,怎么可能是接头的人。”“哦哦,你说的对。”“你小子平时的机灵劲都哪去了,我看光说不练,就是个假把式。”祁扬现在非常后悔跟他一组,不仅帮不上什么忙,还处处添乱。 大街上的人比起刚才又多了,到底谁才是接头人,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祁扬有些着急,一旦没有进入中统,那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他不断的告诉自己越在这个时候越要冷静,千万不可乱了方寸。就在这十万火急的档口,祁扬突然发现不远处一名女子在报刊亭挑选报纸,虽然手翻着报纸,却四下张望,腰上轻微的鼓起,应该是一把手枪。 “春生,我找到接头人了,我跟她对暗号。你在我身后注意着动向。” “好。”两人小心翼翼,一前一后走向目标。 祁扬猜的没错,这个女子就是他们要找到接头人。两人迅速完成暗号对接,在报纸的掩饰下,女子将一只口红交给祁扬,转身离去。 “祁扬,快,快走,快去丽晶酒店。有人追上来了。”贾春生在祁扬身后大声喊道。丽晶酒店是他们完成任务后需要到达的指定地点,就在前面不远处。 “春生,你速度快些,我来掩护。”祁扬来到了贾春生身后,朝着对方来的三人开枪,其中两人被射到要害,出局。街上的行人不知是演习,听到枪响,乱做一团。乘着混乱,祁扬和贾春生跑到丽晶酒店。 酒店内有正有一场宴会,来宾众多,他们需要把情报交给孟教官。可寻遍周围,也没有孟教官的影子。 “不好,这样下去,孟教官没找到,他们二人估计很快就会被剩下的那个人找到。”祁扬心里想着,看能不能用一些方法蒙混过关,四下环顾,看到了酒店的更衣室,顿时有了主意。 不一会儿,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出现在了大厅,这是这位贵妇裙子似乎小了些也短了些。“贵妇”用纱巾遮着脸,看上去有些古怪。 果然,剩下的一位演练人员追到了这里,同“贵妇”打了照面,只觉的这女子未免生的太壮实,见他从包里拿出口红仔细涂抹,便没有细想,去别的地方寻找去了。 刚刚躲过一劫,祁扬还未松口气,却被人结结实实的从背后拍了一把,接着一被一下子扯下了面纱。 “祁扬哥,我猜就是你,哪有女人脚这么大。”方宁拿着面纱,手叉着腰,笑做一团。这个方宁,还真是阴魂不散。祁扬正欲发作,却又怕大喊大叫引来了注意,况且既然她在这里,正好可以替自己打个掩护,拖延时间。 “祁扬哥,你说我厉不厉害?凭一双脚就能认得出你。”方宁和祁扬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坐下,装作许久未见的“姐妹”聊天。 “方大小姐当然厉害。”祁扬心不在焉的回答,亲眼看着那个人在面前来回几次都没看出端倪,也放松了警惕。看来方宁这块“挡箭牌”还很好使。 只是,演练规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为何还不见孟教官踪迹?祁扬渐渐有些担心。 还有,贾春生那小子哪去了? 突然,门外响起了汽车的声音,几分钟后,带枪士兵进入大厅将丽晶酒店整个团团围住。(本章未完) 第十四章 祁君一人在房间坐着,心中无比烦杂。她想要问清楚那个女子的一切,可是她不知如何问起,因为她害怕,自己才是那个第三者。她想刚结婚时铭义对她的态度,不是喜欢,不是厌恶,而是不关心,这似乎不是他的婚礼,他只是个参加仪式的人。 此刻,铭义在里屋的书房,拿着莫依的照片,思索良久。曾经以为这是他一辈子的挚爱,曾经以为还能与她再见。可是这些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没有任何意义。他慢慢拨通了电话。 “阿烈,人不用找了。” “怎么,想通了?” “不是我的,不能强求,终究无缘。” “这就对了嘛,我都说了接了婚就不要去想别的女人。想通了就好。” “她不是什么别的女人,请不要用这样轻蔑的称呼!”说罢,铭义重重的摔下了电话。 然而,他不知道,门口的祁君已哭的泣不成声。原来他一直在找她。祁君啊祁君,你有什么资格去问他,你才是那个破坏他人感情的人。 “祁君?”铭义走出书房,看到祁君倚墙而站,身体软踏踏的,似乎没有力气。 祁君背对着铭义,迅速擦干眼泪,回头对他莞尔一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祁君眼睛红红的,看着就像哭过。 “快说,到底怎么了?”祁君仍默不作声,自顾自的走向卧室。铭义却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搂入怀抱,柔声问道:“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如果你想离婚,大可告诉我,不必这么偷偷摸摸的四处偷情。” “偷情?” 看着铭义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祁君更加生气了:“如果不是,那你那天在徐公馆的舞会,和你跳舞的人是谁?” “那再我回答你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为什么要跟踪我。”铭义似乎没有谎言被拆穿的惊慌,镇定的反问祁君。 话已经说道这个地步了,再瞒着就没意思了。祁君一五一十的把这几天的疑惑全都告诉了铭义。铭义听着,嘴角竟渐渐上扬。哼,证据确凿,看他萧铭义用什么方法搪塞过去。 “原来是因为这些事。萧太太,站着说多累,走咯。”铭义不由分说抱起祁君,把她抱进卧室的床上。 “那萧太太想从哪里听起。” “你们怎么认识的。” 铭义想了很久,第一次见面,应该是新生报到那天,好就从这里讲起。怎么同莫依相识,怎么成为了朋友,怎么越来越熟悉。祁君听着听着,竟然忘记了自己是在“审问”铭义。 “那后来呢?” “后来她就不辞而别了,一直没有下落。那天,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个长得和她很像的女孩,所以就让阿烈去找了。舞会上和她跳舞,就是为了确认她是不是莫依。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她不是莫依。” “既然是寻找朋友,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铭义坐起来,把祁君搂在怀里。 “那我说了愿意,你不能动手打我。”祁君点点头。 “因为同你结婚前,我确实很喜欢她。” “果然是这样。”祁君脸色大变,忍不住想要打他。但她被铭义紧紧抱着根本动弹不了。 “不过和你结婚之后,我只认你这一个妻子。” “说的好听罢了,谁不会讲好听的话。如果你真的这样尊重我,为何会瞒着我。” 铭义的眼睛有些暗淡下去了,眉头又紧紧锁住,似乎内心有无限的惆怅。 “祁君,你知道吗?从小,我就没有自由。交什么朋友,说什么话,干什么事都是父亲安排好的。到法国念书,认识了你哥哥和莫依,这是我唯一一次按照自己的意愿交来的朋友。我们三个无话不谈。对于我来说,他们两个像亲人一般。” 铭义平日看起来都是意气风发,很少有这样疲惫的时候。而这也是和祁君第一次交心的谈话。这样脆弱的铭义,让祁君心里有些难过,她忍不住握住了铭义的手。 第十五章 “这些都是十二年前的部分报道。我费了好大力气,整整找了三天才翻出来。为了贿赂值班的老秦,我还花了半个月工资买了上好的花雕,他就好这口。” “真是破费了,过几日我会送你一份大礼,把你的损失都一次性补齐。”铭义仔仔细细的翻看着照片,不紧不慢的说。 剑华一听,猛地被茶水呛了一口,急的直咳嗽:“萧兄这么说可就见外了,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别的不说,做人的道理我还是懂得。我帮你纯属朋友义气,我可从没想过要从你这里捞得什么好处。“剑华害怕被铭义误会,不停的解释。 “许先生用不着紧张,我看人一向看的很准,知道你重情重义。那份大礼是我原本就准备要送你的,在我看来你完全担当的起。”铭义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发现报告中些许奇怪的地方。 “这些报道的内容就是,十二年前,三木株式会三间社仓储间在一晚上同时销毁,同时所有的日籍员工包括社长也全权死于火灾?并且火灾之后除了尸体,空无一物?” “后面不是有中方的员工的采访,说当天好像是日本什么传统节日,他们都在仓库那边庆祝节日。” “那就更可疑了,庆祝节日为什么会选择在仓库。当时的中方员工还能找到吗?” “说是员工,其实只是搬运的工人,只是负责搬东西,其他的一概不知。他们只招短工,并且每隔几个月就会换一批人。码头一半的散工都在那里干过,我父亲曾经就在那干过。” “你说什么?” “我父亲在三木的仓库当过搬运工。。。十几年前的事了。” “我去看看许叔叔,不介意吧。”铭义将手里的资料整理好,起身拿起大衣。 “倒是没什么介意的,我前几日也问过他三木的一些问题,可是怎么问他都不说。我是怕萧兄白跑一趟。”剑华跟在铭义身后。 ————————————分割线————————————————— 剑华的父亲虽然一只眼睛失明了,但身体结实,看着很有精神。家里来了贵客,剑华母亲忙不迭的端茶递水,一会儿端上了水果,一会儿拿出了点心,一刻都不停。 “娘,你快别忙活了。人家萧公子什么茶水点心没吃过,人家给你们拿的这些点心都是上海最好的。咱们家这些陈茶都不符合人家口味。那杏仁酥都什么时候的了,还拿来招待客人。其实人家就来问两句话。” “你这孩子,不懂礼数。这杏仁酥是好东西,别瞎说。” 铭义看着许母笑呵呵的训斥着剑华,满脸慈祥,许父虽然不苟言笑,看到剑华带朋友回来,二话不说上街去买酒买肉,说什么都要留铭义吃饭,铭义怎么拦都拦不住。 “怎么样,我说准了吧。你来我家,肯定走不了。这点心就别吃了,好几个月了,我给他们买的,两人舍不得吃,留到现在。” 剑华虽然家境贫寒,但自尊自强,一身正气,毫不趋炎附势,想来正是这其乐融融的家庭,给了他这样的底气。 “许先生,我挺羡慕你的。”铭义由衷的说。 “我没听错吧,你这个名震上海的富家公子,羡慕我这个家徒四壁的穷光蛋?我有什么可羡慕的。” 铭义拿起一块杏仁酥:“羡慕你双亲健在,而且他们很爱你,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比如杏仁酥。”铭义把杏仁酥放进嘴里,受潮了,没了酥脆的口感,但仍然清甜。 “萧公子,一会儿饭菜就好,你们先说会儿话。”许母又给二人添了些茶水。 不一会,饭菜上桌了,有肉有蛋,一看就是费了心思的。 “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许母热情的给铭义夹菜。 “您不用忙了,我和剑华是好兄弟,放心,我是不会客气的。” “爹,其实萧公子来,是想问你点事。”剑华试探性的问了问父亲。 “萧公子有话直说。” 铭义正欲张口,剑华却微微的冲铭义摇了摇头。 “爹,那个,三木株式会社。。。。” “什么三木,我没听说过。萧公子,来,尝尝这个酒。” “爹,之前你还告诉我,你在那里当过搬运工,怎么转眼就没听说过了。人家萧公子大老远来就是问这个的,现在说不知道,人家不是白来了?”剑华有些着急了,想要站起身来同父亲理论。铭义摁住了剑华的肩膀,让他坐下。 “许叔叔,我先敬您一杯。”铭义主动给许父敬酒。 “我听剑华说,您是习武之人,以前还做过镖师?” “萧公子,不是我吹嘘,年轻的时候,方圆十里就没有我打不过的人。我押的镖没损失过一次,哪怕最后这次,虽然眼睛被砍伤了,货物硬是被我拼死护下了。想想那时候,腰板多直,什么都不怕。”说起过去,许父顿时来了精神,气氛总算是缓和了。 “许叔叔,我知道您是忠义之人,我也知道您为何要顾虑三木株式会社,因为您不想让别人知道您给日本人做过工。据我所知,当初三木给码头工人开出的价格是其他地方的三倍。当时您为了养家糊口,所以不得不给日本人做工。不仅如此,当年您还受到了威胁,所以现在您不愿意提起。” 许父沉默了一阵。 “我现在需要您的一些提示,因为现在,三木株式会社又回来了。” 许父叹了口气:“萧公子想知道些什么,尽管文就是了。” 第十六章 屋子里极其昏暗,祁扬双手被绑着,不吃不喝已经两天了,体力渐渐消耗,昏昏沉沉的。背上是杨焱教官留下的皮鞭的印记,淌出的血迹没有及时擦去,干涸在背上,隔着衣服,结成一道道黑色的血块。 结业考试的事,他算是搞砸了。现在还在等着教官做最后的决定。目前看来,杨焱恨不得剥了他的皮。这是自然,自从培训开始,杨焱就认准了祁扬,认定他能成气候,不少场合都对他大加赞赏。可是考试时候干出这样蠢的事情,丢的可是杨教官的脸。而这位孟教官,虽说要求近乎苛刻,但同祁扬没什么大的过节,倒是值得他去求求情,说不定能挽回局面。 祁扬正晕晕乎乎的盘算着下一步计划,听到门响了一下。他抬起头,从门里进来的光刺的他睁不开眼睛,接着便是有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孟洁拎着一个篮子进来了。她把篮子放在桌子上,替祁扬解开双手。 “孟教官,你们给我什么处分?”祁扬活动着麻木的双手,故作轻松的问道,突然不小心碰到了伤口,咬了下牙关。 “伤口很疼吗?”仅仅这么微小的动作,都没能瞒过她。 “我让杨教官失望了,这顿打是活该。” “吃饭吧”孟洁将篮子递给祁扬。 “孟教官,实不相瞒。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似我认识的一位故人。”祁扬这么说一半是为了跟孟洁套近乎,另一半,这是他心里一直想问的问题。祁扬自己清楚的知道,也许因为这样的一个问题,会给二人带来灾难。但是,他仍然问了出来,假借求情之名。倘若他失算了,那么今夜之后,他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他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 孟洁却几步走到祁扬面前,一下子打翻了祁扬手中的碗,碗里的食物撒了一地。 “姚祁扬!”孟洁几乎用上了全部的力气,嘶声力竭的喊道。 “你给我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 祁扬迅速站了起来,笔挺的站着。 “大声的回答我,报道第一天,你怎么宣誓的。”孟洁仍然怒气未消,大声的问道。 “誓死效忠党国!” “再大声一点!” “誓死效忠党国!” “再给我大声一点!” 这回,祁扬用尽了全部力气,咬牙切齿的喊道:“誓死效忠党国!” “你记清楚,你的使命是效忠党国!除此之外,再无正道。记住你的使命!无论何时何地,时刻警醒!时刻谨记!” “是!”祁扬高声答到。 “徐长官已经下令,让你加入中统了。今后你一言一行要更加谨慎,如若再犯错误,那谁都不可能保下你,记住了吗?” “是!” “去医务室看看,伤口似乎有些发炎。今晚可以回家了。下周一到中统处报道。”孟洁的语气有所缓和,说完便转身离开。 孟洁刚走,贾春生进来了。 “诶呦你看看你看看,身上这么多伤口。我陪你去医务室吧。”说着架起祁扬的一只胳膊,祁扬体力不支,倚靠着贾春生勉强出了门。 “你知道谁把你救出来的?”贾春生故作神秘的说。 “谁?” “就是那位方小姐,她亲自去找的徐长官。” “你是说,方宁?” “就是她,看上去她对你很在意呢。都急哭了。” 祁扬苦笑了一下,真是个天真的傻丫头。 ——————————————分割线—————————————— 佳文的手,似乎有什么魔力,将鸿晟的目光深深的吸引。虽然在一起已经一个月了,可是他觉得佳文怎么都看不够。就像她的手,此刻鸿晟眼睛一刻都不眨的盯着佳文纤细的双手,心里忍不住赞叹,这世间怎么能有这么美的手,配上这红宝石,刚刚好。 “这枚戒指就像是为这位小姐量身定做的一般。”服务员由衷的赞叹。 平日佳文衣着朴素,从未佩戴过珠宝,今日鸿晟特意带她来精心挑选。 “宝石配佳人。”鸿晟轻抚着佳文的头发“佳文,喜欢吗?” “喜欢。只是这礼物太过贵重。” “你喜欢就好,服务员,就这个了。” 二人从珠宝店出来,走入旁边的咖啡厅。佳文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为了哄她开心,鸿晟早早的向嫂子祁君打探好了佳文的喜好,为她点了一块甜甜的巧克力蛋糕。可是蛋糕上来了,佳文也没什么胃口,用叉子胡乱插了几下,再也没动。 “好吧,你今天肯定哪里不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开心?告诉我好吗?” “我没有不开心,鸿晟你多心了。” 鸿晟放下手中的杯子,握住了佳文的手,认真的看着她:“佳文,我是你男朋友,自从我们在一起,我就发誓要让你每天都开心,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亲爱的。”佳文轻轻的笑了一下,轻轻吻了吻鸿晟的额头,娇羞的好似四月的玫瑰。无论娇羞还是美艳,或者是之前怯生生的佳文,对于鸿晟而言,都是甜美饴人的甘露,使他愿意付出生命。 “其实,我有两个远房表哥,很多年没见了。我父母现在很想念他们。你知道的,我父母年事渐高,他们只希望能有生之年能够再见他们一面。” “这个好办,我让人去找就是了。可是怎么找呢?” “表哥的样子我依稀能记得,已经让画师帮忙画好了。”佳文说罢从包里拿出了两张纸,上面有两个人的画像。 “那我的伴娘小姐,这个事情就算过去了。你应该没什么烦心事了。我带你去看电影。” “好”佳文缠住了鸿晟的胳膊,轻轻倚靠着鸿晟。鸿晟低头吻了佳文的脸颊。 这一幕被路过的顾乔看到了。 顾乔原本坐车出来散心,谁知却看到鸿晟和佳文缠绵在一起。 想来近日鸿晟总是深夜归家,想必是恋爱了,放学就去约会。若是别的女子都好,可对方居然是宋佳文。顾乔认得佳文,自然知道佳文和剑华的事。虽然鸿晟平时处处针对顾乔,但顾乔毕竟是长辈,她不能看着这孩子出乱子。 “去申报报社。”顾乔吩咐司机。 第十七章 顾乔回到家,正在思忖着是否把鸿晟的事告诉老爷,一来此事她不好插手,二来现在鸿晟还没有和家里表明二人关系,此事也不必太过着急。谁知刚进门,春芽便急急忙忙的迎了上去,神色慌张。 “二太太您快去老爷书房看看吧,老爷和二少爷吵起来了!” 顾乔来到书房,书房中传出争吵的声音。 “读书读不好,追女人倒追是擅长。”是萧老爷的声音,明显带着怒气。 “爸,我是真心爱她的。” “真心?你认识她才几天?就能看的出真心了?还擅自让张烈找人,我跟你说过什么,青帮跟你没关系,你永远不能插手。都当耳旁风了?” 顾乔正准备推门进去,却听见了鸿晟气急败坏的喊声:“是不是那个女人跟你说的,我知道她从来就没安过好心!咱们家的事轮得到她来管吗?她凭什么管我?” 顾乔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转身离开。 高跟鞋登登作响,速度极快。 “二太太?”铭义和张烈一同回到萧府,看见顾乔,铭义想要同她打招呼,顾乔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没有回头。 铭义和张烈到书房里找萧老爷,正赶上鸿晟从房间里气冲冲的出来,二人不知所谓何事,面面相觑。 铭义推门而入,看到萧老爷拿出药瓶,正在吃药。张烈跟在铭义的身后也进了书房。 “父亲,鸿晟这是怎么了?”看来这一架吵的很凶。铭义想到一会儿可能和父亲有一段不太愉快的对话,只得先说一些其他的。 “他今天跟我说要娶一个姑娘。对方的人品家世一概不知,居然就想着结婚。胡闹。”说罢,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鸿晟单纯善良,怕是难辨好坏。这件事急不得,自然要帮他过目,再做决定。您身体要紧,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萧老爷重重的叹了口气,看上去疲惫不堪。 “铭义,近日总不见你在家,在忙些什么?” “画廊的生意“铭义简短的回答,走到桌子对面的椅子边坐下。试探性的开了口“父亲,其实。。。三木株式会社。。。。。” 萧老爷将手中的水杯重重的放下。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能再查下去吗?” “父亲,我知道萧氏遇到了危机,此前您让我和祁君搬出去,就是不想我们遇到危险。但是,您的安危,二太太的安危,鸿晟的安危,甚至是张烈的安危整个萧氏的安危还有青帮成百上千弟兄的安危我不能不管。” “我一把老骨头了,没什么害怕的。区区一个三木,我根本不放在眼里。十二年前如此,十二年后依然如此。” 十二年前,三木株式会社在上海成立,表面上是贸易公司,但实际上却干着贩运军火的勾当。时任社长的前田秀一,用高额报酬引诱萧氏同流合污。遭到萧山的拒绝。前田秀一仍不死心,继续威胁萧山,最终将萧山惹怒。萧山假意合作,当晚派去项叔烧毁了仓库,连同前田秀一在内,大部分日籍员工都烧死在了仓库里。其他人则被萧山派人伪造成各种意外,全部身亡。谁曾想,十二年后,三木株式会社重现上海滩,短短的时间便搅的天翻地覆,注定将萧氏再次卷入。 “可是父亲,为何三木株式会社会暗杀林老板?” “林老板的事,也有我的责任。当初三木暗中威胁林老板,林老板势单力薄不知如何应对,想来与我商讨,得到青帮的庇护。而这个档口我不在上海,事情全权交于老七。老七原本与林老板之前有些过节,竟将林老板奚落一通。林老板是个要强的人,他便以为萧氏已同三木合作,于是在新航线是竞争中,变卖家当同萧氏竞争。我回上海以后,得知此事,打算上门道歉。可是林老板轴得很,连面都不愿见。最终这误会一直没有解开。没多久传来林老板身亡的消息,我也很自责。更何况最后连累到了祁君受了伤。” “这么说萧氏没有帮三木株式会社运送军火?” 萧老爷靠在椅子上,盯着铭义的眼睛,露出一贯的威严:“你是在质问我? “在青帮,我还是能打听到点消息的,也不枉出生入死这么多年。” “我只是想知道,三年前您就帮三木运送军火了。这到底是不是真的。”铭义的声音变的颤抖。 萧老爷未置可否。 铭义闭上了眼睛,不断的用手掌揉搓着额头,头痛的似乎要裂开。 “您时刻教导我们不忘忠义,死守底线。可如今您为何沦落至此?日本人的野心连我这个归国不久的人都明白,您会不知道?” “萧铭义!”萧老爷拿起桌上的杯子狠狠砸向铭义,铭义没有躲开,张烈担心铭义受伤,抢先一步截住了杯子,将杯子完好无损的又放回到桌子上。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剩钟表轻微的响动。 “今后,不许你再插手青帮,插手萧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插手。” “父亲,如今萧氏已经骑虎难下了!我们必须反击,否则,我们,就是下一个林老板啊。” “如今我的话你半分也听不进去吗?” “父亲!我不明白十二年前你既然已经同三木宣战!为何十二年后却要懦弱逃避!” “倘若只是日本人,我何时怕过。可是铭义,事情背后不简单,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你若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此事不要再提。” “父亲。。。” “出去!” 眼看场面越来越糟,铭义只得转身出门。 铭义出门后,萧老爷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张烈急忙重新给萧老爷倒了一杯热水,短刀萧老爷面前。 “老爷,是我的失误,不该将这些告诉铭义。” “这不能怪你。铭义这孩子,我太了解了。心思缜密,又聪慧的很。他想要找出真相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是刚才,您为什么不告诉他那件事,反而故意让他误会您。” “这孩子从小背负了太多,我不愿再给他套上枷锁。现在他已经想要回来帮我对付三木了,那件事再让他知道,他的人生就没有办法再脱离打打杀杀。这对他不公平。” “老爷,还有一个消息。七叔那边,有了新进展。”张烈从里兜掏出几张照片,放到萧山的面前。 “老七啊老七,别怪我不客气。”萧山看完照片后,几下将照片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本章未完) 第十八章 祁君近日都在画廊帮忙,除了经营账目,跟着李程萍学到了不少绘画知识,在闲暇时刻也拿起画笔在纸上精雕细琢,之后再让李程萍指导一二,渐渐的居然也像模像样。此刻她正在纸上细细描画,十分专注。铭义推门而入,声音很大,吓了她一跳,慌张的把她刚才画的东西藏了起来。 铭义刚与父亲结束了一段争吵,心中烦闷,进屋后并未多言,径直坐在沙发上。祁君看出了端倪,给铭义泡了杯茶,坐在他身边,询问原因。 “没什么。”不出祁君预料,果然又是这简短的三个字。 祁君心生不悦:“上次不是说好嘛,什么都不许瞒着我,这才几天就变卦了。” 铭义此刻在想事情,并未听到祁君的话,没有应答。祁君撅起了嘴,一把从铭义手里抢过刚泡好的茶,坐到了床边,气鼓鼓的说:“好心给你泡茶,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眼见着你和春芽都会说几句贴心的话,怎么反而到我这里,什么都窝在心底,就这么不待见我?”祁君的瞳仁漆黑漆黑的,又大又圆,就像是两个亮亮的葡萄,莫不是这样的女孩子天生就带着纯真,与人争执起来就像是小女孩失去了布娃娃,虽然固执的要命,却让人不忍心去责备。 铭义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惹恼了祁君。正欲去问个清楚,却从沙发上摸出一张画稿。铭义端详着画稿,露出了微笑,拿出画笔,勾勒几下。接着拿到了祁君的面前,故意大声说道。 “这是谁画的呢?线条不清,构图不匀,更要命的是周围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么多,人物一点都不突出。画成这样还好意思用这么好的纸和笔,真是暴殄天物。” “不就是用了你一张画纸么,多少钱,我给你便是。”虽然祁君自知画工笨拙,但也不服输。 “不过,别人看不出,我倒是看得出来。教堂,雪花,长椅,烟花。这一男一女,就是我们。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么?” 祁君没想到,这个木头疙瘩萧铭义,居然还记着他们两个人一起见面时候的场景,顿时没了脾气。站起身来,想要抢走画稿。铭义却故意将画稿藏在身后,躲闪着不给。 “那你说,我画的这么不好,你倒是告诉我,怎么改才算好?” “真想知道?”铭义将祁君揽入怀中,帅气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 祁君认认真真的点点头。 铭义清了清嗓子,在祁君的耳边说道:“其实很简单,稍稍的修改一下,这幅画就非常完美了。” 说完,铭义将画稿递给祁君。 “哪里有变化?根本就没有变化。”祁君嚷嚷道,抬头看着铭义。铭义只是微笑着看着祁君,示意她再仔仔细细的看一下。 这回,祁君发现不同了,画中女子的手上,竟然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祁君一下子红了脸,靠在了铭义的胸前,娇嗔一句:“讨厌。” “怎么,你不愿意?” “我。。。我愿意。。。”祁君小声的回答。 铭义深邃的眼睛注视着怀里的祁君,低头轻轻的吻着她的额头,紧紧的抱着她,就像抱着全世界,无比珍贵,无比虔诚。 第十九章 鸿晟带佳文去了萧氏的码头,此刻,已是晚间。码头上很安静,除了几处星星点点的灯,四处皆是黑暗。 “为何非要在码头见他们。还让我带几个人。这看着不像是见亲戚,怎么觉得是寻仇。”鸿晟同佳文开着玩笑。 “是表哥们最好,不是的话我怕他们纠缠我。你生长在富贵人家,永远不知道,一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干的出来。甚至有的人就不配当人,就是畜生。”佳文的脸一直看向车窗外,没有回头,鸿晟看不到她的表情。 车开到了海边,有人向车招手,示意车停下。鸿晟和佳文下了车。那人旁边还站着两个神色萎靡,衣衫破旧的人。佳文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包裹,昂首阔步的走到那两个人面前。那两人看到衣着华贵的小姐,立马卑躬屈膝,恨不得跪倒在佳文面前。 “小姐,小人就是您要找的人,您看您看,可是跟这画上一模一样。”说罢,这人拿出了画像。 “真的一样,我们没有找错人,” “两个月前,有人告诉我,你们在近郊的地方吃馄饨。我本想马上去找到你们,到了那里却发现你们不在了。”佳文面色铁青的问道。 两个人听完面面相觑。 “小姐,我们着实在近郊吃过馄饨。诶,真是老天不长眼,要是长眼,我们早跟姑姑团聚了,还用等的今日。”二人开始嘤嘤嘤的假哭。鸿晟越看越不对劲,这二人一看就是谎话连篇,顺着佳文的话说,并无半点要与亲人团聚的欣喜,他正欲提醒佳文,佳文却冲他摇了摇头。 “二位别介意,这认亲嘛,肯定要谨慎一些。当年在京城,我两位表哥曾在戏班当徒。两人有一出绝活,叫‘绝处逢生’。就是拿绳索将两个人绑牢,在下面点上火把,在火焰中将绳索解开。你们二位要是能表演出这个绝活,那就确定是我表哥。” “这。。。小姐,我们确实会这个。当年在天津。。。” “北京”另一人看他差点说漏嘴急忙提醒。 “对对对,瞧我这嘴,这都能说错。当年在北京讨生活的时候,着实练了这么个本事。但是后来到了上海,多年不练,功夫也荒废了。” “虽说功夫荒废了,但这绳子还是能解开的,只要能解开绳子就行。” 这两人偷鸡摸狗数十年,撬锁解绳自然是最拿手的。听佳文说只要解开绳子,便互相对视了一眼,答应了。 鸿晟让黑衣黑裤的人拿来了绳子,将二人五花大绑。二人正准备开始解绳子,被佳文制止了。 “等一下等一下,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说罢从包中掏出了一个大瓶子,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的走到二人面前,猩红的嘴唇,露出诡异的笑容,拧开盖子,将瓶中的液体尽数倒在二人身上。 “这是什么?” “是汽油。你。。。你要干什么”二人发现情况不妙,顿时慌乱了起来。 “佳文,你这是要做什么?”鸿晟也吃了一惊。 佳文没有说话,她突然间放声大笑,笑声凌冽,令人害怕。在一片漆黑中犹如厉鬼,嘴唇猩红,好似啃咬过腐肉一般。笑过之后,眼神哀怨而愤怒,眼珠似乎承受不了这么多,就要跌出眼眶。她直直的看着那两个狼狈不堪的人,轻轻问道:“怎么,不认得我了?馄饨摊,就是你们害死了我!” 两人被这一幕吓的七魂没了六魄,慌慌张张的认出了她。 “你。。。是你?” “你是人是鬼。。。。” 鸿晟完全不知情,声音颤抖的问道:“佳文,你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你不是说他们是你表哥吗?” 佳文回头看着鸿晟,仍然温柔可人的笑着:“若不说寻亲,他们做了那样的事,怎么敢露面?我怎么能这么快找到他们。” 二人得知今日难逃一死,胡乱的叫着。黑衣男子有些不耐烦,直接将二人的嘴封上了。 “佳文,他们对你做了什么?”鸿晟几乎带着哭腔问道。 “鸿晟,我不能跟你结婚。你看我这里。”说罢他拿着鸿晟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肚子上。 “感觉到了吗,我没有子宫了。” 鸿晟刹那间愣在原地,头部阵阵发蒙,几乎昏厥在地上。 “是他们害的,就是他们。他们两个化成灰我都认识!鸿晟,我要杀了他们!要杀了他们。”佳文近乎歇斯底里的喊道。 鸿晟似乎聋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佳文掏出打火机,点燃火焰,在那两人的面前晃动着。两个人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嘴里呜呜咽咽的不知在说什么。这让佳文心情很好,很舒畅,很愉悦,开心的有些颤抖。晃了几回之后,她逐渐觉得无趣,将手里的打火机扔向两人,瞬间一片火海。 第二十章 早春的天气,划船很合适。公园的湖心处,一叶小船孤孤零零的停在那里,船上一白衣女子,撑着白色的阳伞,好似一片羽毛轻轻浮在水面。 祁扬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最后再检查一遍手中的玫瑰花是否无虞,服装是否妥帖。不错,一切都很完美。祁扬将船划到湖心,离女子不远处停了下来。 “窗灯林霭里,闻磬水声中。”女子察觉有人靠近,没有转身,只是轻轻吟出这句诗词。 “更与龙华会,炉烟满夕风。”祁扬对出下阙。 “此诗同此情此景倒有几分相似。”女子任未回头。 “我倒觉得大不相同,诗词描景,可小姐美过任何一景。” 祁扬手有些轻微的颤抖,他强压着自己的激动,朗星之目不敢移动半分。待女子转过身,祁扬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玫瑰递上前去,空气中瞬间弥漫着花香,女子如出水芙蓉,倾人倾国,嫣然一笑令人魂魄散尽。 女子没有接祁扬的玫瑰。站起身来,小船摇晃,有些不稳,祁扬急忙拉住了女子的手,女子得以保持平衡,上了祁扬的小船,与祁扬一并坐下。 “这回可以收下我的花了吧?” “今日首次接头,你私自带了同接头无关的物品。作为你的上线,我必须提醒你,这样很危险。“ “是,我知道。莫依请允许我犯一次错误。” “祁扬,忘记我原来的名字。我是孟洁,也是组织中的七零。” “是!七零同志,苍龙向您报道。”祁扬挺直腰背,行了军礼。 就在湖中央,二人像其他热恋的情侣一般互相依偎着,莫依向祁扬讲述了她这些年的遭遇。 原来莫依的父母在学校发表了支持共产主义的言论,被军统南京站逮捕,继而秘密杀害。彼时她已经在苏联进行特训,消息传来,连痛苦的时间都没有,只有更加残酷的训练和淘汰。最终她以第一名的成绩,正式成为一名地下党。后化名孟洁安插在中统上海站,成为一把悬浮于中统上方的尖锐的刺刀,随时准备直命要害。中统方面伪造了一个歌女的身份,化名齐泠便于她素日开展情报工作,而她的在中共地下的代号七零也源于此化名。 “你确定真的骗过了铭义?他心思缜密,当真能瞒过?”祁扬不太放心。以他对铭义的了解,他想追查的事情一定会追根到底,倘若一直追着不放,这以后对他们来讲,将是一大障碍。 “名媛齐泠游戏人间,水性杨花。倘若他所认识的赵莫依真的如此堕落,那他一定情愿没有探究。当然,第二个原因,我知道你妹妹嫁给了他,两人感情甚笃。他一心寻我,慢慢就变成了同窗之谊,也就是说,他不再爱我。” “看来我猜的没错,他果真喜欢你。那时他刚来法国,眼神冰冷,唯独看你的时候,不一样,后来他来社团帮忙,说是帮忙,眼睛却一刻都离不开你。说真的我妹妹嫁给他我还有点不放心。” “脆弱的暗恋怎么能敌得过朝夕相伴?” “那你我二人今后要朝夕相伴了,所以这花,还是收下为好。”铭义将手里的玫瑰第三次递给莫依,这一回,莫依没有再拒绝。 “你今日准备玫瑰,是早就猜到与你接头的人是我了吗?” “我原先已经知晓上线也在中统。训练第一天我见到你,虽然容貌一样,但仍然无法判断。直到那日我犯错误关禁闭,你打翻了我的粥,禁止我追问你的身份,我才确定。” 第二十三章 漫长而黑暗的夜。 “我就离开半个小时,竟然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张烈说罢用拳头狠狠的捶向地面。 “我进屋的时候,老爷已经中枪了,气息微弱。窗户半掩着,看样子是逃跑了。” 抢救老爷的医生是一位基督徒,他握着手中的十字架,默默祷告。 “不管结局怎么样,还是谢谢您。”铭义强忍着悲痛,声音嘶哑的说道。 “萧老爷每年都会向教会捐款,从未间断。今日我未能帮上忙,十分抱歉。愿上帝保佑你,早日缉拿凶手。” “我父亲的死因是什么?” “凶手枪法十分熟练,正中心脏位置。伤口创面很大,因此。。。” “近距离射击。”铭义仔细端详手术托盘里取出来的子弹,张烈走上前,看着子弹,略显惊讶:“看来是一把勃朗宁。难道说。。。” “没错,凶手是个女人。” 铭义知道张烈在惊讶什么,虽说萧老爷年纪大了,但年轻时候也是功夫过人,总不至于让一个女子轻易杀掉。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女子是受过秘密特训的职业杀手,要么就是让萧老爷毫无防备的人。 青帮和萧氏集团的骨干,听到消息,都来了萧府。萧家的人无心理会,祁扬便代替铭义在客厅招呼众人。 铭义正在仔细思考着案发现场的各种可能性,二楼的楼梯口传来声音。 “大少爷吩咐过了,您不能上去。”是春芽的声音。 “我和萧老爷是拜把子的弟兄,今天他出事了我上去看看有什么不妥。”铭义听得出来,是七叔的声音。 “您真的不能上去。” “你这个小丫头,我兄弟要上路了!不管怎么样我也得送送他!” “我父亲遭到不测!七叔您问都不问一句就急着哭丧,于情于理恐怕都说不过去吧。”铭义从房间出来,强压着心中的怒火,低沉着声音问道。铭义清楚的知道,七叔多年前已同父亲不合,几次背后从中作梗谋害父亲。父亲念及旧情,并未追究。这个当口他来萧府,除了想亲眼确定父亲是否真的死亡,再想不到任何别的理由。看到铭义从房间里出来了,七叔的小眼睛眨了眨,他知道萧山这个养子不好对付。 “大侄子,你怎么这么大火。我不过是惦记老哥,也是一片好心。。。” “你的好心我萧家心领了。”铭义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七叔的话。“但七叔您心里怎么想的我清楚的很。只要我萧铭义还在,这里就没有你说话的份。” 见铭义如此态度,七叔也不再强行进屋。但被一个小辈如此对待,仍觉得心里气不过:“萧铭义,你还真把自己当他亲生儿子了?你不过是萧山养在身边的一条狗!你跟着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得到什么了?” 铭义怒不可遏,双手紧握,几步走过去握紧了七叔的领子,对着他挥起了拳头。 “你再给我说一个字!” 客厅里的众人听到争吵声,都上楼了。见此情景,面面相觑没有多言。 “我有什么不敢说?在场的人谁不知道?你就是萧山养在身边的一条狗!就连她的马子都有萧氏集团的股份。你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 铭义毫不费力的将七叔拖到了楼梯旁边的窗户,一拳打碎了玻璃,鲜血滴落。接着他将七叔抵在窗户边上,只要他一松手,七叔便会坠落,非死即残。 众人都惊讶的喊出了声音,几个前辈帮七叔求情。七叔心中害怕,一边叫骂一边挣扎,铭义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都给我住手!”顾乔不知何时出了房间,面色灰白,衣服上还沾着老爷的血迹,但此时却不见方才的柔弱,又恢复了以往的沉着冷静。 “铭义,松开手,我跟他讲。”顾乔走到二人身边。 “太太,这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这么不懂道理,是该让铭义好好教他一下。”张烈恨不得自己亲自动手揍他,但碍于身份低于七叔,只得在一旁忍着。 铭义没有松手 “你心里若还当自己是萧家人,就给我让开!” 铭义松开了手,胸口剧烈的起伏。 七叔一溜烟的跑到几个前辈身边,脸上的表情惊恐不已。 顾乔给铭义使了眼色,铭义和张烈站到一旁。接着她还看四周,同每个人对视,眼神冰冷却又犀利,似乎能看穿看透每一个人的心。 (本章未完) 第二十五章 萧老爷书房由专人把守,案子悬而未决,警署派出专员调查,详细询问后,同铭义说了两句客套话,表示会尽快缉拿凶手。昨夜萧府的动荡瞬间搅动了时局,警方自然不敢怠慢。 虽然警方一再表态,但铭义还是轻松不起来,对于凶手,连一秒都不愿意让他多活。为了尽快缉拿真凶,铭义和张烈都没有休息,连夜安排青帮的兄弟进行调查,任何嫌疑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祁君端了一些茶水点心拿给铭义和张烈,看到铭义双眼通红,愁容不展,很是心疼。想说几句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讲不出来。他失去的可是从小养育他的父亲,这份痛苦,祁君不敢想象。 祁君走到铭义身后,递上刚刚沏好的热茶,二人一夜未合眼,茶水浓了些。铭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祁君问道。 铭义下意识摇了摇头。 张烈找到了一些线索,急匆匆的拿给铭义看,为了不打扰二人,祁君没有继续追问,出了房间。 祁君走后,张烈拿出手里的照片,递给铭义。 “七叔昨晚从这里离开不久,就去了日租界的一家日式居酒屋。” 照片上,居酒屋位置不显眼,装修也与普通日式饭店无二。 “七叔一夜未眠,凌晨时分去一家平平无奇的居酒屋,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反正不是为了喝酒。” “对方是什么人查的到吗?” “从头到尾只有七叔一人进入,他出来以后,没见有人出来。” “不管怎么说,我就觉得凶手是他,没错了。” “为什么这么说。” “你还记得林老板被暗杀的案子吗?当时老爷就怀疑七叔他不在的时候故意唆使林老板公然叫板日本人,不出几日,林老板就在租界出了事。所以。。。” “所以你早知道三木株式会社的事,就是不肯告诉我。”铭义带着几分怨气。 “是老爷不让说的。”张烈低下头,对此他也很是懊悔,如果他能早些告诉铭义,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阿烈,为什么父亲不让你告诉我。” “因为,他说你也该过自己的人生了。” 这句话像一记凶猛的拳头,重重的砸在铭义的心上。 隔壁书房传来争吵的声音,是姨娘的声音。 铭义和张烈来到书房。顾乔强撑着身子收拾老爷的文件,春芽和青萝在门口张望着,似乎想要进去帮忙。 “二太太,您已经累了一夜了,就让我们帮帮你。”青萝没有离开的意思,依然在门口张望。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平时机灵的很,今天怎么听不懂话了?”顾乔已经不耐烦了。 看二太太这个样子,春芽想要拉青萝离开。 张烈明白,定是这书房有什么要紧的东西,所以二太太才会强打起精神来书房收拾。 春芽和青萝转身离开。 “慢着。”铭义在后面喊道。“青萝,你来萧家有些年头了,不过有些规矩,似乎还不太懂。” 青萝慢慢的停下脚步,额头沁出汗珠。 —————————————分割线———————————————— “用枪者为女子,并且对萧府极为熟悉。作案之后没有离开,恐怕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没拿到手。” “大少爷这是什么意思?青萝不太明白。” “你真当我离家太久,什么都不清楚吗?”铭义狠狠的盯着青萝,青萝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当年你随着二太太进入萧家,送你来的就是七叔。” “大少爷,我还是不明白您想说什么。” “就是你勾结七叔,杀害了老爷!” 青萝没有狡辩,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这些年萧家怎么对你的?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张烈气急,一把拔出了腰间的枪。 “阿烈,别冲动。”铭义拦住张烈。 青萝开始抽泣,吓得浑身战栗:“大少爷,我知道二太太是真心待我,我也不想杀害老爷。可是七叔威胁我,如果我不听他的话,我们一家老小都完了。。。我没有办法。” “那杀人之后你为什么不跑。” “我不能跑啊,七叔让我拿到遗嘱再走,否则还是不会放过我的。”青萝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的说。 “我知道我不是东西,我知道我愧对萧家,愧对老爷太太。青萝一心求死,别无他想。” 张烈的手一直剧烈的抖动,他忍不住想要马上开枪。 “阿烈,把她交给警察局。”铭义思忖再三,做出决定。 “你说什么?她可是杀害老爷的凶手。”张烈不可思议的看着铭义。 “她也是受人蛊惑,我们需要报复的是七叔。” “这件事别跟姨娘和祁君说,他们是心软的人,我怕她们受不了。” 张烈虽然不甘心,但是还是听了铭义的安排收起了枪,将青萝拖走了。 ————————————分割线————————————————— 灵堂就设在客厅。 前来吊唁的人不少,顾姨娘身体已经支撑不住,病倒了。鸿晟整日一言不发,坐在父亲灵前。铭义还在忙着公司很多事情,主要靠祁君忙里忙外,照顾姨娘和鸿晟。 到了晚上,总算清净了。 张烈送铭义回家。 “七叔已经很多天没露面了。”张烈说。 “他恐怕已经知道事情败露了,而且,还没有和日本人达成一致。所以躲着不敢露面。一旦双方达成一致,我们就不好除掉他了。” “能有多难?就靠咱们两人,杀他足够。” “若你我是孤家寡人,自然不难。难就难在还有祁君,姨娘,鸿晟,还有整个青帮的兄弟,还有萧氏企业,我不能让他们落入险境。” 二人沉默不语。 “阿烈,切记做事不能冲动。青萝。。。你是不是没有交给警察局。” 张烈没有说话。 “这点事儿我都打听不到,还怎么在上海混。你已经处理了?” “不管她有什么苦衷,她是杀害老爷的真凶。我不能放过她。” 以张烈的性子,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顾姨娘拖着病体,在灵堂前诵经,时不时的咳嗽几声。 “铭义回来了?你知不知道青萝去哪了?上次你把她叫走,就再也没见过了。” 铭义进门脱去外衣,跪在灵前:“她家中有事,走的急,没来得及打招呼。” “那这丫头也不说跟我打个招呼,我这些天还惦记她。” 顾乔一边说,一边起身,拿来了一份文件,递给铭义。 “这是老爷的遗嘱。原本老爷是要交给我保管的,当时我还跟他生气,好好的提什么遗嘱。可能老爷自己有预感,没几日就。。。”话音未落,顾乔声音变的哽咽。“这是我后来从老爷书房找到的。” 而这番话却让铭义很是吃惊,原来当天二太太并不知道遗嘱的内容,却笃定的打发了众人,这份胆识和机敏,铭义很是敬佩。 铭义翻开遗嘱,内容同顾乔当日说的是一样的,老爷的公司股份,百分之二十留给铭义,百分之二十留给鸿晟,百分之十留给二太太。 “看来您足够了解父亲。”铭义将遗嘱合上,放到一边。 “说我足够了解老爷,不如说我足够了解他对你的感情。在你出国这几年,虽然老爷嘴上不说,但时常拿出你的相册翻看,一看就是一晚上。这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 铭义叹了口气,抓紧了衣袖。 “我知道你们之间有隔阂,我原以为你回来慢慢会好起来,可没想到你们却没来得及把误会解开。” “您当日替我解围,铭义永远记得。二太太,您放心,我一定会替父亲报仇。” “报仇?你可知这后面的一切有多复杂?” 铭义抬头看着顾乔。 顾乔将手中的纸钱一张张的放入火盆,火苗映着她的脸,神秘莫测。 第二十六章 铭义回到房间,已经是凌晨。 祁君睡着了,呼吸均匀,难得能睡的这么沉,这几日她很辛苦,消瘦了很多。铭义坐在床边,看着祁君,脸颊不再饱满,嘴唇苍白,他忙于父亲的事,没有照顾好祁君,顿时心生愧疚。他轻轻拉过被单,想要帮祁君盖上,这时祁君翻了身,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了?”祁君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声。说着就要坐起来。 “你别乱动,好好休息。姨娘告诉我了,你已经在楼下守了一天了,站起来时候都晕倒了,再熬下去身体会受不了。” 说罢,铭义伸手摸了摸祁君的额头。 “有些烫,把这汤喝下去,祛寒。姨娘特意给你熬的。”铭义伸手端起汤碗,递给祁君。 “叫姨娘别费心了,就是有点不舒服,不严重。”祁君慢慢的喝汤,喝完汤,把碗递给铭义。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辛苦你了,对不起。”铭义将祁君揽入怀中。” “我是你的妻子,这是我应尽的本分。” “只是不知道,你愿意陪我多久。” 祁君挣脱了怀抱,有些生气的看着他:“你是说我是见异思迁的人吗?” 铭义笑了笑,再次把祁君拥入怀中:“你当然不是,我是。” 自从萧老爷去世,两个人还未好好说过话。 “杀害父亲的凶手,有头绪了吗?” “唔,已经伏法了。” “可是报纸上为什么没有相关报道?” “牵扯到的事情比较多,现在还不能报道。” “祁君,可能。。。我需要重新回到萧氏集团,回到青帮。” “恩,我早料到了。” 铭义不可思议的看着祁君“你早料到了?” “父亲去世,鸿晟现在还是个孩子,难以承受,你肯定要回到萧氏,帮鸿晟打理。等鸿晟过几年,长大了,就可以还给鸿晟。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铭义没有回答,事实上,他不忍心告诉祁君,自己走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一直以来,铭义都以为父亲是顾虑日本人,甚至是收到什么好处才和三木株式会社合作。直到今日,顾姨娘才告诉他全部前因后果。 其实十二年前,三木株式会社刚到上海,便有意同萧氏合作,萧老爷早已知晓三木的真实目的,也知道他们在码头雇佣身体有残疾的工人,就是因为残疾工人大都是孤家寡人,一旦事情败露,可以随时处死这些工人而做到不留痕迹。萧老爷拼死遏制住了三木的势头,张烈的父亲,就死于那次混战。 之后的许多年,三木一直有所收敛。直到两年前,铭义因为大太太的恩怨,动了政府的人,萧老爷为了保住铭义的性命,不得已去求南京方面的人,而对方开出的条件,竟然是同三木株式会社合作。萧老爷别无他法,只得应允。 这两年战事渐渐紧张,三木株式会社对中国的威胁越来越大,萧老爷打算将身边事项尽数安排好,以死明志。怎料七叔暗中下了黑手,萧老爷才死于非命。 顾乔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有半分动荡,语气平静:“其实,这些,老爷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告诉你。可是我怕你会误会老爷,你会误以为他是贪生怕死之人。思来想去,让你知道你父亲是个英雄总比让你以为他是卖国贼要好。铭义啊,你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你有家庭,你有妻子,老爷不希望你意气用事帮他报仇。他说他这一辈子,值了,而你和鸿晟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只希望你们能有自己的生活,不要再卷入这些是非。” 铭义跪在萧山的灵前,紧紧咬着牙齿,却怎么也忍不住眼泪。 一直以来,他都在犯错,造成父亲今天的一切都源于他两年前的擅自做主,还有他敏感的、对父亲的不信任的心。而父亲,一直再包容他,尽他最大的所能保护他。 “二太太,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即使不知道这些,我也会帮父亲报仇。更何况今天的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 “铭义,若你执意报仇,那我定会助你一臂之。” 铭义离开后,顾乔仍然在灵前。 “老爷,我知道这一切都告诉他,他一定会帮您报仇。一旦铭义重回青帮重回萧氏,必定会与三木株式会社再起瓜葛。但我别无他法,请您原谅,乔儿就任性这么一回。” 第二十七章 “好些天不见你了。” “最近有些事情比较忙。” 佳文一早来了萧府,萧府上下仍在服丧,为表心意,她自然也是浑身黑衣。几日不见,漂亮了许多,祁君差点没认出来。 “对不起,这么久了,才来看你。这些天够你累的。”佳文带来了祁君喜欢的糖炒栗子,只是祁君实在没有胃口。 佳文看祁君没有动,剥好一颗递给祁君:“你看,还热气腾腾的,店家换地方了,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祁君刚要接过栗子,突然胃里一阵翻腾倒海,瞬间酸水就要翻到喉咙,立马喝水压着恶心。 “奇怪,平时一次能吃大半袋,今天怎么一点胃口都没有。”经过刚才的折腾,祁君感觉头晕目眩,瘫坐在椅子上。 佳文手里拿着栗子,慢慢放到自己嘴里。 “也对,平日里你跟着萧公子整日山珍海味,这些不干净的小零食,怕是早就吃不惯了。” 祁君疑惑的看着佳文,似乎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如果在以前,佳文首先关系的是她的身体,断然不会说出这莫名其妙的话。 “看你今日状态不佳,我就不多打搅了。”佳文说罢站起身来。 “佳文,那个。。。几日前听说你和鸿晟走的很近,你们是不是在恋爱?”虽然佳文的态度让祁君感到错愕,但难得来一次,祁君还是希望佳文能多待一会儿。再者说,佳文和鸿晟的事情,着实让祁君担心。 “我这家庭身世,怎么能配的上萧二公子。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他。”佳文慢悠悠的剥着栗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佳文你想到哪里去了。”祁君有些生气“父亲去世,对鸿晟打击很大。如果你们在恋爱的话,我希望你能去看看鸿晟,他再这样病下去要出大乱子的。” 佳文停了下来,回过头,看着祁君“那你觉得,我应不应该跟他恋爱?” “恋爱哪有应不应该,只要你真心爱他,就没有错。只是,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剑华,所以。。。。。。”被佳文盯着,祁君觉得自己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这种冷漠的眼神,陌生而令人害怕。 “哈哈。。。”听完祁君的回答,佳文忽然笑了起来。 “天呐,祁君,你居然以为我还有的选。”佳文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佳文的脚步很快,因为她知道,如果走的慢了,祁君会看到她脸上的眼泪。 路过鸿晟房间,佳文听到鸿晟在房间里面重重的咳嗽。她停下了脚步。思忖再三,她轻轻推开了房门。 窗帘紧紧拉着,鸿晟病恹恹的躺着,闭着眼睛。春芽端着粥喂鸿晟,鸿晟却怎么都不愿意张嘴。 “宋小姐来了。”春芽欣喜的说道。春芽正苦闷于二少爷水米不进,能想到的方法都试过了,依然无用。二人的关系,鸿晟早就同春芽讲过,因此春芽看见佳文像看到救星一样。 佳文走到鸿晟床边,拉开了窗帘,刺眼的阳光照进卧室,鸿晟眨了眨眼睛。 看着鸿晟干裂的嘴唇,佳文帮他倒了一杯热水。 鸿晟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佳文,没有说话,接过杯子一饮而下。佳文又伸手拿了粥,用勺子舀这,一勺一勺的喂给鸿晟,鸿晟也没有拒绝,一口口的吞下 “宋小姐,您可真厉害。二少爷这几日都不好好喝水吃饭,您一来立马变样。”春芽特别开心,总算有了起色。 看着鸿晟愿意吃东西了,春芽又问;“二少爷,还想吃什么,我现在就让厨房准备。” 鸿晟依然没有说话。 “他多日没进食,不宜吃油腻的。先做些清淡的面条吧。”佳文替鸿晟做了回答。 “好的,宋小姐您想的真周到。”春芽说罢赶忙离开去做准备了。 “趟了这么多天,起来坐一会儿。”佳文扶着鸿晟坐了起来。 “佳文,你来看我了。”鸿晟沙哑着声音说道,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咳嗽。 佳文轻轻的帮着鸿晟拍着背部,待鸿晟好些了,又重新帮他盖好了被子。 “安慰的话我不会说。总之,节哀顺变吧。” “我跟父亲最后的对话,居然是争吵。。。我真没用,没有保护好你,更没能好好的孝顺父亲。这么多年,对他竟然只有埋怨。” “你不用对我愧疚,一切都是我的命,我命该如此。注定孤苦一生。” “我已经失去了父亲,真的连你也要一起失去吗?”鸿晟眼珠微微凹陷,软绵绵的抓住了佳文的手。 “我不明白,鸿晟你这么好,为何单单要选择我。我不值得你爱,我根本就不配。” 鸿晟伸手将佳文拥入怀中:“可我真的爱你,我从未对别的女孩心动过。你的一切我都不在乎,即便没有孩子又如何,我有你就够了。” 佳文双手慢慢从鸿晟肩头滑落,她的心就像死去一样,任凭鸿晟怎样表达,都无法让心再活过来。 ————————分割线———————————— 萧氏集团股东大会如期召开。 许剑华站在记者等候区,心情很复杂。早就听闻萧氏内部斗争激烈,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董事长的位置。这下萧老爷子撒手人寰,不知道铭义能否应付,他忍不住偷偷替铭义捏了一把汗。 不一会儿,人都陆续到期。 七叔今天出奇的安静,颇有兴致的在一旁玩着核桃。 “七叔您雅兴,这时候还能沉得住气。”旁边的小股东明显是想要打听点内部消息。 “这话可不对。你看我这两核桃,盘的多好。这不全靠平时的功夫,急不得。” “那依您看,今天谁是角儿?”这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萧铭义只是萧山养子,虽说确实有几分能力,但几年前违背帮令杀了柴九几乎跟市政撕破脸,害的整个青帮差点给他陪葬,自然支持的人最少。萧鸿晟只是个浪荡公子,不成气候。除此之外,其余的老辈早有隐退之意,唯独他老七要资历有资历,要能力有能力,基本上赢定了。 虽说萧山的遗嘱给自己家人留了股份,但七叔笃定,萧铭义没有胜算。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她顾乔是姨太太。更何况,他还有更大的谈判条件。 “谁是角儿不重要,咱青帮不能倒。”七叔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悠然自得。 萧铭义、萧鸿晟、顾乔也到了,人已到齐。 顾乔进来时,看到了记者席上的许剑华,冲他点了点头。 顾乔黑纱遮面,难掩悲痛神情。才短短几日,憔悴的不成样子。剑华打开相机,按下快门。 宣誓,宣读,投票。一切都是常规的程序。 可是就在所有股东投票完,正要计票的时候,顾乔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二太太,您是不是不舒服。我扶您下去。”阿烈以为顾乔身体抱恙,正打算去扶她。 顾乔站起来,定了定神,冲着阿烈摆了摆手。 “各位,今日是亡夫离世的第十五天。原本我一个未亡人并不想来行使什么股东权利,于我而言,活着已经是折磨,我只想随着老爷去了。”说罢顾乔泣不成声。铭义站起来,扶着顾乔,防止她身子弱站不住。 七叔翻了翻白眼,心想:“这女人这时候还想在记者面前演一出伉俪情深的大戏,莫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谁不知道她跟了萧山就是为了钱。” “主编,这姨太太还真会演戏。”跟随剑华的记者在剑华耳边小声的说。 “这不是演戏,萧太太是好人。”剑华声音压的很低。 顾乔抽泣了好一阵,勉强止住了哭声,接着说:“但是今天,我还是来了。我宣布,我要将手里所有的股份,尽数转让给铭义。具体事宜已经交给律师办理。望各位知晓。” 现场一片寂静,七叔手里的核桃滑落,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 第二十八章 悠扬的日本小调,舒适的榻榻米,环境也算清新雅致。奈何吃饭的二人各怀鬼胎,气氛沉重而诡异。 “只要有您的支持,我肯定能当上青帮的会长,成为萧氏的领头人。到时候我一定尽我所能,服务皇军。。。”吃饭已经吃了将近两个小时,七叔的膝盖渐渐麻木,逼仄闷热的小屋,七叔额头微微冒汗。 “七桑,这日料全是上等的鱼生,新鲜十足,怎么您吃的这么急,都吃出汗了。”妇人嫣然一笑。 “夫人见笑,粗人一个,吃什么都狼吞虎咽,真是浪费了您一片好心,浪费了好东西。”七叔说罢用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 原本以为一切顺利,目前看来是他把问题想简单了。原以为萧鸿晟和萧铭义股份相近,于情于理萧铭义断然不可能收下萧鸿晟的股份。可是他没料到,顾乔居然将自己的手里的股份全部转让,一点都没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这样一来,萧铭义名正言顺的成为了萧山的接班人。而他七叔再想扳倒萧铭义,可就难了。 “不不不,我们是朋友,请朋友吃顿饭自然要用最好的招待。”夫人笑的妩媚动人,七叔看的有些飘飘然。 “只不过,七桑,我们原本可以继续交朋友,但是萧山死了,你不是会长,恐怕以后我们不能再成为朋友了。”妇人突然将酒杯重重的放在桌子上,酒杯“啪”的一声,裂了。 七叔再次用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咽了咽口水“夫人,这话不能这么说,好歹我帮你们除掉了萧山这个大麻烦对不对?当初咱们说好的,我帮你们除掉萧山,你们扶持我当会长。。。” “可是你说有十成的把握来当会长,现在会长却不是你。相比于扶持你,也许拉拢新会长才是省时省力的事。”妇人夹起一块张牙舞爪的活章鱼,生生吞下。 “日本人最讲信用了,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七叔不甘心,萧铭义迟早会查出来萧山的死跟他有关,到头来别说会长之位,怕是性命也要搭进去。 “日本人也最恨浪费时间的人,七桑,你已经耗尽了我的耐心。是你自己离开,还是我找人送你离开?妇人拍了拍手,几名身材壮硕的日本武士走了出来。妇人起身,穿好木屐转身离开。 “那个萧铭义,他是不会臣服于你们臣服于皇军的。”七叔拼命想抓住最后的稻草。 妇人回头浅笑“这就不劳七桑费心。三木株式会社,有的是力量和手段。”接着妇人再次拍拍手,轻声喊出“見送りに出かける(送客)。” “你们不跟我合作,一定会后悔的!”七叔气急败坏的喊道。 ————————————分割线————————————————— “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人。”妇人回到里面的卧室,揉了揉额头,有几分困倦,于是闭眼小憩。 不一会儿,一名身材壮硕,眉眼深邃的男子进了卧室,盘腿而坐。 妇人慢慢睁开眼睛,似乎有些微醺:“一郎,事情办得怎样了。” “不出一个小时,就能将礼物送给新会长了。” “很好。”妇人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还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只不过,是我私人的事。” “夫人吩咐,一郎一定代为效劳。” 妇人从枕头下摸出一方雪白的手帕,上面的蓝色蝴蝶仿佛要飞出来采蜜,娇艳欲滴,栩栩如生。 ——————————分割线—————————————————— 姚母放心不下,来看祁君。 “这才几天,就成了这个样子。”祁君样子让姚母心疼“当初说让你嫁进萧家,我就一万个不同意。你爹非说铭义有担当,有头脑,还信誓旦旦说铭义以后不会走萧山老路。这回好了,铭义全权接管萧氏。你说这担惊受怕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姚母越说约担心,眉头紧皱。 “诶呀妈,眼下萧氏大局不稳,铭义自当要稳住局面我们才能另做打算。他答应我了,只要鸿晟长大了,能接手了,我们就可以彻底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了。”祁君眼下只能劝妈妈宽心。 “全国都乱着呢,还稳住局面。”姚母突然小心的看了看卧室门口,凑近了祁君“你爹不知哪里来的消息,说萧家惹了日本人,日子要难过了。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反正你们没孩子,不如。。。。” “妈,你说什么啊。让我跟他离婚吗?”祁君有些生气“你们考虑过我吗?当初让我嫁过来,我听了。现在又让我离婚,你拿我当什么?就不用问问我的意见吗?” “你这孩子,着什么急。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安全。你枪伤好了才几个月,好了伤疤忘了疼!我们图什么,还不是想让你平平安安的。。。”姚母气不过,眼里竟然泛起泪光“你们兄妹两,一个非要去做劳什子的中统,一个非要跟着黑帮刀口舔血,弄得我一把年纪,还得跟着操劳。”姚母越说约担心,眼泪婆娑。 铭义在门口听的真真切切,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时间不早了,祁君来到院子里,送姚母回去,叮嘱司机开的慢一些。姚母任然摸着眼泪:“阿君,你好好想想啊,一定替自己考虑考虑。” 目送汽车离开,天气微凉,祁君心事重重。 母亲的一番话,让祁君心里难过。几日里,她想了很多,虽然她也害怕,不知道未来铭义面对的将是怎样恶略的处境,但她却莫名其妙的相信铭义,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一切。甚至于,即使未来是最坏的结果,她也愿意陪在铭义左右。 十五岁那年的两两相望,注定了她要生死相随。对于这点,祁君从未怀疑。 但是对于父母,自己真的要这样自私吗。 大门外突然亮起了车灯,黑暗中,祁君依稀看到有两个人将一个箱子抬下了车。东西放下后,两个人上车走了。 门卫给书房打了电话,铭义和阿烈从房间里出来了。 “奇怪,什么要紧的东西,非要大晚上送?”阿烈嘴里嘟囔着。 铭义看见祁君站在院中等他,祁君有些冷,抱着胳膊,铭义把衣服脱下来给她。 “妈回去了?怎么不叫我送送她。” “看你在忙,就没叫你。” 铭义自然看的出祁君神色有异,没有再问。 三人来到门口。 “来人穿的整齐,很斯文。说是要送给新上任的萧会长一份大礼。”门卫如实相告。 阿烈伸手拆开箱子上的绳子,绳子绑的很紧,一圈一圈的互相缠绕,仿佛藤蔓一样将箱子绑的结结实实。 绳子拆完以后,阿烈正要把盖子打开。 “等等。”铭义心中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他把祁君揽入怀中,蒙住了祁君的眼睛。然后示意阿烈继续。 盖子掀开,阿烈不禁惊呼一声。 七叔浑身是血的趟在里面,双眼圆睁,早已没了气息。僵硬的双手紧紧捏着一个信封。 祁君在铭义怀中瑟瑟发抖,浓烈巨大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几乎站不稳了。 第二十九章 “主编,稿件我已完成。您过目?” 许剑华盯着手中的照片发呆,没有意识到旁人在跟他说话。 那人伸头看了看许剑华手里的照片:“这不是萧家姨太太吗?一身丧服还这么楚楚动人。” 剑华这才反应过来,迅速收起了照片。 “稿件拿给我。”剑华清了清嗓子。 “好嘞好嘞。”那人突然露出坏笑“那天萧氏会议我就看出来了,你这眼睛就没离开过人家。” “话不能乱说,人家还在服丧。”剑华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还有以后别叫我主编,还是叫我剑华。你叫我主编反应不过来。”剑华一边审核稿件一边说。 “这都一个多月了,还不习惯主编的称呼呀。其实你不用心虚,老主编一退,放眼整个报社,也只有你经验最足。现在这兵荒马乱的,谁还乐意干记者,丢命的活儿,隔三查五的就有辞职的。” “稿子没问题,再去校对一下文字。” “好。”那人拿着稿件出去了。 上月老主编退休,剑华成为主编,这就是铭义之前所说的“大礼”。 原本剑华想要登门道谢,可是萧家遇上难事。他只在报道萧山预刺的事时,顺便吊唁了萧老爷,转眼一个月过去了,也没什么机会去感谢铭义。想来他刚接会长之位,诸多事情要忙,自己也不方便去打扰。 有人敲响了剑华办公室的门。 “主编,这个报道萧家股份重组的报道,真的不配上萧家姨太太的图片吗?她的决定直接导致了萧家股权的变动,是个不小的爆点。” “不配了,当天现场混乱,记者太多,没照到满意的照片。” “诶,真是可惜。” 来人走后,剑华再次拿出了顾乔的照片。照片上的顾乔虽然哭的泣不成声,表情哀伤,但是仍气质优雅。 照片足够有看点,亦足够清楚。但剑华就是无法说服自己将照片不公布。 顾乔是个骄傲的女子,刊登如此落魄而脆弱的她,是在伤害她。 没错,现场记者很多,即使剑华不去刊登,会有大把的报社刊登。 但是唯独他许剑华,不能这么做。 ——————————————分割线——————————————— “姨娘您说什么?要搬出去?”祁君非常惊讶。 “老爷不在了,我的股份也都交给了铭义。我在萧家已没了任何意义。”顾乔拿起了几本书,放在箱子里。 祁君急忙抢下了顾乔手里的箱子,推到一边:“姨娘您这是什么话,您一个人在外面住,谁来照顾您。您留在萧家我们也好互相照应啊。” 顾乔坐到床边,拉起祁君的手,柔声道:“虽说我辈分长与你,但其实年龄只长你十岁。打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是个好姑娘。若不是这辈分,我都想认你当妹子。” 祁君听了,很是感动。初来乍到萧家的那段时光,铭义忙的不见踪迹,都是顾乔在照顾她的起居,陪她说话解闷,还亲自下厨,做她喜欢的菜。现在顾乔要搬走,很是不舍。 “父亲生前跟您感情这样好,若他泉下有知,我们几个不孝的子女没有照顾好您,不知会怎样责怪我们。”祁君聪明而通透,看的出顾乔已经下定主意要搬走,怕是劝不回来。 “这不关你们的事,是我自己的决定。只是以后,这萧家上下,可能要辛苦你了。好歹管家跟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了,信的过。能分担你一部分辛苦。每年院子都是我自己闲来无事拾掇,种的都是娇贵的花,老爷喜欢,看着舒心。每天我都亲自照料。我走以后,你们把这些花都换了吧,省时省力。。。还有。。。” “姨娘。。。”祁君眼里噙着泪花,搂住了顾乔的肩膀。 “祁君,不哭啊。咱们家流的眼泪已经够多了。以后咱们还是亲人,我会常回来看你。照顾好自己,照顾好他们兄弟俩。”顾乔的声音也有几分哽咽。 铭义走了进来,看到敞开的箱子,依依不舍的二人,猜了个大概。 “祁君,去交代春芽今日饭菜准备的丰盛些,有些话我要对姨娘说。” “好,我先出去了。”祁君抹了抹眼泪,出了卧室。 “姨娘,父亲之前送了一套别墅给我和祁君。眼下,我们也不会去住了。不妨您去住,我已经找人安排好了。另外,每个月我会给您一定的生活费。。。” 还未等铭义说完,顾乔打断了他“铭义,你一片好意我心领了。我顾乔,原本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对我来说,找个谋生的差事,不是难事。你不需要替我担心。” “可是姨娘,父亲已经去世了,就算是我为了尽最后一片孝心吧。” “铭义,你还有大事要忙。不要在我的事上分心。我也有十几年没有好好的看看外面的世界了,说起来还是有些遗憾。” 顾乔是个倔强的人,或许,对于她,离开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那也不用走这么着急,毕竟以后一个人生活,哪有不辛苦的道理。” “现在杀害老爷的凶手已经伏法,我心中已无牵挂。”打包好了书,顾乔打开衣柜,收拾自己的衣服,大部分是素色旗袍。华丽的样式都留在了衣柜里。不一会儿的功夫,顾乔就收拾好了,只有两个箱子。 “当年我就是拎着这两个箱子嫁给萧老爷的。现在我离开,还是这两个箱子。”顾乔的语气里充满了惆怅。 “您为了扶持我当会长,帮父亲报仇,放弃了自己所有股份。这笔恩情,铭义该如何还清。” 顾乔手里摩挲着她和萧老爷的合影,轻声说道:“什么都不用还,尽你所能,帮老爷报仇。” 窗外的阳光照了进来,很温暖,顾乔松了口气。该做的都做了,心愿已了。未来萧家会怎样,一切看造化。 —————————————分割线———————————————— 午餐很是丰盛。 春芽知道二太太要走了,眼睛通红。 祁君时不时的给顾乔夹菜,一再叮嘱顾乔常回来看看。 “姨娘,以后但凡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同我讲。”铭义给顾乔倒了一小杯红酒,顾乔接过酒,一饮而下。 期间,鸿晟一直埋头吃饭,没有吱声。 吃了午饭,顾乔便打算出发。 天气转凉,风很大,几片树叶落在顾乔的脚下。 “二太太,我送您走,您在哪里住,我给您拎箱子。”春芽追了出来,说什么都要去送顾乔。 “不用了,总要分别。好好照顾好少爷少奶奶。”顾乔笑盈盈的说。 “姨娘,留步。”铭义和祁君出来了,铭义手里还拎着一个箱子。 “姨娘,这些是您的首饰,我让祁君都收拾好了。既然是父亲送您的,那您说什么也得带走。日后外一有什么难处,也好应付。” “姨娘,这别院虽说不大,但是住着舒服。不管怎么说,您总得有个安身的地方,我和铭义才能安心。就算是为我们考虑考虑。”祁君说完,将手中的钥匙交给顾乔。 推辞不过,顾乔只好收下了。 这时,几日来一直闭门不见人的鸿晟出来了,他慢慢的走到顾乔面前,没有抬头,低声说道:“过去是我不懂事,常常惹您生气。希望您不要介意。谢谢您这些年来对父亲的照顾,对我们的照顾。谢谢您。” 这一声“谢谢”让顾乔热泪盈眶,过去的种种冲突,一时间都化成了回忆。 “谢什么,应该的。照顾好自己,别让你父亲担心。”顾乔还是忍不住掉了眼泪。 鸿晟点点头。 阿烈开着车进入院内,顾乔上了车。 “姨娘,一定要常来啊。”祁君在车后摆手。 汽车驶出萧家大院,顾乔看着窗外,心中只有平静和温暖。 第三十章 七叔的事让祁君内心很害怕。 虽然早已料到局面复杂,但这是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斗争的血腥与恐怖。加上姨娘搬出了萧府,偌大的萧家一时间格外冷清。惹得祁君时常心慌意乱。 铭义今日又忙到半夜才回家,满脸疲惫。 “日后若是来不及吃饭,我让春芽去给你送些。”这几日铭义几乎没怎么休息,祁君很担心他的身体。 铭义换好睡衣,来到床前,轻轻吻了一下祁君的额头“别担心我,你早点休息。” 说罢又拿起一个笔记本,仔细的看了起来。 “明天再看吧,这么晚了。”祁君不由分说的抢下了铭义的笔记本。 “乖,明天还有重要的会议商讨。”铭义想要把笔记本拿回来,祁君索性将笔记本压到了枕头下面。铭义苦笑了一下,只得作罢。 祁君一股脑的坐了起来,认认真真的说:“你莫要责怪我。别的忙帮不上,只能督促你注意休息。” 铭义搂着祁君,柔声说道:“我哪里敢怪你。除了鸿晟,我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了。” 祁君听着很不是滋味,一个害羞的愿望已经在她心底盘算了很久,她忽然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那个。。。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祁君咬着嘴唇,刹那间羞涩的脸颊通红。 “什么?” “上次你说,我们。。。我们要个孩子就完美了。现在我准备好了。。。”祁君的声音越来越低。 铭义默不作声。 祁君原以为铭义会欢呼雀跃的答应,可是看上去,铭义对于这件事十分犹豫。 “算了算了,看来我自作多情了。”祁君又气又恼,所幸背对着铭义不理他。 铭义轻轻的帮她盖上了被子,躺下搂住了祁君的腰。宽阔温暖的怀抱,让祁君的气消了一大半。 “这段时间太过繁忙,等忙完了,欠你的一切都补上。” “你还说要带我去吃西餐,这个也要补上。” “好好好,补上补上。”铭义被她逗乐了,自己都是个孩子,还想着要一个孩子。 不一会儿,祁君便枕着铭义的胳膊睡着了。听着她平稳的呼吸,铭义心里既是安慰,也是恐惧。 他还尚未跟三木交手。但就目前来看,这绝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组织。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可是祁君,是何其无辜。之前祁君受过的枪伤犹如一颗钉子,深深的钉在他的心上,每次想起来,就是锥心之痛。 可是祁君还傻傻的,完全不知道二人的处境。 铭义多希望自己不这么爱她,这样他就可以不在乎她的生死。 可是祁君是他的软肋,是他永远想要保护的人。 或者,直接让她回到父母身边,结束这段短暂的婚姻。 老天,真的要让她离开吗?甜蜜的生活仅仅数月,他不舍得。 铭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默默的请求上天,让分别之日来的晚些。 ————————————分割线—————————————————— “少奶奶您来了。”李程萍正对着前一天的账目。看见祁君来到店里有些惊讶。 “萧老爷刚过世,想必府上要忙的事不少,没想到您今天抽空来了。”李程萍边说边给祁君倒茶。 “铭义怕我在府中憋闷,特意叮嘱我来这里照看下生意。他说以后这里就交给你打理,我无事的时候来帮忙。”铭义将府里的大小事务统统交给管家,让祁君换个环境,以免太过忧心。 “少奶奶哪里的话,您负责视察就好。”李程萍将水端给祁君。 “那不行,铭义说了,李老师你可是高等院校毕业绘画人才,再雕琢两年可成大师。所以您还是好好带学生,画画。杂七杂八的交给我。” 就在二人谈天说地的时候,一个年轻男子进了店里。 男子一身白色西装,带着帽子。帽子下面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看到有客人来了,李程萍急忙去招呼。 男子进门没有说话,不紧不慢的看着画。一副一副非常仔细,李程萍在一旁做着介绍。 就这样过了两个时辰,直到把整个店面的画都看完了,男子依然没有开口。李程萍不知男子所谓何意,加之这期间内也没有别的客人来,便一直陪着男子看画。 祁君在一旁看着书,虽然觉得奇怪,也并未多想。她来画廊的次数不多,不太了解懂得画的人是怎么挑选画的。 “这位先生,要是您没有特别喜欢的,可以先去坐一会儿。一会儿我给您拿几幅店主收藏的精品。”眼看着男子既没有相中喜欢的作品,又没有要出店门离开的意思,李程萍别无他法,只好试探性的问。 男子虽然并没有说要看下去,但是也没有拒绝李程萍。他顺势坐到祁君旁边。李程萍给男子倒了茶。恰好有别的客人来取画,李程萍对祁君交代了几句,去仓库拿画了。 “这位小姐,也喜欢画?”男子侧身看了看祁君,开口问道。 “喜欢。喜欢是喜欢,不过不太懂。我们画廊的专业问题,还是得问李老师。”祁君笑着回答。她同男子四目相对时,总觉的男子眼中有异样,目光很是冰冷。似乎没什么喜怒哀乐。 “噢,明白了,您是这画廊的主人。不错不错,都是精品。”男子呷了一口茶,竟然对祁君露出了微笑。 “您见笑了,这家画廊是外子一手经营,我才疏学浅,只能做些杂活。”只是男子这一笑,却让祁君更加毛骨悚然。祁君微微颔首,没敢再同男子目光接触,心里祈盼着李程萍能快些将画拿回来。 “如此看来您先生确是才华横溢之人,本人在绘画方面有些造诣,很想同您先生交个朋友。”男子说完将手里的名片递给祁君。 这时候李程萍拿着画册下来了,祁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男子选了一副十分精美,价格昂贵的画。 “小姐,哦不,夫人。记得同您先生表明在下心意,不胜感激。”说罢男子拿着画转身离去。 待男子走远,祁君仔细看来看手里的名片。 “山本一郎”祁君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第三十一章 许剑华百无聊赖的在街上走着。 他策划的几个板块都因为各种原因被否。涉及这些敏感的话题,报社总是支支吾吾的,反而总是盯着萧家的消息不放。现如今时局不稳,各阶层人士早已晃晃不可终日,谁还有心思看这些豪门争斗的花边消息。何况以他和萧家的交情,他不愿意将这些七七八八半真半假的消息一次次刊登在报纸上,总是想方设法的缩减篇幅,也引起了众人的不满。剑华心中憋闷,这样一来主编的职位还有什么意义,实现抱负无疑是难上加难。索性给自己放了一下午假,离开报社到街上四处闲晃。 这条老街离剑华家不算远,上学时,他很喜欢到这里的一家面馆吃面,味道好,量大也实惠。他来到街上,街面冷冷清清,兜兜转转几圈,好不容易才找到当初的那家铺子。 店面陈旧不堪,食客很少,牌匾已经摘去。询过店主,才知今日是最后一日开张,今日过后便要关门大吉。 不一会儿的功夫,面上来了。细腻清亮的面条,大块的肉,几片青菜,还是当年的味道。剑华狼吞虎咽的吃完面,赶上外面下了些不大不小的雨,索性又点了些茶点,同店家闲谈。 茶点上来了,剑华刚咬了一口,却发现门口避雨的女子,身形格外眼熟,竟然有几分像萧家的姨太太。随后他便给了自己一巴掌,怎么有意无意的总是会想起萧太太,再者说萧太太养尊处优,哪次进出不是司机相伴,怎么可能大下雨天的一个人落魄的躲雨。这女子衣着朴素,看着就是寻常人而已。 剑华便继续品着茶点,女子无意中转身,剑华惊讶到将整个点心囫囵吞下。这女子,就是萧家姨太太顾乔。 剑华赶忙猛地灌了几口茶水,费劲的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来到了店门口。 “萧太太?您这么在这儿?” “许先生?”顾乔也很意外。“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您随我进来吧,门口有些凉,进来喝些茶水暖暖身子。”从剑华看到她到认出她来也有一会儿了,顾乔衣着单薄,站久了吹着冷风,剑华担心她着凉。 “真是不好意思。”顾乔也没有推辞,随着剑华进了店里。 剑华忙招呼着店家再来一碗面,又添置了些茶点。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能碰到您,今天这顿我请您。只是这寒酸小店,萧太太不要嫌弃。改日我一定请您去高档餐厅。”剑华招呼着顾乔喝茶吃点心,有点局促不安,没想到第一次请顾乔吃饭,居然是这个寒酸简陋的小地方。 顾乔一听就笑了:“许先生哪里话。如今我已经从萧家搬出来了,除了名义上是萧家遗孀,已经同萧家没关系了。” “什么,原来您真的搬出了萧家?”剑华突然想到同事曾跟他说过萧家姨太太今时不同往日,股份一交就让萧家扫地出门了。 “那许先生怎么想,那些流言蜚语,信吗?”顾乔喝了几口茶,拿起了点心,小口吃了起来。 “我自然是不信的。”祁君和铭义的为人剑华很清楚,两人绝对不会落井下石,何况顾乔也非奸恶之人,他们无缘无故的将她赶出来,怎么想都说不通。 “看来你这个人值得信赖。祁君和铭义有这样的知己,真是一大幸事。”顾乔一块点心已经吃完,摸了摸嘴。 “那您为何要搬出来?”剑华思忖许久,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但怎么说也是人家家事,剑华有点不好意思,赶紧喝了口茶水,来掩饰自己的冒失。 “许先生也不是外人,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其实是我自己主动从萧家搬出来的。”顾乔双手握着茶杯,眼神是一贯的淡然。剑华这才仔细的端详了顾乔,虽然依旧消瘦,可是眉眼间舒展开了,增添了几分明媚。 “世人都以为我是贪图萧家的荣华富贵,才会嫁给萧老爷。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反正我顾乔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如今老爷故去,一来我没什么理由再留在萧家了。二来。。。。我这辈子还没为自己活过,或许这是个机会。” 当日顾乔当场交出股份,剑华只当是她支持铭义,做此牺牲。 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在意自己的一身荣华富贵,默不吭声的离开了萧家,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丝毫的留恋。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 “许先生?”顾乔轻声问道。 “萧太太能活的如此通透,再下惭愧。只是生逢乱世,众生皆苦,一个女子维持生计更是难上加难。”剑华回过神,竟忍不住隐隐的替她担心。 “我已经找了一份秘书的工作,好歹之前在萧氏集团有些经验。同时也找了些报社的兼职。闲来无事写一些文章。虽说钱财不多,但养活自己足够。”顾乔依然浅笑,剑华这才明白为何她眉眼间有难得的明媚。 原来真正聪慧的女子,无论富贵还是贫穷,都可以坦然处于其中,不见半分落魄凄凉。 “说起写文章,如果可以的话,您也可以投稿给我们报社。”剑华的直觉告诉他,顾乔的文章写的应该不差。 顾乔从提包里拿出一沓对折的稿纸,稍作整理,递给了剑华。 剑华接过稿纸,映入眼帘的是娟秀的小字。“溪寒”剑华低声念出。 溪寒是顾乔的笔名。 “如此学识,真是少有。如果您不嫌弃,今后就给我们报社供稿。费用一定不会比市面上差。”剑华翻看完稿件,已被顾乔的才华深深折服。 “许先生谬赞。如果您不嫌弃,那我今后每月都去给您送稿件。” 剑华点点头。 面上来了。 “说了这么久,还真是有些饿了,那许先生,我就不客气了。”顾乔端起了碗筷。 他仔细叠好了这份稿纸,小心翼翼放入了衣服口袋。 屋内烟火缭绕,热气腾腾,屋外烟雨朦胧。剑华觉得,时间过得很慢,也过得很快。 第三十二章 丽晶酒店的包间内,山本一郎正襟危坐。桌上的菜已经有些凉了。身旁的黑衣男子不断的看着手表,脸上尽是不耐烦。 山本一郎倒是不徐不疾的给自己蓄着茶水,很有兴趣的观察起了杯子。茶叶光滑直挺,色泽光润,香气扑鼻,入口鲜爽甘醇。不愧是丽晶酒店,全上海恐怕只在这里能找到这样上好的龙井。 只是这受宴请的客人似乎并不领情,眼看时间过半,还不见踪迹。 茶水的温度一点点降低,茶叶不再旋转飘荡,沉在杯底,了无生气。 终于,山本一郎安耐不住了,从钱包里拿出一塔子钱,扔在桌子上,起身想要离开。 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张烈推门进入,萧铭义随后进门。 “哟,山本先生等不及了,这是有事要走?”张烈看着桌子上的钱,和二人的神情,料想两人已经没了耐心,故意问道。 山本一郎没有应答,重新坐下了。吩咐手下再去沏一壶热茶。 “鄙人已经恭候萧会长多时,三木株式会社此次,带着满心的诚意。”尽管山本一郎有些不悦,但是语气丝毫没有显露。 “诚意?”铭义嘴角上扬,不屑的笑了笑“一桌子的残羹冷炙,你告诉这叫有诚意?” “为了照顾萧会长的习惯,我们特意挑选了全上海最豪华的饭店。。。” “再豪华的地方,冷饭就是冷饭。中国人吃饭讲究锅气,讲究热气腾腾。吃不惯这残羹冷炙。”还未等山本说完,张烈就毫不客气的打断。 山本笑了笑,但一双眼神却锋利无比。“萧会长,咱们今日是谈合作,别让这些小事毁了双方合作的兴致。” “山本先生,我向来恩怨分明。首先,我得感谢贵社能手刃杀害家父的凶手,替我省了许多事情。”茶水上来了,铭义品了品茶。 “这只是冰山一角,倘若您跟我们合作,那短短几年,您会成为全上海,甚至全国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茶不错,上好的龙井。”铭义没有抬头,饶有兴致的喝起了茶。 “萧会长,不管怎么说,我希望您考虑一下。” “考虑?”萧铭义将茶杯重重的扔了出去,杯子摔在墙上,瞬间粉碎。 山本一郎身边的手下连忙拔枪对准了铭义,而此刻张烈也反应迅速,拔枪对准了山本一郎。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阿烈,收起枪,犯不上。”铭义将张烈的手臂推开。 “前几日你去画廊,想用我夫人来威胁我。单凭这点,我萧铭义断然不会和你们合作。”铭义紧紧盯着山本一郎,眼睛似乎要冒出火来。“你记住,我妻子是我的底线,你们敢动她一分一毫,我发誓让三木株式会社从此灰飞烟灭。” 铭义将山本一郎的名片拍在了桌子上。“还有,谈事情,叫你们管事儿的来,和一个手下没什么可谈的。”铭义说完,便同张烈一起起身离开了包间。 “萧会长,慢走不送。”山本一郎伸手拿起了自己的名片,表情莫然。 ————————————分割线——————————————————— “这死丫头今早出了房门,再没见回来。”宋母讪笑着,给鸿晟端茶递水准备水果。 自从佳文受伤住院以来,鸿晟再没来过宋家。宋母以为萧鸿晟知道佳文被人欺负了,就跟她断绝了来往。暗地里咒骂佳文扫把星,送上门来的豪门公子不知道珍惜,非要跟穷酸小子许剑华来往。这倒好,白白被人玷污了清白,飞上枝头的机会也打了水漂。 不曾想,这萧鸿晟居然对佳文一往情深。这回可不能让佳文再失去这个机会。只是佳文,性情大变,每日早出晚归也不知忙什么。对她和她爹也没了往日的忌惮,眼神凶狠毒辣。宋母也难以跟她说几句话。 “既然佳文不在,那我改日拜访。”鸿晟接连遭受巨变,心情抑郁,无法排解。多日没有出门。今日天气正好,出来散心,不知不觉来到了佳文的住处。多日未见,突然有些想念。 “萧公子留步呀,您去她屋里等等。我这就让她爹出去寻。保证一会儿就能给您寻到。”宋母一走一颠的让宋父出去找人去了,萧鸿晟难得来一趟,怎么能轻易让他走。 鸿晟来到了佳文的房间,房间里非常干净整洁,床单被褥铺的整整齐齐。书架上放着很多爱情小说。 “鸳鸯蝴蝶派。”不知不觉鸿晟居然笑了笑。“果然是小女儿家的心思,就是喜欢这些情情爱爱。” 鸿晟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没笑了,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可唯独想起佳文,心里便温暖如春。 桌子不起眼的角落,是一个信封。鸿晟鬼使神差的拿起信封,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绝笔信”。 鸿晟一时间感到天玄地转,跌跌撞撞的拿着信去找宋母。 宋母对此毫不知情,这段时间她几次想示好给佳文屋里送东西,晚上佳文回来看见了,都会给扔在院子里。索性宋母就当她死了,不再进她的屋子。 鸿晟赶忙拆开了信件,信不长,只有短短几句话。佳文在信中表明已经厌恶了这个肮脏的世界,没什么可留恋云云,对于其他丝毫没有透露。鸿晟焦急万分,想着能去哪里找到佳文。 “都怪这个挨千刀的许剑华。要不是他佳文怎么能遇上这要命的事。”宋母也没了主意,佳文要是死了,那她更不可能从萧家得到什么好处了。情急之下便开始咒骂剑华,骂的一句比一句难听。 宋母这一撒泼,倒是让鸿晟冷静了下来。原本祁君、剑华、佳文三人关系要好,说不定他们二人能知道佳文的下落。 鸿晟不敢耽搁,立马驱车前往报社,又去画廊接上祁君。跟他们简单的说明了情况。 三人火急火燎的在路上寻找,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依然没有佳文的踪迹。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祁君看着信,想了很久。“如果她想自杀,她肯定不愿意让我们找到。所以这封信,她有意避开了关键的东西。”祁君看着剑华说。“我觉得你是关键。” 剑华忙向祁君使了使眼色,看了看鸿晟。 祁君心领神会,没再说话。 鸿晟此刻注意力都在怎么找到佳文上,对于这话并没有多想,只是焦急的看着剑华问道:“许兄,我是尽力了,能想到的地方都找过了。你们素来交好,你还能想到什么地方?” 剑华看着窗外,深思了半晌,突然灵光一现。 “我知道了!” 第三十三章 这场电影,宋佳文一共看过两次。第一次是跟许剑华,第二次是自己单独一人。 看电影真好,俯瞰众生,似乎重新活了一遍。她在电影院里放肆的哭,放肆的笑,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这有什么关系,这辈子最后一次看电影了。 灯红酒绿,男欢女爱,为什么他们可以肆意相爱,为什么他们的人生没有邪恶和肮脏。 电影落幕,佳文热泪盈眶,不断的鼓掌,直到双手没有了力气。 下辈子吧,下辈子好好活一次。佳文紧紧握住了手中的药瓶,站起来走出了电影院。 阳光很刺眼,佳文刚出了电影院,有点睁不开眼睛。 都说,将死之人,会看到自己最渴望的东西。 此刻,佳文信了。要不然怎么解释,为什么她会看到许剑华? 这是幻觉,一定是的。 她笑着走到许剑华面前,伸手勾住了剑华的脖子,温热的呼吸,好真实的感觉。 “怎么会想起来看电影?”这个幻想中的剑华开口问她,气喘嘘嘘,似乎走了很长的路。 “知道吗,上次跟你来看电影,我什么都没看进去。因为你就坐在我身边,而我满脑子都是你。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佳文笑了,笑的很开心。老天对她不薄,还能再看一眼许剑华,了却了她最大的心愿。 剑华说不出话来,他伸手扶住了佳文。佳文有些站不稳,身子一软,靠在了剑华身上。 佳文看着剑华额头的汗珠,感受着他急促的呼吸,突然间笑容绽放,仿佛兰花盛开,清酿微醺,她踮起脚尖,吻上了剑华的嘴唇。 手中的药瓶跌落在地,滚落在一旁,远远站着的祁君弯腰捡起了药瓶,仔细看了看,惊慌失措的喊道:“糟糕,她吞了一整瓶的安眠药!” ——————————————分割线——————————————— “徐长官的意思,是让我完成这个任务?”赵莫依表情淡然,不带一丝情绪。 “怎么?有困难?”徐兆转了转眼睛,不愧是只老狐狸,仍然看出了她的不情愿。 “不是困难,只是,这点任务似乎还用不着我亲自上阵吧。” “孟教官战功赫赫,这点小任务确实有点大材小用了。”徐兆点燃一支烟,图云吐雾一番,只是这眼睛就没离开过赵莫依,想看透她的心思。 “你留在萧铭义身边既能监视萧氏的一举一动,又能了解清楚三木株式会社的动向,可以说是一箭双雕的最佳办法。” 赵莫依明白,这次任务她没有办法拒绝了,一旦拒绝,就会引起更大的怀疑。 “英雄难过美人关,虽然任务难度不大。不过孟洁,你可是中统培养出来的剧毒玫瑰,关键时刻要牢记使命,见血封喉。” “是,长官。”赵莫依用洪亮的声音回答。 “只不过,我需要一个人来配合。” “谁?” ————————————分割线————————————————— 公园的湖心,一艘小船摇摇晃晃。天气微凉,划船的人不是很多,小船有些孤单的飘荡在湖面。 “你同意了?”祁扬不可思议的问。 莫依点了点头:“别无他法,再拒绝下去,徐兆会起疑心。” 祁扬一时间眉头不展,而莫依在一旁叹了口气,这回二人真的遇到了难事。 倘若莫依以名媛齐泠的身份接近了铭义,时间久了,铭义迟早会认出莫依,那之前祁扬和莫依的努力,都白费了。莫依的身份一旦暴露,对整个地下党组织将是致命的一击。 “倒不如我们直接跟铭义坦白。”半晌,祁扬提议。 “不行。”莫依干净利落的拒绝。 “或许,我们可以相信铭义一次,毕竟他是我们的同窗,而且。。。。” “而且他还娶了你的妹妹。”莫依的语气冰冷如霜“姚祁扬,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什么。你这么做一半是为了安全,另一半则是为了你妹妹和妹夫的感情。”祁扬知道,他什么也瞒不过莫依。 一旦莫依接近铭义,势必会引得祁君和铭义的猜忌。 莫依足够了解他,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对祁君的呵护。 “你我二人是军人,可铭义不是。我们无法完全信任他。所以我的身份,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莫依望着湖面,冷静的分析。 “可是他要是怀疑了你的身份怎么办?”祁扬忧心忡忡的问。 “所以,我向徐兆提议,你来辅助我完成任务。” ————————————————分割线—————————————— 祁君,剑华,鸿晟三人在抢救室门口焦急的等待着。 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病人现在怎么样了?”剑华问道。 “还好送来的即时,否则这么大量的安眠药很难抢救回来。病人已经洗胃了,问题不大。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 三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佳文被推出了抢救室,脸色惨白,紧闭着双眼,眼眶深深凹陷,瘦弱干枯,严重的营养不良。 “我去买些吃的,她醒来会饿的。”鸿晟看到佳文的样子很心疼,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然而让他更心痛的,是方才在电影院门口,佳文给剑华的吻。即使他不愿意相信,不愿意承认,但这件事就这样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他眼前,容不得他丝毫的质疑。 原来佳文,从来没爱过他。 鸿晟的心就像被人挖去了,痛到麻木。父亲逝世已经流干他所有的眼泪,他哭不出来了,只能无奈的笑着,他以为的爱情,原来是镜花水月,遥不可及。 他来到街上的食铺,想要给佳文买些补品吃食,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佳文喜欢吃什么。两人恋爱了整整一个月,他都不知道这位差点成为他妻子的女子,喜欢吃什么。 鸿晟一直沉静在感情游戏中无法自拔,固执的认为这就是真爱。而她在他面前,一直带着面具。 只可惜,鸿晟发现的太迟了。 佳文醒了,似乎用来很大力气才睁开眼睛。 祁君很是欣喜,叮嘱剑华照顾佳文,自己慌不迭的去找医生。 佳文看到剑华,有些欣喜,可就那么几秒,眼光便暗淡了下去。 “这是哪?”佳文嗓音沙哑,有气无力。 “医院。”剑华简短的回答,看佳文想坐起来,便扶她起来。 “这么说我没死。”佳文看着窗外,丝毫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 “能不能不要再犯傻,为什么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剑华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他恨佳文的自暴自弃,更恨自己的疏忽大意。 “重新开始吧,把一切都忘掉。” “重新开始?我的人生只有痛苦,拿什么重新开始?死对于我来说,是最好的归宿。” “为什么要轻易结束生命,你怎么能说你一无所有。你的命运是我造成的,我会对你负责,什么时候你想结婚,告诉我,我娶你。” 白色的病房,白色的床单,可剑华这一句话,却让病房不再冰冷。 “可是,可是我配不上你,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佳文一边抽泣一边说,泪珠不断的从眼睛滴落,很快浸透了一大片床单。 “不要说这样的傻话,如果你今天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那我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和悔恨里。” “即使我这样不堪,你还愿意娶我吗?”佳文抬起头,看着剑华。 “我愿意。”短短三个字铿锵有力,却是佳文听过的最好听的情话。 病房外,萧鸿晟将手里的东西轻轻的放在门口,转身离开。 第三十四章 离萧氏集团股份重组之后的第一次酒会没剩几天了,虽然铭义并未对祁君多加交代,不过祁君明白,现在各路人马对萧氏皆为观望状态,二人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拿放大镜看着。稍有不慎,就会被过度解读。何况铭义虽早年间有所作为,但毕竟年纪尚浅,难以服众,她不能表现出丝毫慌乱,给铭义徒增烦恼。 祁君也早早备好礼服,跟着铭义将萧氏的前前后后了解了个遍,足以应付现场的问答。 眼下已经过了十二点,祁君还在跟着铭义整理资料。 “好了好了萧夫人,快去睡吧。你知道的已经很全面了,我保证现场没人能难为得了你。”眼看着祁君熬出了黑眼圈,铭义催促祁君早点休息。 “等等,我这一本还没看完。”虽然祁君神情倦怠,仍不愿意休息,执意要将手里的资料看完。 铭义看劝说无果,直接抢了祁君手里的资料,将祁君横抱而起,抱到床上。 “萧夫人,这几天没少吃肉吧,为夫抱不动你了。”铭义装做体力不支,倒在床上。 祁君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肚子,又赶紧跑到镜子前细细端详:“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胖了不少。近日里胃口可好,早上喝了整整两晚粥。春芽怕我没吃饱,又给我拿了点心,满满的一盘,也都吃下去了。糟了糟了,这下礼服穿不下了。” “开玩笑的,别当真。我夫人怎样都好看。”铭义把祁君拉到床边,安顿她睡下。 “对了祁君,那个山本一郎,有没有再去过店里?”铭义突然神色忧虑。 祁君摇了摇头,看着铭义的神情,祁君什么都明白了。 “你处处小心,留个心眼。平时出门我让阿烈送你。” “你不用担心我,我是个女人,对他们能有什么威胁。倒是你,锋芒初漏,暗箭难防。”祁君摸着铭义的脸庞,连日的操劳,眉间已有了浅浅的纹路。 只有夜深人静两人才能说几句贴心的话。寥寥数句,却足以温润其心。 “好了睡吧。” 祁君真是困了,躺下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只是这梦里皆是断崖荆棘,荒无人烟,暗无天日。 ————————————分割线————————————————— “阿君,跟你说的你仔细考虑了吗?祁君出门置办东西,想到有段日子没回姚府了,就选择回家吃午饭。 谁知一回家,姚母又想方设法的劝她离开萧家。 “妈,你把心放肚子里,我和铭义挺好的,没有你担心的那些事情。”祁君只好不厌其烦的劝慰。 “你父亲这个月也要从市政退休了,等他退休。咱们举家去香港。那边有我一个远房姐姐,早几年来过咱们家,见过你,很喜欢你。她儿子年纪比你大,也结过一次婚。。。”看来姚母已经替祁君勾画好了祁君未来的一切。 “行,妈。你等着,等我什么时候离婚了,一准跟你去香港。咱们到时候再讨论这个。”祁君说不过母亲,只得敷衍。 “这条路妈给你做主,何苦跟着萧铭义受这些个罪。” “咳咳。”姚父进门了。 “哪有你这样当妈的,挑唆女儿离婚。”姚父脸色很不好。 “父亲,今天怎么回来这样早。”祁君多日未见父亲,面露喜色。 “马上解甲归田了,这风风雨雨的事我也管不了了,不想管了。”姚父脱去外衣,在椅子上稍作休息。 “行行行,我不管。”姚母颇有怨气,站起来到厨房准备午饭。 “祁君,别听你妈的。她不了解。虽说现在萧氏和三木株式会社结怨颇深,但是在上海这地界,料想他们也不敢乱来。” “嗯。”父亲的劝慰就像一剂灵药,让祁君连日来忐忑不安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爸。”祁君像一只乖巧的小猫,蜷缩在父亲身边。“您和我妈要照顾好自己。您不用担心我们。等铭义把这边局势稳定住了,就会把公司大权交给鸿晟。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搬去香港,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好。你哥也说了,咱们可以先去。我就等着你和你哥哥的好消息,咱们一家享受这天伦之乐。” “吃饭了,吃饭了。”姚母来到厅里叫二人吃饭“父女两聊什么呢,那笑声厨房都能听见。阿君这个白眼狼,为她操碎了心,跟我从没这么贴心的说过话。” “行了行了,快去吃饭。一会儿你妈又要喋喋不休了。”祁君吐吐舌头,同父亲一起起身吃饭。 ——————————————分割线——————————————— 祁君回到萧府,见春芽在忙忙碌碌的准备晚餐,心中奇怪。往日在家吃饭的只有她和鸿晟,难道有客人? “少奶奶回来了。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大少爷让我们好好准备。” “你可知来的是谁?” “是祁扬少爷,和另一个小姐。” 这下祁君更疑惑了,怎么哥哥来没跟她打招呼。 不一会儿,祁扬从铭义书房中出来了。 “哥哥。”祁君迎了上去。 “祁君,来我看看。恩,铭义没亏待你。圆润了,更漂亮了。”祁扬揉了揉祁君的头发。 “今天怎么想到来我这里?你许久没回家了,爸妈都想你了。” “怎么,办公务恰好路过这里,来看看我妹妹不行么。” “行行行。” 祁君想要去书房叫铭义出来,却被祁扬拦住了。 “你的好夫君在谈事情,咱们先说会儿话。” 祁君便和祁扬来到桌旁。谈天说地的唠了一会儿。 这时,铭义出书房出来了。祁君听到了动静。 “好了好了,他们谈完了。铭义,铭义快出来,哥哥来了。”祁君三步并作两步的去书房找铭义。 “祁君,祁君。”祁扬想要拦住祁君,但是没有拦住。 走到铭义书房门口,祁君呆住了。 铭义和一名女子一同走出了书房。女子唇红齿白,身材魅惑。一身亮色旗袍勾勒的身材玲珑有致。 女子抬起了头,祁君认了出来。这就是那日在舞会上同铭义跳舞的女子。 “萧夫人您好,我叫齐泠,请多关照。”齐泠妩媚的一笑,眼波流转,宛若桃花点点。 第三十五章 这顿晚饭祁君吃的很不是滋味。 她当然明白,身为萧氏的会长,铭义少不了应酬。但是今天这位,却是祁君最为芥蒂的人。 原本以为之前铭义所说的,他错把这位交际花当成了故人,他们间的误会已经解除。可今天,齐泠竟然主动上了门。 更让祁君想不通的是,居然还是自己的亲哥哥带她来的。 期间虽说二人谈吐得体,没什么猫腻,但祁君总是别着一口气。她频频看向祁扬,想对哥哥表达不满。可一向懂她体贴她的哥哥,也毫无反应。三人相谈甚欢,祁君这个女主人,反而成为了局外人,尴尬无比。 待这别别扭扭的晚饭吃完,齐泠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铭义提议齐泠去欣赏他收藏的画作,二人开开心心上楼去了。 “哥,你干嘛要带她来。”二人离开后,祁君总算能跟祁扬单独说会儿话了。 “怎么,吃醋了。”祁扬笑着看着她。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开玩笑。我当然不喜欢铭义身边有这些莺莺燕燕。” “今日徐长官组局,请了一些有权势的大人物。我想到铭义现在需要这些人脉,就带她过来了。她和文老板关系不一般,若能拉拢了文老板,那对铭义,对萧氏百利而无一害。” “那为什么不直接介绍文老板跟铭义认识。”祁君将信将疑。 “文老板傲气的很,而且年岁长铭义不少,直接认识没有这个机会呀。你就放心吧,我是你哥哥,难不成还会害了你。” 祁君默不作声。 祁扬暗自松了口气,看样子这个借口祁君信了。 ————————————————分割线————————————— 都说眼神骗不了人。 铭义再见齐泠,没有了之前一探究竟的决心,反倒对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而齐泠的眼神也不再冰冷陌生。 不过他不想,也不愿意再深究下去。阿烈说的对,这对祁君不公。 此时的齐泠,不管长得有多像莫依,终归也与他无缘,何必要惹出这些纷争,引得众人难堪。 这时电话铃响了,铭义接了起来。 电话那边是一个嘶哑奇怪的声音“圣玛利亚教会医院的二层有炸药。” “你是谁?”铭义不明白对方是何用意。 电话那头传出了一阵诡秘的笑声“萧会长,不妨问问,你夫人在哪里。”那人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喂?喂?”铭义很快意识到,如果不是恶作剧,那这便是恐吓电话。他急忙打给画廊,李程萍说今天祁君并没有来。 他又赶忙给萧府打电话,春芽说二少奶奶说头晕,上午去了医院。 糟了,铭义瞬间脊背发凉,他极力说服自己要冷静下来。叫了阿烈,带了一些人,驱车到了圣玛利亚教会医院。 一路上,铭义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他不敢想象,一旦祁君有了意外,自己该怎么办。 刚到医院门口,众人下了车,还未上楼,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一时间,浓烟滚滚,热浪袭来,医院的一角瞬间成为了焦土,行人慌不择路,四处哭喊,断肢鲜血,宛若人间炼狱。 铭义愣了几秒,一生中最漫长的几秒。 见惯了鲜血淋漓,挥刀舞剑。为何此时,却如此惊恐不安。 萧铭义这辈子从未如此害怕过。 他想大声叫出祁君的名字,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张烈使劲拍了拍铭义的肩膀,在他耳边大声的问“少奶奶在不在楼上。” 对,祁君 祁君还在上面。 她遇到这样的祸事,该有多害怕? 她一定吓哭了,一定在一片火光中寻找他的身影,期盼着铭义能来救她。 或许,她已经。。。。 铭义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胸口似刀绞般疼痛,他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 “铭义?”居然是祁君的声音。一时间铭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转头一看,真的是祁君,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 铭义站了起来,几步走到祁君面前,就像怕她丢了一样,狠狠的抱着。 “这里怎么了?”祁君似乎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铭义喃喃着,抱着祁君不愿意松开。 “我今早头晕,来到了医院。看完病出了医院发现有东西没拿,就回来取东西,没想到一进院子里就响起了爆炸声。”祁君任然一头雾水。 铭义定了定神,让张烈把祁君送回萧府。 “铭义,你要去哪?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祁君在铭义身后说道。 “等我回家。我现在去找这件事的幕后黑手算账!”铭义咬牙切齿,恨不能将牙齿咬碎。 ——————————————分割线——————————————— “宋姑娘,这间屋子多年没住人了,你不嫌弃就在这里住下来。”许母笑盈盈的对佳文说。 佳文出院后,剑华没有让她回家,而是直接接到了自己家。 佳文原本是不同意的,虽然剑华已表明态度,可是剑华的父母是否能接受她这个残缺不全的人来做儿媳还是未知数,她不敢面对这些。 剑华一直宽慰佳文,他平日工作繁忙,难得归家,父母年岁渐大。住在他家里,就算是代他照顾父母了。 佳文勉强同意,但心中难免忐忑。 剑华的父母不知佳文的身世遭遇,剑华告诉父母二人是同窗,父母故去无依无靠。许母对佳文照顾有加,特意收拾出了一间阁楼给佳文住下,又拿好菜招待,很是热情。 “姑娘你多吃点,太瘦弱了。”许母不停的给佳文夹菜,佳文很感动,一时眼眶发热。 “许阿姨,您对我太好了。我会干活,以后家务活都我来做。” “不用着急干活,无非就是一日三餐,我还能应付。姑娘你就踏踏实实住下,要是想工作就出去工作。不过我看你身体瘦弱,还是养好身子再说。” 佳文点点头,终究忍不住落了泪。 “妈你看你,把她吓哭了。”剑华打趣的说。 “孩子,是不是想家了,想爹妈了?”许母心肠软,她是真心对佳文好的。 “叔叔阿姨,谢谢您二位收留我。” “这孩子,又不是让你来享福,家里粗茶淡饭的,还谢不谢的。何况我看出来了,你和剑华是不是已经私定终身了。”许父和许母早就猜到了二人的关系。 既然父母问了起来,剑华也不好隐瞒。大方的在父母面前承认了二人的情侣关系。父母也很高兴,佳文长相端庄漂亮,又上过学,是二老的心头好, 吃完饭,许母打发二人去休息。自己则在灶台忙碌的洗碗。 “剑华,一旦你父母知道我不能生育,恐怕就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佳文仍然郁郁不欢“何况,这点不能背着父母,他们对我这么好,知道了真相一定会伤心的。” “这些你不用考虑,都交给我。你呢负责好好养身体,等你痊愈了我们就完婚。”剑华将佳文拥入怀中。 佳文不再提这件事,片刻宁静也是难得的幸福。她好像就这样一直活在剑华温暖宽广的胸膛中,无忧无虑。 第三十六章 “叫前田夫人出来!”铭义脸色铁青,用了扯了扯领带。这个居酒屋铭义早已暗中监视过很多次,早就笃定这里是三木株式会社的老巢。 身穿和服脚踏木屐的年轻女子迈着小碎步出门迎接,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道:“萧会长,夫人已恭候多时。”转身进门,给铭义引路。 外观虽不大,里面弯弯绕绕,最后在其中一间房间前停下了脚步。 “请。”年轻女子将房门打开,里面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妇人一身日本贵妇打扮,正在榻榻米上烹茶。 “萧会长好胆量,单枪匹马的就敢来。”妇人满脸笑容,手法熟练,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瞬间茶香飘满整个房间。 “前田英。原籍中国,二十年前移居日本,是上一任三木株式会社前田社长的夫人。前田社长离世,从此隐退,鲜少活动。今年年初返回中国,成为三木株式会社社长。”铭义坐在前田英对面,任何神秘虚假都瞒不过他的眼睛,那双能一眼看穿对方灵魂的犀利的眼睛。 “敢直呼我名讳的,恐怕只有你一个。”前田英捏紧茶杯,脸上再也不见半点笑意。 “调查你虽然费了些功夫,但我还是那句话。在上海滩,没有我萧铭义查不到的人和事。” “不错,你有些本事。我之前确实小看了你。”前田英将手中的茶杯推给铭义。 烟雾袅袅,前田的表情琢磨不透,但铭义看得出来,她对自己老底被揭一事,非常生气。 “一郎告诉我,萧会长似乎对我们的诚意有些怀疑。” “前田,既然我已经来了。你我就不用兜圈子了。我说过,我夫人姚祁君是我的底线,可你们今日居然敢堂而皇之的拿她威胁我。难道忘记了,你们敬爱的前田会长是怎么命丧黄泉的?”铭义目露凶光,几乎要把前田吞没。 前田英停顿了手里烹茶的动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翻旧账没有什么意思,今日我们只谈未来。” “谈判需要筹码。你们三木株式会社有什么筹码给我?” “筹码?看来萧会长对自己的处境还没认识清楚。我告诉你,今天的事只是演练。倘若日后我们任然未能合作,恐怕可怜的尊夫人就会灰飞烟灭。”前田装作无比怜惜的样子,不胜唏嘘的撇了撇嘴。 “你是在日本待久了,听不懂中国话吗?我说的很清楚,如果你再碰我的家人,那青帮只能与你同归于尽。这压根就不能算作是筹码。” 前田突然掩面而笑。 “你以为为何三木株式会社是如何在上海存活的?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动得了我?树木溃烂,烂的是根,你奈何不了我。” “今天我来,就是告诉你。识相的话,不要干这些蠢事。我知道你们的目的,萧氏现在手里握着的航运路线正是你们需要的。自从我父亲终止跟你们的合作,你们的战略物资得不到充分供应。所以,现在的你们比我着急,但是你们把我逼急了,我很不高兴。只要我不高兴,那萧氏的航线就不会对三木开放。” 铭义起身,打算离开。 “你们既无诚意合作,那我们双方的谈判到此为止。”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茶水还冒着热气。 年轻女子迈着小碎步出来了“あまりうまくいかないようだ”(似乎不太顺利) 前田站了起来,从衣袖里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轻声回应道:“大丈夫。”(没关系) ——————————————分割线——————————————— 许剑华正忙得焦头烂额,有人敲门,剑华没工夫回应,那人便推门进来了。 “许主编,不知道我来的是不是时候。”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我主编。。。”剑华抬头一看,来人是顾乔。 “萧太太来了,请坐请坐。”剑华急忙起身迎接。不过他四处看了看,周围都被稿件和照片塞满了,连沙发上都塞得满满当当,剑华尴尬的挠挠头。 “你这么忙,咱们长话短说。” “站着怎么谈,您容我收拾收拾。”剑华慌不迭的将沙发上的东西放到地上,想要抹布擦一下沙发,怎么也找不到一块抹布,索性拿了自己的白毛巾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沙发。 “许先生,您搞错了,这是毛巾吧。”顾乔看许剑华用白毛巾擦沙发,忍不住提醒他。 “没事没事,毛巾而已,早想换了。萧太太您坐您坐。” 顾乔坐下了,许剑华又翻箱倒柜的找杯子给顾乔沏茶。 十分钟过去了,依然没有找到杯子。 “许先生,许先生。真的不用了,我还有些事情,得早点回去。“ 许剑华这才作罢。 顾乔将手中的稿件整理完毕,交给剑华。 “如果您手里有其他事情,不妨我明天再来。我应该提前跟您约时间。抱歉,是我的失误。” “不用不用,我有时间。我先处理您的稿件。” 在剑华处理稿件的期间,顾乔随手翻阅了剑华放在地上的的文件。 “许先生,您这几个专栏的选题都很有意思。真能出版发行,一定会受到很大关注。” “若是人人都有萧太太这等思想就好了。偏偏有人觉得这会引起国人愤怒,动荡不安。此事被一拖再拖,我的耐心也快耗尽了。” “成大事者皆不易,何况您是要掀起思想热潮,自当困难重重。我非常佩服许先生这一腔热血,若换做是十年前的我,说不定会跟您一起将这专栏做下去。” 顾乔不经意的回答,引得剑华心里如微风吹过。他抬头看了看顾乔,顾乔此刻注意力都在文件上,认真专注,竟然比平日还要光彩照人。印象中,除了萧铭义,顾乔是第二个支持他梦想的人。 “您的文章很不错,题材新颖,文笔流畅。我每日收到的稿件若能各个如你,也不至于如此繁忙。”剑华从心底喜欢顾乔的文章。 “能得主编欣赏,我就没白写。那我先走了,有事您给我打电话。”顾乔从提包拿出一张名片。 顾乔走后,剑华穿上外衣走出报社。 或许他该添置几个杯子了,还有茶叶,咖啡都要买点,以后要养成经常打扫的习惯。起码每个月的这一天,要好好打扫。 第三十七章 张烈在车中颇为不安,他担心铭义单枪匹马应付不了三木,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总算看见铭义从居酒屋中走出来了,张烈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你跟过来作什么?”铭义上了车,脸色铁青,想起方才医院爆炸的事仍然心有余悸。 “我不放心你,把祁君送回萧府,就赶了过来。” “她怎么样。“ “放心,她不知道这次爆炸是针对她的。“ 铭义点点头。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铭义陷入沉思,看来还有一点是他们之前没有掌握的,那就是三木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力量在支持他们。 回想起来父亲的遭遇已经祁扬之前对他说过的话。这事情绝对不简单。 铭义不经意看到,远处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刚才我就看见了,盯着这里好一会儿了。我下去会会她。”阿烈说完打算下车。 “不用了,她是来找我的。”铭义下了车。 女子一身黑色裙装,帽子戴的很低。 “齐泠小姐。”铭义在女子身后说道。 “既然在这里偶遇萧公子,不妨我们去喝一杯。” 铭义一言不发,跟着她进入了旁边的咖啡厅。 ———————————————分割线——————————————— “既然萧公子没有拒绝我的邀请,想必我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 “三木初步找我试探,祁扬就要引荐你我二人认识。而祁扬又供职于中统,这世上恐怕没有这么巧的事吧。中统接近我,到底是什么目的。” “祁扬同萧公子是故交,中统自然会避嫌。不过他们应该想不到,萧公子如此聪慧,仅仅几次接触就猜到了我的身份。不错,我确实在为中统服务。” 铭义想起早先祁扬曾告诫他政府已经盯上了萧氏,但在萧氏危难之际并没有出手帮忙,却在商量一旦萧氏继续同日本人合作,首先打垮萧氏。对于这一点,铭义非常不满。 “故技重施?怎么,中统排你来跟我打听情况。倘若我跟日本人合作了,就立马动手干掉我对么?”铭义脸上是不屑和嘲讽。 “对于萧氏之前的事,我很抱歉。但请你相信,这次我们是站在您这边的,起码。。。中统是站在您这边的。” “这话怎么说?” “具体情况我不能跟您透露太多,我只能告诉您。中统方面一直视三木是仇敌。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们无法对三木出手。所以其实我前来的任务并不仅仅是监视,而是想联合青帮,一举铲除三木!”齐泠说话不紧不慢,但铿锵有力,似乎坚信铭义会答应她的要求。 “不好意思,我不会拿萧氏拿青帮去跟日本人硬碰硬。中统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了吧。自己不费一兵一卒,叫我带着兄弟去拼命?” “我保证,我们会暗中协助,只是出于某些原因,中统不能在明面上出手。”齐泠仍然表情恬淡平静,不紧不慢。 “某些原因。”铭义突然想到前田刚才对他说的话“树木溃烂,烂的是根。”铭义思忖良久,抬头对齐泠说道“齐泠小姐,三木的背后,是不是有政府的人在支持。” 齐泠静静的看了铭义几秒钟,沉思一阵,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更不能带着我的兄弟去拼命了。不与之合作,已是我能尽的最大力量。” “倘若您想通了,随时找我,我会提供一切便利条件。”齐泠将手里的名片塞给铭义。“上面有我的住址。还有,保护好尊夫人安全。” 齐泠说完,离开了咖啡厅。 ————————————分割线——————————————————— “少奶奶,我方才才听人说,医院里居然有炸弹。早上您才说要去医院真是危险。还好你没事,福大命大。”炸弹的事着实把春芽吓坏了,絮絮叨叨了一上午。 “以后您万事小心。” “好了好了,你别担心我。我这不是好好的。”祁君倒是没被这件事吓到,因为她有一件天大的事要跟名义说。 她好像怀孕了。 只不过目前还需要做些检查,结果要过几天才能出。 祁君忐忑不安,又是激动又是害怕。她想起来,很早之前母亲同她讲过,刚怀上孩子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小小的人儿会害羞。她就忍住了谁也没说。 祁君很纠结要不要告诉铭义,如果结果出来了没有怀孕,那岂不是白白高兴一场。可是她忍的好辛苦,不知道铭义回了家,自己能不能忍得住。 要当妈妈了,是要准备小衣服了。祁君想到自己笨手笨脚的,没做过几次针线活,这可是苦差事,要早早准备才好。思来想去,倘若再不做些什么,那等待结果的这几天可要憋闷死了。于是差了春芽上街买了布料,打算跟着春芽学做衣服。 “少奶奶,您要喜欢什么样式的,我给您把裁缝请到家里就行了。何必亲自动手。做针线活很劳累的。” “我闲着没事,权当打发时间了。你把基本步骤交给我就行了。” 祁君想着这小孩衣服不就是大人衣服的缩小版,没什么难度。可是上手了才发现,要重新打版,比例什么的都要重弄。和春芽忙活了一下午,总算歪七扭八的缝了一双丑丑鞋。 “少奶奶第一次做,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明天我给您多找些样式,您慢慢练。”春芽还未察觉出异样,只以为祁君突然对针线活有了兴致,没往更深的地方想。 祁君极其苦闷。这更能说明,自己手确实是笨,竟然连一双小鞋都缝不好,这以后还怎么照顾孩子。 春芽给祁君送点心水果的功夫,告诉祁君大少爷回来了,只是看着不太高兴,忧心忡忡。没有上楼直接去了书房。 祁君思来想去,还是想把这个消息告诉铭义,于是拿了那双丑丑的小鞋,来到了书房。 铭义正读着文件,没有抬头。 祁君屏住呼吸,兴奋的涨红了脸,蹑手蹑脚的来到书桌前,将手中的小鞋放到了铭义的面前。 “我今天忙的很,不回房休息了。”铭义依然没有抬头。 祁君瞬间没有了激动和兴奋,她把小鞋往前推了推。 “铭义你看,我刚才做的。” 铭义突然把文件啪的合上了,抬起头莫名其妙的发起了火:“都说了我很忙,没工夫欣赏你这些玩闹的把戏。倘若你在家实在无聊就去画廊帮忙,别再烦我了。” 祁君怔住了,她不明白铭义为什么会对她发火。一时间不知所措。 “睡觉去吧。”铭义说完忙着整理自己的东西,没再理会祁君。 祁君拿起桌上的小鞋离开,脚步很快。 祁君走后,铭义揉捏着自己的额头。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已经分身乏术,无暇顾及其他。 “对不起,祁君。”铭义心中默默念道。 第三十八章 “我说过,你的身份瞒不过铭义,他迟早猜的到。” “中统的身份是瞒不过。不过另一层身份,应该还能瞒他许久。”莫依优雅的切着牛排,眼看着里面的汁液染红了盘子。 “不行,这么做终究是有些冒险。让我想想我们还有什么其他办法。你有意无意的接触他,另一层身份总会露出破绽。”祁扬似乎下定了决心,将脖子里的纸巾扯了下来。 “你多虑了,他现在对我的身份并没有当初那么感兴趣。反倒是。。。”莫依将声音压得很低“徐长官已经对我起了疑心。” “那你更不能在此冒险了,听我的,转移。”祁扬情急之下握住了莫依的手。 莫依轻轻的挣脱了祁扬,继续切着牛排“将三木顺利铲除之后,我再考虑这些也不迟。毕竟三木株式会社也是中统的心头大患。徐兆一时半会儿不会为难我。” 祁扬紧紧捏着水杯,莫依的处境很糟糕,令他不安,心像针扎一样的疼。 即使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是莫依,是他的软肋,他害怕再次失去她。 “祁扬哥,祁扬哥。”祁扬身后想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转身一看,果然是方宁。 “我去办公室找你你不在。那个什么贾春生说你俩在这里吃午饭,我就来找你了。”方宁毫不客气的坐在了两人中间的椅子上,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餐前面包。 “哇,这餐包是刚烤出来的,还热乎乎的。我就不客气了。”说罢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祁扬皱了皱眉,这丫头每次见了他就像膏药一样甩不开,着实让人心烦。况且,他今天可没什么闲工夫陪着这个大小姐游山玩水。 “诶,你是谁啊。”方宁将一个面包吞下,仿佛才注意到身旁的莫依。 “我是祁扬的朋友。”莫依笑了笑。 “什么朋友啊?认识多久了?祁扬哥,你怎么从来没提到过你还有这么个美女朋友。”方宁脸上带着不悦,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惹得祁扬不胜其烦。 “这位姑娘似乎很挂念你呀,这会儿怕是把我当成敌人了。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吧。”莫依觉得方宁聒噪不安,加上她的到来二人已经没法再谈事情,索性午饭也不吃了,离开了饭店。 祁扬和莫依平日里接触对方的机会本来不多,能这么随心所欲谈事情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被方宁这么搅和,不得不提前结束,祁扬因此闷闷不乐。 “服务员服务员,给我来一份意面。”看着莫依离开了,方宁再无刚才的不悦,笑嘻嘻的招呼服务员点菜。 “祁扬哥,你不要被那个女人的外貌骗了。那女人是上海的交际花,还是那个什么文老板的情妇。大家都知道。”方宁在祁扬耳边悄悄说“我在酒会上见过她,招蜂引蝶的,跟好多男人眉来眼去。一看就不正经。” 祁扬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是为了你好,怕你被她骗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是为我好。怎么,你大老远的从南京来上海,就是为了告诉我,别被人骗?” “当然不是,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 “我回去想了很久,我想嫁给你。” “什么?”祁扬愣住了,半天没回过神。 “我说我想嫁给你。不过啊,我爸说了,如果以后我结了婚,肯定还是要跟他生活的,他会好好栽培未来的女婿。再说了,我们家的家业还得我来继承,所以咱们接了婚就直接搬到南京,我已经在南京买好了别墅,你搬过来就好了。我喜欢孩子,我们呢起码要生三个孩子,必须有两个是女孩,这样我就能天天给她们穿裙子,把她们打扮的漂漂亮亮。。。”方宁似乎没有意识到祁扬脸上尴尬的表情,自顾自的在一旁滔滔不绝的勾画未来。 “咳咳,方宁,你稍微等一下。”祁扬怕再这么勾画下去,连女儿儿子未来要从事什么职业都规划好了,故意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方宁。 “你是说你要嫁给我?” “对,没错。”方宁非常认真的点了点头,这坚定的眼神甚至让祁扬误以为自己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 “所以。。。你没跟我商量,自己在南京买了别墅当婚房等着我搬进去?” “对,没错。” 谈话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了“等等,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答应你呢?” “为什么不答应我呢?”这下轮到方宁一脸疑惑了。“你怎么可能拒绝?” 祁扬这下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为什么拒绝我呢?是我不够漂亮?没有学识?还是出身卑微?” 祁扬仔细想了想,方宁身材高挑,面容秀丽,在穿衣打扮上尤为精细,确实是个美丽的女孩。毕业于名校,这学识嘛肯定也不差。至于出身,她是南京方鸿博的女儿,不知道多少豪门望族眼巴巴的想娶她。这么一说,自己还真是没有理由拒绝。 祁扬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抬起头看着方宁:“方宁,婚姻是要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我们之间没有爱情,是没有办法结婚的。这样的婚姻不牢靠,充满了危机,对你,对我都不公平。” “谁说没有爱情。祁扬哥,我第一次见你,就忘不了你。为了见你我隔三差五的跑来上海。怕你集训时候吃不饱穿不暖,特意叫你出来吃饭给你补身体。上次你挨罚,我都担心死了,哭了好几天。”方宁说道动情处居然留下了眼泪,祁扬急忙拿起桌边的纸巾帮她擦眼泪。 “这个决定不是临时起意,我已经想了好久了。只是我怕我没准备好,你拒绝我,所以你看,我这次连婚房都准备好了。我父亲那里你不用管,从小到大他最宠我了,只要我们结婚了他是没有办法拒绝你的。”方宁眼泪汪汪的看着祁扬。 这小丫头,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 祁扬挠了挠头,“相爱需要时间,你我二人前后才见了几次面。你所谓的喜欢都是懵懵懂懂的好感。没准你再见我几次,就不会再喜欢我了。” “我不管,祁扬哥,我就是要嫁给你。我就是喜欢你。” 祁扬暗暗叫苦,方宁甩不开,躲不掉,像一颗胶皮糖一样紧紧的粘着他,这棘手的问题到底该怎么办。 第三十九章 佳文一直是个善解人意知书达理的姑娘。在许家住下后,日日早起,为许父许母做早餐。而且心灵手巧的她还腌制了各种咸菜装到透明的坛子里,坛子晶莹剔透,里面的泡菜酸爽可口,整整齐齐的码在窗户边上,就像一个个花瓶似的漂亮,给这个陈旧破败的家增添了几分生气。除此之外,她把所有家务大包大揽。天气渐冷,双手泡在冷水里洗衣服,仅仅几天的时间,手上裂的都是口子。许母实在心疼,差着许父上街买了几只药膏,叮嘱佳文把药用上,说什么都不让她再洗了。 “姑娘家手嫩,怎么能禁得起这冰凉的水。”许母抢过盆,自顾自的干起了活儿。 “许姨,不碍事的,这些活儿我在家经常干的,从没觉得辛苦。” “这不行,女儿家身子弱。总是泡冷水,日后会落下病根。”许母突然想起了什么,扔下衣服去厨房冲了一杯姜茶,拿出来让佳文喝。 “喝了暖暖身子。剑华说你父母故去,受了不少罪,瘦的真让人心疼。” 佳文低着头慢慢的喝着姜茶。 “今后你就把这里当家,把我们当成你父母。这辈子我和你叔就一个儿子,还从没养过女儿。都说这女儿贴心,以后我也有贴心的人儿了。” 佳文喉咙突然的酸涩,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但是她用力的点头,生怕许母不明白她的意思。 突然佳文胃部一阵绞痛,瞬间疼的捂住了肚子,冷汗直冒。 “诶呀闺女,你这是怎么了?来来来,快进屋。”许母搀着佳文进了屋子,忙乱着给她倒热水。 突然,许母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对佳文说“是不是月事快来了?” 佳文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心突然像裂开了一道口子,她现在怎么可能来月事呢? “不是就好。都怪我没照顾好,今天不舒服不要下床了。晚上我熬粥给你。” 佳文点点头。 许母出去了,佳文心中又开始了动荡不安。她没法生育,这件事总会被许家人知道。她觉得自己对不起剑华,对不起许家。倘若许父许母待她不好也就罢了,偏偏这是一家善良的人,对她视若己出。 不一会儿,许母拿着一本书进来了。 “这书上的故事可好听。就是我跟你叔都不识字,每次都得等剑华回家给我们念一段。佳文,你要不现在给我念一段。要不咱娘俩闷的慌。” “许姨,这好说,您过来坐下,我给您念。” 佳文念了机页,许母已经完全沉浸于故事中。 “还是念书识字好。我都没想过我们剑华还能找到这么漂亮又聪明的闺女。剑华说你还会外国文?” “英文,我之前在一家公司做兼职翻译。” “好,真好。有文化好啊。”许母高兴的合不拢嘴“以后我们孙子,一定也有文化。有这样的娘,一定是顶聪明的孩子。”许母喋喋不休,根本没意识到佳文脸上的的错愕和悲伤。 每瞒一天,就是多一天的煎熬。佳文不知道自己还能瞒多久。 ——————————————分割线——————————————— 想来铭义也是因为压力大,才会无缘无故的对她发火。祁君安慰着自己,孩子的事先放一放,等着结果出来再告诉他也不迟。 祁君收起了自己的针线筐,顺便也收起了那双针脚歪斜的,笨拙的小鞋。 “少奶奶,少奶奶。你看我给你找来了好多样子呢。这个小衣服多好看,我都不知道原来小娃娃的衣服有这么多讲究。”春芽嚷嚷着跑到二楼找祁君。 “我还给您找了好多好看的新的布料。”待春芽进了卧室,看到祁君面无表情的坐在桌边,昨天迫不及待想要做的事情,现在看上去没有了半点兴趣。 “春芽,东西你先收起来。我突然没有心情去做了。” 春芽把东西放到桌子上。“少奶奶,按理说我一个佣人不该多嘴。昨天我听到大少爷凶你了。我来了萧家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无缘无故的发火,老爷去世了,少爷心情郁闷,才会这样。您不要生他的气。” 祁君笑了笑“你个丫头,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理解他,这么大的变故,这么多事,都落在他一个人肩上。所以我不会生他的气。” 春芽松了口气“少奶奶您真是个好妻子,我还担心您生他的气。这样我就放心了” “哦,我差点忘记了,还有一件事,今早我去打扫二少爷房间,发现他留了一封信。” 春芽把信拿给祁君。 祁君打开信,信上鸿晟说想休学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休学手续已经办好,几个月就回来,望哥嫂勿念。 糟糕,祁君知道鸿晟心中烦闷,以为缓解几天就好。这孩子从未离家,别出什么意外。 想了一会儿,祁君还是决定给铭义打个电话告诉他。 可是,昨天的事祁君虽说不生气,心里总是有些芥蒂。 “喂?”电话接通了。 “铭义,是我。”祁君硬着头皮,假装自己语气平淡。 “什么事?” “鸿晟自己单独出去了,他说。。。。。” 还没等祁君讲完,铭义便打断了她的讲话“这个事情我知道了,我派人跟他一起去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祁君一时间窜起一阵火“你还拿我当妻子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多紧张吗?” “我说了我很忙的,你要闲的难受去画廊,别再烦我。”铭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后,有秘书敲响了铭义办公室的门。 “会长,有位齐女士找您。” 来人进门,摘下了墨镜“萧会长,您这堡垒里三层外三层,层层设关卡,来一趟可真不容易。” 铭义让秘书去准备咖啡,自己示意齐泠坐到沙发上。 “您让我来找您,怎么,合作的事情想通了?” “合作的事暂且放到一边,有件事,确实想请您帮忙。” “不好意思,除了合作,我对其他事情并不感兴趣。” “生意是要慢慢谈,我总得通过一些事情来知道你是否值得信赖。” 铭义说完从上衣拿出一张照片,放在了桌子上。 齐泠看到照片,顿时一身的冷汗。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顾乔半仰着躺在床上,喉咙里像针扎一样剧痛,身体没有一点力气,棉花似的不能动弹。 这重感冒的症状已经持续了两天一夜,她的工资已经用来置办家具了,除去吃饭,手里已经所剩无几。只好就这么躺在床上,生生的将感冒硬挺过去。 她挣扎着起身去倒热水,浑身酸痛无力,竟然连杯子都拿不稳,险些将自己烫伤。 顾乔突然想起了萧老爷,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并不是此刻的落魄让她绝望,而是这漫漫人生,再无人对她关怀备至,嘘寒问暖。 那个将她拉出深渊的人去了,她重新掉进了深渊,从此暗无天日。 “咚咚咚”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顾乔拿着杯子有些发懵,她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人会来找她。 敲门声又响了一遍,她总算相信确实是有人来了。她花了很大力气一步一挪的来到门口,开了门。 “许先生?”顾乔着实惊讶,愣在门口,都忘记了应该请客人进门了。 许剑华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有些不好意思。二人的关系原本也只能勉强算是朋友,但他同时做为铭义和祁君的好友,使得这层关系有些尴尬。这冒然来打搅总归是欠妥了。 剑华支支吾吾的不知从何说起,不过顾乔苍白的脸颊,干裂的嘴唇,糟糕的状态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萧太太?您是身体不舒服?” 剑华话音还未落,顾乔一阵头晕目眩,脚底没了力气,昏昏沉沉的倒了下去。剑华也顾不得其他,急忙伸手扶住了她,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顾乔的皮肤,像炭火一样的烫。 剑华来不及多问,先把顾乔安置在屋中,自己不敢耽搁,急忙到街上去寻人力车将她送去医院。顾乔在昏迷前,眼睛里全是剑华忙碌的身影。 等顾乔再次睁眼,看到的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手上打着点滴,身体好些了,发了很多汗,枕头有些发潮。还是没什么力气,想坐坐不起来,想说话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睁着眼睛来回看。 门开了,剑华端着饭盒进来了,看到顾乔睁开了眼睛,急忙出去找了医生。 “烧退了,但是重感冒引发了肺炎还得观察两天。”医生帮顾乔做好了检查。 “你是病人家属?”剑华犹豫了一下,原本想这种情况是不是通知铭义和祁君比较好。但他意识到顾乔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感冒这样的小事她肯定不愿意叨扰二人。于是点了点头。 “那你去把治疗费用续一下。” 剑华将手里的饭盒放下,按照医生的要求去缴费。 医生给顾乔测量了血压,又检查了肺部,一边检查一边感慨:“你可真有福气,这是你弟弟吧?” 顾乔比剑华年长十岁,错认成弟弟并不意外,加上顾乔病情严重,也懒得去争辩二人的关系。 “现在这世道,有子女不管父母的,丈夫不管妻子的。你这弟弟对你可真好,你来医院时发烧严重,已经昏厥了。为了让你尽快好转,还特意叮嘱我们用最好的药。看你两这穿着,也就是普通人家,难得难得。” 医生一边记录着病例一边絮絮叨叨的同顾乔讲了很多。 顾乔笑了笑,许剑华的为人她很清楚,单凭他愿意承担佳文的责任,就知道这是一个难得正人君子。 剑华忙完了,来到病房,打开饭盒,是一晚温热的小米粥。 顾乔两日来滴水未进,现在状况好转,还真是饿了。她没有多言,端起碗香甜的吃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吃的干干净净。 “今日报社的人告诉我联系不到你,你的稿费发不出去。我给你家里打电话,才得知电话也欠费停用。萧太太现在一人独居,觉得不安全,所以去了您家里。冒失了冒失了。”剑华收拾起了饭盒,又给顾乔倒了一杯热水。 “要不是你的冒失,恐怕我现在已经去地府寻老爷去了,我谢您还来不及,怎么会冒失。”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顾乔总算可以说话了,只是嗓音沙哑,很是吃力。 “一个人生活真是不易,没钱不行。要不我预支半年的稿费给您,总归是个法子。” “许先生误会了,只是我这个月刚搬出来,置办的东西多了些。往后应该没什么花销了。只是许先生,我想求你一件事。” “但说无妨。” “我生病的事不要跟铭义祁君说。”剑华猜的很准,顾乔果然是个有傲骨的人,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去麻烦萧家。 剑华点了点头“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祁君和铭义都是通情达理之人,为何您。。。。”剑华没说下去,越界打听对方家事,非大丈夫所为。但出于对顾乔的关心,他又忍不住想问。 顾乔莞尔一笑“许先生这可误会他们小夫妻了。我住的这房子就是二人不放心非要送我的。我离开萧家那天,他们又将我所有的珠宝送还给我。生怕我一人独居受苦。” “那既然如此,您为何会陷入。。。陷入这般困境。”剑华实在不解。顾乔的首饰,随便卖一件就够挥霍好几年了,怎么今日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顾乔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看向窗外,目光深邃幽远。她呆呆的透过玻璃窗,看着窗外一对生离死别的夫妻。 “男的得了痨病,没救回来。他妻子就在他身旁哭,怎么劝都没用。我送你来医院时候她就在哭,一直哭到现在。”剑华顺着顾乔的目光看去,医院里多的是生离死别。 这种撕心裂肺的场景,让顾乔不忍多看。 “我从不喜欢那些光彩夺目,绚丽耀人的首饰。但是萧老爷喜欢,所以我华美的衣服,昂贵的首饰,都是为了老爷。都是因为老爷喜欢。现在老爷不在了,我的衣服、首饰谁来欣赏。看到他们就我脑海里都是老爷的音容笑貌,怎么都忘不了。记得老爷说过,他最骄傲的成就,是这么多年一直扶持教会,收留孤儿,义诊赈灾。所以我将所有的首饰,尽数捐给了教会。” “难得您有如此善心。”剑华突然觉得,顾乔此刻做的是他一直想要完成却没有能力完成的夙愿。 顾乔有了困意,剑华扶她躺下。在触碰指尖的刹那,剑华的心脏突然跳的很快。 也许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自己会时不时的想起她,为什么会在无人的时候反复摩挲着她的照片,为什么会在联系不到她的时候心急如焚。 剑华意识到,自己心中有一个蠢蠢欲动的可怕念头。 第四十一章 铭义一身酒气,坐在车里醒酒。晚风拂过,喝的再多都依然清醒,怎么喝都不会醉。 酩酊大醉是什么感觉?他多久没醉过了? 他真的很想大醉一场,就那么无所顾忌的大醉一场。月光将树木的倒影剪碎,忽而一阵风,张牙舞爪的吹过,这七零八落的影子像怪物一样的将他缠绕,避之不及。 “或许你跟她说明一切,她会理解你的苦楚。”铭义颓废的样子,让张烈有些手足无措。从小到大的手足,在张烈的眼里,没什么事可以将他击垮。 “这对我们,都是最好的选择。我足够了解她。” “可是,值吗?” 值吗?铭义不知道。父亲当年铲除三木因为他的一时莽撞而功亏一篑。在他心里是一个无法弥补的遗憾。他隐约觉得,倘若父亲在世,一定会支持他。 但他不能轻易走上这条路,这是一条没有余地的路。他要安置好祁君,安置好鸿晟。 “无论怎样,祁君不该再被我牵连。” 张烈点点头。 祁君这两日都没有好好休息,她甚至忘记了可能有个小生命在她体内生长。 她无数次安慰自己,他太忙了,应付的事情太多,自己应该大度一些,应该理解他。 可是这所有的借口,都被一个日记本撕得粉碎。 日记本是在铭义的书桌上发现的,日记本打开着,挑衅一般。祁君现在都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去看。 日记本上满满都是对他所谓的“故人”的爱慕以及思念。甚至在结婚当天,都是无尽的遗憾。这就是为什么,婚后的铭义那样冰冷、难以亲近。她居然还傻傻的以为,是因为他没做好成为一个丈夫的准备。 原来,他的心口上早已有了一朵白玫瑰。 如果齐泠没有出现,那二人平淡的日子还会过下去。祁君会依然活在自己的爱情中。 可是偏偏齐泠出现了,近几日两人频繁接触,铭义在日记中称呼他为“爱人的影子”,令他着迷。 也许,他从未爱过她。 祁君捧着日记本,泪水无声的流淌。 门外传来了跌跌撞撞的上楼声,铭义回来了。祁君赶忙擦干了眼泪,无论怎样,还不是懦弱的时候。 想到前段时候的甜蜜时光,她又隐约存有一丝侥幸。 祁君打开了卧室的门,张烈扶着铭义摇摇晃晃的进了屋。 “你辛苦了,我来照顾他吧。”祁君脱去了铭义的外衣,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怎么喝了这么多。”祁君皱了皱眉。 “今天铭义约了齐泠小姐谈事情,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张烈不善于说谎,他不停的揉搓着手指,生怕引起祁君的怀疑。 祁君看上去没有怀疑,也没再说话,只是微微发抖的手出卖了她。 “那我先走了。”张烈微微松了口气。 张烈走后,祁君给铭义盖好被子,一个人坐在桌边发怔。 “为什么不睡觉。”铭义翻了身醒了。 “睡不着。”语气冰冷简单,不带情绪。 “赶紧睡觉,我没空哄你。”铭义的语气里依然是不耐烦,他定睛看了看祁君手里拿着的笔记本,笑了一下。 “原来你都知道了。那好,所有的事都变得简单了。”铭义坐了起来。 “过去的事我不想计较。以后我们还是夫妻。”沉默良久,祁君小声的说出这话,语气里尽是卑微。 看着祁君明明委屈,却强装坚强的样子,铭义的心忍不住狠狠的心疼了一下。她是多么骄傲而美丽的小姐,却情愿放下自尊,带着乞求的语气求他。他多想再将她揽入怀抱,在她耳边摩挲,许她一世温柔。 “我们还是夫妻,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祁君忍不住哽咽了,孩子,她心底柔软的秘密。 孩子,铭义不敢想。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有孩子那一天。倘若他早亡,那祁君带着孩子该如何活下去,她的人生,将注定是悲剧。这一句孩子,彻底让铭义清醒了,他的心越硬,祁君受到的伤害就越少。 “那日我带你去喝咖啡,我们在多伦多路的咖啡厅坐了一下午你还记得吗?” 祁君点点头。 “想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去那里吗?因为前一天我在那里碰见了齐泠,她长得和我的莫依一模一样。”铭义笑了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那日景行的舞会,我同她跳舞,你都看的一清二楚了。我原本想隐瞒,我尽力了,想全心全意对你好。不过。。。。”铭义用余光看了看祁君,祁君依然苍白着脸,手还在微微发抖。 “经过几日同齐泠相处,我越来越笃定,我的确没法忘记莫依。所以。。。” “我不想听。” “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下分开。。。 “我说了我不想听。”祁君用手捂着耳朵,发出刺耳的声音,大颗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铭义几乎是下意识的抓住了祁君手,帮她抹去了脸颊上的泪珠。祁君挣脱了铭义,站在他身旁,眼神里都是恨意。 “当然,对此我该说声抱歉。这完完全全是我的问题。” “我不信。”祁君摸了一把眼泪“你一定有原因,你不是这样无情的人。你爱我我知道,你的眼神骗不了人。”祁君就这么站着,从上面俯视着铭义,想要看清这个男人心底到底在想着什么。接着又用祈求的语气说道“别留我一人,孑然一身。。。” “女人还是蠢一点好,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说罢,铭义站了起来。 “我只要一个真相,你把真相告诉我,我绝不纠缠你。”祁君抽泣了起来,从身后抱住了铭义。 “我的事业还需要新局面。你父亲已经从市政退休。现在能帮我多接触政要的只有齐泠了。她的要求只有一个,等我事业上了一层楼,娶她为妻。”铭义背对着祁君,他不敢转过身看祁君的脸。 祁君没有在问下去,搂着铭义的手臂渐渐松开了,她似乎耗费了自己一生的力气,抽泣的声音也渐渐的低了下去。 “可能,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铭义回头,深邃的眼神看着祁君。为什么他的眼睛像水一样温柔,明明像往常一样,关切而疼爱。 可是为什么,他的话如此绝情,锐利的刀锋,撕碎了祁君的心。 第四十二章 祁君连夜回到了姚府。几乎是“逃”了回去,连睡衣都没有来得及换下,披上了外衣就离开了。 铭义原本抓着她不松手,她挣扎了许久,铭义妥协了。拖着她将她塞入车里,叮嘱司机一定要将她送回去。 明明已经不在乎她了,为什么还要装作关心她安危的样子? 为什么还抱着一丝幻想?祁君觉得自己很可笑。 半夜三更的跑回了家,满脸的泪痕,穿着睡袍,狼狈到连鞋都穿错了,一脚踏着拖鞋一脚踏着皮鞋。这幅样子,令姚父姚母非常担心。姚父赶紧差人做了些驱寒的汤水,姚母则一遍遍敲着女儿的房门,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我去给萧家打个电话,总得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了。”几度的来回踱步,姚父总算按耐不住了。 “打什么打,这还问什么。这不很明显吗,肯定是闹矛盾了。”姚母倒是很镇定,萧家近日招惹了难缠的事,她巴不得两人赶紧分开,总好过她整日的提心吊胆。 “那也得知道我们阿君有没有吃亏。”姚父一向相信萧铭义的为人,可是今日看到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着实让他惊讶和气愤。 “你一个老头子,怎么跟人家讨公道,再给你气出给三长两短。算了,我看明早叫阿扬回来一趟,让他问问清楚。” “别等明天了,我这就叫他回来。” 祁君从小到大跟哥哥最为要好,也最听他的话。眼下女儿将自己反锁房中,怎么叫都叫不应,姚父实在怕出个好歹。 不一会儿的功夫,祁扬回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电话里没说清楚,祁扬依稀听父母说祁君出事了,心中焦急,顾不上仔细盘问,连忙穿上衣服赶回了家。 “这丫头大半夜的突然跑了回来,回来了又一句话不说。我们怎么叫都不应,你快去看看吧。” 祁扬先劝父母宽心。来到楼上试探着敲了敲祁君的房门。 “祁君,祁君?别怕,是哥哥,哥哥来了。” 小的时候,每每祁君使小性子,便这样把自己锁起来谁都不理。可唯独哥哥敲门她会开。 因为哥哥说过,他是祁君的守护神,他会永远保护祁君。 半晌,门吱呀一声开了。 姚父姚母总算松了口气。 祁扬进了门,将门关上。祁君的房间里没有开灯,祁扬摸索着把灯开了。 祁君蜷缩在床上,眼睛已经肿的不成样子,勉强止住了哭泣,脸颊上是未干的泪水。 “谁欺负我妹妹了,看把我们小公主给委屈的。”祁扬带着开玩笑的语气摸了摸祁君的头发。 祁君的泪水再次夺匡而出。 祁扬的表情严肃了起来,看来事情真的很严重。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哥。。。铭义不要我了。。。”祁君抽噎着,断断续续的说“他爱上了那个名媛齐泠,他说要和我分手。。。”祁君艰难的说完了这句话,悲伤倾泻而出,祁君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声里满是绝望和伤心。 祁扬听完只觉得心口发紧,他紧紧的握紧了拳头。他清楚的知道这件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 齐泠的真实身份是赵莫依。是祁扬并肩作战的同志,是有着共同信仰的知己。 他自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可是祁扬错了,莫依真的不再是他认识的莫依。 她的心中有太多的秘密。有些秘密的背后,是没有原则的,是不计代价的。 倘若是旁人也就罢了。 但是这回,她威胁到的人是祁君。是祁扬视若珍宝的妹妹。 愤怒和失望涌上祁扬的心头,他将拳头捏的吱吱作响。 ——————————————分割线—————————————— 许剑华想方设法的想要抹去这心中的邪恶念头。 是的,他的心告诉他,他爱慕着顾乔。不带一丝杂念,虔诚的爱慕。爱慕到觉得这种微妙的情感是对顾乔的玷污。 他自然是不敢将这份情感表达出来的。 倒不是因为顾乔年轻守寡,长他十岁。也不是因为她是挚友铭义和祁君的姨娘。他一向潇洒,并不在意这些世俗的牵绊。 而是因为他对宋佳文有一份沉甸甸的承诺。甚至在他心中宋佳文已经是他的妻子。 佳文的苦难因他而起。他无论如何也要肩负起这个重任。 可是他越想忘记顾乔,就越会想起她。现在顾乔还在医院住院,他怕总去探望引起他误会,所以每天抽空去医院护士那里问问她的情况,再远远的看她一眼就好。顾乔已经好了很多,剑华看到她在医院的长椅上恬静的看着报纸,想到这份报纸上有自己做的专栏,剑华的心脏就会兴奋的剧烈跳动。 他每天总会抽出时间将办公室打扫干净,以防顾乔来的时候会没地方坐。新买的茶杯已经洗了很多遍,顾乔来了就可以用。他无数次翻看日历,数着下次交稿见面的时间。 所有的一切都压抑在他心底,他无措,他困惑。他只是固执的认为,这是秘密,是见不得光的,该永远烂在心里。 很久没回家了。剑华今日早早的结束了工作,盘算着到百货商店给父母买些东西。 想到也许久没见佳文了,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没给佳文买过一件像样的东西。 挑些什么好呢?各类商品剑华看了个遍。他又发现,佳文的一切他都不了解。她喜欢什么衣服,爱吃什么食物,爱看什么书,他统统不知道。 而且更加可怕的是,自己居然并没有兴趣去知道。 “您想送给什么人?”店员看出了剑华的踌躇犹豫,笑盈盈的问。 “我妻子。”这三个字几乎是咬紧牙关说出来的,剑华突然觉得他的三心二意让“妻子”这个词蒙羞。 “您二位是新婚不久吧。看来您对您的妻子还不是很了解。”店员虽然满脸笑容,但是这平淡无奇的话,听上去让剑华很是刺耳。 两人同窗多年,也是好友多年。 即便如此,剑华对佳文的了解居然还是零。 最后在店员的推荐下,剑华选了一对珍珠耳钉,又给佳文扯了两块布料做几身新衣服。 第四十三章 等祁扬处理完手中的公务,已经是凌晨时分。 他浑身疲惫的点了一直烟,很久没有吸烟了。一番吞云吐雾,思路却越来越清晰,他有些烦躁的掐灭了烟头。 对于上级他应该绝对服从。 可是,倘若这位冷血的上级触犯的是他家人的利益呢? 祁扬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缓缓饮下。头疼欲裂,他想要早点入眠。 偏偏此刻天公不作美,大雨倾斜而下,四周都是雨点滴落的声音,暴雨越下越大。祁扬终于放弃了休息,打开窗户,寒冷铺面而来,裹挟这泥土的味道。 祁扬拿起外套。心中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答。 当然,比起疑问,更要命的是失望。 汽车驶入一处豪华的别墅区。寒冷的阴雨天,又是凌晨时分,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站在门口,祁扬不知道该不该开门。现在敲门,免不了挨一顿骂。 祁扬笑了笑自己,怎么?妻管严么?为什么要害怕。 他伸手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一个女子警觉的声音传来“谁?” “我,您的属下。姚祁扬。” 女子将门拉开了一个缝隙,确认是祁扬无误,让他进了门。关门前她仔细确认了祁扬身后是否有其他跟随者。 “放心吧,就我一个。”祁扬脱去被雨淋湿的外衣,毫不客气的坐到了沙发上,就像到了自己家一样。 女子身着睡衣,未施粉黛,头发有些潦草,一看便知是睡梦中警醒的。但这幅样子却格外性感而撩人,起码对祁扬来说,还从见过这样的莫依。祁扬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归家的丈夫,独自在家的妻子为他留灯给他开门,温柔的在他怀里撒娇,娇嗔的告诉他,下次不能再这么晚回来。 “凌晨四点。”莫依看了看墙上的表“最好告诉我,你要说的事情值得你我二人冒这个险。”莫依表情默然,她双手熟练的将头发盘起,像往常一样梳起一个端庄而优雅的发髻。 “既然来都来了,干嘛还绷着个脸。怎么?怕我经常来么?”祁扬嬉笑着,捣鼓着莫依桌边的各类咖啡粉。 “我要喝咖啡。”祁扬语调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他望着莫依,就像望着自己的妻子。 莫依有些错愕,这样亲昵的语气,出现在他们二人中,显然是极其不合适的。 但她很快镇定了下来,开水,煮咖啡。 “要不要加奶?”莫依在厨房问道。 祁扬走进厨房,笑嘻嘻的,依然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要。” 窗外的雨没有停下的意思,氤氲的厨房,蒸汽缭绕,一定是气温太高了,祁扬看到莫依的脸微微泛红。 想起二人上学时候第一次牵手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娇羞,就是这样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善良可爱。梦想是收到一束红玫瑰,为爱人做一顿像样的餐饭,跟他厮守一生。 “你先出去。煮好了我自会拿给你。”莫依转过身,背对着祁扬,让他离开。 祁扬出去了,看着莫依在厨房中忙碌的背影,这一幕无数次出现在祁扬的梦中,此刻成为了现实。 梦总归是梦,总有醒的时候。 莫依端着两杯咖啡出来了,一时间芳香四溢,香甜醉人。 祁扬小口的品着咖啡。 “齐大美人这里,果然都是好东西。” “你到底想说什么。”莫依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是在调整情绪。她有些生气的把咖啡杯扔到了桌子上,醇香的咖啡洒在了桌子上。 “对于铭义,你还瞒了我多少事?”祁扬似乎也在努力的压抑自己的情绪,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质问你的上级吗?” “质问?我怎么敢?”祁扬将手中的咖啡推到一边,眼神犀利的看着莫依“我只是想知道,作为同生共死的战友,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 “姚祁扬!我开始就告诫过你,你的任务是隐藏身份的同时,辅助我完成任务。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更无权过问。” “无权过问?那你告诉我,让铭义对付三木到底是你个人的主意还是中统的主意?” 莫依轻咬嘴唇,别过头去没有回答。 “怎么?不敢回答吗?”祁扬走到莫依身边,攥紧了她的手腕。 “我们早先就得到了消息,中统暗中有人在支持三木株式会社,我不信凭着徐兆一人之力敢跟日本人作对。所以中统不会给你下这个任务。所谓的监视铭义是否跟日本人合作,不过是给上面做做样子罢了,你当真以为我想不明白?” 莫依挣脱了祁扬,手臂上出现了很深的红色印记,就想枷锁一样的印记,张牙舞爪的依附于莫依的胳膊上。 “如今三木株式会社危害甚大,总得有人出手制止。” “所以你就鼓动铭义与之抗争?且不说三木的手段有多心狠手辣,铭义一旦公然反抗,中统也不会放过他,这些你到底想过没有!” “反抗,总会有人流血牺牲。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机会?在你眼里,同窗的情谊就是利用的?甚至完全不顾他还有家庭,有妻子?哪怕牵扯到这么多无辜的人,你也要利用他?” “祁扬,你完全是在触碰我的底线。我还是那句话,革命斗争需要流血牺牲,你不能因为牵扯到你的妹妹你就心软。。。。。” “可这偏偏是你一个人的主意,组织上并没有交给你这个任务!”这句话几乎是祁扬嘶吼出来的。 “你是在利用铭义泄私愤!”窗外雷鸣闪电,将屋中照的透亮。 莫依微微一怔。莫依的父母是被三木株式会社的人暗杀的,这是前不久祁扬调查到的事实。 莫依双手紧紧相握,轻轻的抖动。 “怎么?被我说中了?”祁扬带着嘲讽的问道。 莫依依然沉默不语。 “你为了报自己的仇,不惜冒着身份被铭义看破的危险。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革命斗争?”祁扬大口的喘着气,胸口剧烈的起伏。 “铭义是个聪明人,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好自为之。”祁扬说完穿上衣服,走到门口。 “没想到你是这样想我的。”莫依在祁扬身后说“你认为我自私冷血,视人命为粪土?” “不是吗?”祁扬回头,目若寒冰。 “铭义找三木株式会社报仇是迟早的事,无论我有没有和他谈。”莫依语气平和,不卑不亢。 “你说的对,你我是上下级。你放心,以后我没事不会来找你的。”祁扬没有听莫依说完,这平静的语气让他更加笃定,他们二人已经没什么可谈的。祁扬匆匆离开,消失在大雨中。 只留莫依一人,在祁扬走后,那颗忍了很久的倔强的泪珠,终于冲破重重关卡,跌落眼眶,掉在地上,碎了。 第四十四章 “不过,别人看不出,我倒是看得出来。教堂,雪花,长椅,烟花。这一男一女,就是我们。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么?” “那你说,我画的这么不好,你倒是告诉我,怎么改才算好?” “真想知道?”铭义将祁君揽入怀中,帅气的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 祁君认认真真的点点头。 铭义清了清嗓子,在祁君的耳边说道:“其实很简单,稍稍的修改一下,这幅画就非常完美了。” 说完,铭义将画稿递给祁君。 “哪里有变化?根本就没有变化。”祁君嚷嚷道,抬头看着铭义。铭义只是微笑着看着祁君,示意她再仔仔细细的看一下。 这回,祁君发现不同了,画中女子的手上,竟然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这一幕曾经像珍宝一样珍藏在祁君的心里,每每想起便是无线的憧憬与期待。 可是如今,这一幕却像锋利的刀子一样,戳的她胸口生疼。 手里的诊断明明白白的告诉她,她怀孕了,已经两个余月。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明明是期盼了许久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半点的喜悦? 祁君在医院的长椅上,颤抖着双手慢慢的打开诊断,泪水决堤一般跌落,不一会儿竟然将诊断单打湿了好大一片。 剑华算了算日子,差不多该是顾乔出院的日子。他特意将手中的活儿提前做完,打算去接顾乔出院。 正好也该回家了,顺路可以把她送回去。不错,剑华暗自说服自己,这个借口听上去十分合理。 替顾乔垫付的医药费顾乔说什么都要还给他,他拧不过,只好说是提前预支了她的稿费,顾乔才作罢。 就在剑华形色匆匆的赶到医院,忐忑不安的推开了病房,顾乔的床位却空了。 “护士,这个房间的病人出院了吗?”剑华急忙拉住巡视的护士问道。 “是的,明明说的今天出院,可她说什么都不肯多待一天。昨天医生检查过了,觉得她已经完全康复了,所以就让她走了。”护士看了看手里的病历本,抬起了头。“你是。。。许剑华?” 剑华一头雾水“你。。。认识我?” “我婶婶跟你们住一条街,小时候我还总去你家玩呢。你爸爸会武术,还教过我几招呢。”小护士掩嘴而笑,圆圆的脸,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剑华看了许久,依稀记了起来。 “小蝶,是你?” “你总算想起来了。” “你来这个医院多久了?怎么之前都没碰见过你。” “就在几天前医院被人放了炸弹,好多医护人员受伤了。我还没从医学院毕业,为了应急,就上岗了,成为了实习护士。” “真了不起,救死扶伤。”剑华虽然心情失落无暇顾及其他,但还是漫不经心的客套了一下。 小蝶四下看了看没有人,忽闪着的大眼睛问剑华“我忍不住想知道,这个病人是你什么人呀。那么漂亮还有气质。” “普通朋友而已。时间不早了,小蝶那你先忙,有时间来家里坐坐。”剑华赶忙看了看手表,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剑华刚走到院子里,发现很多人向长椅那边看去,甚至还有一些人驻足在长椅旁边,一边看一边窃窃私语。 身为记者的敏感,让他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费力的拨开众人,剑华挤到长椅边。却惊讶的发现,坐在长椅上的人不是别人,而是祁君。 这就理解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会围着看,不少人认出来她就是堂堂萧家少奶奶。 祁君埋头在长椅上哭泣,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对于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人也充耳不闻。 她只穿了一件单衣,不知是过于伤心还是天气太凉,一直瑟瑟发抖。剑华的心揪了起来,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祁君,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剑华快步走到祁君身边,脱去外衣披在了祁君身上。冲着前来看热闹的人大声呵斥“看什么看,来医院就看病,没病就回家!” 剑华贴身的衬衫将身上的肌肉毫无保留的显露,看着就是个练家子不好惹,再加上怒目圆睁,着实令人害怕。众人纷纷退去。 待人群散去后,剑华才转过身,在祁君的耳边问道:“祁君,出什么事了。” 祁君没有回答,手里的诊断不知何时滑落在了地上。 剑华捡起地上的诊断单,一眼就明白了。 “这是喜事,你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剑华有些摸不着头脑。 祁君慢慢的抬起了头,她满心的酸楚无处诉说。她甚至并不在乎剑华只是她昔日的同窗。她此刻只需要有一个倾诉的对象。 祁君将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剑华。 “枉我还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剑华很是生气,不仅仅是为自己的好友抱打不平,而是在他心中,已然将萧铭义视为挚友。 “那你打算怎么办?”祁君狼狈的样子让剑华很不好受,可他毕竟是个男生,他没有办法用更贴心的话去安慰祁君。 “我不知道。”祁君擦了擦眼泪。剑华从上衣拿出了一条手帕,递给祁君。 “或许,你们需要谈谈。”剑华突然觉得,事情转变发生的太快,里面也许有什么误会。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谈。”祁君发誓自己所言不是任性或者赌气。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铭义说。铭义已经说的很明确了,就是要跟她分开。如果此刻透漏给他怀孕的消息,那铭义即使是为了这个孩子,也会勉强继续跟她在一起。 只是这样勉强的婚姻就会完全失去意义。 她嫁给铭义是因为爱情,爱情没有了行尸走肉一般的夫妻对祁君来说是煎熬。 剑华陪了祁君很久,祁君的情绪总算稳定住了。 “谢谢你,愿意听我这个怨妇的哭诉。”祁君很勉强的笑了笑。很多事情她无法跟铭义说,跟父母说,跟哥哥说。但她愿意跟剑华说。 “会笑了,证明没事了?”剑华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刚才我真怕你会越陷越深,想不开。”很长时间以来,剑华对祁君总有一种梦幻的暗恋,在剑华心中,祁君是完美而不可亵渎的。但是因为两人的身份悬殊,剑华从未敢越界。直到祁君结婚,他才学会将这段感情放下。 “你放心,我不是一个懦弱的人。所有的事情总会找到办法解决。”祁君将身上的衣服拿了下来,还给剑华。“不过我怀孕的事,希望你不要告诉铭义。。。我不想委曲求全。” 剑华点点头,果然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姚祁君,比大部分女子都要更加聪明、坚强、明白事理。 第四十五章 “剑华娘,儿子回来了?买这么多菜?”许母拎着个大篮子,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全是剑华喜欢的,鸡鸭鱼肉备的很齐。想起佳文喜欢吃的清淡,又特意挑选了新鲜的蔬菜水果。剑华回来一次不容易,一家人难得团员。佳文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白胖了一些,面色红润了起来,心情也很好,一家人每天其乐融融。许母盘算着趁着今天,就把二人的婚事提上日程。 遇到同住一条街的邻居,许母笑容满面的停下来唠家常。 “剑华娘,这几日看你都容光焕发的。家里有喜事?” “儿子领回姑娘了,我估摸着早点定下来。剑华这孩子,一心扑在工作上,自己的事情从来不上心。”妇人们在一起,难免谈起儿孙,这儿女婚姻大事更是首要话题。再说佳文有文化,人漂亮又勤快,许母更是忍不住想马上让剑华娶她成为自己的儿媳,好早日为许家传宗接代。 “是该考虑自己了。你看我儿子,跟剑华差不多吧,我孙子都两个了。诶呦这小脸胖乎乎的不知道多亲,我一天都离不开。”邻居语气里慢慢的自豪和优越。 “是,剑华这小子就是太爱忙事业。这不年纪轻轻非要当什么劳什子的主编。我不想让他这么拼命,身体也要紧。这孩子就是不听。挣点钱也不知道给自己买点东西,就知道给给他爸买好酒好烟,还成天给我买补品。我这身子结实,买什么补品,这不是浪费钱么。”许母哪能容忍邻居这么显摆,邻居家儿子是个苦力,不过是早结婚了几年,拿什么跟剑华比。许父许母虽然条件艰苦,但咬着牙供剑华读书,剑华有了如今的成就,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自然是许母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邻居虽然心有不甘,但败下阵来,心中颇有不服。突然想起了什么,四下看了看,给许母使了眼色,嘴唇靠近了许母的耳朵。 “剑华领回来的那姑娘,是不是叫佳什么的。” “叫佳文,你怎么知道。”许母满是狐疑。 邻居一下子颇为激动,但是她努力克制着,将许母拉到一旁“诶呀,错不了错不了。我说了你可别生气。你可知道这姑娘的命多硬?” 许母一时间被问的发晕,摇了摇头。 “这姑娘,不久前让畜生给糟蹋了,送去医院半条命都没了。阎王爷愣是不收,又活过来了,惨呐。当时就是你儿子给送去医院的。”邻居手舞足蹈,吐沫星子乱飞。 许母听了,脑子嗡的一声。但她很快冷静了,生气的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你当时在医院?” “你看看,生气了不是?我侄女在医院实习呢,她听同事说的,还能有假?要说你儿子可真是冤大头。。。”邻居发觉自己失言了,急忙捂了嘴,没再说下去。 “什么冤大头。”许母感觉自己要站不稳了。 “诶算了,咱两邻居多年,这么多年情分了。告诉你也是怕你家吃亏。这姑娘胞宫都让割了。你们家要是娶了她当儿媳,那是绝了许家的后!” 许母手中的篮子“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滚落了一地。 ————————————分割线————————————————— 许父出门会三五个老友,许母上街买菜。留佳文一人在家。 佳文将院落里外都打扫干净,想到剑华要回来。又好好的梳洗打扮了一番,尽管全是粗布衣服,但也无比清秀,别具风情。 许久没见剑华,佳文有一肚子话想对剑华说。许家弥补了佳文这二十多年的家庭缺失,原来家人间可以这样和睦的相处,没有争吵,没有鸡飞狗跳。许父许母偶尔拌拌嘴,很快又像往常一样将一块点心掰成两块分着吃。 佳文内心无比渴望着婚姻。 仔细想来,她最渴望的婚姻就是许父许母这样的婚姻。没有大富大贵,只有温吞如开水般的日子,粗茶淡饭,粗布麻衣。 院子里传来了敲门声。 “剑华这么早就回来了?”佳文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到门口,兴奋的打开门。 “剑华,你。。。”她没说下去,因为敲门的人并不是剑华。 来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五官立体,表情冷漠,有一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你是谁?”佳文看着他,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战栗。 “您是宋佳文小姐?” 佳文点点头。 “像,真是太像了。”男子注视这佳文,忍不住感慨道。 “你找我?”佳文听不懂男子在说什么。 “如果可以,请允许我进门跟您谈。”男子说完伸手推开了门,想要进院子。 “不行!”佳文下意识的将男子推出门外。 “有什么事,这里说就行了。” “看来宋小姐对我有些敌意。好,我们可以这里说,不知您对您的身世是否了解?” “当然了解。”佳文完全不知对方所云。 “事实上您的父亲并不姓宋。” “你胡说什么,我父亲当然姓宋。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再不走我喊人了。”佳文只觉得的对方是满口谎言的神经病,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 “宋小姐要是想知道真相,就来这里找我。”男子将手中的名片和一方绣着蓝色蝴蝶的手帕交给佳文。 佳文将门狠狠的插上了,她不断的喘着气。刚才的事着实把她吓得不轻,她实在不明白男子目的何在。父母对她而言是不是亲生的都没有意义了。 现在的她,马上就要步入新的生活,她小心翼翼的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一切。也许是一切太顺利了,也许是剑华以及他的父母对她太好,所有的种种都让她觉得像梦境般不真实。生活的任何变化对她而言都是灾难。 佳文仔细看了看手中的这方手帕,奇怪的是这手帕上的蝴蝶如此栩栩如生,竟然有几分眼熟。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佳文急忙收起了东西去开门。 许母拎着菜篮子回来了,不同于往日的笑眼对人,脸色很差。 “许姨,您回来了?”佳文迎上去,想要帮许母拿菜篮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许母铁青着脸,径直走进了厨房。 第四十六章 剑华回家后立马感觉家中的气氛有些微妙。 许母在厨房里忙乱着,见了剑华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情。蔬菜都是新鲜的,根部裹着很多的泥。许母粗暴的掐断了蔬菜的根部,一颗一颗的扔到盆里,用了十足的力气,盆里摔的乒乒乓乓直响。 佳文则在一旁悄无声息的洗着鱼。平日里这时候应该是厨房最热闹的时候,佳文和许母有说不完的话。可是今天的厨房里却异常安静,只剩下鱼虾锤死的挣扎声,和扑簌簌的流水声。 剑华把佳文拉倒一旁,轻声问她“怎么了?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佳文摇了摇头。许母今早赶集前心情还颇为不错,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佳文实在不知。 剑华进门后还未把东西放下,佳文擦了擦双手,帮剑华拎着东西。 “你别担心,我妈就这样,情绪来的快去的快。你先随我来。”许母一向性格直爽,心里藏不住事情,剑华也未在意,拉着佳文看看买的东西她喜不喜欢。 “这布料可还行?”剑华将手中的布料递给佳文,都是顶艳丽的颜色,佳文平日里并不这么穿着。 “喜欢,这布料真好看。”佳文满心欢喜的说。平日里素来瞧不上眼的花色,今日看来却是真心换喜。记忆中这可是剑华第一次买东西给她。佳文爱不释手,拿着布料左看看右看看,舍不得方下。 “喜欢就好。”剑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好在气氛不似他想的那般尴尬。 剑华又将手中的珍珠耳环递给佳文,佳文愣了一下,没有接过。 “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未婚妻了。虽然对你,我还不够了解,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尽一个丈夫的职责,我会慢慢了解你,只是希望你给我点时间。让我。。。让学会。。。怎么对你好。。。怎么爱你。。。”剑华说的磕磕绊绊的,看着佳文脸上慢慢的变红,一时间语塞,竟然连着磕磕巴巴的话也说不下去。 “好了,你说的我都明白。你帮我把耳环带上吧。”佳文羞涩的低下了头。 剑华笨拙的拿起了耳环。帮女孩子带耳环,这还是头一次。 剑华认真的俯身在佳文耳旁认真研究怎么戴进去,温热的呼吸弄得佳文脸颊有些痒,佳文的心脏砰砰直跳。 突然一声巨响,许母把门踢开了,二人都吓了一跳。 “饭好了,出来吃饭。”许母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留下错愕的二人面面相觑。 饭菜很是丰盛,若不是许母的脸色,这将是一次不错的家宴。气氛尴尬异常。许父也看出了不对劲,竟主动询问起来剑华的近况。 “咳咳。”剑华清了清嗓子,握住了佳文的手,佳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爹娘,我有件事情要跟你们宣布。” 许父猜出了大概,急忙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可是许母就像没听见一样,还在用筷子夹菜。许父推了推许母的胳膊“快放下好好听着,孩子有事情跟咱们说呢。” 许母却十分不悦的挣脱了许父“听见了听见了,我又不是聋子。你说就是了。” 许父摇摇头,冲着剑华使了眼色“今天不知道这是哪根筋搭错了。剑华你别理她,你说你的。” “我和佳文,打算这个月底就结婚。” “好,好事。好事。”许父不善言辞,没有多说,但此刻高兴的合不拢嘴。 “我俩商量好了,就做两身新衣服,首饰什么的都不要了。宴请什么的看您二老,我没什么要求。”佳文害羞的小声说道。 “照我说这宴请也免了吧,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如今这柴米油盐这么贵,咱们何须平白无故的增加这笔消费。”剑华着实不想给家里填任何麻烦,宴请邻舍少不了爹娘的忙碌。 “那不行,好歹是结婚。咱怎么也得热闹热闹,明媒正娶的姑娘,干啥偷偷摸摸的,不能委屈了姑娘。这宴席,该有还是得有。”许父倒是在这件事很有主意。 “哟,看来这家没有我说话的份。你们几个就自顾自的把事儿定下来了?”许母用筷子慢悠悠的夹起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 “人家两个孩子商量婚事,你阴阳怪气的。抽什么疯。”许父实在忍不了,忍不住训斥了起来。 “姨,您快别这么说。我们肯定听您的。”佳文赶忙打圆场。 “听我的?姑娘,你当真听我的?”许母斜眼看着佳文,佳文心里一阵发毛,顾不得其他,赶紧点了点头。 “你要听我的,那这婚不能结。” “娘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之前就问过了,您是同意的呀。”剑华不知母亲为何突然反对。 “好,那姑娘你说说,你们什么时候打算要孩子。”许母搁下了手中的筷子。 佳文慌了起来,无助的看着剑华。 “这婚还没结呢,就讨论这个。娘您也太难为我们了。我两还年轻,怎么也要多过几年二人世界。。。。” “我在问她,没问你。你少插嘴!”许母冲剑华怒喊了一句。 佳文沉默良久,双手紧紧抓着剑华,半晌抬起头,含着眼泪说:“叔姨,我不能生育。这辈子没法给许家传宗接代。” “佳文。。。你。。。”剑华没料到佳文直接对父母说出了真相,不安的看着父母。 “老头子,你说我今天发什么疯。要不是碰上熟人告诉我,我还喜滋滋的蒙在鼓里。剑华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死我俩?千挑万选,选了个不能生的?” “娘,人生一辈子那么长,又不是只有生孩子这一件事。她不能生育我早就知道了,是我执意要娶她为妻的。” “你傻了?非要当这个冤大头?”许母气的指的剑华的鼻子骂。 佳文突然普通跪在了许父许母面前,哭着说道“叔姨,我自知对不起你们,以后当牛做马也会报答你们的恩情。你们想要孙子可以让剑华纳妾,我同意的。。。” 还没等佳文说完,剑华想把佳文从地上拽起来“读了这么多年书,都学到哪里了,怎么这样没骨气,你没有错啊。”剑华气急败坏的训斥着佳文。佳文哪里肯起来,任凭剑华怎么拽都长跪不起。 许母叹了一口气“佳文,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若有意要瞒着我们,也不会这样痛快承认。若是别的毛病,我肯定不会阻拦你们。可是不能生育,你让剑华老了以后怎么办呐。”许母也不是心恶之人,看佳文哭的梨花带雨,也有些于心不忍。 “娘,这事是我一个人决定的,佳文就是我此生认定的唯一的妻子。不论她能不能生育,我都要娶她。”剑华态度斩钉截铁,说完将佳文扶起来,搂着她的腰带她回了房间。 “你这个孩子,分明是要气死我。”许母在剑华身后痛哭流涕,看着许父说“你倒是去劝劝他,不能眼看着他断了自己的后啊。” 许父依然一言不发,猛然间拿起了酒瓶,将桌上的酒尽数饮下。 第四十七章 祁君回到萧府,姚父姚母自是极力反对。祁君没有把怀孕的事情告诉父母,只是说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 “回去干什么?心疼那些首饰衣服吗?咱家不缺那点。”姚母心疼祁君,再说早有劝离的意思。当然不愿意看着她与铭义再做纠缠。 “妈我都这么大人了,做事自有分寸。肯定不会让自己难堪。”祁君倒是很稳当。查出怀孕,她只是了在医院大哭了一场,顿时冷静了起来。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这腹中的小生命,她抛弃了过去那个娇滴滴的自己,瞬间成长。拖着不是办法,她和铭义之间,总要有个结果。 “我和他,有些事情总要说清楚。”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他那个烂摊子,我巴不得你早点离开。” 这时,姚父进来了,姚母立马凑上去问“怎么样了?” 姚父点了点头,接着他对祁君说“阿君,本来我和你妈想着再过几年,等铭义这边处理完了咱们一起移民到香港。目前看来,你们两个缘分已尽。我们也不想等了。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咱们随时可以去。” 去香港,那意味着,今后同铭义真的分开了?祁君觉得有些恍惚。 “阿君,现在战事吃紧。可不是人人都有这个机会的。我和你爸也是费了些功夫。你和萧铭义,我们从你哥那大概了解了,既然他移情别恋,咱们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你这次去就把手续办了,跟他一刀两断。”姚母苦口婆心的劝着。 “妈,我知道,别为我费心了。” “这要是寻常人家,看我不找人打断他的腿。我们从小宠到大的女儿,轮到到受这份闲气。”想起这些,姚母气急。现在姚父解甲归田,自是不能跟萧家抗衡。 “打断他腿有何用?心若死了,离开便是。“祁君幽幽的吐了一口气,大约现在的她,就是死心的感觉吧。 回了萧家,春芽欢天喜地的。 “大少爷老是不回家,不知道忙什么。” “回了家就把自己关在书房,连卧室都不回。枉费我费尽心思布置的卧室。” “少奶奶不在的时候,大少爷总是喝酒,我这些年从没见他喝这么多酒。”春芽唠唠叨叨的跟祁君说了很多,祁君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听着。 “少奶奶,您怎么了?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春芽总算发现了不对劲,关切的问。 “没事,春芽,我挂念你的做点心了,做些给我吧。”祁君想安静一会儿,便找了个借口支开了春芽。 “好嘞,您要吃哪一种?算了,既然少奶奶喜欢,那就各种类型都做一些吧。”春芽自问自答的一溜小跑出了卧室。 待春芽走后,她才仔细瞧了瞧。走了一周,卧室还是她住时候的样子。只是床头柜书桌上多了很多她的照片。 原来这便是春芽所说“费尽心思布置的卧室”,祁君苦笑了一下,难怪铭义不愿意回卧室。 祁君刻意穿上了红色的睡衣,这件大红色睡衣是她新婚之夜的那件。那时红色带给她的是憧憬与欢喜。而现在,却像血一样,将她淹没,毫无半分喜悦。 她很厌恶这样委曲求全,低三下四的自己。 但是她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腹部,为了孩子,她要做最后一次挽留。 铭义回来了,祁君听到脚步声就知道。不同于以往,今天的脚步声很急促。 祁君下床,开了门。铭义刚好走到门口,四目相对,铭义的表情很惊讶,几乎是下意识的揽住了祁君的腰。祁君挣脱了铭义的手,背对着他。铭义似乎也才发觉了不妥,将手收了回来。 “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铭义全然没了刚才慌乱,语气冰冷。 “怎么,怕我捉奸在床?”祁君自是毫不示弱。 “几日不见,变得这么刁钻?”铭义也不恼,笑嘻嘻的进了卧室。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我想跟你谈谈。”祁君坐在桌边。 “谈什么?”铭义定睛一看,“这件睡衣。。。。。” “新婚之夜的睡衣。”祁君淡定的说。 “新婚之夜。你该不会觉得你我之间的问题,是一件睡衣就能解决的吧。”铭义脱去外衣。 祁君一时竟然不知说什么好,没错,她怎么会把问题想的这么简单。 “当天,我穿着这件睡衣,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脑子里有多无助多惶恐,但是我告诉自己,你就是我要找的人。十五岁那年,我那次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 铭义眼神幽远,祁君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 “如果你还有耐心听完,那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给对方一个机会。。。我们不能如此草率的分开。。。” 祁君实在不知道这段尴尬的对话该如何进行下去,她随手拿起了一方手帕,用手用力的拧着,仿佛能拧出水来。 铭义沉默良久,抬头看着祁君,却将注意力放在了那方手帕上。这方手帕是当日在医院,剑华随手递给祁君用来擦眼泪的。 “看来萧太太这几日,过的颇为精彩。”语调阴阳怪气。 “你什么意思?”祁君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男士手帕。从我的理解来看,这种贴身物件都可赠与,怕是你们的关系不一般吧。”铭义从祁君手里拿过手帕,颇有兴致的观察。 “萧铭义!你不要欺人太甚!”祁君因为气急,脸涨的通红。 “别激动别激动,倘若你有了好归宿,我当然替你开心。毕竟你我二人夫妻一场。” “好。”祁君突然笑了,笑的如释重负,全然没了刚才的气急败坏“很好,萧会长,谢谢你替我做了决定。替他做了决定。” 铭义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惊讶于祁君的坚强,这一瞬间,她没有掉眼泪。祁君的眼泪对他而言,是最致命的武器,很可能之前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萧会长。请你记住你今天的绝情。来日,千万不要后悔。”祁君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 “明日萧氏集团的酒会,会来很多记者。不妨明日就将消息公布了吧。早点结束对你我都好。” 祁君异常淡定,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安静的点点头。 铭义拿了睡衣离开“今天我去书房睡了。” 祁君微笑着回复“晚安” 门关上的那一霎那,铭义靠在墙边,很久很久。过了今夜,他们就会分开,甚至今生无法再相见。寒冷彻骨的冰凉瞬间传遍全身,比死亡还要可怕。 门的这边,祁君一夜未眠。 第四十八章 剑华早早来到了丽晶酒店,今日是萧氏股份重组之后的第一次酒会,从前来参加的宾客身份上,便可对萧氏未来的发展略窥一二。每家记者都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不过剑华更关心的是,祁君和铭义将怎样处理这段关系。虽然祁君告诉他怀孕的事暂时不能告诉铭义,可作为朋友,他实在不忍看着两个人走向分离。他决定找个机会好好劝劝二人。 今日的酒会,名人云集,剑华暗自感慨,铭义真是最适合萧氏会长的人选,上任仅仅两个月,居然已经积攒了这么多的人脉。就连之前不看好他的那些集团元老,都忍不住纷纷赞叹。 祁君只身一人出现在会场。虽然盛装出席,但脸上却毫无喜悦,只拿了一杯红酒,坐在一旁。 不一会儿,铭义出现在了会场。 令剑华怒不可遏的是,铭义身边伴随着的居然是齐泠。两人举止亲昵,丝毫不避讳祁君。 整场酒会流程过半,祁君和铭义都未讲过一句话。 酒会的高潮环节是跳舞。舞池中央,齐泠媚眼连连,二人眉目传情,好一对翩翩公子俏佳人。 祁君在一旁坐着,仿佛铭义的一切都与她不相干。她眼睛看着窗外的林荫绿草,只希望这熙熙攘攘的一切快些结束。 从此,萧铭义与她无关,萧铭义的生死与她无关。 最后一只舞曲结束了。铭义搂着齐泠的腰,坐到了祁君身旁。 “好热啊,萧公子,帮我去拿杯冷饮可好。”齐泠向铭义撒娇。铭义微笑着点头,起身去拿饮料。 此刻就剩下祁君和齐泠两人。 “太可惜了,萧公子把你们的事都告诉我了。你真甘心把他拱手让给我?”齐泠眨着眼睛看向祁君。 “我真心祝福你们,没什么甘心不甘心。”祁君也非常惊讶,自己为何丝毫没有怒气,竟然能如此心平气和。 “甘心就好。与你相比,我更适合他。我可以给他你给不了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各有所需。” 祁君冷笑一声“齐小姐倒是多心了,我情绪好的很,还不用你来宽慰。” “也对也对,我多虑了。像您这样的大家闺秀,书读的也不少,道理自然是懂得。”齐泠突然压低了声音,凑近祁君说道“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恨铭义,他选择我,是因为他只能选择我。” 祁君看着齐泠,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齐泠说的对,铭义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迫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不过这一点点幻想没有存在太久。 铭义回来后,很自然的将手搭在了齐泠的肩上,就像他之前总对祁君做的那样。 剑华好不容易忙完了手中的工作,转身去找铭义,结果看到了三人在桌边的场面,顿时气急,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铭义面前。 “萧会长,好久不见,有些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铭义抬头看了看剑华,站起来准备随他去。 “咳咳。”祁君咳嗽了两声,又冲着剑华摇了摇头,提醒他不要把之前的事告诉铭义。 “有些采访的内容,想提前跟你对一下稿子。”剑华看了看祁君,找了别的借口。 两人来到了饭店里一个没人的房间。 “说吧,找我什么事。我时间比较紧,一会儿还有重要事项宣布。” “你要宣布什么事项,是不是离婚的消息?” “你知道的不少啊。”铭义自顾自摆弄着烟。 “萧铭义,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剑华声音很大,要不是房间隔音效果好,恐怕整个饭店都听的见。 “我绝情?你才认识我几天,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铭义狠狠的扔掉了手中的烟。铭义心中的苦闷难以诉说,如今莫名其妙的被剑华质问,自然恼羞成怒。 “你知不知道她。。。她为了你付出了多少。总之你要今天选择离开她,他日一定会后悔的!”剑华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并提醒自己,不要将祁君的秘密说出。 “对她的事,你怎么这么上心?莫不是早就图谋不轨了吧。”铭义站起身来,带着几分嘲讽。 “你说什么?”剑华一把抓住了铭义衬衫的领子。 铭义顺势推开了剑华,整理了一下衬衫 “管好你自己的事。别忘了你这个主编是怎么当上的!我是看你有几分才能。你别不知好歹。”铭义说完,伸手开了门。 剑华怒气冲冲的把门关上了,铭义不胜其烦,对着剑华举起了拳头,“姓萧的,别怪我没提醒你。祁君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若是还个男人,就别干这抛妻弃子的事!” 铭义愣住了,拳头捶了下来,他不可思议的看着剑华“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剑华喘着粗气,稳定了一下呼吸,方才缓缓的说“那日我去医院办事,碰到了祁君,偶然得知她怀了身孕。你可知她有多狼狈,哭的不知所措!” 铭义半天回不过神来,心中顿时五味陈杂,他还来不及消化这个喜讯,这件事太大了,足以将他击垮。 他没法再控制自己对祁君的爱和不舍了。为了这个孩子,也不是为了这个孩子。 这可是他和祁君的孩子,是他不敢奢望的珍宝。 可是这个孩子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能跟祁君离婚,他要她平安的生下这个孩子。 剑华对他后面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铭义拉开房门,匆匆忙忙跑向宴会大厅。 他要找到祁君,拥抱她,亲吻她,求她原谅。 他不能让她离开,他要拼死护他们母子二人周全。 什么日本人,什么国仇家恨,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快些找到祁君,他连一分钟一秒钟都没法等待。 看着铭义急匆匆的样子,齐泠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急忙上前询问。 “对不起,齐小姐,计划有变。”铭义只给齐泠留下这么一句话,便继续在偌大的宴会厅四处寻找祁君。 他兜兜转转找了十多分钟,总算有有侍应生说看到祁君去了女性盥洗室,不知道此刻在不在里面。 铭义顾不得其他,急忙来到盥洗室。 “祁君?祁君?你在不在里面?”祁君没有回应。铭义急忙进入盥洗室,一个隔间一个隔间的敲门。 最后一个隔间发出微弱的声音。 “救命。。。救救我。。。” 铭义仔细一听,顿时汗毛直立,这是祁君的声音。 铭义几下踹开了门,祁君倒在隔间里,鲜血流了满地,微张着双眼,几乎要昏厥过去。 第四十九章 自上次的争吵,姚祁扬再未同莫依主动说过话。 每每想到莫依硬是将祁君和铭义卷入这场争斗,就一阵心痛。他难以原谅莫依的所作所为。他替莫依想了很多借口,但依然没办法原谅她。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可以让柔弱的女子成为铁血战士,自然可以让单纯善良的她变得蛇蝎心肠。 看着不明真相的祁君如此痛苦,祁扬心中满是愧疚。碍于身份,他没办法安慰妹妹,更没办法让她远离这些伤害。他恨自己的无能,更狠莫依的自私薄凉。他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像过去一样同莫依相处。 更难堪的是,还有他对莫依的情感。在紧张的生活中唯一能宽慰他的感情,现在看来却是莫大的嘲讽。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何况,如今的莫依,并不值得他如此。 周末贾春生约了祁扬和另外几人到旁边的西餐厅聚餐。祁扬本无此意,加上事项繁杂一口回绝,奈何贾春生极力邀请,祁扬推辞不过只好答应。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祁扬心不在此,自然沉默寡言。 “你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贾春生问祁扬。 “你们哪来这么多小道消息,我都插不上话。”祁扬专心的吃着自己的东西,他对这些谁谁谁到底有几房姨太太的话题并不感兴趣。 “那咱们换个你感兴趣的话题。”贾春生说罢冲着旁边的同事使了使眼色。 那同事顿时心领神会,压低了声音,悄悄的说:“祁扬,你是不是在追求孟教官?” 祁扬连头都没抬,继续吃着自己的东西。 “你先别生气,我只是偶然在公园看见了你和孟教官。所以好奇。。。” 祁扬慢悠悠的放下手中的刀叉“我要追求孟教官,还需要你们批准对么?” “这是什么话,我们就是好奇。像孟教官这种巾帼英雄,到底谁能把她拿下。”贾春生笑呵呵的打着圆场。 这时,莫依出现在了餐厅里。没有看到祁扬,径直走向了卫生间。贾春生一下子来了兴致“祁扬,想追孟教官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叫她过来坐坐,你不好意思开口,我们来。” “你们慢用,我先去趟洗手间。”祁扬没有搭贾春生的话,站了起来。 莫依在洗手间门口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她对着镜子补了补装,门口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咳嗽声,莫依走到女洗手间的门口。祁扬站在那里等着她。 “公园不安全了,换下一个地点。”祁扬在莫依耳边说完这句话,便要转身离开。 “等一下。”莫依在祁扬身后说道。 “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 “你说过,隐藏一切情感。现在,我做到了。” “你这样带着个人情绪,不适合现在的工作。我会申请换搭档。”莫依明白自己在此场景容易暴露,于是一箭双雕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祁扬听得明明白白,冷笑一声“孟教官,您是上级,您的命令我绝对服从。干嘛要跟我商量这些。” “你是个好搭档,我不想损失掉。”莫依咬着嘴唇,轻声说出这句话。 “仅仅因为我是好搭档,原来我们之间,从未存在过别的情谊。可能一切都是我的幻想。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一切。”祁扬回过头,就这样不带着情感的看着莫依,眼神陌生而冰冷。 莫依倚靠着卫生间的门,不知如何回应。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互相看着彼此。 突然,卫生间的一个隔间开了,方宁走了出来,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 糟糕,祁扬心一沉,方才的对话,怕是被方宁听去了大半 饭店包房内,方宁坐在徐兆身旁,撒娇道“干爹,她是谁呀。”方宁说罢指了指莫依。 今日莫依约见的人正是徐兆,她欲向徐兆汇报萧氏近日的动向。 “她不是那个交际花齐泠吗?怎么成了孟教官了。”方宁的语气里尽是嫉妒。 “宁儿,你先出去吃点,想吃什么随便点,干爹请你。这是干爹工作上的事情,小孩子可不能随便听。”徐兆笑呵呵的哄着方宁。 方宁不情愿的出去了,包间内只留下徐兆、莫依和祁扬。 “孟洁!你居然在我干女儿面前暴露了身份!这交际花齐泠给我们带来了多少便利,你居然随随便便的就这样暴露了”徐兆颇为生气。 “是属下失职!”莫依甚至今天的事实自己的失误,主动承认错误。 “罢了罢了,好歹是宁儿。若是别人,你吃不了兜着走!以后不能再犯!” “是!”莫依响亮的回答。 祁扬有些不安,徐兆这个老狐狸竟然对二人如此低级的失误这么快就原谅了,怕是后面还有更难的难题。 “我最近可是听说,你们二人的关系不一般。”徐兆眯着眼睛,点燃了一只烟,透过屡屡青烟,看着二人。 “组座,我只是奉命和孟教官搭档,所谓的关系不一般不知哪里来的风言风语。” “你先不要着急解释。年轻人,把持不住我能理解。只是你们二人履历从未交集,总得给我个理由让我不去怀疑你们之前是认识的。” 祁扬明白了,徐兆在怀疑莫依的真实身份!这下糟了,莫依有暴露的危险。 祁扬抬头看了看莫依,莫依倒是沉得住气,没有丝毫的慌乱。 “不行”祁扬心里想着,“我必须做些什么。” 这时,方宁破门而入,嚷嚷道“干爹干爹,这边蛋糕一点都不好吃,我们去别的地方吃吧。” 徐兆转了转眼睛“宁儿,你干嘛对这位齐小姐这么大敌意,你受过什么委屈,干爹帮你出气。” 好个徐兆,知道方宁对祁扬放心暗许,倘若方宁全盘托出刚才两人的对话,那莫依就危险了。 “我看见他们一起吃饭。”方宁撇着嘴。 “就吃饭这么简单?” 方宁点点头“祁扬哥每次跟我吃饭都推三阻四的,所以我不开心。” 祁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没想到关键时候,方宁居然帮他坚守了秘密。 “干爹,你工作完了没有呀。我都饿死了,我能不能申请让祁扬哥陪我出去。”方宁又开始撒娇。 “行行行,出去吧。”徐兆拿方宁没有办法只好放他走了。 ————————————分割线————————————————— “刚才的对话,你听去了多少。”祁扬假装不经意的问道。 “全听到了。”方宁闷闷不乐的说道:“我猜到了,你们早就认识了。而且你们还互相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徐长官。” “干爹肯定不希望你们谈恋爱,我要告诉他,你们肯定挨处分。” 没想到方宁维护祁扬,仅仅是为了他不要受处分。祁扬突然觉得抱歉,以前对她太过冷漠。 “方宁,那你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吗?” “那要看你怎么对我了。”方宁踢着脚尖,表情骄傲。 “有求必应,行了吧。” 方宁一下子喜笑颜开,抱住祁扬不撒手。突然想起了什么,松开了手,再次闷闷不乐。 “你们互相喜欢,你还是不会要我的。” “我们不会在一起的,永远不会了。”祁扬略带惆怅的说。 “那祁扬哥,是不是我还有机会?”方宁的眼神一下子亮了。 祁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算了算了,祁扬哥你不用回答我了。我一定好好表现。。。我一定好好保守秘密。”说罢,方宁再次紧紧的抱住了祁扬。 第五十章 家宴的不欢而散,佳文心底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剑华临时有事回了报社,他千叮咛万嘱咐佳文,一定要等他回来,他会说服父母接纳她。 剑华给了佳文无限的希望,她坚信,剑华会解决这些事情,他们会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一夜未眠。佳文早早的起床。看到梳妆台上那对剑华未给她戴进去的耳环,佳文暗自下决心,一定要让剑华亲手给她戴上。 许父许母也早早的起了床。 许母在院子里做着早餐。 佳文小心翼翼的同许母招呼“许姨,您歇一会儿,我来吧。”说罢伸手抢过了许母手里的铲子。 “不用不用,看你这黑眼圈,怕是没休息好,我来。”许母到底心地善良,尽早看见佳文憔悴的样子,又于心不忍了。 “许姨,您只要不嫌弃我,我干多累的活儿都行。”佳文不抬头的做着早餐。 “可怜的孩子,昨天我也是气昏了头,委屈你了。”说罢许母掉下了眼泪。佳文的遭遇任何有心肝的人,都会惋惜同情,何况,这是原本要成为她儿媳的人。 只是,不能生育这件事,成为了许父许母心头的一根刺。二老一夜未眠,看着对方叹气。 看着许母的样子,佳文急忙安慰“许姨,我不怪您。怪我不该隐瞒,我应该早点说清楚。”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剑华我最了解了。肯定是他不让你说。他是个孝顺孩子,怕我和他爹担心。又不愿意负了你,所以能拖多久是多久。这事不该怪你。”许母早已将事情猜的清清楚楚。 “姨,您放心。剑华想生孩子了,纳妾我认。我一定不阻拦。或者他不同意,我说服他,我亲自给他挑。” “你这孩子,尽说那捅心窝的话。你说你怎么命这么苦。”许母说完又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佳文抱着许母,两人哭做一团。 ————————————————分割线————————————— 祁君从医院里抢救之后,铭义直接将她接到了萧家。 “少奶奶流了不少血,后面要多补补身子。前三个月不稳定,一定好生修养,多多注意,千万不要再受任何刺激。”医生看完祁君的状况,细心叮嘱。 祁君才怀孕两个月,原本身子就娇弱,加上前几日的哭闹,心情郁结,竟然在会场大出血。 铭义将所有的一切抛在脑后,只祈祷祁君能醒来,孩子能保住,他愿意用一切却换母子二人平安,哪怕是性命。 也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孩子保住了。只是祁君由于身体虚弱,还未清醒。 铭义守了祁君整整两天两夜。他拒绝了所有的工作、探视。谁都不可以接近祁君,他要好好看着她,他好怕再一次失去祁君。 送走医生后,春芽来到了祁君身旁,手里拿着一个针线筐。看到祁君昏昏沉沉的样子,春芽难过的一直掉眼泪。 “大少爷,你说我怎么这么笨。那段日子,少奶奶说要做小娃娃的鞋子。我居然傻乎乎的以为她想学女红。要是我不那么笨,就能早点知道少奶奶怀孕了。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春芽说罢,从篮子里拿出了那双针脚歪斜的,丑丑的小鞋子,递给铭义。 铭义认出了,当日祁君把鞋拿给他,应该就是在暗示她有了孩子。 可是他呢?满脑子都是怎么对付三木株式会社。对她发火,一步步把她逼向绝望和崩溃。 倘若他细心一点,对她有半分的关心。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铭义抓紧祁君的手,连同那双小鞋,抓的紧紧的。 铭义差人去姚府,请来了的姚父姚母。姚父姚母记挂女儿,很快就来到了萧家。 “若非你家少爷请我们,我们可不愿意踏入这萧府。”总是姚母一万个不情愿,最终还是来了。但萧家的一切她都瞧不上,于是一来,少不了抱怨。 佣人急忙上楼告诉铭义。 铭义安顿好祁君,下楼了。 “萧少爷,萧大少爷。既然你提出了分手。那也别和阿君纠缠,两人快点有个结果。”姚母整理了一下衣襟,没有正眼看铭义。 “铭义,我和你父亲有些交情。当年我放心的把阿君交给你,就是看在你父亲的份上。然而你父亲在世时向我许诺的种种事情现在你都没兑现。我不怪你,毕竟你有自己选择的权利。但是阿君,我们得带走了。”姚父说话谦和有礼,不徐不疾。 “对不起,恐怕今天让二老失望了。祁君你们不能带走。”铭义微微颔首,语气肯定,不容置疑。 “你说什么?怎么?萧家眼里没王法了么?你凭什么不让我们把祁君带走。是你自己提的离婚,现在装什么深情公子。”姚母一下子来了气,她今天说什么都要带祁君离开。 “说了半天,阿君呢?知道我们在怎么不下来。”姚父发现了不对劲。 铭义没有开口,事实上他万分愧疚,不知该如何开口。 铭义沉默一阵,决定带着姚父姚母上楼去看女儿。 “阿君。”看着祁君昏迷在床上,姚母一下子泪流满面。 “怎么回事?她从家里离开时候还好好的。”姚父颤抖着声音质问道。 铭义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姚父姚母。 姚母听了哭的更厉害了,我握着祁君的手哭诉道“你个傻孩子啊,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爸妈说。” 姚父则不住的叹气。 铭义出了房间,姚父姚母心痛的样子,他不敢看。房间里传出了许母的阵阵抽泣。 待姚父姚母情绪稳定了,铭义进去了卧室。 “不管怎么说,我和她爸不放心把祁君交给你。祁君我们还要带走。”姚母一边擦眼泪一边说。“这孩子受的折磨够多了,我不能不管,我心疼啊。” “我一定给祁君请最好的医生治疗,拼尽全力保护他们母子二人。我的罪孽慢慢赎。请二老放心。”铭义打定注意,不让二人带走祁君。 “知道祁君怀孕了你才回头,早干什么了?我怎么能相信你?你还不是为了你自己的孩子。口口声声保护祁君,我是不会信任你的。”姚母自是不信铭义的话的。 “她必须留下。”铭义狠了狠心“父亲,您从市政退休之前的人脉还在吗?你们能给祁君最好的医疗吗?” “所以祁君,必须留下来。” 姚父气急,但铭义说的没错,祁君跟着铭义,才能受到最好的医疗。 万般无奈下,二人只好点点头。 第五十一章 祁君动了动眼皮,慢慢的睁开了双眼。 她用尽了力气看了看四周,铭义趴在床头,满脸的胡渣,似乎很久没有休息了,此刻正闭着眼睛小憩。祁君盯着铭义的脸庞,睡梦中,他依然眉头紧锁,脸上是化不开的惆怅。 白色的床幔在四周飘荡,祁君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她想说话,但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好累,从来没这么累过。昏迷两天,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很可怕的梦。铭义倒在血泊之中,任她怎么哭喊,铭义都没有应答。直到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睁眼的刹那,眼角的泪水,打湿了被角。但是祁君情愿自己没有醒来,她记起了一切。两人的争吵,两人的矛盾,以及。。。孩子。 对,孩子。。。祁君突然彻底清醒了,她迫切的想知道孩子的情况。这个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想法,给了她很大的力气,她动了动手指,碰到了铭义。 这轻微的动作犹如碟煽翅膀,铭义却一下子惊醒了。他迅速的坐了起来,握紧了祁君的手。 “祁君,你怎么样了?”这声询问急切而温柔,甚至让祁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祁君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张了张嘴,依然没有发出声音。 “你在担心孩子,对么?你放心,孩子没事,孩子好好的。”铭义紧紧的握着祁君的手,皱着的眉头总算平展了。 孩子没事,祁君点了点头,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铭义抚摸着祁君的额头,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心疼“我们有孩子了,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不敢奢求的珍宝。” 祁君睁开双眼,她静静的看着铭义。就在两天前,任凭她如何挽回,铭义依然斩钉截铁。可今天,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铭义又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对她如初。真是莫大的讽刺。 她不想看到他,但是此刻的她,虚弱的没有半点力气,只好带着嘲讽,看着铭义对她深情款款。 “想不想喝点粥,我去准备。”铭义摩挲着她的脸颊,她别过头,躲闪着铭义的手。 “对不起,祁君。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不愿意给自己做辩解。我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生下孩子。” 祁君冷笑了一下,依然将头扭向一旁,不愿意回应铭义。 春芽端着粥上楼了,看着祁君醒了满心欢喜。 铭义端着碗,细心的吹凉了粥,喂给祁君。祁君却推开了碗,不肯张嘴。 “祁君,现在养好身子要紧。你两天水米未进,吃些吧。”铭义心中焦急,但怎么劝说,祁君就是没有反应。 “大少爷,要不我来?”春芽在一旁着急,再这样下去,祁君的身体难免再出状况。 铭义只好把碗递给春芽。 这回祁君啃吃东西了。 铭义明白了,祁君是在抗拒他。 他也明白了,祁君不告诉他孩子的事,是因为她恨他。她不想为了孩子而维持婚姻。 铭义出了房间,来到了书房。 心烦意乱时,他最爱来书房。这是父亲办公的地方。 铭义时常在想,当年父亲面对这些难题的时候,会如何选择,是否像他一样辗转反侧,犹豫不决。 父亲一生无比壮烈。面对的难题定要比他多的多。 他很后悔,为什么在父亲生前,没有好好的陪他说说话。 如今空空的书房,还保留着父亲在时的样子。父亲的照片放在桌子上,不苟言笑,却万分亲切。 “父亲,您知道吗?您要做爷爷了。”铭义抚摸着照片,突然眼眶发热。 “可我知道的太晚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原谅我还不能替您报仇,继承您的遗愿去对付三木。当下,我必须守着祁君,守着孩子。” 长夜漫漫,铭义一人抱着父亲的照片,说了很多很多。 ——————————————分割线——————————————— 祁扬被父母的一通电话叫回了家。 听到了祁君的情况,祁扬焦急万分,答应父母去趟萧家看看妹妹的身体如何。 祁君体力恢复了大半,可以吃的下东西了,虽然身体仍然羸弱,不过也能下地活动活动了。 祁君彻底清醒后,便日日同铭义赌气。 只要铭义踏进房间,她就会把手中的食物、杯子全部扔在地上,但就是不开口说话。 “祁君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你到底希望我做什么?”在祁君又一次将手中的东西砸碎了之后,铭义总算按捺不住了。 “我要离开!”祁君斩钉截铁的说。 其实铭义早就料到了祁君有这样的想法,因此祁君房间里外都有人把守,甚至连春芽,都不能随便进来。 “萧铭义,你在做什么?你是想囚禁起来我,让我给你生儿育女,你好在外面风流快活吗?”祁君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喊道。 铭义抱住了祁君,在她耳边柔声说“祁君,祁君你不要这样,这样会吓到孩子。医生说了你要静养。。。”祁君想挣脱铭义的怀抱,她使劲的挣扎,直到累了没有力气,滑到了地上。 祁君带着哭腔喊道:“我求求你,放我走吧。我不想因为孩子委曲求全。” 铭义仍然紧紧的抱着祁君“祁君,祁君。我只求你平平安安的生下他,剩下的事我们再商量好么?” “商量?怎么商量?这个孩子就不该来到这世上。”祁君通红的眼睛看着铭义。“放过我,放过我们好么?你还会有孩子。我求求你放过我。”祁君声音嘶哑,没了力气,眼泪不停的掉下。 铭义将祁君抱上了床,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门。任凭祁君如何哭闹,他都没有再回头。 铭义走到楼下,春芽迎了上来“大少爷,祁扬少爷来了。”春芽声音很小,不敢抬头看铭义,铭义近日的变化让她害怕。 往日里跟佣人们打成一片的大少爷,如今性情大变,整日阴沉着脸不说,竟然将少奶奶囚禁了起来。萧府每日都能传来少奶奶的哭喊。即使是春芽,都不能随便上去探望。 “他来做什么。”铭义有些不悦。 “祁扬少爷说,是来探望少奶奶的。” “让他在客厅等我一会儿。我随后就到。”方才祁君将铭义的衬衫弄的很皱,上面还有祁君的泪水。 “哦,对了。你去卧室收拾一下。不能让祁扬看出什么不妥。”铭义想起楼上卧室里的一片狼藉,扭头叮嘱春芽。春芽点了点头。 第五十二章 “我妹妹呢?”祁扬开门见山的问。 “怎么怕我害了她不成?” “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祁扬斜眼看了看周围的佣人。 “你们下去吧。”铭义知道祁扬有话对他说。 待下人们离开,祁扬才开口“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离开祁君。不过是因为受到了三木的威胁,才出此下策。” 铭义悠悠的靠着沙发,这几日他真的太累了“有什么区别。我已经伤害了她。而且她一心认定,我是因为孩子才要挽回她,让她留下。” “那你今后怎么打算?和齐泠合作吗?”祁扬小心翼翼的问。 “我不知道。”孩子的事已经让铭义打消了所有的念头,他害怕了,犹豫了。 “要我说,既然你动摇了,索性和祁君解释了误会。你们远走高飞。就不用理会这些是是非非了。”祁扬这么说,一半是为了妹妹,一半是为了好友。 “不行!”铭义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三木一天不倒,祁君就多一天的危险。我不能赌上他们母子二人的性命。” 祁扬摇了摇头,这意味着,铭义没有善罢甘休,在他心底,还是渴望将三木击溃。只是他的脚步,暂时被祁君和孩子绊住了。 “那我去看看祁君。” “如果你真的为她好,请你帮我劝劝她。”祁扬点了点头。认识铭义这么多年,他头一次在铭义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助和恐慌。 “哥,你来了。”祁君想给哥哥挤出个微笑,可是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傻丫头,这么大的事不告诉家里。非要自作主张。”看着祁君的样子,祁扬满是心疼。 “哥,你带我走好不好。求求你,我不想留在这里。”祁君抓着祁扬的胳膊不松手。 铭义选择离开祁君,是迫于三木的威胁。如今他得知祁君怀孕,自然视若珍宝。让祁君离开,铭义是万万不会同意的。况且铭义可以利用自己的人脉给祁君找来最好的医生监护诊治,留在萧府对祁君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再者说,他何尝不希望祁君和铭义能够解开误会,重归于好。 “祁君,你现在的身体,只有留下来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疗。这对你对孩子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祁扬安慰着祁君,想让她继续留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因为这个孩子委曲求全。我嫁给萧铭义是因为我爱他。可是他已经背叛了,为什么我还要留在这里!”祁君满腹的委屈。萧家对她来说,多待一天,就是一天的折磨。 “如果是因为这样。我情愿不要这个孩子。”祁君已经开始有些恨它的存在。 “祁君,你还小,不懂事。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祁扬心中默默的说,真的放弃了这个孩子,待日后尘埃落定,你定会后悔。 ————————————————分割线—————————————— 佳文忐忑不安的等着剑华回来。可是剑华回家的时间却越拖越久,整整拖了两天。 许父许母那日后也未难为佳文,一家人还如以前一样平静的生活。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异常的安静。 佳文的心一直悬在半空。甚至连许母对她说话声音大了点,她都会吓的浑身发抖。 今日的晚饭,许母费了些心思。全是佳文爱吃的。 佳文先是帮许父许母添好了饭菜,自己热了昨日的剩饭吃。 “这孩子,吃什么剩菜剩饭。今天的饭菜都是给你做的。”许母抢过了佳文的碗,将剩菜剩饭倒了,给佳文乘了满满的一碗饭。 “多吃点。”许父也难得开口。 佳文战战兢兢的端起碗来。 期间许母不停的给佳文夹菜。 “剑华小的时候,家里穷。我带着他去菜市场捡那些菜叶子充饥。好容易把他带大了,有出息了。我和你叔打心眼儿里高兴。就盼他啥时候能结婚,领个姑娘回来。能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娃。” 佳文停住了筷子,把筷子整整齐齐的放在碗边。 果然,这一刻还是来了。 “佳文,是许家对不起你,是我们对不起你。我们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可是我们不能眼看着剑华没有后代啊。”许母说罢竟然跪在了佳文面前。 佳文愣在了那里,甚至忘记应该把许母扶起来。 “就算我求求你,离开剑华吧,你们各自过各自的日子。”许母说罢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帕,打开,里面是一对金镯子,和一个金项链。 “孩子,这是我这辈子所有的家当。都给你,算是对你的一点补偿。” 许父在旁边唉声叹气的看着这一幕。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沓钱“姑娘,许家对不住你。钱不多,都拿着吧,别嫌弃。” 佳文突然笑了,笑的如释重负。她站起来扶起了许母。 “姨,看您说的。我早把自己当成这家的女儿了。许家哪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命不好。您说的对,我不能害了剑华。” “叔、姨您二老不必担心,等剑华回来后我自会离开。”佳文也万分奇怪,为何自己居然能做到一滴眼泪都不掉。 她尽力了,但是她和剑华缘分就这么多。已然耗尽。 佳文觉得,许父许母是全天下最善良的人,她当然不忍心看着剑华跟父母翻脸。 原本其乐融融的家,不能因为她一人,搅的天翻地覆。是时候离开了。 晚饭后,佳文一个人,刷了所有的碗。许母想要过来帮忙,都被她制止了。 接着佳文将白天买回家的所有的蔬菜,洗净研制。 窗台上漂亮的玻璃缸里,被塞得满满当当,够一家人吃半年了。 剑华的衣服还有一些没有洗完。 佳文又把剑华所有的衣服、床单都拿出来洗干净了。又将院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佳文一晚上都没有休息,忙这忙那。许母在屋子里看的心里直发酸,也一夜没睡着。 都忙完了,已经是凌晨了。 佳文回到房间,收拾好了自己的衣服。 忙碌和疲惫,让她忘记的自己悲伤。 只是不小心看到剑华送给她的那对珍珠耳环,悲伤涌上心头。 这对耳环,怕是永远都带不上了。 衣服的夹层里,有一方手帕,佳文轻轻拿了出来。是一方绣着蓝色蝴蝶的手帕。 佳文忽然想起这是那日一个奇怪的男子赠与的。男子还说这与她的身世有关。 既然无家可归,那去看看究竟也罢。 佳文翻箱倒柜的寻找男子的名片,总算在柜子里找到那种揉成一团的名片。 名片展开,佳文轻声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山本一郎。” 第五十三章 日式居酒屋,佳文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淡淡的熏香铺面而来,佳文吸了一口气,竟被这味道呛得的直流泪。上午,居酒屋还没有客人,零星几个歌舞伎装扮的女子进进出出,穿着艳丽的和服,脸上粉擦得很多,白的渗人,犹如假人一般。 “佳文小姐请稍作休息,夫人一会儿就来。”其中一名“歌舞伎”一边用生硬的中文说话,一边给佳文倒了几杯品类不同的花茶。 “佳文小姐用过早点了吗?” 一晚上的折腾,佳文连觉都没有来的及睡,就匆忙离开了许家,怎么还能顾得上吃早点。但她一向不愿意给人添麻烦,因此还是点了点头。 “歌舞伎”看了看钟表,“夫人还要一段时间,佳文小姐先沐浴更衣吧。” “沐浴更衣?”佳文越听越不明白了“小姐,麻烦您告诉夫人,还有那个什么一郎。倘若我的身世果真有什么秘密。请你们马上告诉我。” 事实上,佳文现在已经无家可归。原先那个家,不可能再回去了。她并没有心思在这里喝茶更衣,她只想快些解开这个叫山本一郎的男人扔给她的谜团。 “歌舞伎”拍了拍手,有两名类似打扮的女子进了屋,一人手中捧着一身和服,是艳丽的红色。另一人则捧着毛巾梳子。 “佳文小姐请沐浴更衣。”依然是生硬,不带着丝毫感情的声音。 佳文只好跟着二人,兜兜转转了半天,在一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打开房间,里面满是热气,中间放着一个木制浴桶,上面尽是玫瑰花瓣。整个浴室到处都有蝴蝶的装饰品,各式各样。然而最精致的,应该是衣架上那个绣着蓝色蝴蝶的丝绸睡衣。桌子则上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金光闪闪的精致摆件。香薰的味道愈加浓烈。 佳文脱去衣服,躺在浴桶中,花瓣飘过肌肤,扫去了几日的忧愁。一夜未眠,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竟然烟消云散,佳文渐渐睡着了。 睡梦中,阳光明媚,春风习习,到处都是鸟语花香。她追着那只蓝色的蝴蝶,忘记了一切。可是就要追到了,蓝色的蝴蝶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蜘蛛,张牙舞爪的向她扑来,一瞬间天昏地暗,她无处躲藏。佳文尖叫了起来,从梦中惊醒。 醒来后,依然是温暖的房间,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 换上这艳红的和服,佳文端坐在镜子前。先前侍候佳文沐浴的两名女子帮她擦干了头发。佳文头发很长,为了方便,整日盘起来,盘成一个紧紧的,一丝不苟的发髻,她居然没有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头发已经这么长了。乌黑亮丽的秀发犹如瀑布一般滑落在地面,美的惊艳。 “像,真像。”佳文身后响起了一个妇人的声音。 佳文回头,看见一个日本装扮的妇人,妇人婀娜多姿,皮肤细腻,让人猜不出年岁。只是一双眼睛犀利而冷漠,并不似年轻人一般不谙世事。 佳文觉得妇人有几分莫名其妙的熟悉,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哪里见过。 “你们下去吧。”女子帮佳文带上了一双耳环,便起身离开, 消瘦的脸颊,狭长妩媚的双眼,苍白细腻的皮肤。这身装扮,让佳文看起来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东洋女子。 “夫人,您到底是谁?我的身世到底有什么秘密?”佳文再也按耐不住了,待夫人坐到她身边,她便迫不及待的询问。 妇人不紧不慢的坐下,满眼慈爱的看着佳文“孩子,你要先听我讲完一个故事。” “这一切都要从这个绣着蓝色蝴蝶的手帕开始说起。”佳文拿出那方手帕,妇人拿在手里摩挲着,眼神飘向了远方,陷入了回忆。缓缓的说出了故事。 很多年前,一户人家同时出生了两个女儿。一胞双生的两个女孩,什么都不一样,甚至连长相都不同。 姐姐性格顺从,温柔可人,博古通今,才识过人。妹妹泼辣大胆,不善读书,一门心思想要嫁入豪门贵胄继续享受荣华富贵。而他们的父亲,亦是将两个女儿视为掌上明珠。 但他们的父亲,同时也是满洲的权臣。 就在两个女儿十六岁的时候,为了能借日本之力复国,他们的父亲决定在两个女儿中选一个送去日本。 姐妹两个都很惶恐,两人抱住对方哭了很久。 只有十几岁的孩子,却要远离父母亲人,去一个陌生的国度。她们清楚的知道,这次去是做人质的,倘若双方交恶,处境自是凄凉。 父母权衡之后,决定送姐姐去。就因为姐姐温顺,不会说错话,办错事,活着的概率会大一些。 临行前,她不知该为悲惨的命运哭泣还是为未知的恐惧哭泣。总之姐姐流干了所有的眼泪,发誓收起自己所有的软弱,从此变得坚强。从此与这片大地决裂。 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时常要看人脸色。所幸姐姐很聪明,她很快学会了日语,在学校各门学科都能拿到最好的成绩。优秀的姐姐,被养父的大儿子看上,两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就这样私定了终生。 养父得知二人的事情,非常生气。他怎么会允许继承爵位的大儿子娶一个他国女子呢?他一定要娶一个同样身份高贵的皇家女子才像话。 但此刻,姐姐已经怀孕,情人偷偷将她送回了中国,告诉她,有朝一日一定会将她明媒正娶。 姐姐就这样回到了家,没有完成光复满洲的任务,还怀了一个野种。 家里对姐姐的态度大不一样,父亲母亲妹妹认为她败坏了家风,不再像从前一样疼爱,处处辱骂,让她去死。 姐姐就这样咬着牙坚持着,在自己的家里,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她想过死。但是怎么也要将腹中的孩子生下,自己才有资格去死。 终于在一个雷雨交加雨夜,没有任何人的帮忙。姐姐独自一人产下了孩子,倔强的她甚至连叫都没叫一声。她要让那些想让她死的人看看,自己没有死,自己永远死不了。 家人怕别人知道家里的丑事,将姐姐软禁,对外宣称姐姐已经死了。囚禁了两年之后,姐姐终于找到一个机会逃离了那个如地狱般的家。但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带着女儿一起逃离。 “临走前,姐姐绣了这个蓝色的蝴蝶,为的就是以后能同女儿相认。”妇人说完,已经忍不住泪流满面。 佳文双手战栗着,几乎要昏厥,她想说话,她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是此刻,她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做不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白了吗?你是我的女儿!你是我前田英的女儿!前田丽子!” 佳文一瞬间天旋地转,晕倒在一旁。 第五十四章 祁君整日将窗帘拉上,昏昏沉沉的待着房间里。不知为何她就是不想看见蓝天白云,看见院子里的勃勃生机。这昏暗的房间,可以让她忘却一天的时间又多么漫长。 铭义看她看的更紧了,以前春芽还能随意进出,可如今,春芽一天只能来房间一次。期间门口的守卫还要进门监视二人的谈话。 萧铭义啊萧铭义,你果然是个歹毒的人。居然能算计到祁君想要求春芽助她离开。有守卫的存在,二人也说不了几句贴心的话。 “少奶奶,您还想吃点什么?”春芽被人监视着,也是战战兢兢,生怕那句话说的不顺大少爷的耳,那再也进不了房间了。 祁君突然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狠狠的砸向了守卫,守卫躲闪不及,鼻子竟然被祁君砸出了血。接着祁君从针线筐里拿起了一把剪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看够了吗?你再不出去,我就自杀。你试试你们青帮的萧会长会不会一枪崩了你。”祁君几乎是喊出来的这几句话。 春芽很是机灵,连忙在旁边帮腔道“少奶奶,您怀着身孕,这么生气怕是对孩子不好。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这些人都没好果子吃了。少爷一定不会放过我们,求求您了别这么激动。” 守卫权衡了一下,怕激怒了祁君,只好出去了。 看守卫出去了,祁君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少奶奶,您刚刚真是吓死我了。”春芽不住的拍打着心脏。“您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春芽,你要帮我个忙。” “什么忙?” “我想逃走。” “少奶奶,这恐怕不行。大少爷要是怪罪下来我担当不起啊。再说了,您和少爷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误会。现在都有小少爷了,您怎么还要走啊。”春芽眼神里全是惊恐,看的出,让春芽帮助她逃跑,显然是难为她了。 “算了春芽,我不难为你。如今,也只有你能来陪我说说话解解闷了。”祁君一声叹息。 “少奶奶,我不懂您为什么非要离开少爷。”春芽看的出,祁君并不是赌气,而是发自内心想要逃离。 是啊,为什么非要离开。 倘若铭义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也许铭义向她认错,他们还会同归于好。 可偏偏这一切都发生在他知道有了这个孩子之后。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一样,长在她心上,让她疼的不知所措。就是这根刺让她无法原谅铭义。 她甚至萌生了打掉这个孩子,离开铭义的想法。 只要孩子孩子还在,她就没有办法逃离他的魔掌。 她就会永远被这根心底的刺所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祁君突然愣住了,她什么时候变得折磨残忍,曾经她这么期待的小生命,现在居然想要伤害它。 “为什么非要离开?大概是因为,我爱他。”祁君像是在对春芽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门口传来了铭义上楼的声音。 门开了,铭义手里都抱着很多布料,和样板。都是格式孩童的衣服。 “我跑遍了上海的各个布店、绸缎庄,买来了这些布料和样板。你想做孩子的衣服,就做吧。”说起这些孩子的衣服,铭义有些兴奋,他鼻尖和额头都有细小的汗珠,衬衫贴在身上,果然是下了功夫的。 “大少爷找的这些样式,我都没见过。看来是费了些力气的。”春芽翻看着布料和样式,都是上好的面料。 “这些东西你拿走吧,我没什么兴致,也没什么力气。”祁君半倚着床,穿着白色睡衣,头发披散下来,凌乱而憔悴。前几日斗争失败,祁君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不可能离开萧府了,索性留着力气,见了铭义不再摔摔打打。 铭义以为祁君情绪好转,赶忙想方设法弄来了这些女红的用具,希望能让祁君开心一些。然而祁君却并不领情。 这时,门口的守卫进来了,在铭义耳边嘀咕了几句。铭义顿时没有了刚才的兴奋,脸色灰白。拿起针框和所有的布料样板,交给守卫“把这些都扔了吧。” “是。”守卫拿着东西出去了。 “春芽,以后少奶奶的卧房,你半步都不能踏进。”铭义冰冷的语气让春芽非常害怕。 “可是。。。可是少爷。。。”春芽打着寒颤说道“我不进来了,谁来侍候少奶奶?” “我自会找人来替代你。” “少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单独跟少奶奶说话了。”春芽带着哭腔求着铭义。 “你下去吧。”铭义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春芽见此情景,依依不舍的看了祁君一眼,离开了。 “哈。”祁君冷笑一声“不愧是黑帮头子,连我周围唯一贴心的人都要赶走。” 铭义坐在祁君身旁,依然脸色铁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支开了守卫,就是为了逃走!” “没错,是又怎样,你凭什么认为我姚祁君就该生下这个孩子!你没有权利没有资格这么要求!”祁君尖叫着,因为生气,她情绪有些不受控制。双手抖得很厉害。 “我凭什么没有资格,这也是我的孩子!”铭义气急,忍不住高声喊道。 “如果你再逼我,我就带着孩子去死!你什么都得不到!你什么都得不到!”祁君疯狂的喊道,颈部一根筋在剧烈的跳动。 看着祁君发狂的样子,铭义有些发怔。平日里温柔的她,居然会被逼成这幅模样。 铭义害怕了,他抱住了祁君,任凭祁君将他的衬衫扯开,将手臂抓出一道道的伤痕,眼泪洒满了他的肩膀。 “祁君,冷静一点,当心孩子。” “孩子,你口口声声的都是孩子,何曾考虑过我的感受。萧会长,萧大会长。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么。放过我。”祁君在铭义的怀中,哭做一团,久久不能自已。 铭义就这样搂着祁君,看着她哭,看着她歇斯底里。心疼与绝望撕扯着他。 他痛恨自己不能保护她,痛恨自己伤害了她。 他甚至,想要说出一切,来换取祁君的原谅。 第五十五章 又老又破的巷子,残破不全的瓦墙。墙角有几个蜷缩成一团的乞丐,在黑夜中瑟瑟发抖,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动一下便吱吱作响。有人路过,手里拎着一带食物。乞丐们追着那人,发出哀求:“行行好,给点吃的吧。”“走开走开。”,那人将乞丐们一脚踢开。 然而惦记他食物的可不止这些乞丐。野猫野狗也追在他身后,不断哀嚎、鸣叫,惹得那人不胜其烦。 那人随手将手中的半个馒头扔向野猫野狗,总算摆脱了这些畜生的跟随。 几个乞丐看着馒头咽下口水,顾不得其他,扑上去跟这些畜生争夺着食物。畜生也毫不示弱,双方大打出手。这半个馒头被扯成了好几快,渣滓掉了一地。最终还是野狗胜利了,将馒头囫囵吞下。几个乞丐只得趴在地上舔着馒头的渣滓。 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人间美味,不知多久没舔过这喷香的馒头了。 就在他们俯身陶醉的舔着馒头渣的时候,突然叮铃作响,地上竟然出现了几块银元。几个乞丐自然疯狂抢夺,又抢又咬,大打出手。 “别抢别抢,每人两个,人人有份。”方宁在他们身后喊道。 乞丐们一听纷纷涌向方宁。他们一边跑向方宁,一边喊道:“菩萨来了,活菩萨来了。” 随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很有秩序的排好队。 方宁没有食言,一人手中放了两个银元。 乞丐们纷纷跪下给方宁磕头。方宁把他们一个个扶了起来。 “看来你经常来给他们施善,他们都认识你了。”祁扬感到不可思议,没想到平日骄奢淫逸的大小姐,倒是生的一副菩萨心肠。这点跟她爹,倒是一点都不像。 “谈不上经常。来过几次。”乞丐们离开后,方宁脸上露出了微笑。 “我喜欢帮助这些可怜人。我能感觉到,他们是真心的感谢我。不像我平日的那些朋友,同学。我不论穿什么衣服带什么首饰,都是夸赞。但我看的出来,根本不是真心话。” 方宁说完撅起了嘴:“我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像你祁扬哥。”说罢方宁搂住了祁扬的胳膊“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因为你从不讨好我。” 祁扬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是受虐狂吗?” 方宁笑眯眯的,没有反驳,就这么紧紧的拉着祁扬的手。 方宁对祁扬和莫依的事情守口如瓶,为此,祁扬答应她,以后只要她需要,一定会随叫随到。 “你说的那个地方怎么还没到?”祁扬有些后悔答应她这个要求,这位大小姐成天作天作地,想起一出是一出。今天要他陪她去公园划船,明天就要他去山里游玩,没准哪天让他上天上摘星星也不是没可能。 莫依认为祁扬的情绪已然代入了工作,因此单方面阻断了跟他的情报工作,说是让他冷静一段时间。祁扬没有反驳,服从了莫依的安排。索性无事可做,他闲暇时间陪着方宁四处闲逛打发时间,倒也清闲。 “快到了。祁扬哥,为了吃这碗面,我中午就没吃饭。饿到了现在,就为了多吃几口。” “方宁,你脑子里除了吃,你还能装点别的么?”跟方宁出来,十次有八次是为了吃饭。 “这老奶奶都八十多了,没几个人能吃上他的面了。或者说吃过她面的人没几个还活着了。” “有你这么诅咒自己的么?”方宁说话向来不过脑子,祁扬已经习以为常。 “到了到了。”方宁兴奋的指着前面一处破旧的宅院。 这处宅院在巷子的最深处,门口点着两个白色的灯笼。一侧围墙已经坍塌,若不是方宁信誓旦旦说来过很多次,祁扬都以为这是一个鬼宅。 “这地方是你怎么找到的。”对于吃这一点,祁扬真是打心眼里佩服,这可是为了吃不要命的主。 “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你放心,我是不会坑你的。” 方宁敲了敲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举着蜡烛开了门。 “阿婆,可安排好了?”尽管四周一片漆黑,仅仅借着这点烛光,祁扬都能看到她眼神里对食物渴望的光。 老太太不苟言笑,点了点头。转身进入了院中。 祁扬和方宁进入了宅院。 这阿婆虽然看着满头白发,可是腿脚却出奇的快,就二人进院的功夫,老太太已经不见了踪迹。 院中飘满了香味,肉的香,菌的鲜还有一股不知名的果香,汇合而成的奇妙味道。 二人进入屋内,也没有老太太的身影。桌上放了两碗面,量很大。祁扬这个男人,也吃不完一碗。 “开始吃吧。”方宁叮嘱祁扬坐下。 祁扬就这样,跟方宁吃了一顿极其诡异的晚餐。 “味道怎么样?”二人吃好后,方宁满心期待的看着祁扬。 “好是好,不过也够费工夫的。要我选,我不可能来第二次的。” “祁扬哥,别这么说嘛。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希望世界和平?” “讨厌。”方宁笑了,接着收起了笑容,很认真严肃的说“是跟祁扬哥,一起吃遍美食,玩遍美景。” “巧了。祁扬哥恰好既不喜欢美食,也不喜欢美景。”祁扬将碗底的最后一口汤喝完。 “知道祁扬哥最大的愿望吗?”祁扬反问方宁。 方宁摇了摇头, “我最大的愿望,是希望世界和平。” “可是这些事不应该交给政府吗?你又做不了什么。”此刻的方宁,懵懂的像个涉世未深的孩子。 “有些事,是需要普通百姓来做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懂么?” 二人留下钱,便出了院子。 刚出了院子,祁扬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周围,发现有个黑衣人在跟着他们。 “别回头,快些走。”祁扬在方宁耳边小声说道。接着祁扬拉着方宁快速的走出巷子。 那人跟的很紧,就在快出巷子的时候,祁扬听到了熟悉的子弹上膛的声音。 祁扬当机立断将方宁推到旁边的柱子旁,自己快速拔枪,反身对准了对方。 果然,那人已经将枪口对准了二人。 双方僵持着。 那人一看,祁扬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便慢慢退到暗处,逃走了。 祁扬松了一口气,扶方宁起来。看来,这人是冲着方宁来的。 第五十六章 “太太,您好歹吃点。要不然我没办法交差啊。”新来的佣人急的团团转。 可无论她怎么劝,祁君都不愿意吃东西。 倒不是她故意不吃。只是她真的吃不下。 这样的折磨还要持续多久?她不敢想象。 铭义进来了,佣人放下碗,站起来不安的看着铭义。 “太太不肯进食,我真的尽力了。”佣人大概是怕铭义怪罪于她,于是赶忙说了这话。 “怎么祁君?饭菜不和胃口?”铭义柔声问道。 祁君摇了摇头。 铭义对佣人说“明天你不用来了,去管家那里领好你今天的薪水。” 佣人唉声叹气的离开了。 “想吃什么?只要你提出来,我肯定满足你。”铭义摩挲着祁君的额头,祁君的脸消瘦了很多。“你不吃孩子也要吃,就算是为了它,你吃点好么?” 祁君想了想,“我想吃栗子蛋糕。” “好,我带你去。”铭义从衣柜里给祁君拿出了裙子和厚外套。 “天气冷了,你要保暖,就穿这两件吧。”祁君没有抗拒,听话的穿上了。随手把头发扎成了一束辫子。腰腹已经有些臃肿,看上去有些孕妇的样子。 “这衣服腰处有点紧了,我带你去做几身衣服。”铭义像哄小女孩一般的允诺祁君带她去做新衣服,想让祁君高兴一些。 祁君依然没有什么表情,直愣愣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走吧走吧,我的王后和公主都饿了。”铭义挽起了祁君的手,二人出了门。 很久没出门了,阳光很刺眼。祁君晕晕乎乎的,像踩到了云朵上。铭义害怕祁君没有力气,一直扶着她的胳膊。 “干嘛一直扶着我?怕我半路溜掉吗?你觉得的我这个样子,现在跑的掉么?”铭义的小心翼翼,祁君并不领情。 铭义没有辩解。他已经失去了辩解的能力和欲望,一切的一切都不重要,只要祁君安好。 两人来到院子里上了车。平日只要几分钟的路程,今日不知为何,却格外漫长。 餐厅还有一段路程。 祁君懒洋洋的半躺在车里,看上去很疲惫。铭义轻轻揽过祁君的肩膀,让她的头枕着自己的胸口。 “鸿晟来信了,说自己这段时间游玩了很多名胜古迹。看开了很多。我真替他开心。这孩子长大了。”铭义小声的在祁君耳边念叨,生怕惊到了她。 “唔。”祁君闭着眼睛,简短的回答。 祁君没有拒绝他,而是在认真的听他说话。铭义几乎有些受宠若惊,他双手环抱着祁君,吻了吻祁君的头发。就像偷了什么东西,吻完之后,他忐忑不安看着祁君,生怕祁君狠狠的将他推开。 然而没有,祁君还是安安稳稳的躺在他的怀中。 “你和鸿晟,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们谁,我都不能再失去,我已经承受不起了。” “孩子是个男孩还是女孩?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很想要个女孩,女孩就是小小的你。我要宠她,爱她。给她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女孩吗?这样就可以弥补我没有到你身边的那段日子,那十多年的岁月。让我好好的爱你。” 乘着这份安宁,铭义一口气对祁君说了很多话。一旦他错过这个机会,恐怕这些话都没机会再说了。 “祁君?”铭义看了看怀中的祁君,呼吸很沉,已经睡着了。 铭义看着熟睡的祁君,忍不住亲了亲她的额头。他渴望亲她的嘴唇,可他不敢,他怕惊醒祁君,让这短暂的甜蜜化作虚无。 ————————————分割线———————————————— 铭义为祁君要了一个硕大无比的蛋糕。 祁君用刀叉切了一小块,慢慢的吃了起来。 “多吃一些,不够再要。”祁君肯吃东西了,铭义非常开心,恨不得把全上海的蛋糕都拿给她吃。 然而祁君,只吃了这一小块。 “只吃这么点?” 突然,祁君胃部一阵反酸。捂住嘴,跑去了盥洗室。 铭义赶忙跟了过去。铭义顾不得其他,进入了女盥洗室。 祁君狼狈的趴在水池上,剧烈的呕吐,吐的一塌糊涂。汗水打湿了额头,湿漉漉的。 好不容易止住了吐,祁君没了力气,差点晕倒。铭义赶忙抱紧了祁君。 “怎么会这样?”铭义早听说妇人受孕会有此等反应,可是没料到会这样严重。 “不碍事,我早已有了反应。只是今日加重了。” “那我怎么一直不知道。”吐得这样严重,他这个枕边人居然浑然不知。 祁君苍白的脸,挤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你怎么能知道?你忙着跟心上人约会,哪曾关心过我。” 铭义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我。。。。” “罢了,今日我没什么力气跟你吵。”铭义的辩解,祁君一句都不想听。 铭义只好选择沉默。 既然祁君吃不下,身体又如此虚弱。铭义决定将祁君送回家休息。 祁君许久未出门,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有些发怔。 “去画廊。”铭义想了许久,决定改变路线。 画廊。第一次去画廊,眼前的一幕幕还是如此的清晰。 “很不错。我喜欢这里。但是,这么久了你还叫我姚小姐?”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达令?夫人?还是亲爱的?” 祁君一下子红了脸,她假装镇定的说:“叫我祁君。” 铭义笑着答应:“好的,祁君。但是,你该称呼我什么呢?” 祁君默声不答。 “你不说话那就听我的,叫我亲爱的。” 想起这些,祁君突然轻声笑了笑。 那日,她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那日,她初尝爱情的甜蜜,甜到令人沉醉。 那日的她怎么能料到,二人最后竟然走到了这步田地。 来到了画廊,祁君久久不愿意下车。 这地方,如今回忆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张血盆大口,咬的她生疼。 看着祁君不愿意动,铭义将她抱下了车,并一步步的报上了二楼。 祁君任凭他抱着,麻木的坐在二楼的椅子上,望着窗外。 铭义在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她并不关系。 “找到了。”铭义带着一丝兴奋的喊到,是一副巨大的油画,有一面墙那么大。 铭义费力的把它推到了祁君面前,揭开了白色的画布。 第五十七章 巨大的画布像一面墙壁,画中银装素裹,是冬天的样子。教堂,雪花,长椅,烟花。还有一男一女,女子手上抱着个婴孩。男子弯着腰逗着孩子,婴孩笑嘻嘻的展开双臂,伸向男子。女子看着父子间的亲昵,脸上尽是幸福的微笑。 祁君当然记得,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只是那时,还没有这个天使般的孩子。 只是那时,两人是在惊恐的逃亡。 祁君情不自禁的伸手触摸着油画,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分不清到底哪里是画,哪里是现实。 “本来是想你生日那天送给你的。但是那天,发生了很多事情。”那日便是萧山遇害的日子,这幅画便被搁置至今。铭义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幅画用了他好几个月的时间,倾注了很多心血与期待。 她看着画中小小的,粉嫩的婴孩,心头泛上了难以名状的情感,柔软、娇弱还是坚强、勇敢?她说不出这种感觉。好像这个素未蒙面的小家伙突然有了自己的样子,它似乎挥舞着小拳头,在跟祁君打招呼,甜甜的叫着她妈妈。祁君忍不住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泪水浸湿了眼眶。 她有孩子了。她要做妈妈了。 恍然间,她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是这么爱这个孩子。 “铭义,我们好好生下他,好么?”祁君用手抚摸这这个灵气十足的婴孩,眼睛里全是温柔的光芒。 铭义赶忙点点头,他明白,祁君并未原谅他。 可是这有什么关系?他怎么敢奢求那么多。 ——————————————分割线——————————————— 剑华忙碌了整整三天,才找到机会回家。 不回去也知道,家里肯定已经乱的不可开交。佳文一个人应付不了,这只是权益之计。他已经托人去外面找了一处住所。等会儿回家就能把佳文接出来了。只能等父母那边先消了气,再找机会和解。 期间顾乔去了一趟报社,为了感谢他之前的倾囊相助,帮她垫付了医药费。 看着剑华一副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样子,顾乔便问他出了什么事。 剑华正愁无人倾诉,更无人帮他出谋划策。便一五一十的跟顾乔说了后续的事情。 “没想到果然被我言中了,宋小姐确实利用了鸿晟的感情。”顾乔之前的担心应验了。不过顾乔却着实对许剑华另眼相看,没想到之前剑华说娶佳文并不是头脑发热,而是要将这份责任真正的担当起来。 “既然你们二位现在已经订了婚事,那应该是苦尽甘来,为何还要愁眉不展?” “事实上,我的父母。。。您也知道,老人家思想总是保守些。” “明白了,是父母在反对。” 剑华叹了口气,点点头。 “许先生,这时着实不能责怪二老。但我想你也很清楚,婚姻是自己的选择,父母的意见只是参考。” “我自然懂得这些道理。说到底,还是被这世俗牵绊。”剑华看着顾乔,突然说道“若我能有萧太太这般勇气和洒脱,如今也不会为这些琐事烦恼。” “哪有人生来洒脱,谁没有过天真浪漫。只是被命运压迫,劫后余生,方可大彻大悟。”顾乔的故事,全部写在眼神里。 剑华看着顾乔,她的沉着、洒脱、冷静,每一样都深深的吸引着他。可能牵绊这场婚事的,不仅仅有父母。还有眼前这个令剑华无比着迷的女子。 只是剑华自己,从心底不断否认,不断拒绝。 到家之后,剑华发现家里异常干净。就连平日里装垃圾的桶,都被刷的干干净净。许父许母都在,可唯独不见了佳文。 “佳文?佳文?”屋里屋外找了几遍,都没有佳文的身影。剑华便来到父母跟前。 “佳文去哪了。” 父母面面相觑。 “剑华,你先坐下,娘好好跟你说。” “你们把她赶走了?”剑华诧异的问道,在他心目中,父母是及其善良的人,不可能干出这种事的。 “不是我们赶走,是她自己选择离开的。”许母有点心虚。 “定是你们说了伤她心的话。”剑华气急“她那日出事,责任在我。是我带她去了那么偏远的地方,是我没有保护好她。倘若我因为这件事抛弃了她,那我简直禽兽不如。” 许母又着了急:“我们也很疼佳文,也是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姑娘。可儿啊,你根本不知道没有子孙后代意味着什么。” 剑华没有心思去再跟父母辩论下去。去了房间看看佳文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虽然他决定娶佳文确实是为了心中的责任。 但他已经将佳文当成了自己的妻子。他笃定,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这倒确实是许剑华的为人,但凡认定的人认定的事,一定会成为信仰一般,直到海枯石烂。 来到房间,剑华仔仔细细的翻找了个遍。佳文原本就为数不多的东西,都带走了。房间里显得很空旷,佳文只走了三天,窗台上种的花已经干枯了好几盆。桌上还放着那对剑华没来得及给她戴上的珍珠耳环。 剑华非常着急,此刻的佳文会去哪里。 第五十八章 就在剑华心急如焚的时候,突然有人敲响了许家的门。 剑华想到可能佳文回来了,赶忙快速来到院子里将门打开。 门开了,确实是佳文回来了。但剑华和许父许母,都错愕的站在了那里。 佳文穿着一身正红色和服,头发轻轻的挽起来,额前是日式的齐刘海,头发上还插着几朵金做的樱花。漆黑的眼珠几乎占满了眼睛,水润的宛若两颗珍珠,令人心醉。看上去就是一个标标准准的日本女孩。 哒哒、哒哒。木屐清脆的声音,划过长满青苔的青石板,地板有些湿滑,佳文走的很慢。旁边跟着一个五官棱角分明,表情漠然的男子。 “这怎么摇身一变,成日本人了?”宋母惊讶之余,这句话脱口而出。 佳文却没有回答,也没有看许母,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佳文,你这是?”剑华想要问她。。。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我们去屋里说。”佳文回头示意男子停下脚步。男子便转身,没有进屋。 “他们说什么,别说了半天,咱们前功尽弃。”许母依然担心两人会重归于好,趴在门口想进去。却被男子拦住了。 “这是我家,你拦我干什么。”许母颇为不满。 “丽子小姐有事要谈。”男子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有这一句话。 “我看你就别操心了,看来佳文来自富贵人家。人家也不见得能看的上咱们剑华,正好如你的愿了。”许父拉着许母要走。 “什么如我的愿,你不也是这么想的吗?”许母生气的嚷嚷着,不情愿的被许父拉走了。 屋里,佳文和剑华相对无言。 “佳文,我送你的耳环,我帮你带上。”今日的佳文光彩照人,剑华无所适从。 他拿着手里的耳环俯身将佳文头发挽起,赫然发现佳文耳朵上,带着一对璀璨夺目的钻石,看上去工艺繁杂。就算剑华再怎么没见过世面,都看的出这对耳环价值不菲。 剑华伫立在那里,手里的珍珠顿时没了光彩。 “怎么?不给我带了吗?”佳文莞尔一笑。却让剑华手足无措,有些尴尬。 “平日里我素来不喜珠宝,但今日我才发现。没有女人不爱珠宝的。我说不爱,只是我尚在温饱线挣扎,哪里有什么资格去爱?” “佳文,门外的是什么人?为什么你会跟日本人扯上关系?” “我原本就是日本人,是遗落在中国的日本人。”佳文摆弄着自己的头发“还有,不要叫我佳文,我不是宋佳文,我是前田丽子。”佳文的脸上,闪过了从未有过的骄傲,让剑华感到陌生。 “那你今后。。。。” “你我缘分已尽。我自然不会纠缠你。我来的目的只不过是想告诉你,告诉你家里人。你们千万别可怜我。没有你们我过的也会很好。”佳文笑了起来,但这笑声丝毫没有开心,只有讽刺和寒冷。 佳文几乎癫狂的笑声,令剑华不安。 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说不上,他只是觉得,胆小怯懦又温柔善良的佳文佳文变了,变得他不认识了。 直到回到车上,佳文才真正的松了口气。忽然间,她泪流满面,苦恋了剑华这么多年,换来如此结局。她认了,起码,她没有输的很惨。起码,他还能昂首挺胸的从许家走出来。 想起三日前第一次同母亲前田英见面,那日发生的事改变了她的一切。直到现在回想起来,仍然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她忍不住又掐了掐自己。 很痛。 这些果然都是真实的。 那日,她迷迷糊糊得昏了过去,醒来时前田英在她床边温柔地问道:“丽子,你醒了?” 佳文用了好长时间,才想起了刚才的对话,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 “你说你是我的妈妈?这是真的吗?” 夫人摩挲着佳文的头发“傻孩子,妈妈回国找了你好几个月。我十分确定,你就是我的女儿。” 一瞬间,心酸涌上心头。 难怪这么多年,父母对她不是打就是骂。供她读书只为了能结交权贵,从不在意她的喜怒哀乐。甚至在她出事之后不闻不问,不敢不顾。 原来一切的源头在此。 佳文哀怨的看着母亲,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默默的流泪。 “我的宝贝怎么哭了,这些年过的不好吗?”前田英握着佳文的手,关切的眼神第一次让佳文知道什么叫母亲。 “为什么你要把我扔给她!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不回来看我!我的父亲是谁!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佳文几乎疯狂的喊道,她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情感需要抒发。 “我走时候,给家里留了信件。摆脱他们照顾你。我和你父亲团聚之后,我每年都会给家里寄一大笔费用。从来没有中断。上个月我还给那个账户寄了钱。我想看着我的情面,他们一定会好好待你。”前田英不徐不疾的解释着,紧紧的抱着哭的泣不成声的佳文,佳文在母亲的怀抱中,渐渐平静。 “可是妈妈,我过的不好,过的一点都不好。” 佳文将这些年的遭遇,统统告诉了前田英。每一次挨的打,每一次受的骂人 ,她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妈妈。 当然最让她伤心绝望的,便是那次意外。 起初,前田英只是面色温和的听着她将,渐渐的她搂着佳文的胳膊用力了,再后面,她愤怒了,但是她无处发泄,只得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服。 直到她听到了佳文那次几乎丧命的意外,抓着衣服的手青筋直暴。 “告诉我!”前田英愤怒的喊道。 “告诉我!他们的名字!长相!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虽然大仇得报,但母亲的这句话,却让佳文感到无比温暖。出事之后,祁君和剑华,看着她的眼神都是怜悯。只有母亲,会怒不可遏想方设法的帮她报仇。 一直以来,她都如此敏感、胆小、懦弱。 原来她也是出生豪门的大小姐。 她的出身并不比姚祁君差。 可为什么生活艰辛悲惨的是她不是祁君。 被人谋害的是她不是祁君。 被爱人家里赶出来的是她不是祁君。 这不公平! 她想扬天长啸:老天,你为何如此不公平? 第五十九章 宋母居然渐渐想念起了佳文。 不说别的,佳文在家时,起码院落是干净的,三餐有人煮。她不顺心了还能骂一两句解解气。 不过自从她出了那样的事故,就一天幽灵似的来回飘荡。不知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再出去。 跟萧二少爷的事,怕也是妥妥的吹了。萧鸿晟上次来过之后,就再也没踏进过宋家的门,连带着佳文也不见了踪迹。 原本宋母想要去找许剑华问问清楚,但想到之前许剑华来家里也没给过好脸色,怕去碰一鼻子灰,索性也就不去问了。 管她是生是死,反正账户上的钱每个月都不少。宋母喜滋滋的等着宋父回来,盘算了一下,今天拿了钱,去买些鸡鸭鱼肉,好久都没开荤了,好好补一补。又盘算着,给自己添置几件新衣服,越想越高兴,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正当宋母美滋滋的抹着雪花膏,打算去街里逛的时候,有人敲门了。 宋母老远便嚷嚷着:“死老头子,今天倒挺快。” 开门以后,宋母愣住了,身子直往后仰,似乎看见了鬼魅一般,吓得魂不守舍。 半晌,她怯怯的喊了一句“姐姐?” ——————————————分割线——————————————— “你们肯定搞错了,再查查啊。”宋父佝偻着背,头直往柜台里探,恨不能钻进去亲自看看人家的账目。 “先生,先生。您不要这样,这种行为是禁止的。”洋行的柜台人员颇为无奈,眼看着宋父的头马上钻进来,急忙告诫“您要是继续做这违规的动作,我们会报警,通知警察局。” “好好好,我不进去。但是求求您了,再帮我看看,全家老小等着这笔钱救命呢。”这倒是真的,他嗜赌成性,还能活到现在没被人打死,全靠每个月的费用救急,这个月高利贷若是没还上,那些人非弄死他不可。 “先生我们已经很细致的查过了,账户上真的一分钱都没有。” “不可能,您行行好,一定帮再帮我查查。” 这回柜台的人员没有再反驳,而是直接打电话报了警。 宋父一看电话达到了警察局,顿时慌了神,也没敢在这里久留,连滚带爬的出了洋行。 这下完了,宋父今早还颇有兴致的赊了两坛上好的酒,这回酒钱也还不上了,高利贷也没了着落。宋父赶忙跌跌撞撞的往家跑,这回可是真出大事了。 “老婆子,老婆子。今天邪了门,账户上居然没了钱。”宋父一边拍着门板一边大声的喊着。 宋母很快开了门,宋父一进门,迫不及待的说“账户上没钱,你快去给你那个姐姐发电报,咱等着钱还债呢。” “咳咳。”宋母清了清喉咙,神色慌张,瞥了瞥屋里。 “你是不是傻了?呆了?我说账户上没钱了!你快去给我解决。否则的话你就是叫你男人死!”宋父没理解宋母的意思,生气的大声叫喊。 屋里传来了哒哒哒哒的声音,宋父才意识到,家里还有别人。 屋里走出来一个日式装的美艳的夫人,身旁跟着一个同样美丽的年轻女子。 宋父定睛一看,年轻女子居然是佳文。一时间目瞪口呆。 夫人慢慢的走过来,伸手挽住了宋母的胳膊,脸色温和的说“妹妹,这一晃,十多年没见面了。这位是妹夫吗?” “对,对。”宋母有些结巴。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一身补丁,再看看旁边提着两坛酒狗搂着背的宋父,勉强挤出了笑。她颇为不安,一半是因为自己一直虐待佳文。而另一半,她曾经看不起的姐姐,现在却如此光彩照人,看上去过的是富得流油的日子。 “原来您就是大姐。没想到您会亲自来。”宋父讪笑着,就像一直乞讨着骨头的狗,不断的点头哈腰,全然没了平日的匪气。 二人的样子让佳文感到好笑。 “妹妹,这些年日子过的可好?”夫人还看四周,整个院落破旧寒酸,散发着陈旧、腐烂的气息。 “你都看到了,还问我做什么。”宋母到底是个骄傲的人,也不枉年轻时候“二姑奶奶”的称呼。自己落魄的样子被亲姐姐看到了,就像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扒光了衣服,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怎么,你还生我的气?当年我是不是该感谢父亲,一手把我送给他人当人质,不然今天快要穷死的人就是我了。”夫人用手摸了摸院子里的凳子,上面有很厚的一层灰。 “姐姐,你今天来到底想说什么?我已经仁至义尽。这么多年把佳文也抚养成人了。。。” “我叫前田英,请叫我前田夫人。”前田英脸色一沉,转身坐在了凳子上。 “丽子,过来坐下。”前田英招呼佳文。 “母亲,这凳子上好多灰尘,会弄脏衣服。” “没关系,坐下吧。衣服脏了扔掉便是。” “前田夫人,你来我家到底用意为何?”宋母冷眼看着二人,语气依然高傲。 “你说你仁至义尽?好好的抚养了我的女儿?”前田英摆弄着自己的衣袖,竟懒得用正眼去看宋母。 宋母又像往常吵架一般,摆出了母鸡的架势,“怎么不是!当年你留下孩子一走了之。我没有办法,带着她拖到了三十才勉强找了一户人家。为了培养她念书,家里穷的叮当响了。你说是不是仁至义尽?” 佳文猛地站了起来,颤抖的指着宋母“你敢对天发誓,你没与虐待过我吗?” “丽子,不要动怒,不值得。”前田英慢悠悠的对佳文说。佳文大口的喘着气,生生的将马上滴落的眼泪憋了回去。 “那为何,母亲留给我的手帕,每个月的生活费,我从不知情?”佳文气急。 “你上学不要钱?吃饭不要钱?家里开销不要钱?”宋母来了劲,一连串的反问,理直气壮。 佳文突然笑了,笑的很凄厉“原本我想放过你们,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放过我们?怎么?你还要杀掉我们吗?你这小浪蹄子,就是缺管教。要不怎么能让人强奸了?人家怎么不强奸别人,光强奸你?你就是活该。”宋母一向嘴上不饶人,虽然她深知得罪姐姐自己没什么好果子吃。宋父惦记钱的事情,拼命的拉着宋母,依然没拉住她。 前田英似乎没听见宋母的话,事实上,她懒得同宋母废话。只是关切的眼神看着佳文。 佳文被刚才宋母的话刺激到了,捂着耳朵开始哭泣,眼泪不停的掉。 “丽子,你是我前田英的女儿。别忘记我说的话。”前田英将佳文的手拉开,大声的对她说。 “怎么?你俩想怎么样?还想杀了我啊。这个年代是讲究王法的,杀了我你们母女也得坐牢。”宋母依然喋喋不休。 突然,佳文翻红的眼睛里透露出了一股默然,从容,冰冷的眼神。她伸手从提包里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了宋母! 第六十章 宋父看见佳文举起了枪,顿时吓的七魂没了六魄,连滚带爬的跑到大门口,拉开门想要逃命。 可他一拉开门,却发现门口严严实实的围着几个黑衣人,各个手里揣着枪,面露凶相。宋父知道此番在劫难逃了,他悻悻的退回到院子里,走到前田英面前,腿一软,直愣愣的跪倒了。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宋父此刻有多惊慌失措,佳文听的出来,他喉咙里发出阵阵的呜咽,身体打着颤,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然而“父亲”什么样子,佳文并不关心。她从小与他生疏,长大后虽说他对佳文动辄打骂,但只要佳文老老实实的将课余打工挣的钱交给他,他也不会为难佳文。 如今看他可怜的样子,佳文竟然心里有些酸楚。在这所谓“父亲”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曾经就是这样趴在地上,哭着求“母亲”原谅自己,求“母亲”不要打自己,渴望通过祈求来换回自己的一丝尊严。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在求着她!奇妙的世界。这一天佳文连想都没敢想过。可如今就这么发生了。 佳文最痛恨的,是那个所谓的“母亲”。是她的自私虚荣,对佳文精神上的折磨让她整日生不如死。 此刻,漆黑的枪口对准了宋母,宋母虽然害怕,但依然骄傲的昂着头。 “呦。快来看看。我这好女儿今天要杀了她妈了。”宋母脸上带着不屑。 “你不是我妈妈!你不是!”佳文举着枪的手有些发抖,心脏跳的很快,她努力保持着镇定。 “我不是?呵。那你问问,你问问你亲妈!我的亲姐姐,你身体哪里长斑***痣?”宋母慢悠悠的走到前田英身旁的凳子坐下,旁边的小桌子有一把瓜子,宋母竟然抓了一把瓜子,优哉游哉的嗑了起来,声音很大,吐的瓜子皮到处都是。 “你。。。要么你给我站起来,要么给我滚一边去。别趴在那丢人现眼。”宋母对着宋父直翻白眼。宋父赶忙躲去一旁了。 前田英依然是那副置身事外坦然的样子,摆弄着自己的和服。 “怎么?没动静了?回答不上来了?真是令人作呕的母女情!你逍遥快活了二十年。回来就这么把女儿抢走了,还撺掇她打死我这把她养大的妈?果然父亲说的对,当年,就该把这东洋人的小孽障掐死。” “你养我,不过是因为自己无所出!这么多年来你哪日尽过一个母亲的责任?”佳文突然觉得举着枪的手很累,她拼命的呼吸,仍然没有好转,于是慢慢的把枪放下了。 看着佳文放下了枪,宋母暗自松了口气。她太了解佳文了,这孩子从来就不是一个心狠的人。 “有些话,我原本不想说。但你如今挑拨我们母女二人的关系,那我可得好好念叨念叨了。”宋母知道自己握住了二人的软肋,索性翘着二郎腿开始滔滔不绝。 “当年你一走了之,不知是不是太想妈妈,佳文发了一场严重的高烧。烧到整个人都昏迷了。” 对于这次发烧,佳文有些印象。她记忆中的妈妈原本温柔善良,可是那次发烧之后,妈妈就变的暴戾乖张。而之所以佳文对宋母虐待能够容忍,主要就是因为有些许残存的、模糊的甜蜜记忆。 “当时你打回电话,告诉我们你要回日本。我们在电话里告诉你孩子病了,很严重。你当时怎么做的?你立马挂断了电话!佳文,看到了吗?你心心念念的亲生母亲,在你生死关头,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佳文不知道是不是该信她的话,她看着前田英,希望前田英能告诉她,宋母说的不是真的。她与母亲团聚不过几天,她还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可是这幸福竟然像一面镜子一样,一敲就碎了。 可是佳文失望了。前田英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似乎是一个台下看戏的观众。 “最后父亲说,这孩子是孽种。别管了自身自灭。是我,我看不下去了,偷偷带着你去看了医生,这才让你重新活了下来。倘若没有我,你现在投胎都够转好几个轮回了。指望你亲生母亲。她就是一个放荡的贱人,居然还厚着脸皮去找自己的相好,你是她的女儿,你这么浪这么贱,真是情理之中。”宋母越说越起劲,竟然忘记了,最后这句话足以让佳文发狂。 佳文突然捂着耳朵,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狂叫!凄厉的叫声让人毛骨悚然,宋母吓坏了,手中的瓜子撒了一地。 接着,佳文再次将手枪举了起来“你胡说!我不是!”佳文忽然泪流满面,她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的说“我。。。不是。我不是贱。。。我没有。。。。我没有。。。是他们害了我。。。我什么都没做。。。。。”佳文不知道想表达什么,但嘴里一直念念有词。 宋母这回害怕了起来,佳文看上去已经失去了理智。 “丽子!”前田英总算开口说话了。 “你的勇气呢?你的愤怒呢?你为什么又变得如此懦弱!” “妈妈,你告诉我。她说的不是真的,你当年没有不管我的生死。”佳文一只手摸着眼泪,继续哭喊着,可另一只手却紧紧的握着手枪,不愿放下。“我只是想。。。想。。。告诉她。我不是。。。我不是贱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么说。。。。为什么她不相信我。。。。妈妈。。。我好难过。。。我好辛苦。” “丽子,扣下**。照妈妈说的去做。”前田英的语气竟然带着几分宠溺。 “佳文,别干没良心的事!我可是养了你快二十年的妈妈!”眼看着佳文情绪崩溃失控,宋母慌了神。 佳文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突然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也看不到任何的画面。她感觉自己奔跑在花园里,追逐着一只蓝色的蝴蝶。好开心,好快乐。从未有过的温暖。 枪声响起。宋母应声倒地。 第六十一章 不一会儿,宋母下身的石砖已经被染的猩红。红色的血液慢慢蔓延到周边,染红了凳子,石桌,一地的瓜子皮,慢慢的来到了宋父的脚下。 宋父表情呆滞,已经不似方才那般害怕,他直勾勾的盯着猩红的血液哗哗的从宋母胸口流出,速度很快,家里的水龙头就这个速度。宋母翻着白眼,挣扎了几下,想说话,一张嘴却喷出了一大口血。血不偏不倚的溅在了前田英的脚上,前田英捂着鼻子,轻轻皱了皱眉。 佳文的手不再抖,她感到快乐。许久都没有过的感觉,这感觉好熟悉。对,上次在码头,她亲手烧死那两个畜生,也是这样的快感。这把枪简直是为她定制的,就像女王的权杖一般。 宋母还在挣扎,像一只可怜的虫子,佳文冷笑一声,看来老师说的没错,越是低等生物,生命力反倒越是顽强。她挣扎的样子真好笑,血被弄的到处都是,她在想什么?想爬起来?她的左胳膊撑着地,没起来,又发着呜呜呜的声音,换了右胳膊,还是没起来。 “丽子,她还没有死。”前田英还是带着一贯温柔的语调,仿佛在提醒她亲爱的孩子,该去吃饭了。 “母亲,我知道。可是,我想多看一会儿。”佳文脸上带着笑容,前田英头一次见女儿这么开心,笑的这么幸福。 “好孩子,我一会儿还有事情。不要贪玩。” 佳文总算不情愿的点点头,再次举起枪,打中了宋母。这回宋母彻彻底底的不动了,双眼大睁。 前田英冲着佳文使了眼色,宋父还在一旁站着。 突然宋父笑嘻嘻的蹲下了下来,摇晃着宋母,嘴里念叨着“杀猪了,杀猪了,杀猪吃肉。”宋父浑身沾满了血,跑到了灶台边添柴点火。他偶尔抬起头看着佳文和前田英,也是笑嘻嘻的说“吃肉,吃肉。”一边说着一边还流出了口水。 佳文总算意识到了,这个平时对她动辄打骂出气的男人,居然被她吓疯了。 “丽子,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呦。”前田英提醒到。 “没意思。”佳文把手里的枪收了起来,“他现在疯了,我不想杀他了。他不会害怕,不会挣扎,没意思。” 前田英点点头,她非常“尊重”女儿的选择。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院子。 佳文突然觉得世界不一样了,那个灰蒙蒙的世界不存在了,迎接她的是五彩斑斓的世界,就像身上这个和服一般。 “以后我不叫佳文了。我叫前田丽子。”两人上了车,她突然抱住了前田英,样子活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扑到了妈妈的怀里。 “丽子,我的丽子。”前田英抚摸这佳文的头发,怜惜的说道。 宋父忙着烧火,烧水。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准备的妥妥当当。他把宋母拖到了锅边,一边磨刀一边念叨着“杀猪吃肉,杀猪吃肉。”接着一刀一刀的剁了下去。。。。。。 ——————————————分割线————————————————— 许剑华难以形容现在的心情。 佳文找到了亲生父母,以后有了着落,按理说他可以放心了。但是佳文的样子神态却着实让人担心,如今他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左右为难。 剑华思绪缥缈,倒水的时候,水早已漫出了杯子,都没有发现。 “许先生?许先生?”熟悉的声音将他的思维拉了回来。这一看不要紧,桌子上都是水,文件马上要遭殃了。 剑华手忙脚乱的抢救着文件,没顾上抬头。 不一会儿,一塔被擦干的文件递到了剑华手上。 剑华一边忙不迭的说着谢谢,一边抬头。来人原来是顾乔。 “萧太太?您怎么今天到了?”剑华有些迷糊,离她交稿的日子还早。 “我的这份差事多亏许先生提携,我猜你和宋小姐马上就要结为秦晋之好,不论如何也要表达我的一点心意。”顾乔说完,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放在了剑华桌子上。 剑华挠了挠头,苦笑道“恐怕您是白跑了一趟。”接着剑华便将跟佳文的事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了顾乔。 “整个事情现在已经出乎了我的预料。原本我想先带着佳文在外住一段时间,让我父母慢慢接受。可是没想到,我的父母会如此抗拒佳文,直接将她逼走。更没想到这个当口,她的亲生父母找上了门。” “既然她开始了新的生活,那你也不用背负太多的压力。”顾乔劝慰道。 “说句实话,她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我应该替她开心。但是,她的状态,让我没法放心。她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冷酷,绝情。” “她的经历和遭遇,我很同情。不过好在她现在开始了新的人生,总要适应适应。有时候女人,要比外表更坚强。”剑华知道,这句话可能在说佳文,也是顾乔在说自己。 剑华不知不觉的跟顾乔说了很多,突然意识到,二人现在只能勉强算是朋友“对不起,耽误了您的时间,我跟您说这些干什么。”剑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顾乔笑了,此时的她,不同于平时的骄傲冰冷,看上去亲切可人,竟然可爱的像个少女。“毕竟我长你几岁,比你多吃了几年的盐。你我二人聊得算是投机。想必这些心中的困惑,你也无处发泄。在我这里发泄发泄,有时候我也能给你提些意见,总比一直闷在心里好。” 剑华点了点头。果然说出来说服多了。 这时有人破门而入,“主编,主编。我刚收到一条传真,一所民宅内发生了了一起碎尸杀人案!” 说罢,那人将手中的传真拿给了剑华。 剑华匆匆瞄了一眼,这是一等一的大新闻,每家报社都在抢时间。 等等,为何这个地址如此眼熟。 剑华仔细想了想,想起来了,这是佳文的家,剑华顿时慌了神。 “伤亡情况?”剑华问道。 “只知道现场有一具碎了的女尸,其他的一概不知。” 来不及同顾乔解释,剑华拿起外衣,慌慌张张的赶往事发地点。 第六十三章 看完电影,正是吃饭的时候。 西餐厅里没有人,倒是有几名黑衣保镖散落各处,警惕的环顾四下。 祁君饶有兴致的看了看四周,用手拨弄着桌子上的花瓶。 “铭义你多虑了,犯不上这么戒备森严。” 铭义帮祁君脱去外套,将椅子摆好。“保护你们母子,再森严都觉得不够。” “看来你真的很爱这个孩子,怪不得会为了它妥协。” “我。。。”铭义没有说下去,他在心里默念着“比起孩子,我更在乎你。” 饭菜陆续上齐,钢琴响起,气氛恰到好处。 张烈拿来早就备好的玫瑰,铭义双手献给祁君。 祁君笑了笑“今天怎么想起这么多花样。” “不喜欢?我以为每个女孩都喜欢这一套。” “可能是她比较喜欢。这些在我眼里并不重要。” 铭义固然知道这个“她”是指谁。 两人再次无话可说。除了钢琴曲,剩下的就是刀叉的声音。铭义很想跟祁君说些什么,但祁君似乎没有什么兴致。 铭义拿起红酒杯碰了碰祁君的杯子。祁君没有理会,她正费力的切着牛排。铭义走到祁君身边,拿过刀叉,帮她切成小块。 “这个琴手钢琴弹的怎么样?”铭义一边切一边问道。 “坦白说,不如你。”祁君说的自然是实话,铭义的琴技曾经让她为之赞叹,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钢琴曲。 铭义帮祁君切好牛排,便走到钢琴旁坐下,开始演奏。 那日在铭义的画室,这一幕似曾相识。 那日的他多让人着迷,风度翩翩,英俊潇洒。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经历的种种过往比刚才的电影还要清晰。一想到齐泠,过往的所有都轰然倒塌。祁君满脑子都是铭义和齐泠相拥相吻的画面,她甚至能闻得到那股特殊的香水味。 事情都过去了,为了孩子,她必须忘掉这些。 但心底的声音告诉她,这一切过不去。这些回忆似乎要吞掉她,她浑浑噩噩的看着周围,看着不远处弹琴的铭义,冰冷而陌生,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突然发现,铭义的琴声不再悠扬。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曲调,竟然越听越冷,冷的打颤,她忍不住紧紧的拉着外衣。 铭义发现了祁君神情有异,急忙来到祁君身边。 “我好冷。”祁君再次裹紧了外衣。 铭义伸手摸了摸祁君的额头,很烫。铭义赶忙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了祁君身上。 回家的路上,祁君蜷缩在铭义怀里。 “不知道我发烧会不会影响到孩子。”祁君现在唯一记挂的,就是孩子。 “没事,别担心。张医生已经在家等着了,他是全上海最好的医生。”铭义摸着祁君的肩膀,安慰着她。 “姨娘还不知道我怀孕吧。想来好久没见姨娘了,我有些想她。” “是啊,自从姨娘搬出去以后,我们还没见过她。明日我差人接她回来好好住几天。 祁君点点头,靠着名义的肩膀,闭上了双眼。 —————————————分割线——————————————— 剑华疑惑的走进了茶楼。 父母向来节俭,从未进过茶楼喝茶听戏吃点心,更何况这件铺子价格可不便宜。还特意叮嘱他穿戴整齐,说是要见一位大人物。 来到了包厢没见到父母,却看到一名身材高挑的姑娘。姑娘年纪不大,白白净净,生的一张圆润的脸庞,一头齐耳短发煞是可爱。小鹿一样的眼睛忽闪着,整个人朝气蓬勃。 她看到许剑华,有些娇羞的转过脸去,低声说了句“剑华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女孩剑华认识,就是那日他去医院接顾乔出院时候碰到的护士。 “小蝶?”剑华的疑惑并没有减少半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姑娘笑了笑,清了清嗓子,用清脆的声音说道“我叫程小蝶,十七岁,圣玛利亚教会医院护士。” “这些我都知道了,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剑华仍然不明所以。 “剑华哥哥,咱们今天是相亲。” “相亲?”剑华有些生气,父母前脚赶走了佳文,紧接着就忙着给她介绍相亲对象。都不曾问过他自己的想法。 “小蝶,恐怕这其中有些误会。其实我父母并没有跟我说明今天是要相亲。”剑华有些犯愁,他向来不太擅长同女孩打交道,况且将相亲对象抛下不管也非君子所为,于是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跟小蝶说明当下情况。 小蝶倒是不恼,先是替剑华倒了一杯热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剑华哥哥,先喝口水吧,又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坐一会儿歇一歇,听一段小曲,也算叔叔婶婶的包厢钱没有白费。” 小蝶一个姑娘家都没有介怀,剑华若再不给面子似乎倒显得小气了。他只得坐下,拿起茶杯,喝了几口。 “其实你的事情我知道。你们闹成这样我也有责任。”小蝶叹了口气“那天我把你未婚妻的情况跟我家人说了。不知怎么的就传到了叔叔婶婶的耳朵里。” “身为护士应当已救人为己任,怎么能乱说病人的隐私。你难道不懂人言可畏吗?”事关佳文的名誉,被人当成谈资,剑华当然不满。 小蝶连忙摆摆手“剑华哥哥,你误会我了。我并不是乱嚼舌头。其实我很同情那位姑娘,我也非常佩服你。你们的爱情更是让我无比羡慕。所以我才会和家人说这些。” 说罢,小蝶从提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给剑华“这是我一个月的工资,虽然没有多少钱,但也算是对宋姑娘的歉意。麻烦剑华哥哥转交一下。” 小蝶态度诚恳,剑华也不忍多追究“算了,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一别两宽,早就失去了联系。” “都怪我不好。”小蝶低下了头。 “跟你无关,我们注定有缘无分。”剑华又喝了几口茶“我现在工作比较忙,难以分身顾及其他。这相亲,我想。。。” “我明白我明白。剑华哥哥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其实我大伯介绍我过来时,我就没想过别的。只是想见你一面,表示歉意。” 也对,自己家里一贫如洗,好不容易事业上有点起色,更是不可开交。哪有姑娘愿意全心全意的帮他操持家务。是自己想多了。 “既然你能想明白,那我就放心了。我先回报社了,小蝶你自便?” “恩,好。。。”小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还有什么事吗?” “剑华哥哥,我还能去你家看看吗?小时候叔叔婶婶都对我很好,我想去看看他们。” 剑华忍不住笑了“真是个小孩子,这有什么的。想去就去吧。” 小蝶点了点头。